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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60

    第51章


    冯春刚好从外头进来,手上端着一盆子刚处理干净的鸡。


    田二对着他就是劈头盖脸地说道,“你跑哪去了,粗活儿都让沈姑娘干了,还要你个帮厨干什么呀!”


    “我去外头把鸡上头的小毛给拔拔呀,外头亮堂,看得清呀。”


    冯春被田二数落得一头雾水,谁也没说不让在院子里干活呀,那些大娘不都在宽敞的院子里择菜,怎么就他冯春不能去了。


    “谁让你跑外面的,在里头干不行了。”


    “冯春,过来。”沈婉听不下去了唤了冯春过来,冯春端着盆子过来了。


    田二还在喋喋不休,“就是偷懒,还不让说了。”


    沈婉嘭得一声把刀给楔在了案子上,“田二,冯春与你同是帮厨,你是这公庖的管事不成,这有牛管事做主,还轮不到你对我的帮厨说三道四。”


    “沈姑娘,我这不是帮你出气,你咋还生气了,别生气了,都是我田二的错,沈姑娘你别生气了。”田二嬉皮笑脸给沈婉道了歉。


    沈婉觉得田二这两天怪怪的,不在自己这嘴贱了,自己这边缺啥了还主动帮直接找,不知道抽什么风呢。


    今天做的是椒麻鸡和油焖茭白,最近市面上有青花椒,过一阵可就没了,沈婉喜欢用。


    黄栀子,草果,白蔻,白芷,八角,干姜,香叶……


    沈婉拿了块白布把香料给裹起来,放在锅里和鸡一起煮。


    特意叮嘱了冯春要小火水微微冒泡就行,冯春点头,“沈姑娘放心好了,我寸步不离地守着锅。”


    沈婉就用小锅炒椒麻汁去了,灶房很快就飘出来一股椒麻的香味儿。


    田二老毛病又犯了,每次沈婉做菜他都喜欢在附近来回走动,这次又走了过来,看见冯春守着灶台,下面只有几块微红的炭火。


    “冯春,你怎么守灶台的,火都要灭了,还不赶紧往里添柴。”


    “沈姑娘说的,不让把水烧沸了。”


    田二只好背着手又走了。


    沈婉炒了小半盆椒麻汁,鸡那边也煮好了,捞出来用冷水浸泡一下,然后撕成块把鸡放入椒麻汁里泡泡。


    冯春也把锅里的香料包给捞了出来,顺手给丢到了锅底。


    沈婉看了一眼,冯春小声说道:“我怕有人偷师。”


    不用想就知道是谁,田二仗着自己有个做主簿的叔叔,公庖里的大师傅都给他面子,多多少少教了些菜。


    沈婉不肯,田二最近一阵时常来他们这转,冯春防着他呢。


    沈婉朝冯春点了点头,“多谢。”


    冯春有些不好意思,“我还得多谢沈姑娘呢,跟着你这一阵没少学到东西。”


    下差的钟声敲响,公庖里又热闹了起来,拿了盘子纷纷去挑自己喜欢的菜,现在大理寺的官员不仅期待沈婉做的菜,还期待牛管事做的菜。


    原因无他,自打那次沈婉用梅子干做了到梅子烧肉,牛管事看见了,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也开始钻研起鲜果和蜜饯搭着菜炒的新鲜法子。


    做出来什么味道另说,沈婉头一次瞅见的时候有种梦回大学食堂的感觉!


    “牛大厨今儿做得啥呀这是,炖得有些看不清是啥。”


    后面打菜的杂役说道:“牛大厨今儿新创了李子烧羊肉,大人要不要来一份尝尝?”


    那人面露为难之色,毕竟头两天刚被毒了一下,今儿看着这菜又起了好奇心,想要,但不敢吃。


    后面的同僚说道:“那咱几个就要一份尝尝味儿,好吃了再来拿就是了。”


    “冯兄所说甚是,那我们几个要一小碗就行。”


    这样不会浪费了,要不然若是不好吃了,硬着头皮吃完的感觉真不好。


    牛管事受沈婉梅子炖肉的启发,自己头一天琢磨出了个杏子炖鸡,大理寺的官吏一看,呦,这个新鲜呀,没吃过。


    再加上那天牛大厨站在后头倾情推销,说是他自己的自创菜,鲜果子入菜。


    自打沈婉来了大理寺之后,大家吃了不少之前没吃过的菜,更何况沈婉之前也用过蜜饯入菜,味道挺好的。


    并没有觉得牛管事这道菜有何不妥,大部分人都拿了一碗,等吃到嘴里的时候被怪异的味道整得一个机灵。


    牛管事一看这新菜式这么受欢迎,心中一喜,从此在创新的路上一去不复返。


    刚被牛管事荼毒没两天呢,这次面对牛管事的新菜式,大家都不敢轻易尝试了,奈何按不住心中的好奇,最后几人要了一份尝尝味儿。


    沈婉今儿做的椒麻鸡依旧很受欢迎,她做得菜每次都能分发完,就像牛管事的奇葩菜吃不完也没关系,全拿给牢狱里的犯人吃,也不会浪费了。


    “怎么又没了!我看今儿挂的水牌,沈姑娘做的椒麻鸡怎么连个影儿都没见呀?”


    “来晚了,下次来早一点。”


    沈婉的椒麻鸡早就被拿了个干净,来晚一些就没了,没吃上嘴的官吏不由抱怨,之前来晚一些也能吃上的,怎么这几天只要一来晚就没了呢。


    “哎,你有没有发现,最近咋大理寺怎么多了些生面孔。”


    “我也发现了,是不是来咱大理寺蹭饭来的?”


    听着大理寺的人说这话,旁边几个躲在角落里的官吏默默低头,没看见他们,没看见他们。


    今天的椒麻鸡真好吃!


    肉质滑嫩,椒麻爽口,可惜一人只能拿一份,都不敢想要是一个人能端着一整鸡的量啃着吃,那是多么令人开心啊!


    陈寺卿也在品着椒麻鸡,吃得停不下来,可惜这一碗里没多少,之前老是因为有人多拿,导致后面的人吃不上,所以,他们大理寺的饭食限量了。


    一样只能拿一份,什么,你说不够吃,怎么可能,我看你就是找事,一碗菜不够吃,你就去端另一碗呀,看你就是光想挑好的吃!


    对面的刘副御史啃着个鸡翅膀咂摸味,“老陈,你们大理寺也太抠了些,吃你们一碗菜罢了,咋还不让多端一碗,这哪里够吃的,我还能再吃三碗!”


    陈寺卿拿着筷子点了点躲在角落了人,“那个柱子后面的,那那那,还有那盆牡丹花后头的,是不是都是你们御史台的人,咋了,最近你们御史台和我们大理寺有那么多公务往来吗?”


    刘副御史嘿嘿笑了一声,“这不是多带一些小辈过来涨涨见识。”


    陈寺卿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一副我都不好意思戳穿你的样子,“没找你们御史台收伙食费都不错了,你还嫌少,要不给你拿一碗李子炒羊肉?”


    刘副御史哎哎两声忙摆手,“算了,算了,吃饱了,吃饱了。”


    这大理寺的牛大厨最近受了什么刺激不成,这钻研的新菜式他可不敢尝,上次吃了一口,这会儿还记忆犹新呢。


    刘副御史吃饱喝足了,带着他的人溜溜达达走了。


    别说刘副御史了,就连陈寺卿都没吃够,得和沈姑娘说说,下次多做点,那碗里多盛一些,要不然吃着不过瘾。


    牛管事今日的李子炒羊肉还剩了不少,牛管事特意出来看一眼,哦,这是不喜欢,那他下次再琢磨新的菜式。


    公庖这会儿已经开始收拾碗碟了,杂役把没吃完的饭菜倒在桶里拎着往牢房里送。


    大理寺监牢里,一个年轻公子哥吃了一口,呸得一声吐了出来,“来人啊,来人啊!”


    衙役跑了过来,“世子爷啥事呀?”


    “你们大理寺这饭食喂猪不成!给老子换一份。”


    衙役说道:“世子爷,都是这样的。”


    “我呸!这是什么玩意,李子炒肉,还有上次那个什么杏子炖肉,你们大理寺是不是故意刁难本世子,等本世子出来了,把你们大理寺的牢房给掀了不成!”


    在这大吼大叫的男子是安平侯世子,头一阵在街上和许侯世子打架,不小心弄断了人家一条胳膊。


    安平侯府那是又赔礼又道歉,人家这才稍微松了口,只把人在大理寺关押上一个月。


    不仅安平侯世子被关了进来,那日一起打架的都给逮了进来,虽然是双方都有错,许侯家世子胳膊伤了,那日在场的人都在这大理寺监牢里待着呢。


    安平侯看着自家只会花天酒地的世子气得不行,勒令家里所有人都不许往牢里送吃的喝的,就是之前管教不严,才闹出今日的祸事。


    现在能把人家胳膊给打断了,哪天说不定要给他闹出人命呢!


    不仅不让安平侯府的人往监牢里送东西,就是那天在场的公子哥家也都‘友好的打了招呼’,谁家都不许往里送。


    这可苦了这帮公子哥了,刚开始还好,虽是清汤寡水的,一开始看不上,饿上两天就吃了,这两天大理寺抽风了不行,送的都是什么吃食啊!


    就是故意整他们的!好他个大理寺,就是故意的!


    那好好的羊肉非要和李子一块炒,酸得他一个激灵。


    其中一道关押进来的还有工部员外郎家的公子吕大明,在外头吃得油光满面的,在大理寺受了几天苦就开始哭爹喊娘的。


    今天的饭简直没法入口,安平侯世子又饿得不行,没办法,端着米饭吃了几口。


    同一个牢房的工部员外郎的家吕公子还在那哭,安平侯世子本来因为这能毒死人的饭菜窝火呢,见那胖子还在哭,气得骂了两句。


    “哭什么哭,没出息的,不吃扔一边就是了。”


    吕大明哭得肚子上的肥肉都是颤的,“爹娘,俺错了,俺错了,放俺出去吧,以后再也不敢出去胡闹了。”


    另一位公子哥儿吃得脸都绿了,“世子,肯定是咱的死对头暗中使坏,故意让大理寺给咱吃这些东西,我看就是想饿死咱。”


    另一位跟着许侯世子一帮的公子哥儿说道:“胡说八道,难不成我们吃的和你们吃的不一样!”


    两帮人隔着栅栏吵了起来,纷纷骂对方是阴险小人。


    沈婉收了工就回家了,最近天越来越热了,她穿了身方便干活的对襟湖绿半袖,下身青草黄灯笼裤,脚上穿着浅粉云头履绣鞋,是夏日姑娘家最常见的装束。


    大晌午的太阳有些大,沈婉背着绣花小包,打着把伞遮阳。


    田二瞅见她了跑了过来,“沈姑娘,我送你回家吧。”


    若之前沈婉之前只是觉得田二想偷师,现在她升起了警惕,利落地闪到了一边,“不用了,我认得回家的路。”


    沈婉撑着伞快步走了,这田二真够让人讨厌的,她这几日会意错了,以为他想偷师,没想到是打自己的主意!


    田二见献殷勤没用,不由气得牙痒痒的,好她个沈婉,在这和他装什么清高。


    沈家的事他都托人打听得一清二楚了,穷得只有破落的院子。


    家里大哥娶亲都没银钱下聘的,而她沈婉,还是被人家退婚的女子,还为了男人投了河,这种女人谁要呀,他都不嫌弃沈家,沈婉还敢瞧不上自己。


    田二懒得再献殷勤了,穷人最缺什么呀,就是银钱,他大把的聘礼下过去,就不信沈家不动心,就是沈婉不愿意,沈家肯定会愿意。


    至于沈婉愿不愿意,沈家收了自己聘礼,那就由不得她了。


    他只要把沈婉娶回家当个生财的摆件就是了,到时候沈婉挣到银钱了,他另外纳一房可心的小妾就是了。


    沈婉撑着伞先回家歇息了,这两天要轮到她值夜班了,之前她刚来就没算上她,现在给她排上了。


    给晚上加班的大人做些宵夜就行了,夜里八点多就能回来了。


    沈婉晚上不用去那么早,在家睡个午觉,吃了晚饭去就不迟的。


    听说沈婉今天要值夜班,蔡春花让沈木夜里去接他妹妹回来,沈木给应了下来。


    沈婉在家没吃晚饭,她走得早一些,六点多就走了,那会儿外头还彩霞一片呢,入了夏,天也长了。


    除了沈婉,还有两个帮忙的大娘,其他人就各自回家或者回塌房歇下了。


    有院子,天又不冷了,当然是要来一顿烧烤呀!


    沈婉和采买说了她要的东西,又在灶房搜罗了些食材出来,让大娘帮自己削一些竹签出来。


    韭菜,莲花白,瓠瓜,芦笋,紫茄,当然还有腌制的五花肉搭着大蒜粒,没一会儿羊肉也给送了过来,肥瘦香煎间串在一起,中间夹一个提香的大蒜粒。


    三人坐在院子里边说话边串着串,沈婉问了今天大概有十来位大人要当差或者加班,沈婉怕不够吃,还准备了不少。


    等天黑了,大理寺的公庖院子里就升上了炭火,一排排食材放在炭火上烤了起来,很是有野炊的感觉。


    先烤羊肉串猪肉串,油脂落在炭火上发出噼啪的声音,刷一层秘制小酱料,熟的时候撒上一些茱萸五香粉和一些孜然,香味儿很快就飘了出去。


    两个做杂役的大娘不由咽口水,“沈姑娘,你这肉串烤得比夜市上烤得还香呢。”


    “吃,咱先边烤边吃,弄得多,一会儿在给各位大人送。”


    肉香混着孜然的香味儿飘散开来,大理寺监牢里,睡着的吕大明被馋得醒了过来,踮起脚尖想扒窗户闻闻味儿。


    安平侯世子本来都睡着了,被姓吕的又给吵醒了,不耐烦地说了句,“吕大明,你干什么,再给老子鬼鬼祟祟的,老子踹你了!”


    吕大明这一醒饿得睡不着,晚上只有一碗粥,哪里能吃饱的,“世子,你闻着香味儿没,烤肉的香味儿,是羊肉和猪肉的,上头还洒了孜然,好香。”


    “香你个屁呀,我怎么没闻到。”安平侯世子肚子也饿,这会儿说什么烤肉的香味儿,他能不火气大吗。


    “真的有,不信世子你过来闻闻。”


    第52章


    安平侯世子这下彻底睡不着了,也站在窗子下面闻,嗅了半天总算是闻见一股若有若无的烤肉香味儿,“快快快,驮着我闻闻。”


    安平侯世子不客气地骑在了吕大明脖子上,这才扒拉住了窗子。


    这下好了,香味儿更浓了,在这大理寺监牢里好几日了,连个肉都没,啊呸,这两天见肉了,还不如不给呢!


    “世子香不香呀。”吕大明问道。


    “香,狗腿子的,之前怎么没发现烤肉这么香。”


    吕大明驮着安平侯世子闻了会儿,“世子,该换我了,让我也闻闻。”


    “你那胖的跟个球似的,本世子能驮动你吗!”


    安平侯世子闻了会儿,不情不愿从吕大明脖子上下来了,一阵风刮过,不仅两人睡不着了,其他人这下子也睡不着了。


    一群公子哥儿哪里受过这苦楚,一时间叫苦不休。


    安平侯世子坐在地上,扯了根稻草在嘴里嚼,“混蛋谢安,一点都不讲情面呢,还表兄弟呢,表个头呀!”


    安平侯府和江南谢家有姻亲,安平侯世子的娘就是出身江南的谢家,虽然和谢安那支离得有些远,也算是沾亲带故了,算起来谢安和这纨绔的安平侯世子还是表兄弟关系呢。


    安平侯府的案子还是谢安经手的呢,那会儿知道这案子谢安经手,安平侯世子还心中窃喜,以为谢安会看在他娘也姓谢的面子照顾一二呢,没想到判这么重!


    安平侯世子坐在地上直骂谢安,简直要饿死他了,朝着外头骂了一声,“外头的破风别刮了!”


    沈婉带着两个大娘边烤边吃,好香好香~


    沈婉一手翻着串,一手举着吃,五花肉从炭火上拿起来,上头还冒着油脂泡泡呢,要是有辣椒就更爽了,说不定哪个出海的商人能带过来也不一定呢。


    沈婉喜欢吃烤焦的,吃起来带着焦脆的口感,瘦肉部分烤得有嚼劲,肥肉部分油脂烤了出来,残留的油脂一口咬下去香味儿在口中炸开。


    这会儿已经烤出来一些,大娘端着给各位大人送,为了解腻还特意搭了个梅子陈皮饮子,里头加了冰糖的,喝起来酸酸甜甜的。


    大娘端着碟子给加班的官吏送吃食,“大人,夜宵好了。”


    “诶?今日怎么是烤签?”


    “好香呀,看卷宗看得头晕眼花的,肚子也饿了。”


    大理寺的夜宵一般都是馄饨汤面这些,好做又简单,都是垫垫肚子就行了,一般不做什么麻烦的宵夜。


    有人拿了串肉吃了起来,香迷糊了,立马问道:“今儿是不是沈姑娘当职呀?”


    “哎呀,大人猜的真准,今天就是沈姑娘当职呢。”


    聚在一起办公同僚相视一眼,有人试探性提议道:“这烤签还是围着炭火吃好吃。”


    “就是就是,言之有理,走,去瞧瞧去。”


    几个办公的官吏纷纷起身走了。


    沈婉正边吃边烤呢,五六位大人相携过来呀,“哎呀,我就说这么香,大老远就闻见了,果真是沈姑娘的手艺。”


    沈婉笑着招呼众位大人,“大人鼻子真灵,可碰上给你们送饭食的大娘了?”


    有人轻咳一声说道:“许是错过了,没看见。”


    “哎呦,竟然错过了,没事,干了大半天活儿了,这老胳膊老腿也该起来活动活动。”范寺正打趣说道,他可是专门盯着呢,知道沈婉今日当职,特意留下加班,真的有惊喜!


    还好知道沈姑娘今天当职的人不多,要都是留下来加班,那可就不够分了。


    众人纷纷拉过小凳子围着炭火坐了下来,还有人下手帮忙烤,有烤熟的,沈婉下手给分分,众人都乐呵呵接了过来。


    都是老吃家了,果真还是围着炭火烤更好吃!


    四月底了,夜晚的寒意散去,坐在院子里吃烤签,别提是多惬意的一件事了,沈婉准备了一大壶饮子,让众位大人喝了自己去倒就行。


    一口一个小烧烤,在来上杯利口的梅子陈皮饮子,越吃越上瘾。


    众人围坐在一起边吃边说着话,沈婉也乐呵呵的,跟公司团建似的。


    没一会儿又来了一波加班的官吏,看见早就来的范寺正几人,有人打趣了一句,“好啊,众位大人在这吃独食,也不唤上我们一声。”


    “哪有,哪有,快坐快坐。”


    院子里更是热闹了,一时间烤得不够分的,沈婉索性让大娘又帮忙生一堆炭火,反正各位大人会自己动手,肉都是腌制好的,调料粉也调好了,直接往上面撒就行。


    她就负责烤蔬菜就行,主打一个自给自足。


    “没想到这茄子烤烤也这么好吃,沈姑娘真是好手艺。”


    “哎呀,别抢我的,还肉串还没烤熟呢,别抢呀。”


    院子里都是欢声笑语,平日的严肃的大人这会儿跟小孩子似的笑闹了起来。


    都是些上了年岁的官吏,玩闹起来跟小孩子似的,相互调侃了起来。


    范寺正说道:“要是能吃些酒就好了,那才是快活似神仙。”


    “老范你还是别说了,说得我们也馋,要不是当职,怎么都得打上壶杏花酒,才不负这大好春光。”


    “古人秉烛夜游,如今同诸公秉烛烧烤,不失为一件乐事哈哈哈。”


    众人都笑了起来,沈婉也不由笑了起来,一群有意思的小老头。


    其中不乏有想给沈婉做媒的,问她可有意中人,凭她的相貌手艺,这提亲的能把她家门槛给踏破了。


    沈婉笑着婉拒了,“家中还有两位哥哥尚未婚配呢,我自然等在两位哥哥后面。”


    “哎,那有啥,咱又不是那迂腐之人。”


    沈婉赶紧笑着拒绝了,她现在事业才刚刚起步。


    她还是先把事业给搞起来再说,她想日后存下银钱了能卖下一间属于自己的铺面,开一家小食肆,做做美食,品品茶,感受下之前匆匆错过的四季。


    谢安放下了手上的笔,“文竹。”


    “哎,少爷!”


    “公庖那边可送过宵夜了?”


    “没有诶,今儿怎么这么晚,难不成沈姑娘做了什么麻烦的菜,少爷我去瞅瞅。”


    文竹说着就跑了出去,一看,嚯,今儿留职的大人都在这呢,就是少他家大人,还有大人想给沈姑娘保媒,这怎么成呀!


    文竹兔子似的跑了回来,竹筒倒豆子似的噼里啪啦给谢安说了,谢安啪得放下了毛笔,快步朝着公庖而去了。


    “少爷,少爷,等等我呀。”


    他家少爷急成这样,生怕沈姑娘答应了谁家保媒。


    谢安能不急嘛,他靠着沈小勺,那小丫头的人脉和大理寺诸位大人的人脉比起来那都不够看的,谁家的侄子外甥的,难免有合适的青年才俊。


    谢安来的时候有些晚了,大娘忘记给他送了,他来的时候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不够,甚至还又自己动手串了一些出来。


    吃好了也没走,懒洋洋坐在小凳上闲聊,谢安来的时候就听见有位大人说他有个侄儿和沈姑娘正配,已经考中了举子。


    沈婉还没说话婉拒呢,谢安就轻咳一声迈着大步过来了。


    院子里的笑闹声戛然而止,众位大人纷纷起身行礼,“谢大人。”


    谢安轻点了下头,“诸位随意。”


    文竹在一旁忙说道:“我家大人来寻些夜宵。”


    两位大娘忙道歉,竟然忘记给谢安那边送吃食,谢安说没事。


    沈婉也有些不好意思,竟然漏掉人了,“谢大人,快坐,还剩一些呢,若是不够吃我再给你下一碗水引。”


    “不用,这些就够了。”


    谢安寻了个离沈婉近一些的小杌子坐了下来,谢安大马金刀地往那一坐,看起来有些憋屈。


    沈婉也赶紧忙活了起来,把烤熟的签子先给递了过去,谢安给接了过来。


    原本说笑的官吏也不吭声了,默默地烤,默默地吃,吃饱的就溜了,毕竟团建的时候谁也不愿意和领导坐在一块说什么知心话。


    没一会儿刚还热闹的院子里渐渐少了些人,都悄悄滑出了院子,最后就剩了沈婉谢安几人。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文竹在旁边打着趣,“我说怎么没给我们送呢,原来是各位大人自己寻了过来。”


    文竹夸着沈婉的手艺好,沈婉笑着让他多吃点。


    谢安也硬邦邦开口夸了句,谢安在这吃了些夜宵,见天色不早了,夜空中星子闪烁,带着丝丝凉意。


    “文竹,去把我的披风去过来。”


    “哎,是有些冷了,我去给少爷取披风。”


    沈婉觉得还好,她围着炭火不觉得寒冷。


    文竹很快去了披风过来,谢安起了身,“不耽误沈姑娘归家了,沈姑娘早些回去,文竹,你送沈姑娘回家。”


    文竹应了一声。


    这会儿确实不早了,原本沈婉八点来钟就能收工回家了,哪知道众位大人过来了,笑闹间竟然有些晚了。


    沈婉也站了起来,“不用了谢大人,我大哥过来接我,许是已经在门口了。”


    “那让文竹送沈姑娘到门口。”


    “多谢沈大人了。”


    谢安接过披风递给沈婉,“夜深了,沈姑娘披一下。”


    沈婉围着炭火不觉,这一站起来确实有些冷。


    沈婉没有拒绝给接了过来,没想到这谢大人看起来拒人千里之外,倒是个热心肠的人,也是,那时多亏了谢大人帮忙,青娘才平安无事。


    文竹很有眼力劲儿地把没吃完的烧烤用油纸给收了起来,“刚好给沈大哥尝尝,放这也是浪费了。”


    沈婉笑着和文竹道了谢,三人一道出了公庖的院子,沈婉身上系着谢安那件宝蓝披风,有些长,都拖地了,沈婉为了不弄脏,不得不用手提着一些。


    文竹提着灯笼送了沈婉到大理寺门口,石狮子旁沈木正在那蹲着呢,看见他妹子出来了忙站了起来,“妹子。”


    文竹笑着把烫手的烤签给了沈木,“今儿耽误沈姑娘下差了,还有一些烤签,沈大哥莫要嫌弃。”


    沈木忙摆手,“不会,不会。”


    “大哥,我们走吧。”


    “哎。”


    沈木摸出火折子把提过来的灯笼给点燃,沈婉给接了过来,免得她大哥没手吃东西。


    兄妹两走了,沈婉一手提着纸灯笼,一手拽着披风,这谢大人的披风可真长啊!


    围炉烧烤的后果就是加班。


    原本能早早干完的活儿,因为去公庖围着炉子吃烤签,一众当值的大人干完活儿,才打着哈欠下了差。


    沈婉两人回来的时候,沈小勺已经睡得呼呼叫了,半张小脸压得嘟了起来,沈婉没忍住下手戳了一下她的小胖脸。


    蔡春花出来看了眼,让沈婉早些收拾收拾歇下。


    沈婉应了一声,去灶房打了水收拾收拾也睡下了。


    快入夏了,夜里能听见促织娘发出吱吱的声音,一夜好梦。


    “张娘子,今儿起这么早呀。”


    “哎,去前街买些菜。”


    “打水呢。”


    “回来这么早呀,呀,这芹菜可真水灵。”


    “铁蛋,铁蛋,起来上学了。”


    天灰蒙蒙亮,葫芦巷子已经能听见邻居的交谈声了。


    沈婉三人也准备去四平街摆摊子了,她的小车子装得满满当当的。


    “蔡大姐早呀,要出去摆摊了。”


    “哎,你起得也早呀,这吊肉买得可真好。”


    “可不,特意早起去挑了吊好肉。”


    和街坊邻居打上声招呼,三人朝着前街走去,路过孙家豆腐铺子的时候,看见孙豆花正在案子上搬着豆腐,只是一眼就错开了目光,孙豆花也没吭声,扭头就进了院子。


    和往常一样,下了早市蔡春花就收了摊子回家了,沈婉去大理寺当差。


    公庖里,几位做杂役的大娘正在边择菜边说话,很是热闹,沈婉也坐了过来说会儿闲话。


    大娘随手给沈婉塞了个脆桃,桃子这会儿还没熟呢,只挂着一点点红,吃起来脆脆的,不用想肯定是牛管事让买过来的。


    自打牛管事在创新的道路上一去不复返,大理寺的公庖每天多了不少的鲜果儿,别说鲜果儿了,就是蜜饯都多了不少。


    沈婉托着下巴在那啃桃子吃,也算是员工福利了,咔嚓咔嚓的,挺甜的。


    牛管事也背着手过来了,“沈姑娘,以后菜多烧一些,不少人这两天说都不够吃的。”


    “不够吃?是没有拿到吗?不应该呀,我按着数做得呀。”


    虽然每一碗里菜量有限,但应该差不多都能拿到的。


    “不知道咋回事,最近御史台的喜欢来咱这,最近出啥大案子了不成,御史台的人来这么勤快,也没听说呀,反正你多准备些就是了。”


    “行,知道了牛管事。”


    沈婉在院子里玩了一会儿就去灶房忙活儿去了,今儿做个红烧牛腩,要炖得久一些,冯春在一旁给她打着下手。


    不知道为何,今日这眼皮来回跳,难不成是因为昨天睡晚了不成。


    冯春麻利地在旁边切着菜,“今儿好像没看见田二。”


    “是没看见。”


    沈婉也注意到了,之前每次她烧菜的时候,田二总是在她们旁边来回转,今天倒是没瞧见人。


    沈婉想到了什么说道:“冯春,一会儿不忙了,你帮我送个东西,送给文竹就行。”


    “行。”


    昨天谢大人借给她的披风还没还给人家呢,就托了冯春帮自己跑一下腿,别看谢大人不大好相处的样子,人倒是挺热心的。


    葫芦巷子,两个乐手在前面吹吹打打,后头跟了几人端着托盘抬着礼,托盘上是一贯贯银钱,后头抬箱上放着两匹锦缎和酒水鲜果儿。


    巷子里的人纷纷探出头,“这是给谁家下聘来了?”


    第53章


    巷子里没几家有适龄的姑娘,也不知道是去谁家的,看着下的聘礼不少呢。


    蔡春花刚从四平街回来没多久,这会儿正在院子里洗碗呢,听见外头的吹打声也朝门口看了一眼,这是谁家有喜事了不成,最近没听说谁家姑娘相看呀。


    沈小勺一听见声音就跑到了门口,“娘,有人家下聘呢!”


    “谁家呀?”


    “不知道。”


    王婆子伸着脖子看去,“这谁家下聘呢,聘礼不少呢。”


    一行人闯到了沈家,蔡春花还有些懵呢,“你们是不是去错人家了?”


    田二上前拱手行了个礼,“可是沈家?”


    “是沈家。”


    邻居也都过来看热闹,王婆子扯着杏花也过来了,在门口看铺面的孙豆花也跑了过来,这沈婉要订亲事了不成。


    田二穿了件绸缎圆领袍子,神情有些倨傲,“我是白马街田家的,我叔叔在大理寺做主簿,我在大理寺做师傅,觉得沈姑娘与我极为相配,今日特来下聘。”


    “春花,恭喜恭喜了,我瞧着这田家比赵家还强上几分呢,聘礼下得可真足,人家还有个做主簿的叔叔呢。”


    王婆子站在人群中故意使唤,记恨那会儿青娘生产的时候,蔡春花骂了她几句。


    王婆子这话一出,孙豆花朝着王婆子翻了个白眼,什么意思啊,是觉得她孙豆花嫁得不好,还是比不过沈婉呀!


    蔡春花在心中冷哼一声,这王婆子,自己家的事还没解决清楚呢,还跑她家来凑热闹了,听说王善长去李家接媳妇儿去了,被人家拎着扫帚赶了出来。


    自己家的事都理不清呢,这会儿还有闲心给她蔡春花添乱呢。


    邻居议论纷纷,“这田家下的聘礼可真足。”


    “可不,这是多少贯银钱呀,堆这么多。”


    田二生得矮粗,笑起来脸上的肉都是抖的,蔡春花一时有些没相中田二的长相,又听他说是在大理寺干活的,想来她家丫头应该是认得这人的。


    只是从来没听她家姑娘提起过,那就是对这人没意思,再说了,这嫁姑娘,肯定要把对方的家世给打听清楚,这突然上门提亲的,她蔡春花还是头一遭遇到。


    蔡春花笑得得体,“这位田小哥儿,我家姑娘今日不在家,不如等我家姑娘回来了,我问问她,若是她愿意,我自然是没有什么意见的。”


    田二哎了一声,“大娘,这婚姻大事,自古以来就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何须问沈姑娘呢,只要您老答应下来就行了。”


    要不是这么多街坊邻居看着,蔡春花都想冷脸了,刚开始只是对田二的长相觉得差了些,这话一出来,蔡春花觉得这人八成人品有问题。


    样貌差点没事,要是这人品差了,那可就是大事了,头一个识人不清,订了赵家的自私鬼,这个可要好好挑挑人品。


    蔡春花这会儿已经不想笑了,“我家姑娘的事,自然是要我家姑娘看上了才成,田小哥儿先回去吧。”


    “我可是出三十贯的聘礼!”


    “和这没关系,你还是先回去吧。”


    田二急了,原本以为沈家会一口答应下来呢,没想到这妇人竟然说看沈婉的意见,这是何道理!


    田二有些生气了,他住在汴京城,家里还有个当官的叔叔,什么样的姑娘找不到呀。


    沈婉不过一个退过婚的丫头,要不是看在她有个手艺,他田二还瞧不上那丫头呢。


    田二甩了下袖子,“你们沈家的男人呢,这种大事还得我们男人坐在一起商量才是。”


    蔡春花直接冷脸,“出去,沈家我做主,别说我家姑娘能不能看上你,我这个当娘的头一个不答应,出去,再不出去,别怪我不客气了!”


    沈小勺刚开始站在她娘身边没说话,见她娘发了话了,沈小勺也大声说道:“出去!我阿姐才看不上你呢!”


    她可是早就有人选了,大理寺的谢大人生得英俊,官还做得大,还给自己点心吃呢,她才瞧不上这个没礼貌的家伙呢!


    田二见蔡春花是真不同意这门亲事,觉得沈家这是不识抬举。


    “你家姑娘可是被退过婚闹着投河的,这样的姑娘哪家男子会愿意,我愿意重金求娶,你们别拎不清!”


    蔡春花指着门口,“滚!”


    田二冷哼一声,带着人走了,“不识抬举。”


    院子里看热闹的人,原本以为是有桩喜事过来凑凑热闹呢,没想到竟然这样。


    左邻右舍安慰蔡春花,“春花别生气了,这人一看就不行,没见过谁家下聘这么趾高气昂的。”


    “就是就是,有什么可神气的,咱虽然是市井小民,但不是任人折辱的,呸,不过是有个做主簿的叔叔就这么嚣张,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做了主簿呢。”


    “别生气了,一家有女百家求,还怕姑娘寻不到好人家不成。”


    蔡春花把人送出了院子,“没事,这种人和他生气都是我掉价的。”


    张娘子拍了拍蔡春花的手,“春花姐,可别动气了。”


    这姓田的肯定是在大理寺做活儿的,没见过谁家下聘这样的,就是怕这田家仗势欺人。


    蔡春花一进了院子就冷了脸,朝着地上呸了一声,“什么东西!也不撒泡尿照照!”


    要是田二没有礼貌的提亲,蔡春花也不会这么生气,田二一句退婚投河,这不是污蔑她闺女的名声!


    别说退婚是小事,就是二嫁也算不得什么大事,就是这有几个男人会不介意对方心里惦记着他人,蔡春花气得要死。


    沈小勺趴在了她娘腿上,“娘,娘,你别生气了,别生气了,阿姐才不会在意这些呢。”


    她阿姐性子坚韧开朗,怎么会把退婚这事放心上呢,她一定能给她阿姐寻个好相公!


    沈婉回家就听她娘说了这事。


    沈婉都要气笑了,“娘,你做得对,这田二在公庖就想偷学我的手艺,还寻了关系做我的帮厨,不过第二天就换回来了,我说他最近一阵怎么不搞事了。”


    原来是给她憋了个大的,直接把人娶回家,到时候她挣多少银钱不就成了他田二了。


    她之前翻一些杂书的时候就看见过,这古人有富商为了占据女子手艺,就会把人纳回家做小妾,呵,没想到有一天还能让她沈婉给碰上了。


    蔡春花一听更是气得拍桌子,“好啊,原来是打这个主意,我说他怎么那么大阵仗来下聘呢,呸!”


    沈老爹和沈木听着也生气,沈木不大会说话也绞尽脑汁安慰道:“妹子别怕,大不了这大理寺的活儿咱不干了,若是敢纠缠,你大哥我的拳头也不是吃素的!”


    “大哥,没事,那是在大理寺,他田二吃了熊心豹子不成,敢在大理寺放肆?”


    蔡春花一听也是,心这才放了下来,“也是,就是小婉以后在大理寺干活的时候还得防备着点,可别吃亏了,咱家无权无势的,哎。”


    “娘,放心好了,他田二不敢怎么样。”


    今天夜里还是沈婉去值夜班,一想起田二给她来这出,沈婉就觉得像哈蟆趴在了鞋面上,不咬人,它膈应人啊!


    沈婉快日落的时候就到了大理寺,问了今日有多少人吃夜宵,“有二十来位大人留下来当差吧。”


    “啊,这么多,今日京城有什么大案子发生不成?”


    衙役摇头,“也没听说有啥大案子呀。”


    沈婉还没想好做什么呢,就有杂役送了只羊过来,“沈姑娘,寺卿大人说今日让烤个羊出来。”


    “好。”


    昨天刚吃了烧烤,今日就要吃烤全羊,不过倒也省事了,省得她想做什么。


    公衙里几位大人没有走,陈寺卿背着手过来看看都在干什么呢,轻咳一声,“好好干。”


    “是,陈大人。”


    为啥留下来加班大家心知肚明,狡猾狡猾!


    昨儿竟然是沈姑娘留下做夜宵,那些狡猾的人竟然一声不吭留下吃独食!听说做了烤签,香得不行!


    冯春也过来帮忙,看着这么一整只羊也很是惊讶,“众位大人夜里吃炙羊肉,会不会积食呀?”


    毕竟大理寺里头的官员不少都上了年岁了,大半夜的吃炙羊肉。


    “没事,今日人多,一人分一些不会吃撑的,冯春你帮我把炭给点着了,我调一下料汁。”


    “哎。”


    一整只羊要烤两三个小时呢,应该那会儿加班都加完了吧,刚好来点宵夜,吃完回家。


    大理寺院子里很快就飘出来一股烤羊肉的香味儿。


    监牢里,安平侯世子扒着栏杆骂骂咧咧的,“谢安,没良心的谢安!枉你还跟老子沾亲带故的,下手一点都不手软的,放老子出去,放老子出去啊!你杀了我得了!”


    这安平侯世子扒着栅栏都骂两刻钟了,也不嫌累的,只因为今日飘到监牢里的香味儿比昨天还浓,这谁还能睡得着啊!


    衙役说道:“世子,您还是歇会吧,我们这闻着也馋得慌。”


    “呸!肯定是谢安暗害老子,给老子吃猪食就算了,夜里还天天做烤签!”


    “世子,今天是炙全羊,还是寺卿大人出私房钱买的呢。”


    “呸!去你的炙全羊!等老子出去,老子要弄上十个八个的一块烤!”


    同一个监牢里的吕大明窝在角落里直擦口水,擦着擦着开始掉眼泪,干脆眼泪口水一块擦,“呜呜呜,爹娘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出去胡闹了。”


    安平侯世子骂累了,往稻草上一躺开始撒泼打滚哭爹喊娘,“谢安,谢安,老子错了,你去帮我给我爹娘说说情啊!”


    要问安平侯世子为什么这么痛恨谢安,还不是谢安和他老子提议不让送吃食,要不然他娘肯定早早就送了吃食过来了。


    现在好了,天天晌午吃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吃得他脸都绿了!


    被安平侯世子嗷得没法了,狱丞只好去寻谢安去了,好在今日谢安还没下差回家呢。


    谢安听说安平侯世子闹了起来,只淡淡说了句,“让他闹去吧,不用理他。”


    狱丞只得说道:“大人,这牢房里被他闹得大家都睡不着觉呀。”


    谢安抬头,“大理寺的监牢里有几个人无辜的?”


    狱丞不敢说什么了,大理寺监牢里是没几个无辜的,但他们这些衙役就算不睡觉,也不想魔音绕耳啊!


    见狱丞迟迟不走,谢安这才起了身,狱丞赶紧跟了上去。


    “他在闹什么。”


    “那个,公庖里的炙羊肉的香味儿飘了过来……”


    谢安轻笑一声,是挺香的,随后去了大理寺监牢。


    谢安来的时候,安平侯世子崔锦玉正在地上跟三岁小孩似的撒播打滚,“谢安,谢安,等老子出去了……”


    “怎么样?”


    崔锦玉一听支棱起头,随后一轱辘爬了过来。


    “表哥,表哥,我真的错了,我以后肯定规规矩矩做人,再也不出去胡闹了,你去和我爹说一声,让他给我送些吃食好不好,求你了,求你了。”


    “不思悔改,还想着吃。”


    “不不不,你和我爹说给我送豆腐也行。”


    崔锦玉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他实在是受不了大理寺的牢房了!


    谢安冷呵一声,“我大理寺的牢饭不好吃?”


    “不好吃,你们大理寺的厨子恶意投毒,他想毒死老子!今天送的什么脆桃炒肉,就是想毒死老子!”


    谢安微微挑眉,懂了,原来是被牛大厨给荼毒的了,原本还想让人去说一声,让牛管事别天马行空了,还是不说了,让他随意做吧,这不是挺有效果的。


    “闭嘴,再嚎嘴巴给你堵上。”


    谢安抬腿就走了,崔锦玉在后面扒拉着栅栏,“表哥,表哥,我真的错了!”


    出了大理寺监牢,炙羊肉的香味儿更加浓郁,谢安心情极好回到了廨宇,看了眼搭在架子上的披风,谢安不由嘴角勾起。


    没一会儿就有衙役过来送夜宵,一碟子炙羊肉,旁边还放了一些香料沫,还有一碟子生菜和几张小饼。


    谢安问了一句,“今日没人去公庖?”


    “没有,今日寺卿大人也没走,大家都在各自的廨宇里呢。”


    谢安微微点了点头。


    陈寺卿这会儿也正吃着呢,一看送来的碗碟他就知道怎么吃,烫手的小饼上头放些生菜,羊肉沾了下香料,在来个蒜片,裹在一起,以后咬下去羊肉的香味儿在口中绽开,美~


    沈婉今日比昨日下差早,她大哥已经在外头等她了,沈木今日还特意带了件披风,省得冷到他妹子了。


    昨天那披风也不知道是谁的,披在他妹子身上总觉得碍眼。


    没两天,沈老爹二人正在街头等活儿干呢,一个矮粗的男人凑了过来,沈老爹一喜问道:“可是要修补屋顶院墙的?”


    田二笑了一声,“不是,两位想必都听说过我了,是我,田二,我可是好不容易才找到你们二位的,你家那妇人真该好好管教才是,我重金下聘,竟然被赶了出来。”


    刚开始田二说自己名字的时候,沈老爹还没反应过来呢,一听下聘二字,立马知道是谁了,一旁的沈木一把推开了田二,“一边去!”


    田二被推得一个踉跄,险些坐在地上,田二何时受过这个气呀,他在大理寺那些书吏衙役什么的还得给他个面子呢,这人竟然敢推他!


    “你谁呀,竟然敢推老子!”


    “你管我是谁!”


    “哦,我知道了,你是沈姑娘的大哥吧,何必生气呢,我下三十贯的聘礼,大舅哥你娶亲的银钱不就有了,你说是不是。”


    沈木一把抓住田二的衣领子,把人给拎了起来,“你说什么,再说一遍试试!”


    第54章


    田二那么胖的人轻轻松松被沈木给提溜了起来。


    田二吓得腿蹬了两下想挣开,“放开,放开,我叔叔可是在大理寺做主簿的,你敢动我一下试试!”


    沈木哼了一声松开了手,田二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惹得旁边一道等活儿干的人哄笑了起来,田二觉得丢脸,忙往后面跑了两步。


    “老丈人,你说,这婚事你愿意不愿意!”


    “呸,谁是你老丈人!”沈老汉一看这人就生气。


    田二没想到这沈家一家都不识抬举,“好啊,好啊,你们给老子等着!到时候有你们求老子的时候!”


    沈木举了下拳头,吓得田二赶紧跑了,沈木哼了一声,“出息。”


    两人今天也没接到活儿,索性收拾了东西回家,沈木去四平街帮忙去了,小摊子这会儿正是热闹的时候。


    沈木洗了手,熟练地帮他妹子包生煎,沈婉笑了一下,“大哥,来了。”


    “哎。”


    “来八个生煎,一碗两掺。”


    “我要二十文的生煎带走。”


    沈婉应了一声,“马上就好。”


    等快下早市的时候,沈婉带过来的东西也卖完了,沈木和沈婉说了田二今天寻过来的事,“妹子,你在大理寺小心些。”


    沈婉一听暗火中烧,好啊,这田二还不死心呢!


    当她沈婉是软柿子随意捏呢,原本以为这事过去了,没想到这田二竟然去找她爹和大哥去了。


    沈婉朝着她大哥笑了一下,“大哥,没事,我知道了。”


    沈婉照旧背着她的斜挎包上差去了,到了公庖碰见田二的时候,沈婉冷哼了一声。


    田二今儿在沈婉她大哥那受了窝囊气,这会儿也正生气呢,狠瞪了沈婉一眼就走了,“你给老子等着。”


    “你也就天天把你那主簿叔叔挂在嘴边罢了,有几分真本事。”


    田二被说得愣住了,他叔叔可是主簿!大理寺主簿,沈婉不过一个普通的市井小民竟然敢看不起他!


    田二冲了上来,抬起手就要打人,冯春忙给拦住了,“田二,这里可是大理寺,你敢动手不成!”


    田二气得咬牙,也不得不放下了手,“好好好,就连你冯春也敢跟老子叫了!”


    见这边三人起了冲突,牛管事也过来了,“干什么呢,干什么呢。”


    沈婉指了下田二,“他要打人。”


    “我没有。”


    田二不得不走了。


    牛管事劝了沈婉两句,“你别跟他犟,他后头有人,我都不敢得罪了他。”


    沈婉也不高兴,“知道了。”


    田二这人憋着坏呢,第二天沈婉再来的时候就看见冯春脸肿了一边,沈婉刚开始没看见,冯春一直低着个头,叫冯春过来干活的时候才看见冯春这是被人给打了!


    “是不是田二干的!”


    冯春摇头,“不知道,昨儿夜里出去就被人给套了麻袋。”


    沈婉都不用想肯定是田二干的,昨儿冯春就维护了自己一下,夜里就被人打了,不是田二还是谁。


    “走,我们去找上头的管事。”


    冯春摆着手不肯去,“沈姑娘,别去了,他叔叔是主簿,我怕丢了饭碗。”


    田二在不远处朝着这边抬了下下巴,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


    沈婉一时还真想不到找谁帮忙,她和张书吏只是邻居,而且人家只是个书吏,哪里能帮上她忙的,这田二真个苍蝇一样令人厌烦。


    沈婉还没想出法子呢,没两天她正在灶房切菜呢,外头有个衙役过来寻她,“沈姑娘,外头有人找你。”


    沈婉放下菜刀,“是谁呀?”


    “你妹妹,就你上次带过来那个小丫头,在外头哭得不行。”


    沈婉一听忙往外跑,外头沈小勺站在大理寺门口正哭得稀里哗啦,“阿姐。”


    “阿姐,爹和大哥被人家给扣下来,说偷人家东西,娘一个人去了,让我,让我一个人在家等着,我来寻阿姐。”


    沈婉心里一惊,她爹和大哥怎么会偷人家东西呢!


    “小勺,你在这等一下,我去去就来。”


    沈婉跑着去公庖告了假,牛管事很是爽快地应了,今儿沈婉不来,那这公庖就是他牛管事的天下了!


    沈婉带着沈小勺回了家,两人也不知道她娘这会儿在哪呢,只好先在家里等着。


    沈小勺坐在小凳子不停地哭,哭得眼睛都红了,沈婉拧了帕子给她擦眼泪,“没事,爹和大哥肯定没事的。”


    “阿姐,肯定是有坏人欺负爹和大哥。”


    就在沈婉着急的时候,蔡春花匆匆忙忙回来了,沈婉迎了上来,“娘,我爹和大哥怎么样了!”


    蔡春花叹气,“你爹和大哥还被人家给押着呢,说是打碎了人家的什么传家的花瓶,非要赔二十贯不可!要不然就要送官。”


    蔡春花是回来就是拿银钱的,要不然人家押着不放人。


    “娘,我和你一道去看看。”


    三人一道匆匆忙忙过去了,就是寻常的人家,只是院子里几个青壮汉子围着不让走,见蔡春花回来了,那人伸手就要银钱,“拿回来吗,真是晦气,找个瓦工手脚还不干净。”


    “大哥!”


    沈婉喊了一声,这家人竟然动手!她大哥脸上有一块淤青。


    “是不是田二支使你们干的!”


    那人嗤了一声,“什么田二不田二的,我可不认识的。”


    这家人一看就有问题,谁家有这么多年轻人。


    “娘,我们去告官,告他们讹诈。”


    领头的那人愣了一瞬说道:“谁讹诈你们了,分明就是你爹不小心打算了我家的花瓶,那可是我家传了好几代的了!”


    沈婉冷笑一声,“你怎么知道我是他女儿。”


    那人支支吾吾说道:“我,我管你是谁呢,今天必须赔,要不然就是不能走!”


    “娘,我们去找巡街的厢军。”沈婉说着就要去。


    那人慌了,“就是去找厢军我们也有理,谁,谁怕谁呀!”


    另一个脸上长痦子的人小声说道:“七哥,不会闹大了吧。”


    那叫七哥地说道:“怕什么,她家无权无势的,怕什么,咱这边认识人。”


    “娘,我去寻厢军去。”沈婉说着就快步走了。


    一看沈婉真去了,院子里的人慌了,有些胆小的脚底一滑就要跑,其他人一看也纷纷要跑,“七哥,该吃饭了,我回家了!”


    “我,我也走了。”


    这要是看不出来有问题才是眼瞎呢,蔡春花呸了一声,“不是说都是一家的吗,去哪吃饭呀,老大按住他们,报官!”


    沈木下手拽住了两个,蔡春花也拦着不让走,就连沈小勺都脱下绣鞋砸人家的,“站住啊,混蛋!”


    沈婉去了大街上跑着找巡街的厢军,好在很快就碰上了,“大人,大人,我大哥被人给打了,民女要告官!”


    这些事对巡街的厢军来说就是家常便饭,听说这边有事,领头的厢军带着人就过去了。


    一行人来的时候,刚还乌泱泱都是人的院子,这会儿就只剩下了三人,看见厢军来了挣扎着还想跑,被沈木给按得死死的。


    蔡春花头一次告官,小老百姓对当官有着天然的敬畏,噗通就跪了下来,“大人,这些人讹诈我家男人打碎了他家花瓶,非要二十贯不可,还动手打了我男人和儿子。”


    “什么花瓶,拿来。”


    蔡春花忙把碎片给捡了过来,“他家故意讹诈,还有三四个人跑了。”


    本来是一件小事,当场就能给断干净了,该抓抓该放放,一件不大的小案子。


    沈婉在一旁说道:“大人,我怀疑这背后有人指使,我家与那叫田二的有仇怨,田二想娶小女,我家不愿意,小女怀疑田二仗着他那做主簿的叔叔仗势欺人,求大人做主。”


    那厢军眉头微皱,“什么主簿?”


    “大理寺的田主簿。”


    还牵扯到大理寺的人,案子有些麻烦了,那厢军问道:“可是那叫田二的指使你们。”


    那叫七哥摇头说道:“什么田二,我们不认识。”


    另一个人说道:“大人,不关我的事呀,是田二,是田二叫我们教训这家的!”


    “都带走。”


    原告被告都被带到了左军巡院,路上蔡春花有些腿软,那地儿还是头一次去,“小婉,你说这田家会不会有关系,我们会不会……”


    蔡春花是怕田主簿认识左军巡院的人,到时候人家偏私,反倒是她们吃亏。


    沈婉拍了拍她娘的手,“娘,没事,若是军巡院的人包庇,我就去开封府告,开封府不管我就去大理寺告,这件事必须有个结果,实在不行我就去敲登闻鼓!”


    那领头的军使听沈婉这么说不由说道:“姑娘放心好了,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主簿,手还伸不到我们左军巡院里头。”


    那军使不由高看一眼这姑娘,年岁不大,胆子倒是不小。


    沈婉有些尴尬,“我不是那个意思,民女相信大人一定能秉公执法的。”


    一行人来到了左军巡院,沈婉偷偷看了一眼,还以为要去开封府呢。


    几人呼啦啦全跪在了地上,沈小勺跟个小包子似的圆润地跪在她阿姐身旁,抬头看着上头穿官袍的大人,是穿绿袍的大人,没有穿红袍的厉害。


    坐在上头的都厢官问了话,沈婉一五一十给说了。


    这案子涉及到大理寺的一名主簿,都厢官不过一个从八品官吏,只好又请了人出来,换了个穿青袍的大人,这才下了文书去大理寺传人问话。


    这会儿都晌午了,沈小勺跪着跪着屁股一歪坐在了地上,上午又惊又怕的,这会儿到了军巡院反倒不怕了,砸吧了下嘴,饿了。


    大理寺公庖,依旧人头涌动,看着摆在上头的雷霆菜不由嘴角抽搐,而且还是四个!牛师傅还没放弃他的创新之路呢。


    来都来了,只好去拿另一位师傅做的饭。


    有人问道:“今天沈姑娘没来吗?”


    打菜的杂役说道:“沈姑娘家中有事,被家里人叫走了。”


    一时间大家都觉得上当了,早知道沈姑娘今天没来,就不来公庖了。


    谢安来了公庖才知道沈婉今日没来,想起头一阵崔锦玉那哭爹喊娘的样子,鬼使神差拿了一道牛大厨做的菜,好像是木瓜炖羊肉。


    谢安寻了个空位坐了下来,其他两个菜平平无奇,那道木瓜炖羊肉让他微不可查地脸扭曲了一瞬,难怪崔锦玉堂堂一个大男人哭成那样,好像有点理解了。


    谢安面无表情用完了饭,吃完偷偷长舒了口,他就不该好奇。


    “田主簿何在,田二何在,冯春何在?”军巡院的人来到公庖里传人。


    正在吃饭的官吏纷纷看去,这会儿正是吃饭的时候,大理寺的官吏几乎都在这呢。


    陈寺卿站了起来,“呦,军巡院的,这会儿来传什么人呀。”


    那军使行了个礼,“有人状告田二强娶不成仗势欺人,田主簿有牵扯其中,下官特来传唤。”


    陈寺卿呦了一声,笑着身边的谢安说道,“这可真新鲜,一个小小的帮厨竟然也仗着咱大理寺的名头为所欲为。”


    田主簿两股战战,“大人,下官绝对不敢。”


    田二和冯春也都被唤了出来,田二一看这么多大人看着呢,吓得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大人冤枉啊,那沈婉就是诬告!小的绝对没有!”


    谢安原本不打算凑热闹,听见沈婉的名字不由冷下了脸,“还没说是谁告你呢,你怎么就知道是沈姑娘,若不是心里有鬼,怎么会知道原告是谁。”


    田二不知道说什么,“这,这……”


    那军使朝着陈寺卿行了礼,“大人,下官先把人都带走了。”


    陈寺卿说道:“既然事涉我们大理寺的人,老夫也去凑凑热闹。”


    混蛋!谁让你们欺负我们大理寺金贵的厨娘的!那御史台的老刘明里暗里和他说了多少遍了,想把沈姑娘借过去做上两顿饭,他都没答应的!


    谢安行礼,“下官陪大人一起。”


    传唤的军使有些愣住了,不过是一个小案子,这怎么一下子来两尊大佛,要不是知道陈大人和谢大人刚正不阿,他都怀疑大理寺想包庇这主簿。


    张书吏也听见了,有些着急,这沈姑娘竟然被欺负了,他也想跟着去看看,奈何他只是个小小的书吏。


    陈寺卿和谢安一道过去了,公庖里也议论了起来,“这田二真是胆大包天,竟然仗势欺人敢强娶,咱这可是大理寺!”


    “就是!这是玩烛下黑呢,一个小小的帮厨竟然这么大胆子,田主簿没出力我都不信的。”


    “陈大人一定会为沈姑娘讨回公道的!”


    沈婉几人在左军巡院等着,跪得腿有些麻了,偷偷往腿上坐坐,看了眼身旁的沈小勺,那丫头已经嫌累躺地上了,上头的大人也没说什么。


    等了一会儿,传唤人的军使过来了,上头的军巡使忙站了起来,“见过陈大人,谢大人。”


    陈寺卿摆了下手,“无事,这原告被告都是我大理寺的人,老夫过来看看怎么个事。”


    沈小勺一听有人来了,轱辘一下从地上爬了起来,又跪成了一团,抬头看见谢安眼睛都亮了。


    陈寺卿来了左军巡院,小吏很快报告给了四厢都指挥使,都指挥使一听大理寺的陈大人来了忙过来了,以为出了什么大案。


    “下官见过陈大人,不知大人来此何事?”


    “周大人坐坐坐,没啥大事,就是过来看看,你看看这下头跪着的,都是我大理寺的人,你看看,竟然闹到了你们军巡院,该怎么审怎么审,老夫就坐这看看。”


    左军巡院最大的头头过来了,上头审案的青袍指挥使不由手心冒汗,这不是让他关公面前耍大刀嘛。


    第55章


    那指挥使问起了话,沈婉条理清晰给说了一遍由一个花瓶牵扯出来的案子。


    “民女怀疑这人是受了田二的指使,刚那人承认了,至于有没有田主簿的手笔,民女就不知道了。”


    指挥使问道:“田保儿,可是你指使?”


    田主簿忙说道:“下官不知,下官绝对不敢。”


    田二也磕头如捣蒜,“都是小的一时鬼迷心窍,跟我叔叔,啊不,跟田大人一点关系都没有,也是小的让人打了冯春,小的知错了。”


    “勒索敲诈,罪加一等!”


    案子审得很快,沈婉几人很快从军巡院里出来了。


    田二判杖脊三十,徒一年,动手伤人,赔偿沈家五贯钱,冯春三贯钱,其余从犯也分别判了杖刑。


    沈小勺拉住沈婉的衣角,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阿姐,“阿姐,你可真厉害!”


    蔡春花也拍了拍胸膛,“可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这衙门跟戏文上说的动不动上来就先打一顿板子呢。”


    冯春也向沈婉道谢,“这次多谢沈姑娘了。”


    冯春甚至觉得这顿打挨得值,一下子得了三贯钱,他一个月工钱才一贯多些,拿到乡下够他家花上三个月了,还能给弟弟妹妹扯块布做上身新衣裳。


    谢安几人出来的时候,就看见沈家人相携离去的背影。


    那位送几人出来的大人说道:“那沈姑娘小小年纪倒是令人敬佩,一点都不怕的,听军使说,沈家人怕我们军巡所和田主簿勾结,说要是不成,就要去告到开封府大理寺,还要去敲登闻鼓。”


    陈寺卿捋着胡子笑着说道:“这丫头,要是给我说上一声,老夫就帮她解决了。”


    谢安也嘴角勾起,“她不需要。”


    谢安相信,若是军巡所真看在田主簿的面子上徇私,沈姑娘肯定会靠着自己寻个公道的。


    虽是普通的市井小民,但却坚韧如丝。


    田主簿跟在后头举着袖子直擦汗,陈寺卿看了他一眼,冷哼一声,“那田二是你的侄子,他在大理寺的所作所为,我就不信你一点都不知情。”


    田主簿忙跪在了地上,“下官不敢,下官不敢。”


    “我看你敢得很,要不是仗着你撑腰,那田二敢动手打那冯春?”


    陈寺卿气得甩袖而走,谢安也撇了眼田主簿,抬脚走了。


    田主簿腿软的站不起来,完了完了全完了,他今年的考核肯定完了,一但考评册子上落下污点,他就升迁无望了,他辛辛苦苦才考中了举子,全完了,全完了!


    他这辈子的仕途全断了,全断了!


    田主簿爬起来,软着腿回到了大理寺,只是同僚看见他都躲开了。


    下了差事回了家,田主簿浑浑噩噩回了家,他刚坐下,他大哥大嫂就过来哭诉,“二弟,你想想办法救救小二子呀,他可是你亲侄儿呀,你不能看着他坐牢啊。”


    田主簿的老娘也说道:“保儿,你想想法子,把你侄儿给捞出来。”


    乱哄哄地,吵得他耳朵疼。


    田主簿气得拍桌子,“你们还管什么田二啊,有这个功夫还是想想我吧,今日断案,连寺卿和少卿大人都去了,寺卿大人怀疑我纵容包庇,我的仕途全毁了!我这一辈子都会只是个主簿,主簿!”


    “怎么,怎么会呢……”田老娘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田家又是一阵忙乱,田主簿也恨不得现在就晕过去,娶什么沈婉,那天田二出这个主意的时候,他就该把那狗东西的腿给打断了!


    *


    “娘子,娘子,看我买了什么!”


    张书吏一手拎油包纸,一手拎了坛子金华酒。


    张娘子正在灶房烧菜呢,听见张书吏的声音就出来了,“买了酒呀,瞧你这满面红光的样子,今儿有啥好事不成。”


    “有有有,简直是天大的好事。”


    张书吏拉着张娘子要出来,张娘子哎呀了一声,“还有菜没烧呢。”


    “那不是已经烧了个豆腐,为夫买了只炙鸭,够咱吃了,今儿咱好好吃上杯酒。”


    张娘子打趣道:“看你高兴的,你还没说今儿有啥喜事呢,难不成你升官了?”


    “哎,这可比升官高兴多了。”


    沈婉的事已经在大理寺内传开了,一起跟过去的衙役说的,张书吏原本还担心沈婉呢,听见衙役说别说田二了,就是田主簿都遭了寺卿大人的训斥。


    张书吏差点拍手叫好,沈家丫头干得好!


    看着田主簿失魂般回来了,张书吏更是高兴了,活该,大理寺好几个主簿,就数田主簿喜欢刁难他们这些小吏。


    张书吏拉着他娘子一通说,张娘子听得不由惊讶说道:“这婉丫头了不得,小小年纪就有如此胆识。”


    张书吏嘬了口酒,“多亏了婉丫头,这压在我胸口多年的石头可算是挪开了。”


    这能不让他高兴吗,谁也不想上班的时候,遇上个喜欢刁难人的上司,这下看田主簿还敢不敢刁难他们这些小吏了。


    “娘子,你说,这天大的好事,我是不是该买一坛酒庆贺庆贺。”


    “该!”


    张娘子也高兴,这姓田的主簿,别说她没见过长啥样,自打这田主簿入了大理寺,她相公回来时常和她诉苦,简直可恨,如今可算是遭了报应了。


    “哎,你别急着吃了,我把这炙鸭给沈家送过去一半,也算是感谢人家间歇帮你了。”


    “对对对,娘子你快些送过去一些。”


    张娘子去灶房切了一半炙鸭,用油纸包着给沈家送去。


    她来的时候沈家刚好正在吃饭呢,“刚好这不是,我给你们添个菜。”


    蔡春花忙招呼人,“张娘子来了,快坐快坐。”


    “我就不坐了,我家也正吃饭呢,老张买了炙鸭,给你们送些压压惊,哎呀,我们老张回来都说了,这田家人真可恶!不过都过去了。”


    张娘子笑着宽慰了两句,送了炙鸭就走了。


    蔡春花把那半只炙鸭给切了切拿了过来,两个闺女碗里一人给夹了一大块,“吃。”


    沈小勺直接下手拿着啃,吃得小嘴油乎乎的,“娘,好吃~”


    蔡春花笑着说道:“等明日娘出钱,咱也买上一只。”


    “嗯!”


    沈婉给她爹和大哥的碗里也夹了块,“爹,大哥,这两天就在这歇着吧,等身上的伤好了再去干活儿。”


    沈木笑着说道:“没事,我年轻轻轻的挨上两拳不碍事,倒是爹扭伤了胳膊,是得在家好好歇上一阵。”


    沈木挨了几拳,倒是沈老爹被那几人反剪着胳膊按了一下,肩膀有些肿了,一回来蔡春花拿了药油好生给揉了揉,还好伤得不重,歇上几日就好了。


    沈老爹哎了一声,“这有啥,不就是肩膀肿了些,我干不成大师傅,跟着你打个下手做小工也行。”


    蔡春花在一旁说道:“行了吧你,该歇歇,现在孩子都大了,又不是头些年难的时候了,你该歇就歇,再说了又不是让你闲着,跟着去早市帮帮忙。”


    沈老爹这才不说要出去干活儿的事了,蔡春花也是心疼他,之前公爹年岁大了不能干活,家里几个孩子又小,全靠沈老爹一个人出去给人家做瓦工养活一大家子。


    不过这件事总算是过去了,要不然这田二跟躲在阴沟里的老鼠似的盯着,怪膈应人的。


    吃了饭一家人早早就歇了,沈婉洗漱好也躺下了,沈小勺早就坐在了床上,沈婉一躺下来她就咕蛹了过来,“阿姐,睡觉睡觉,好困,跪得我膝盖疼。”


    沈婉笑着戳了下沈小勺,“谁让你跪的,让你去一边你不去的。”


    沈小勺嘿嘿笑了一声,她不是看着好玩吗?


    沈婉给她拉了下被子,又给沈小勺揉了揉膝盖,肉乎乎的。


    “行了,快睡觉。”


    折腾了一天了,沈婉都有些累了,吹了油灯,姐妹两都闭上了眼睛。


    睡到半夜听见外头传来的风声,吹得门吱呀作响,沈婉翻了个身接着睡,屋子里亮了一下,咔嚓一声雷声传来,下雨了。


    沈小勺睡得跟个小猪似的一点都没醒,甚至还嫌吵往被窝里钻了钻,一场雨下得又紧又急,雨小一些了沈婉才迷迷糊糊睡着了。


    孙家后半夜都开始起床磨豆腐,雨小了许多,磨坊里传出驴子拉磨传来吱呀吱呀的声音。


    孙大娘往锅底添着柴,孙豆子舀着卤水点豆腐,孙大已经开了院门了,这会儿站在棚子下面朝着外头看了看,“这豆花,懒得很,这个点了还不过来。”


    孙大娘爱女心切回了句,“这不是下雨了,来不来都行。”


    “就她把豆腐点成那样,还好意思偷懒不来,这雨有多大?我看她就是懒。”


    孙大埋怨了两句,他这闺女小时候他就要教她做豆腐,奈何不肯学,等大一些了夜里也不起来干活,就快天亮的时候起来看个铺子。


    在家学了一阵做豆腐,也不好好学,做出来的豆腐一股的豆腥味儿,说她还会犟嘴。


    孙豆花今儿来得晚,能看见路了才悠悠过来,孙豆子都已经搬了压好的豆腐往前街的铺面上摆了。


    孙豆花打了个哈欠,“哥,早。”


    孙豆子嗯了一声,又忙活去了。


    孙豆花来到了院子里,免不了又被孙大数落了两句,孙豆花还不服气,“今儿下雨了,我不过是来迟些,爹你干嘛呢。”


    “后半夜的雨下得有多大,我看你就是想偷懒。”


    “我哪里偷懒了,我在这学了半个月了,哪次不是五更天就来了,又是磨豆腐又是点豆腐,还要看铺面,一个子都没有的,你要是看不惯我就直说,何必挂着个脸给谁看呢。”


    “死丫头,还敢跟你老子顶嘴了,这也就是咱家是做豆腐的,你去跟人家学学试试,看谁家学徒跟你这样的!”


    两人又吵了起来,孙大娘夹在中间劝架,“好了,好了,都少说两句吧。”


    孙豆花越劝越起劲儿,“娘,我看爹现在就是看不惯我,每次我做出来的豆腐,他都说这不行那不行,哪里不行了,我看着好好的!”


    “你,你!”孙大抖着手指着孙豆花,差点要被气死。


    孙豆花扭头就走了,“我都学会了,以后都不过来了,我回家自己做去,有什么难的,等日后我也能开个豆腐铺子!”


    “哎,豆花!”


    孙大娘拉着不让走,孙豆花推开她娘的胳膊扭头就走了,出来的时候差点撞上推车的沈老爹,蔡春花眼疾手快扶了一把,才没让车子失去平衡。


    她家的车子做得有些小了,那时候沈婉为了方便推就没让做多大,现在她的小生意做大了一些了,上头的东西放得满满当当的。


    孙豆花哼了一声抬腿就走了,沈婉哎了一声,“你怎么连个道歉都没有的。”


    “道什么歉,我又没真碰着。”


    孙豆花本来心里就窝火,现在看见沈婉更是没个好脸色,吊着个脸就走了。


    还是追出来的孙大娘给道了歉,“别跟她一般见识,刚和她爹吵了两句嘴,豆花她不是故意的。”


    蔡春花也笑了下,“没事没事,东西也没掉,孙姐,我们先走了,你们也忙。”


    “哎哎,你们去忙。”


    走在路上蔡春花吐槽了两句,“这豆花嫁了人了,脾气比以前也大了,也难怪,人家现在是秀才娘子了。”


    蔡春花嗤笑一声,也就她端着个官娘子的架子。


    四平街上,沈家的小摊子支了起来。


    前头是一个个滚圆的生煎包,后头是胡辣汤和豆腐脑,生意依旧是很好。


    “沈姑娘早呀。”


    “范大人来了,还是老样子?”


    “老样子。”


    沈婉给盛了六个生煎,朝她爹喊了一声,“爹,打碗胡辣汤。”


    “哎!”


    范大人接过了生煎,“今日不是你大哥来了,倒是头一次见你爹过来呢。”


    沈婉只是笑了一下,也没说什么,只是说我爹过来帮下忙。


    昨儿夜里雨下得有些大,早上起来院子里低洼的地儿都存了水了,空气中散发着一丝丝若有如无的泥腥味儿。


    隔壁家的还坠着的几点桃花彻底没了,一场雨水过后叶片都繁茂了几分。


    沈木今儿早早就出去,昨儿雨下得不小,肯定会有些人家发现屋顶漏雨了,今天活儿好接,早早就出去寻活儿去了。


    尽管沈婉在四平街摆子有好一阵了,她的老顾客吃不腻还是会隔三差五过来。


    今日依旧是来了不少穿青绿官袍的小吏,买东西的时候笑着和沈婉打上声招呼。


    昨儿沈婉那句要是不公平,她就去开封府告大理寺告,不行就去敲登闻鼓,让不少人对这位年岁不大的姑娘另眼相看。


    一辆马车从街头渐渐驶了过来,帘子撩开,谢安一身寻常的青色直裰下了马车。


    文竹在旁边说道:“少爷我就说要来早点吧,还要排队等一会儿呢,要不然等你吃完可要上差迟到了。”


    谢安嗯了一声,像其他人一样排队去了。


    谢安刚站好,有个小吏匆忙跑过来要排队,走近了看见是谢安,吓得硬生生转换了方向去一边买去了。


    谢安微微抬起的手落了下来,算了。


    谢安随着队伍慢慢往前走,他很少像这样跟其他人一样站在街头排着队等吃食。


    他父母对他管教倒是没有那么严苛,他不过是出身谢家的旁支,记得小时候父亲和母亲时常带着他在街头买一些小食儿。


    入了谢家主家的学堂,被族长寄予厚望,一举一动都有规范。


    他也不负众望年轻轻轻就位列三甲,规行矩步,他的日子好像从来没有出格这一说。


    坐在后面吃早食的小吏,有人注意到了谢安。


    第一眼以为看错了,不信邪又看了一眼,谢安朝着人家点了点头,吓得那小吏忙低头吃饭。


    第56章


    “两碟子生煎,一碗豆腐脑,一碗胡辣汤。”


    沈婉抬头见是谢安朝着人家笑了一下,“谢大人来了,文竹呢,今儿怎么不是他过来?”


    “他去衙门送马车去了。”


    沈婉知道文竹常买的量,一碟子给放了八个,“昨日多谢谢大人坐镇了,我请你吃。”


    “不用了,我带了铜板的。”谢安轻咳一声问道:“沈伯父和沈大哥身上的伤可好些了?”


    “我大哥没事,一早就去干活去了,我爹肩膀扭伤得修养上几日,昨天多谢谢大人了。”


    “无事,都是大理寺的事。”


    后面还有人等着呢,谢安也不方便和沈婉多说上两句话,接过碟子只好离开了。


    蔡春花看见谢安以为看错了,人家那么大的官怎么回来她们的小摊子吃饭,蔡春花看谢安的时候,谢安已经寻了空位子坐了下来。


    蔡春花哎了一声,和旁边的沈老爹说道:“你看看那人,是不是昨日去军巡院那位大人呀。”


    沈老爹扭头看了眼,“哪个呀,哪个呀?”


    蔡春花想给他一锤子,谁家偷看这么正大光明地看啊!低声说道:“就那个穿青衣的年轻人,我咋瞅着就是他呢。”


    沈老爹定睛一瞅还真是,“是,是的吧。”


    他今儿头一日过来帮忙,本来看着这么多穿官袍的人就紧张,他只是个寻常市井瓦工,哪里和当官的打过交道,本来就紧张,看着是昨日那个看着官位不小的年轻人更是紧张了。


    蔡春花哎了一声,“愣着做什么,给人家把豆腐脑端多去。”


    “这就端,这就端。”


    沈老爹忙盛了一碗豆腐脑和胡辣汤送了过去,“大,大人,请慢用。”


    谢安给接了过来,“沈伯父的肩膀可好些了?”


    “多,多谢大,大人关心了,小民好多了,好多了。”


    “沈伯父还是要注意些。”


    “哎,哎。”


    “少爷,我回来了!”文竹看见他家少爷就坐在一旁,看见沈老爹忙从袖子里摸出一瓶药油。


    谢安接过来递了过去,“这是一些药油,放在那也没什么用,刚好给沈伯父用。”


    “不用,不用。”吓得沈老爹直摆手,他怎么敢要这位大人的东西呢。


    刚谢安从这经过的时候就看见了摊子上的沈老爹,昨儿审案子的时候他在,沈老爹身上有什么伤他一清二楚,只是没想到今日能碰见沈老爹,就让文竹去大理寺取了药油过来。


    文竹哎了一声硬是把那瓶药油塞到了沈老爹怀里,“沈老伯拿去用,在我们那放的都要过了药效了。”


    沈老爹就这么晕晕乎乎回来了,蔡春花问他,“你和人家说什么呢。”


    一个市井老汉和一个做大官的,有什么可说的。


    “那,那位大人给了我一瓶药油。”


    蔡春花疑惑,这位谢大人怎么这么好心,又抬眼看了眼她那忙碌的闺女,总不能看中她闺女了吧。


    随后立马给否了,不可能,她们一届最普通不过的市井小民,家里也就老二识几个字,人家可是当官的,怎么可能的。


    蔡春花笑了一下,“人家给你你就收下吧,这位谢大人是个好人,上次青娘难产就是他帮着寻的稳婆。”


    沈老爹啊了一声,“原来那次也是他呀,谢大人可真是个好官。”


    对他们这些市井小民都这么关心,一点都没有架子,可真是个好人。


    蔡春花觑了一眼沈老爹,“行了,别在那抖了,又不是没见过当官的,在这汴京城又没有什么稀罕的。”


    沈老爹擦了擦额头的虚汗,“见倒是见过,就是没离这么近过,你说咱闺女摊子的生意这么好,我还是头一次和这些官老爷做生意呢。”


    后头文竹一把拉过碗,先抿了口烫嘴的胡辣汤,又来了一口生煎包,“你别说,这沈姑娘的胡辣汤,两天不喝就想得慌,过瘾!”


    文竹特别喜欢胡辣汤,这条街上还有其他家也做,也叫胡辣汤,那是什么呀,稀稀拉拉的,怎么能和沈姑娘做得胡辣汤比呢。


    他就爱喝这口,有时候给他家少爷买其他的吃食,也得给自己带上一碗胡辣汤,配上生煎,或者淹入一块千层葱花饼子,简直不要太美。


    文竹正喜滋滋地喝着胡辣汤,一声哭嚎声吓得他呛了一下,“咳咳咳。”


    随后朝着那人看去,就看见一位中年男人还有妇人跪在地上。


    那妇人拉着沈姑娘的裙角,哭天抢地的。


    “沈姑娘,我家知道错了,知道错了,你和官府说都是误会,要多少银钱我们都给,求你了,你大人不记小人过,高抬贵手吧!”


    谢安面色一冷,上去捏住那妇人的手腕,那妇人吃痛才松开了手,瞪了谢安一眼,觉得他多管闲事。


    蔡春花两人也赶紧过来了,蔡春花把闺女拉到身后,“呸,什么误会,要不是闹到了官府,说不定现在在牢里蹲着的就是我男人和儿子呢!”


    沈小勺学着她娘的样子叉腰,跟着重重点头,“就是,就是,才没有误会呢!你一家都是大坏蛋!”


    这会儿正是早市人多的时候,沈婉的摊子上本来人就多,又人来人往的,不少人过来看热闹。


    两人跪在地上不起,那妇人抹着眼泪,“本来是喜事一件,我家向你家提亲,你不愿意就罢了,何苦害我儿子入牢狱呢,我可怜的儿子啊,我可怜的儿子啊,娘还怎么活呀!”


    沈婉冷哼一声,“大娘你什么意思,难不成怀疑官府判错了不成,当日可是有大理寺的陈大人和谢大人在场,就连你家田主簿都在场,若是觉得冤枉,你应该去找官府,而不是在这哭诉。”


    沈婉一番话说得田二的娘无言以对,见不占理就撒播打滚,“求沈姑娘高抬贵手,与我家签下和解书,这,这判得也太重了些。”


    沈老爹呸了一声,“不可能!”


    蔡春花也说道:“就是,若不是闹到了官府,你家就要借着件事强娶不成,现在遭报应了,活该!”


    那妇人哭诉道:“一点小事何至于闹成如此呀,你家丫头还被退……”


    蔡春花一巴掌打了过去,“住嘴,无耻小人,竟然还敢往我家泼脏水!”


    “文竹,把人给拉走。”谢安说道。


    文竹哎了一声,撸起袖子,一手拽着一个往外走,“都给小爷老实点!”


    那妇人见求情不成还在咒骂,“活该你家闺女嫁不出去……呜呜呜……”


    文竹已经解了腰间的汗巾给塞到了那妇人嘴里,拖着两人往外头走。


    沈婉说道:“若你家不服大可去告我,何必在此惺惺作态。”


    有好事的人问道:“沈姑娘这是怎么回事呀?”


    蔡春花有些想翻白眼,不过她知道若是不说,好奇心驱使,还不知道被人家怎么编排呢。


    她开口说道:“这姓田的人家,仗着自己有个在大理寺做主簿的叔叔,逼迫我家嫁女,我家不愿,就敲诈我男人,现在坐了牢了,来这闹呢。”


    “原来是这样呀,呸,我就是有个做官的叔叔,也不敢如此张狂,这可是汴京城,当官的遍地走,真拿自己当碟子菜。”


    满足了众人的好奇心,那些看热闹的路人这才纷纷散去。


    沈婉向谢安道了谢,“多谢谢大人了,扰了你吃饭了。”


    “无事,已经快吃完了。”


    谢安等文竹回来一块走了,文竹哼了一声,“那两人被我扔街角去了,少爷,要是他们再来骚扰沈姑娘怎么办,就是怕他们给沈姑娘身上泼脏水。”


    谢安说道:“让田主簿出面。”


    据他所知,这田家也不过普通人家,好不容易出了个做主簿的儿子,全家都等着他飞黄腾达呢,孰轻孰重,让他们田家自己掂量。


    谢安回到了大理寺,给陈寺卿送卷宗的时候,提了句今日的见闻,“我看田家似有不服,竟然还去沈家的摊子去闹。”


    “不服?他们有什么不服?来人,去把田主簿给叫过来,我倒要问问他们田家有什么不服!”


    陈寺卿气呀,这可是他们大理寺宝贵小厨娘,若是给他闹走了,他去哪寻好吃的呀!


    这沈姑娘可不能走,自打这沈姑娘来了他们大理寺,这饭菜好吃了不说,就连御史台那边的人都变得好说话了,谁让御史台的人喜欢来他们大理寺蹭饭呢。


    谢安行了个礼退下了。


    田主簿也很快过来了,他一看见陈寺卿就两股战战,“大人,唤下官何事?”


    田主簿额头冒出层汗,低着头不敢看人。


    陈寺卿冷哼一声,“你还问老夫何事呢,你那兄弟两口子我听说去沈家的摊子上闹了,是不是你授意的?”


    田主簿噗通一声跪了下来,“不是下官,不是下官,下官怎敢,请大人明鉴啊。”


    “怎敢?我看你敢得很,我听公庖的人,你那侄儿在我们大理寺面子挺大的呀,我看你那兄弟,若不是仗着有你撑腰,也不敢去沈家那闹。”


    “不敢,不敢!”


    “怎么,昨儿本官也在军巡院,难不成是觉得这案子判得偏私?”


    田主簿额头豆大的汗冒了出来,“是下官治家不严,下官,下官这就回家,问,问问怎么回事。”


    “去吧,把你家治理清楚了再回来,若是连你那一亩三分地都治理不好,还能在我们大理寺断好案子不成?”


    田主簿连声应是,出了门腿都是软的,举着青色的官袍擦了擦额头的汗,一路小跑回到了家。


    今日来大理寺他就觉察到了,同僚对他爱答不理的,更是没想到,他大哥两口子竟然去沈家的摊子上去闹,那摊子上有多少大理寺的官吏在那用饭!


    这不是要害死他!


    田主簿一路跑着回了家,到家的时候,他哥嫂两口子正在堂屋拉着他老爹老娘哭诉。


    看见田主簿回来了,田家哥嫂又对着田主簿哭诉,“老二,你救救你侄儿,打也打了,银钱也赔了,怎么还要坐牢啊,这出来了以后可怎么相看姑娘啊。”


    田主簿的娘子说道:“大嫂,我相公只是个主簿,他哪里有那手眼通天的本事。”


    田二他娘瞪了眼,“那会儿去沈家提亲的时候,你们不是也觉得好,现在出了事了,你们家倒是干干净净的,我家呢!”


    “住嘴!”田主簿呵斥了一声,“你们还有脸去沈家的摊子上闹,闹的时候看见有穿官袍的人吧,那可都是我们大理寺的人!”


    田二他爹啊了一声,“难怪,这沈家肯定认识比你还厉害的官吏呢,要不然怎么会判怎么重!”


    田主簿恨不得给他哥一巴掌!


    田主簿脑袋气得轰轰的,他就没见过这么蠢的人!


    “你两跑过去闹!是觉得自己有理,还是让人家觉得这田家后头有我这个做主簿的撑腰!我一个从八品的主簿,那摊子上你随便拎出来个穿官袍的官儿都比老子大!”


    原本田二去沈家提亲的事,田主簿是赞成的,现在田家还没有分家,等沈婉嫁进来了,赁个铺面开个食肆,他也能从中得到些好处。


    现在好了,偷鸡不成蚀把米!


    “娘,你别说话!现在我看他两就是想害死我!知道我为什么回来吗?陈寺卿让我回来处理完家务事再回来!别说日后不好升迁了,现在官都要没得做了!”


    田主簿的媳妇儿一听啊了一声,大骂一声,当即就冲上去和田二他娘厮打了起来,“谁让你们去闹的!谁让你们去闹的!害得我男人的仕途都要断了!老娘跟你们拼了!”


    田主簿媳妇儿原本隔岸观火看老大家的笑话,没想到这火都要烧到自己身上了,哪有不生气的。


    现在她男人大大小小是个官儿,她怎么说也是个官娘子,若是闹没了,她这点体面都没了!


    田主簿的官职自然不会轻易没了,只不过几乎断了仕途,这辈子怕是只能当个小小的官吏了!


    田家闹成一团,爱看热闹的左邻右舍偷偷爬在田家么口看热闹,听说田二坐牢去了,这田主簿也遭了训斥。


    活该,这田家人仗着自家有个做小官,天天一副鼻孔朝天看不起人的样子,也就在他们这些小老百姓面前耍耍威风罢了。


    田家闹成什么样,沈婉不知道,她也不想知道,这算对她来说已经过去了。


    牛管事背着手过来了,“沈姑娘今儿做啥呢?”


    “红烧肉和仔姜炒肝。”


    “呦,两都是我爱吃的,都多做一些,比平时的量多一半,最近这两天老是有人说不够吃的,到时候我和打菜的杂役说一声,给每碗里都多打一些。”


    “好。”沈婉见牛管事今儿心情不错也问了句,“牛管事今日准备烧什么菜呢?”


    “咳,我新发现了一道菜,林檎果炖羊肉,我试试。”


    “味道应该挺好的。”


    “我觉得也是。”


    牛管事背着手哼着小调走了,今儿心情真是极好,田二那烦人的家伙走了,他心情能不好吗?


    有田二在这,跟着自己半强迫着让他教着烧菜,有时候连自己这个管事都不给面子,可算是走了,牛管事这会儿心里舒畅着呢。


    你别说自打这沈姑娘来了,不仅来公庖吃饭的人多了,就连田二这个碍事的家伙都给他弄走了,喜事一件。


    临近晌午,灶房里各自忙碌了起来,各种香味儿飘了出来。


    沈婉的红烧肉里头还炖了鸡蛋,一人碗里打上一个,她最喜欢的就是吃红烧肉里头炖的鸡蛋了,鸡蛋混着肉香和香料的香味儿,她能吃上两三个!


    第57章


    煎肉,炒糖色,放肉,葱姜香叶八角山楂片,黄酒酱油倒入其中,添水闷煮即可。


    等汁水收到一半然后把剥了壳的鸡蛋放入其中。


    最后耐心收汁即可,收到锅里的酱汁冒出泡泡,浓郁的酱汁裹满每一块肉。


    收汁的活儿沈婉交给了冯春,她在一旁抓着猪肝,猪肝用淀粉裹了一道,滑出来的猪肝才更嫩滑。


    下差的钟声敲响,大理寺的公庖又蜂拥挤满了人。


    大家搭眼一看大概就能猜出哪道菜是沈婉做的,牛管事擅长羊肉,沈姑娘擅长猪肉,另一位师父擅长面点。


    七八个菜想端哪个端哪个,沈婉烧的菜依旧很受欢迎,浓油酱赤的红烧肉放在米饭上,筷子轻轻一夹,肥肉部分就夹下来了,搭着米饭吃实在是太香啊!


    还有那小炒猪肝,不知道怎么炒的,猪肝又滑又嫩。


    陈寺卿正品着红烧肉呢,就看见刘副御史偷偷摸摸坐在了一边,生怕他看见似的。


    陈寺卿索性端着饭过去了,“呦,老刘,今儿来我们大理寺督查什么案子呢,怎么没找我呀。”


    刘副御史嘿嘿笑了一声,“一点小事,麻烦不到陈寺卿您大驾。”


    刘副御史有些心虚,其实他就是快晌午的时候过来蹭饭的,还带了刑部的人,他也不想啊,人家非要跟过来。


    因着大理寺离御史台没多远,现在不仅刘副御史喜欢过来蹭饭,就连他御史台的同僚也喜欢过来蹭。


    之前还打着督查案子的借口过来,现在脸皮厚了,偷偷摸摸就过来了。


    “这个红烧肉好吃!没想到这猪肉还能烧这么好吃。”


    “这羊肉也不错,炖得清甜。”


    “你别说这大理寺的公庖做饭就是好吃,难怪现在一说去大理寺,都抢着过来呢。”


    旁边几个御史台的官吏嘀嘀咕咕说了起来,有头一次来的,尝了一口立马爱上。


    今日人有些多,就连牛管事的林檎果炖羊肉都被拿得差不多了,牛管事来前头转的时候,还有些惊讶呢,今天他的菜竟然没剩多少。


    他今天做了个林檎果炖羊肉,还有香油芝麻拌林檎果黄瓜丝,竟然都被拿得差不多了。


    牛管事心中欢喜,把这两个方子给记了下来,试了这么久的新菜式,还真让他试出来一道两道的,改日在拿这林檎果和鸡一块试试看。


    沈婉也坐在后面吃饭呢,今天牛管事的两个菜看着都不大像黑暗料理,苹果味道温和,入肉菜的时候里头的果胶能使肉香气更浓郁、色泽更诱人,肉质也更软烂。


    苹果还能很好的中和掉肉的油脂感,让肉的口感更加清爽。


    沈婉吃了一碗米饭,又盛了一碗苹果炖羊肉,里头的汤挂着点甜甜的味道,好喝~


    牛管事从前头又转了过来,今儿这道菜很是成功,就连大理寺的同僚都夸他今日做得两个菜好吃。


    见沈婉也在吃他做的菜,牛管事轻咳一声问道:“沈姑娘,今天我做得菜怎么样?”


    沈婉很给面子的点头,从卖相口感夸了一通,牛管事很是高兴,觉得沈婉很是识货,那真是高山流水遇知音啊!


    “牛管事,你没发现这林檎果炖出来的羊肉,肉质更软烂了?”


    牛管事也夹了块羊肉尝了一口,“还真是,我刚开始以为是火候到了,想来应该是这林檎果的功效。”


    沈婉点头,“我也发现了几种能入菜的果子,今日这道红烧肉里头就放了几片山楂,放了山楂之后肉能炖得更烂,还有之前做的梅子烧排骨,蜜饯自带的酸甜能不用调汁就把肉沾上了味道。”


    牛管事拉了凳子坐在沈婉面前,一脸激动地看着沈婉,“沈姑娘,这,这些事你大可不必告诉我。”


    哪个大厨发现了什么东西,不都是藏着掖着,哪像沈姑娘这样把自己的发现告诉他的,牛管事一时激动不已。


    沈婉笑着摇头,“大家都是同僚,相互交谈交谈经验。”


    这些也不是她发现的,沈婉觉得没必要藏着掖着,大家都知道了,烧出来的菜也更美味了不少。


    之前牛管事隔三差五就会做上一顿创新菜,沈婉也没点评,牛管事是比她有资历的老师傅,只觉得有种梦回大学食堂的感觉。


    现在不过是大家坐在一起交流经验,就像是那道林檎果丝拌黄瓜丝,竟然意外的好吃爽口。


    她今儿烧了重口的红烧肉,搭着牛管事的凉拌二丝,很是清爽解腻。


    她沈婉从来不会轻看了手艺人,她觉得自己是吃了前辈经验积累的福,就算是没有她,牛管事试着试着也能发现果子入菜的妙用。


    就像今日的凉拌二丝,她还是头一次吃到,又真心实意夸了一番。


    牛管事被夸得激动的脸红,自打沈婉来了,她做的菜人家都说比自己做得好吃,沈婉不过是个年轻姑娘,他都三四十了,被一个年轻姑娘比下去,心里自然有些不舒服。


    牛管事虽然心中不服,但不会故意刁难难为人,对沈婉该怎么样怎么样,他知道自己翻来覆去那几个菜,人家都吃腻了。


    那次见沈婉做了梅子烧排骨,由此想着他是不是可以尝试一些新菜,没想到还真让他试出来了些。


    牛管事哈哈笑了起来,心情极好,今日不仅田二走了,他还试出了新菜。


    沈婉吃过饭背着她的挎包也走了,手上拿着个林檎果,嘴角带笑,昨儿刚下过雨,太阳很好,路面还有些湿漉漉的呢。


    回到葫芦巷子,沈小勺正在一群小孩子在巷子里玩呢,看见沈婉回来了哒哒哒就冲了过来,“阿姐,你回来啦!”


    沈婉把手上的林檎果儿塞给了她,看着沈小勺啧啧摇头,“你呀,自打不学绣花了,我看就成了野丫头了,等入了秋了,阿姐送你去学堂。”


    沈小勺正咔嚓咔嚓啃着林檎果呢,撑得一边小脸都嘟了起来,听沈婉这么说摇得头上的两个小揪揪乱晃,“我不要,不要去。”


    “这可由不得你哦。”沈婉牵着沈小勺的手,“走,回家。”


    沈小勺一手啃着林檎果,一手牵着她阿姐,沈小勺小声和她阿姐说道:“阿姐,今天杏花她舅舅来了,要把杏花带走,她家今天吵架了。”


    沈小勺有些难过,她打小就是跟杏花桃花玩的,桃花走了,说不定杏花也快走了,她都好久没看见桃花了。


    “阿姐,你说杏花也会走吗?”


    沈婉揉了下沈小勺的脑袋,“阿姐也不知道。”


    “杏花说想去找她娘,我也想杏花姐去找她娘,不要在王家了,王家待她又不好。”


    “你呀,人不大,知道的倒挺多。”


    沈婉确实不知道杏花会不会被带走,现在主要是王家不放人,青娘都出了月子好一阵了,青娘她大哥来王家好几趟了,想让两家和离,把三个孩子都带走。


    王家怎么愿意的,说什么都不愿意和离,青娘在王家的时候可没少给家里挣银钱,若是青娘走了,这银钱也不跟着走了。


    死命留着杏花想让青娘带着孩子回来。


    青娘的大哥特意挑了晌午吃饭的时候来,那会儿王善长在家呢,这次又没有谈成,王家说什么都不愿意。


    青娘大哥叹着气回了家,院子里他媳妇儿正抱着桂花玩呢,小丫头都快两个月了,现在都已经张开了,小脸白白嫩嫩的格外招人稀罕。


    青娘正在树荫下绣花呢,看见他大哥回来了,见他大哥眉头紧锁,就知道又没有谈成。


    李家大嫂用胳膊肘撞了下她男人,“行了,他王家不是要拖着,就让他拖,青娘现在住在家里,挣得银钱也不会往王家拿,王家早晚觉得亏了,又想要儿子,拖着看到时候谁急。”


    道理是这个道理,真拖个三五年的,青娘在娘家不回去,王家那边落不到银钱又急着要儿子,到时候比青娘都急呢。


    青娘也皱着眉头,‘拖’不失为一个法子,只是现在杏花快八岁了,等个三五年也快到了相看的年岁了,王家到时候就算是愿意和离,也不会把杏花给她的。


    更何况,学绣花年岁小越容易学,等杏花十二三了,荒废了好几年的时光,这绣花的手艺早就荒废掉了。


    “大哥,既然王家如此算计,我们也没必要和他谈了,我去找王善长。”


    李大哥拉住了她,“你不能去,王家本来就想要你回去,你这要是去了,怕要拉着你回家呢。”


    青娘摇头,“大哥,这是我的事,早晚都会面对他的,大哥,你放心好了,王善长自视读过几年人的读书人,最是要面子了,他不敢大庭广众之下动手的。”


    青娘想好了,她是有手艺的,一个人完全能养活儿三个孩子,等她接了杏花回来,就去外面赁个院子,她带着三个孩子过日子。


    一直住在娘家也不是法子,她孩子太多,大哥家也有两个孩子,屋子住不下的,她一出了月子就开始干活,这一个月也攒下了三贯钱。


    “那我陪着你一起。”


    青娘托了她大嫂帮忙看孩子,她和她大哥去铺子里寻王善长去了。


    王善长在一家粮食铺子做账房,有那么几分体面。


    青娘站在门口唤了他,“王盼儿,王盼儿。”


    王善长正在盘账呢,听见不是唤他的头都没有抬,还是铺子里的小伙计唤了他,“王账房,有人找你呢。”


    李大哥抱着胳膊站在门口,大声喊了一句,“王盼儿!怎么不识号呀!”


    王善长一看站在铺面门口的人气得脸红,匆忙从里头出来了,快两个月没见青娘了,她好像比之前白了不少,气色也好了不少。


    王善长强忍着怒火,脸上挂着笑出来了,“青娘,你来了,走,我送你回家。”


    王善长想动手拉青娘,被李大哥给挡住了,“少在这动手动脚的!”


    青娘看向王善长,“我是来和离的,杏花我要带走。”


    “不行!青娘也太任性了些,这些年我们吵过架没?日子过得好好的,不就是这胎又是个丫头,我们再生就好了。”


    “呵,是没吵过架,那是因为这些年我给你们王家挣了多少银钱!必须和离!”


    “我不愿意,杏花你也带不走,要想见杏花,你必须带着孩子回来!”


    要问王家为什么不急着把桃花也给弄回来,因为王善长觉得现在带回来还要养着她呢,五岁的丫头还要留个人在家照顾孩子,还不如跟着青娘呢。


    “王善长,若我一直在娘家不回来你又能奈我何,到时候你生个屁的儿子,你就等着吧!”


    听青娘这么说,王善长的脸扭曲了一瞬,“青娘,你当真如此无情!”


    “到底是我无情还是你无情,我这些年在你看辛辛苦苦养家,你呢,到头来如此轻贱我女儿!”


    青娘直接冲到了铺子里,指着外头的王善长说道:“他王善长,嫌弃我生了个女儿,为我闺女取名招娣!大家都来看看这狗男人!我李青娘自打嫁入他们王家八年,靠着绣花手艺不知道挣下了多少银钱!”


    王善长想去拉扯青娘,被李大哥给拦下了。


    青娘在铺子里痛斥着王善长的所作所为,铺子里的客人伙计都看着这场热闹,王善长想捂住青娘的嘴,奈何被李大哥拦着进不来。


    “你是王账房的娘子呀,我咋瞧着不是你呀,王账房的娘子不是瘦长脸那个?”


    “宋三,你少给老子胡说八道!”王善长气得大声吼道。


    铺子里的客人议论了起来,“这男人还在外头找了啊!一边用着原配的银钱,还嫌弃人家生了闺女,没想到背地里还找了个呢。”


    王善长大声道:“你们胡说胡说!那人是媒人!”


    李大哥一听更是怒火中烧,一拳头打在了王善长的脸上,“好你个王善长,你还没和我妹子和离呢,就去另外寻了媒人了!”


    铺子里闹成一团,走到时候李大哥威胁道:“若是一日不签和离书,老子就一日过来寻你,让你这吃饭的饭碗保不住!”


    李大哥呸了一声,和他妹子走了,青娘路过王善长的时候,看都没看他一眼,没想到来了铺子闹上一场,竟然还有意外收获。


    青娘两人走了,铺子里的人对着王善长指指点点,王善长恨不得找个耗子洞钻进去,那刚戳破他的宋三暗中偷笑,活该。


    王善长看了一圈嘲笑他的人,原本他能稳稳拿捏住青娘的,都怪那宋三坏了他的事!


    王善长一把抓住宋三的衣领子,“你以为我走了,你就能当上账房,你做梦!”


    “哎呀哎哟,松手,大家都是体面人,是不是盼儿哥。”


    宋三这话一出,铺子里的人哄笑出声,王善长脸上挂不住,甩了下袖子会柜台后面去了。


    路上,青娘不由心中松快了几分,既然王善长另娶,那她应该很快就能和离了。


    压在她心口的石头总算是松动了几分了。


    青娘不由落泪,李大哥宽慰她,“妹子,别哭了,这事怕是很快就能解决了。”


    “大哥,我知道了,我这是高兴的。”


    现在换她们李家占据了上风,李大哥第二天一早趁着人多的时候在铺子门口叫嚷,一直把王善长唤作王盼儿,本来早上那会儿人就多,这会儿路人更是围着铺子门口看热闹。


    一听这事的原委,买菜的婆子妇人气得不行,对着王善长指指点点,“负心汉,不要脸!”


    “就是,就是,谁家姑娘不是如珠如宝的,你倒好,竟然敢给自己闺女如此取名,黑心肝的!”


    “呸!以后都不来他家买粮食了,吃了要坏肚子!”


    第58章


    原本这粮食铺子的东家,见不少人围着他家铺子还高兴呢。


    人多生意这不就来了,听见有人说吃了他家粮食要坏肚子,东家这才变了脸,这不是要坏他生意!


    李大哥从袖中拿出和离书,“王善长,如今我们两家已经恩断义绝,以后嫁娶各不相扰,这和离书你到底是签还是不签?”


    王善长缩在柜台后面不敢露面,还是粮食铺子的女主人让伙计把人给拖了出来。


    王善长拿袖子挡着脸,街上的人对他指指点点的,“什么人呀,这还没和离呢就去另寻他人了,呸!”


    “我,我没有,青娘她是我的妻,是我的妻。”


    粮食铺子的东家娘子抱着胳膊哼了一声,“王善长,你这是何意,不和离又另寻她人,难不成是想纳妾不成,你这是既想要原配的银钱,又想要再娶一房,你想得还挺美的。”


    那东家拉了一下他娘子,“娘子,我们回后院,这里没咱的事。”


    “屁的没咱的事,没看大家都要不买咱家的粮食了,你给老娘闭嘴!”


    东家讪讪闭嘴不敢说话了,他惧内,不敢忤逆了他娘子。


    众人一听更是骂了起来,“不要脸,呸!什么东西,忒不要脸了!”


    李大哥没想到今日这么多人帮忙,拿着和离书逼迫王善长,“你签不签,若是不签我天天来!”


    铺子东家一听急了,想说什么被他娘子一把给扯了回来,一个踉跄,险些拽他个大马哈。


    东家讪讪道:“娘子误会,我是想说把王善长给赶走,咱家不要他了。”


    “闭嘴吧你,少添乱。”


    那穿金戴银的娘子瞪了一眼她男人,这王善长现在还不能开了,她最讨厌的就是这种负心汉!


    若是现在把人给开了,这李家娘子怕是不好和离。


    只要一日这王善长不和离,她就一日不开了王善长,让这位大哥日日过来骂,看他王善长怎么抬头,哼。


    “你到底是签不签!”李大哥厉声问道。


    人群中有个葫芦巷子的婆子,看见这家铺子门口围了不少人也过来凑热闹,没想到是王家的事。


    王家这一阵在闹和离,李家兄弟都跑好几趟了,架也吵了,好话也说了,那王家就是咬死了不松手。


    原来是打这纳小妾的主意呀!呸,什么东西!


    那王善长一个月挣那不到两贯钱,养家里好几口哪里够花的,更别提纳个妾了,他们这寻常老百姓,有几个纳妾的,这王善长竟然想纳妾!


    这婆子呸了一声,“王善长,青娘的绣品可都是你娘拿出去买的,这葫芦巷子谁不知道呀,青娘一个绣娘,挣的银钱都落你娘手里了,要不然你哪来的银钱纳妾呀!”


    众人一看这李家娘子还是个绣娘呢,难怪这姓王的不愿意撒手呢,原来是因为这呀!


    粮食铺子娘子一听,更是气得牙痒痒的,好他个王善长,在她家铺子里做账房,看起来人模狗样的,没想到背地里竟然这么欺负人!


    拿着原配挣来的银钱想给自己纳小妾!还死拽着原配不撒手,什么东西!


    众人骂得王善长抬不起头,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啊!


    王善长见不和离不行了,破罐子破摔说道:“签,但我有个条件,你们李家必须赔我家二十贯钱!”


    李大哥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二十贯!王善长你想儿子想得失心疯不成,我家妹子给你家挣了多少银钱了,你竟然还想要银钱!”


    周围人也纷纷骂了起来,王善长知道自己的名声怕是再坏也坏不到哪去了,还不如捞些银钱另娶。


    “青娘这些年在我家吃的穿的,还有那两个丫头,上次生产还花了三贯钱,我要二十贯不过分吧,若是不给,就算是和离书签了,杏花你们也别想带走!”


    李大哥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做,这王善长也忒无耻了些!


    二十贯,他家能拿出来,但他不想便宜了这混蛋,但杏花肯定不能留在王家,以后有了后娘就有后爹。


    东家娘子出来打圆场,“王账房,行了行了,一日夫妻百日恩,何必闹这么难看呢,这样吧,我看五贯钱得了,念在你是我家账房的份上,想来你娘子现在也是身无分文,哪里拿的出银钱的,我替她出了。”


    “柳娘子,这……”


    柳娘子摆了摆手,“哎,小事一件,这五贯钱我出了,你看看闹成这样,我家还要做生意不是,再闹下去你的活计……赶紧签了,把这看热闹的人都给打发走。”


    柳娘子从李大哥手上拿过来了和离书,又唤小二那笔和银钱。


    看热闹的人你一句我一句,吵得王善长脑袋嗡嗡的,看见柳夫人当真拿了银子出来,稀里糊涂就签了字。


    李大哥心中一喜,这事总算是办成了!


    “你跟我走一趟,去你家把杏花放出来。”


    柳夫人朝着他男人使了个眼色,这东家很是有眼色地拉住王善长。


    “走走走,我陪你走一趟,要不是你是我铺子的账房,我才懒得管你这破事的,你可得给我好好干,我这又是给你出银子又是出人的。”


    李大哥忙找帮闲捎口信,让人家帮忙把他妹子叫到葫芦巷子,一些衣裳嫁妆该带走带走,不能便宜了这王家!


    之前陪嫁过去的银钱怕是早就没了,当时打的箱子柜子这些都得给弄走。


    见要去王家接孩子,看热闹的人乌泱泱也跟着去了,那柳娘子也跟了上去,去看看热闹。


    东家和他娘子说道:“娘子,你真给王善长五两银子啊。”


    他抠得跟铁公鸡似的,家里的银钱除了给他娘子和孩子花,其他人一个子都别想从他手上拿走的。


    他娘子一出手就是五两银子,他家就是有钱也不能这么糟蹋啊!


    柳娘子啧了一声,拿绣帕遮住嘴,“笨啊你,到时候寻个错处,让他赔给你不就行了,再把人给撵走了,看见他就烦了。”


    东家一喜,“哎,还是娘子你聪明!”


    这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王善长嫌人多,挥着手驱赶着看热闹的人,“都走开,走开!”


    “哎,你这人,这路又不是你家的,凭什么你走得,我们就走不得了?”


    “是呀,难不成这路是你家的不成?”


    粮铺东家劝了一句,“你赶紧回家把那丫头带出来不就行了,管他们作甚。”


    王善长一想也是,对这群看热闹的人恨得牙痒痒。


    一群人乌泱泱地跟着王善长来到了葫芦巷子,小马道街的早市刚散去没多久呢。


    这条街本来人就多,这会儿看见一群人朝这边走着,有人就问了句,“干什么呢这是,这么多人?”


    “去看人家和离呢!”


    一听有热闹可以凑,不少人也跑着跟了上来,等到了葫芦巷子,人多得挤都挤不动。


    王婆子这些日子也不说出去说闲话了,就算是串门也只是坐在巷子里,就是为了看着杏花,杏花这丫头机灵,怕她偷偷跑她舅舅家去了。


    杏花和沈小勺几个小孩子正在巷子里玩踢毽子呢,就看见一群人来,领头的是她舅舅,杏花一喜,“舅舅!”


    王婆子也看见李家来人了,一看这么多人,以为李家是过来抢人的,忙冲过去一把拽住杏花往家走。


    杏花挣扎着,“我不走,我不走!舅舅,舅舅!”


    沈小勺也拽着杏花的胳膊,“你放开啊!”


    沈小勺跟个小秤砣似的,王婆子愣是没有把人给拽动,两个丫头一块挣着,愣是拽得王婆子哎呦一声趴在了地上。


    几位聚在门口一道做针线活的妇人婆子笑出了声,蔡春花今日也在家呢,今儿沈婉休沐,做了早市一家人就回来了。


    杏花跑着去找她舅舅,“舅舅,舅舅!”


    李大哥一把把人给拉到了身边,“哎!舅舅接你回家了。”


    王婆子从地上爬起来,身上的灰儿都来不及拍的,“来人啊,抢小孩了,来人啊,抢小孩了!”


    哪里有人帮她的,徒惹了邻居嗤笑出了声。


    王善长被看热闹的人堵在了后头,他推开人群,“娘,给他,一个丫头片子罢了,我与青娘已经和离,三个丫头片子都给她了。”


    王婆子骂了一声,“谁让你签和离书的!”


    “娘,这李家去铺子里闹得厉害,我的活儿差点都要被他们给闹没了,赔偿了五两银子,以后再娶个更好的,她一个下堂妇,看以后谁还要她!”


    沈小勺一听脸上立马露出个笑,随后嘴角又耷拉了下来,杏花也要走了。


    沈小勺拔腿跑回了家,沈婉这会儿听见巷子里的动静刚好要出来看看怎么了,沈小勺就跑了过来,“阿姐,杏花要走了!”


    “青娘来接杏花了?”


    沈小勺丫头,“是李家舅舅,说他们和离了。”


    沈婉也从院子里出来,出门一看吓了她一跳,嚯,这么老些人,都要把葫芦巷子给挤满了,这李家大哥这是从哪找了这么些人呀。


    既然杏花已经给了李家,王善长摆了摆手,“赶紧走吧你们,休要在这胡闹!”


    “这可不成,我妹子的嫁妆还要拉走呢。”李大哥说道。


    王婆子一听跳脚道:“什么嫁妆,什么嫁妆,你妹子带过来的银钱她早就自己花完了!”


    “那还有当初打的家具呢!”


    王婆子不愿意,那箱子柜子都是榆木打出来的,值些银钱,怎么能让拉走呢,这可不行!


    王婆子说道:“不成!要是想拉嫁妆,杏花就不能走!”


    王婆子要上前抢孩子,觉得桃花那个小丫头片子被李家带走罢了,这杏花都快要八岁了,在家能干活儿,现在带走了,她觉得有些亏了。


    柳夫人哎呀了一声,拿胳膊挡开了王婆子的手,“有帮闲没?去把这孩子给送回李家去,大人在这办事,小孩子在这碍事。”


    “我我我,我是帮闲!”


    有个年轻汉子挤了出来,都是这一片的人,葫芦巷子的人都眼熟,李大哥托了人先把杏花送回李家,省得一会儿这家人出尔反尔。


    沈小勺一看杏花要走了,眼眶都红了,“杏花,杏花!我以后去你舅舅家找你玩呀!”


    “哎,我去找我娘和妹妹了,你一定要来找我呀!”


    “嗯!”


    那帮闲背着杏花,挤着看热闹的人群出去了。


    沈小勺举着小胖手擦了擦眼泪,沈婉揉了下她的脑袋,“好了,杏花是去找她娘去了,等一阵阿姐带你去她家玩。”


    “嗯,阿姐,你一定要带我去呀。”


    “一定的。”沈婉说道。


    王婆子被那衣着华丽的妇人挡了一下,朝着人家瞪了过去,“你是谁,多管我家的闲事!”


    又眼神上上下下扫着这妇人,三十来岁的模样,生着张方脸,梳着个螺髻,斜斜簪着一朵碗口大的红色芍药花,上头还插了两根赤金簪子。


    穿着身紫色水纬对襟衫儿,白碾光挑线裙儿,手腕上叮当作响白玉镯,耳间簌簌做闪琉璃坠儿,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娘子。


    王婆子说道:“难不成你是我儿看中那小妾?”


    这通身的富贵,倒也不是不行,她儿子可是识文断字给人家做账房的。


    那东家一听顿时气得眉毛倒立,“我呸!这是我娘子,兴隆粮食铺子的掌柜的,你家算什么东西,也敢胡乱攀扯我娘子!”


    王婆子一句话说得王善长额头冒汗,“娘,你别胡说,这是我们东家娘子。”


    兴隆商行的东家忙把自家娘子往后头扒拉,心里气得要命,要不是看在那五两银子还没拿回来呢,他现在就把王善长给开了,呸!


    一听是她儿子干活的粮铺的东家,王婆子这才没说什么了,要不然她非要骂上两句不可,多管闲事!


    这兴隆商行的东家姓钱名兴,开着个不大不小的粮食铺子,人送外号软脚铁公鸡,出了名的惧内又抠门,人家还乐此不疲。


    自己穿的都是身洗得发白的旧短褐,脚上一双黑布鞋,一点都看不出来是粮食铺子的东家,自家小二穿得都比他强上几分。


    就在这时后头不知道谁喊了一句,“都让让,让让,李家娘子过来了!”


    看热闹的人呼啦啦贴着墙让了条缝,青娘从人群中挤了过来,“大哥!”


    “妹子,咱现在和王家和离了,走,去把嫁妆东西搬走。”


    “哎!”


    王婆子不让,蔡春花在旁边说道:“得了吧,既然已经和离,人家的东西还不让带走,你这说到开封府都没理的。”


    左邻右舍和看热闹的人纷纷称是,王善长嫌丢人,让青娘赶紧去拿,要不然这些看热闹的人围着不走。


    青娘跟她大哥进了院子,沈婉也跟着进了王家,看着青娘从屋子里搬东西。


    李大哥喊了一声,“来两个帮闲,帮我们搬搬东西,多谢大家了。”


    人群中说道:“一点小事,寻什么帮闲呀,这么多人呢,什么家伙什大家下手抬抬就是了。”


    “就是就是。”


    人群中挤出几个年轻汉子,都是跟过来看热闹的,站在后头正愁看不见呢,帮人家搬一下东西,这不就能看见了。


    众人七手八脚的抬了衣柜箱子桌子凳子衣物棉被绣账,只要是青娘当家陪嫁过来的东西都给带走。


    有些东西青娘看着恶心,去当掉也不给王家留下来。


    看热闹的人连王家的墙头都爬满了,搬东西的时候都要险些过不去,这和离阵仗闹得,比青娘当年成亲的时候人都多。


    巷子口有热心人帮忙叫了辆牛车,上头摞满了青娘的嫁妆,东西收拾好了,看热闹的人才渐渐散去。


    第59章


    李大哥给她妹子说了兴隆商行粮食的夫人帮忙的事。


    若不是人家帮忙斡旋,今天说不定没有这么顺利,人家还帮他家出了五两的银子呢。


    青娘一听忙下跪行礼,柳夫人赶紧把人拉住不让跪。


    “举手之劳,再说了我又不少什么,我这辈子最看不惯的就是这种小人,还好你和离了,要是你头脑发昏回来了,我都得气得慌。”


    青娘笑了一下,“多谢娘子帮忙了,日后等我挣了银钱一定会还娘子的。”


    “别什么钱不钱的了,你放心好了,我男人可是外号铁公鸡,想从他手里拿钱,呵,倒时让他王善长加倍还回来,这是你无需担心,等银子拿回来了,到时候就把这人给撵走。”


    “多谢娘子帮忙了,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青姐姐。”


    沈婉带着沈小勺过来了,“我来送送你。”


    青娘握住沈婉的手,“好妹妹,当日多谢了,要不然我差点一尸两命,等我安顿好了,我托人给你捎口信,你跟小勺还跟着我学绣花。”


    沈婉笑着应好,“刚小勺还哭着要找杏花桃花呢,过两日我带她过去看你们,那个小老三可取好名字,叫什么呀?”


    “叫桂花,李桂花,她舅母说了‘桂’字好,和宝贵一个音儿。”


    沈婉也笑着说好,“我就不耽误你回家了,快走吧。”


    “哎,婉妹子,柳夫人,我先走了。”


    牛车缓缓离开,柳夫人笑着拍了下手,热闹看完了,也该回家了,临走前又看了沈婉,“小妹妹。”


    沈婉笑了一下,“柳夫人放心,我守口如瓶。”


    柳夫人轻戳了下沈小勺肉乎乎的脸颊,“你呢?”


    “我守口如罐!”


    柳夫人被沈小勺逗得笑得直不起腰,一旁钱兴见他娘子笑,他也跟着笑,还心情极好的从袖中摸出两个铜板,“去买个包子吃。”


    柳夫人咳了一声,钱兴讪讪又摸出来三个,“还是拿去买糖葫芦吧。”


    沈小勺大声道了谢,拿着几枚铜板很是高兴。


    柳夫人凑近沈婉看,柳夫人比沈婉高半个头,生得很是康健,面色红润,一看就是气血很足的样子,“小丫头,你有些眼熟诶。”


    “娘子,这是四平街那家你爱喝胡辣汤的那家的小掌柜的,我还亲自给你买过两次呢。”


    柳娘子哦了一声,“我说怎么瞧着有点眼熟呢,我从四平街过的时候见过你,还以为是你面善呢。”


    柳娘子很是喜欢吃沈婉做的生煎包和胡辣汤,特别是尤爱胡辣汤,三天两头就要唤铺子里小伙计帮她买上两碗,她自己喝。


    柳娘子跟见到偶像似的,一把握住沈婉的手。


    “原来是你呀,可真巧呀,原来你也住在葫芦巷子呀,你做的胡辣汤真的很好喝,你可要天天做呀。”


    沈婉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吓了一跳,随后笑着说道:“可能做到六月份就要改成夜市了,天热了,喝胡辣汤不大合适。”


    柳娘子啊了一声,“那是不是等冬天还要做?”


    “嗯。”


    柳娘子这才高兴了,“你做早食儿少不得面这些,你去我家铺子买,就没多远的兴隆粮食铺子,我让伙计免费给你送回家。”


    “行,多谢柳娘子了。”


    “对了,夏日你去哪做夜市告诉我哦,我去转转。”


    “好。”


    柳娘子这才笑着走了,钱兴赶紧跟了上去。


    沈婉带着沈小勺也回了葫芦巷子,沈婉还特意叮嘱了句,“刚柳夫人说王善长的事,你谁都不许说哦,记住了吗?”


    沈小勺邦邦拍着小胸脯,“阿姐,你就放心好了,我肯定守口如罐!如缸也行!”


    沈婉噗嗤笑了一声,“那就行。”


    柳夫人说了要把那五两银子拿回来,还要把王善长给赶出来的事,这事可不能泄露了,省得王善长知道了有所防备。


    巷子里外头看热闹的人已经散去,葫芦巷子依旧热闹,妇人婆子都聚在一起说着王家的事。


    刚在铺子知道啥事的婆子说道,“那王善长已经又找好了,我听说他是想纳妾,还缠着青娘不放,就是为了让青娘养家糊口。”


    “这王善长,呸,竟然这么不要脸,他哪来的脸呀!”


    “就是,肯定还是青娘之前挣下的银钱,都便宜他了!”


    蔡春花也在一旁说道:“离了青娘这么好的媳妇儿,看他家还能寻到什么好的媳妇儿,这王家的名声都烂透了,谁家愿意嫁过来呀。”


    “活该,这王婆子经常背后说人家闲话,自己家还一窝糟呢,现在好了,媳妇儿走了,三个孩子人家都跟着娘了,啧。”


    沈婉和沈小勺也回了家,两人都躺在了柿子树下的竹椅,那棵柿子树上头挂了不少的指甲盖大小的果子。


    沈婉从旁边的小桌子上摸过来一个脆桃,又塞了一个给沈小勺,两人咔嚓咔嚓啃着,爽,一入了夏,这不少鲜果儿都下来了。


    桃子还没完全成熟呢,不过脆桃已经能吃了,脆甜脆甜的。


    “阿姐,等我们去了杏花家,你可千万别说学绣花的事呀。”


    沈婉随便点了下头,“昂昂昂,知道了,我不说。”


    小丫头又想偷懒,夏日天长,这小丫头都是玩到日头快落山的时候才回家。


    沈婉想着做夜市的事,等过一阵就摆夜市,空了去市集司问问,天热了,她也不想早起了,那就换成夜市做一阵,夏天,当然是要做夜市啦~


    两人靠在躺椅上看着头顶的柿子树,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这话,微风吹过,透过的树叶的阳光也跟着晃动。


    王善长现在一出门人家都喊他王盼儿子,他和离动静闹得有些大,原本相看好的姑娘,人家狮子大开口要五十贯钱。


    那姑娘是大户人家的家生子,到了年岁了,爹娘想替她赎身嫁人,这才看中了王善长,现在和离了更好,那姑娘来了就能做正头娘子了。


    王婆子自然是不愿意,五十贯,这不是要了她家家底,说什么都不愿意的。


    王善长又喜欢那丫头喜欢的紧,一心找个更好的,那家人一哭诉赎人的银钱主家要得多,王善长就给出了四十贯银钱。


    钱兴没几日就做局说王善长做错了账,一下子少了十贯钱,非要拉着王善长报官,王善长没了法子赔了铺子十贯钱,活儿计也丢了。


    王善长才反应过来他是被做局了,奈何找不到证据,柜面上就是少了十贯钱!


    王善长气得牙痒痒,难怪那日东家娘子爽快给了他银子,原来在这等着他呢!


    王善长骂骂咧咧回了家,“呸,什么东西,离了你家老子还找不到活儿了不成,老子另外寻一家就是了。”


    路过小马道街的时候,一群帮闲起哄喊了起来,“瞧这还是谁呀,这不是王盼儿子回来了,怎么这会儿回来了,难不成被人家给开了不成?”


    “要你们管!”


    王善长只敢放了句狠话就灰溜溜回家去了。


    葫芦巷子,做针线活儿的妇人聚在一起,纳上几双鞋子也能补贴个家用,坐在一起边干活边说着闲话。


    王善长从哪路过的时候,大家都默契地安静了下来,只是偷偷拿眼梭王善长一眼,等人没走远两步呢就又说了起来。


    “怎么这会儿回来了?”


    “谁知道呢,许是活儿丢了吧。”


    “丢了也是活该,还想着娶小妾,啧,真当自己是老爷了不成。”


    “青娘多好的媳妇儿,愣是被他们一家人给磋磨走了。”


    王善长又不聋,他这还没走远两步呢,这些人就在背后议论了起来,气得他后槽牙都要咬碎了也无可奈何的。


    只觉得这事都怪李家,要不是她们闹这么大,他何至于如此丢脸!


    “婶子们在这在这干活儿呢。”


    “哎呀,是沈二回来了!”


    “你小子黑了呀。”


    “你可算回来了,你娘都念叨你好几遍了,说你这一阵该回来了。”


    “你这趟咋样呀,可挣到银钱了?”


    几个妇人原本在说王善长呢,沈林背着大包小包从巷子口走了过来,一身利落蓝粗布短打,小腿上缠着圈黑布行滕,脚上踩着半旧的黑布鞋,小伙子跟亮盘顺的。


    沈林知道这些婶子不过是随口问问,他也没回答,把早就准备好的桃酥给拿了出来,“来来来,婶子们吃,干一会儿活儿了,也都歇歇。”


    几个婶子停下手中的针线纷纷拿了一块桃酥,笑着对沈林说道:“你快回家吧,你娘这会儿应该在家呢。”


    “哎!”


    沈林拿着分发桃酥的油纸走了,走路脚步都轻快的,见前头走着王善长呢,三两步追了上去。


    “王哥怎么这会儿也在家呢,铺子里没活儿,来,吃个桃酥。”


    王善长瞪了一眼沈林,“谁稀罕你的破桃酥呀。”


    说完就快步走了,沈林哎了一声,“你这人,不吃拉倒。”


    后面的婶子高声来了句,“林子,别搭理他,人家最近心气不顺哩。”


    沈林应了一声,快步朝家走去了,他这会儿心情好着呢,去外头行商两个多月了,商队走走停停,虽然风餐露宿,但一路也涨了不少见识,看了不少风光。


    而且还挣到了银子!他走的时候带了二十余两的货物,回来手头现在有七八十两!


    沈林还没走到门口呢就喊了一声,“娘,娘,我回来了!”


    蔡春花正在柿子树下剪鞋帮子,沈小勺那个小丫头也不嫌热,蹲在堂屋墙角拿着个棍子在那戳蚂蚁窝,晒得小脸红扑扑的,圆润地往那一蹲也不吭声的。


    听见熟悉的声音倏地扭过了头,随后脸上绽开笑,棍子一扔就朝着门口的人冲了过来,“二哥,二哥!”


    跟个欢快的小鸭子似的,啪嗒啪嗒跑了过来,一把撞到沈林的腿上,沈林都被这丫头给撞得哎呦了一声,“勺儿,你是不是又胖了?”


    “我才没有呢,娘说我长高了,要重新给我做新衣裳呢。”


    蔡春花也哎呦一声忙站了起来,“可算是回来了,不是多月余,这趟行商走这么久。”


    蔡春花过来把沈林身后的背篓给拎了过来,里头不知道装了啥,沉甸甸的压手,“小勺,去给你二哥倒碗水去。”


    “哎!”


    沈小勺又跑到堂屋倒水去了,生怕她二哥渴着似的,特意拿了个大海碗倒了一大碗,捧着碗就过来了。


    “二哥,二哥,喝水。”


    沈林笑着给接了过来,“你这是饮牛呢。”


    沈小勺嘿嘿笑了一声,抬着脑袋眼巴巴瞅着沈林,沈林假装没看见,这小丫头肚子里想什么呢,他可是一清二楚。


    沈林咕咚咕咚灌了两口水,沈小勺等了一会儿,见她二哥喝完水了,才扯了扯沈林的衣角,“二哥,二哥,你给我带东西了吗?”


    “当然带了。”


    沈林放下碗,从背篓上把那开了封的桃酥拿了过来,“那,特意给你带的桃酥。”


    沈小勺哇了一声,“二哥,你真好,我最喜欢吃桃酥了!”


    沈小勺当即就拿出一块桃酥咬了一口,嘴里的沫子直掉,“二哥,好吃~”


    蔡春花差点被这小丫头拙劣的演技给逗笑,自打她家三丫头在四平街摆摊子,她也跟着干,家里日子一下子宽松不少,她家的点心都没有断过。


    沈小勺哪里缺一口桃酥的,要是搁到头两年,给沈小勺一封桃酥她肯定稀罕的不行,现在就不好说了。


    沈林见这小丫头在装也笑了起来,啃了一口嚼上半天,一看就是不大喜欢,“行了,逗你的,换这个吃。”


    沈林又从背篓里那拿出个木盒子,他特意在点心铺子买的,“吃这个,这个才是给你的。”


    沈小勺哇了一声,“二哥,你怎么骗人!”


    说完就把桃酥放下,去那盒子里头的点心去了。


    “妹子,妹子,你二哥我回来了,快出来看看二哥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沈木以为沈婉在屋里睡着了呢,朝着东屋就喊了一声。


    “你妹子不在家,出去干活儿去了,过了晌午才回来呢。”蔡春花说道。


    沈林啊了一声,“我妹子不是在四平街摆早市?这又是去哪干活儿去了?”


    “我知道,我知道!阿姐在大理寺做厨娘呢!”沈小勺大声说道。


    “大理寺?”沈林疑惑问道。


    蔡春花笑着点头,“可不,你妹子现在可有出息了,在大理寺给人家做厨娘呢,还是做大师傅的呢。”


    沈林也高兴,“我妹子就是出息!娘,那我妹子她的早市摊子还做不做了。”


    “做的做的,你妹子就干晌午一顿,等吃过晌午饭就回来了。”


    沈林从背篓里掏东西,一家人他都给带了东西,沈老爹和沈木的是一块羊皮,能做成护膝,冬天出去干活的时候能暖和一些。


    蔡春花的是一根银簪子,蔡春花一看哎呦了一声,“买什么银簪子呀,你这孩子就会乱花钱。”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很是高兴地当即个插在了发间,满脸笑容地摸了好几下。


    蔡春花之前有两根银簪子呢,头几年家里两个老人生了病,后头又要办丧事,她的银簪子就给当了,那还是之前家里日子宽裕的时候沈老爹给买的呢。


    如今儿子又给买了银簪子,她哪能不高兴的。


    “娘,好看的!”沈小勺大声夸道,夸得蔡春花合不拢嘴。


    给沈婉和沈小勺带的是两匹布料,都是姑娘家喜欢的颜色,沈小勺脸上的笑容更盛了,“谢谢二哥!”


    沈婉另外还有一盒子茉莉脂膏,姑娘家都挺喜欢的。


    不大一盒子就要一两银子,要是搁以前听谁说花一两银子买脂膏,沈林肯定要说脑子有包啊,还不如炖一锅羊肉呢。


    第60章


    现在不一样了,他手上有银钱了,他妹子可是给他拿了十两银子。


    那批头面首饰卖得很好,没少挣到银钱,比他贩的酒还挣了不少呢!


    沈林提了句刚在巷子口碰见王善长的事,蔡春花嗤了一声给说了原委,“你以后离这种人远点,不是什么好东西。”


    “哎,我知道了娘。”


    沈林笑了一声,难怪不搭理他呢,自己刚好蹦到人家雷点了不是。


    沈林回来了,沈家热闹了起来,吃了饭沈林就去香水行好好洗了一番,又换了身体面的衣裳,出了门口活动活动肩膀,整个人都松快了几分。


    脸上带着笑,在小马道街买起了东西,晚上家里要好好吃上一顿,他在外头两个月,最想的就是他妹子的手艺了。


    活鱼鲜虾猪肉,鸭子也给弄了一只,还有酒当然不可少的,买了坛子大家都能喝的青梅酒,满满当当拎了满手的东西回家去了。


    走到巷子口的时候,迎面过来个小妇人,低头摆弄着篮子里的东西,沈林避了一下,那人还是差点撞了上来,沈林手上的鸭子扑棱了一下,蹭到那人的腿了。


    “哎呦,怎么走路的呀,也不看着点,真是的。”


    “哎,孙豆花,你自己低头不看路,还怪我喽。”


    孙豆花抬头一看,差点没认出来面前的人,听她娘说沈林出去行商去了,这是回来了,人瘦了些,也黑了些,不笑的时候脸颊也比以前锋利了些。


    “沈林?”


    沈林没理她,他急着回家呢,也不知道他妹子回来了没。


    孙豆花盯着沈林的背影看了一眼,她爹那会儿说沈林生得好,孙豆花瞧不上,这会儿觉得沈林和以前不大一样了,不嬉皮笑脸的时候,确实样貌挺好的。


    而且一下子买这么多东西,一看就是这趟肯定没少挣钱,手上又是鱼又是鸭的,她都已经好久没吃上鸭子了。


    孙豆花心中暗哼了一声,不过是这趟挣到了钱,下一趟就不好说了,还是比不过赵同书是个做秀才的。


    孙豆花推开了院门,“娘。”


    孙家这会儿都在午睡呢,孙大躺在院子里树荫下,手上拿了个蒲扇扇着,听见有人进了院子只是撩起了眼皮,看见是自己那气死人的姑娘回来了,又把眼皮给合上了。


    孙豆花提着篮子进了屋,“娘,我给你带了些鸡蛋。”


    孙大娘从床上坐了起来,“怎么这会儿过来了。”


    “娘,我给你带了些鸡蛋过来,娘,我刚瞧见沈林回来了,又是鱼的又是鸭的,也不知道挣了多少。”孙豆花撇了下嘴。


    孙大娘没接她的话,人家日子过得什么样那是人家的日子,只是问道:“你的豆腐生意咋样了?”


    “娘,你别说了,我这又是买磨盘又是买豆子的,做出来的豆腐人家说没别家的好。”


    孙豆花抱怨了起来,说那些人就是难伺候,她做的豆腐哪里不好了,她吃着明明挺好的,就连她婆母都嫌弃她豆腐做得不好。


    孙大在外头听得冷哼一声,这丫头就是既吃不了苦,又不好好学。


    当初就该找个年轻力壮的,一个做豆腐,一个卖豆腐,死丫头就是不听,非要做什么秀才娘子。


    还真让孙大给才猜对了,孙豆花上次在家吵过架之后,兴冲冲回家置办了一套东西,手上的一贯钱也花了个干净。


    后半夜起不来,都是天快亮了才起,磨豆子点豆腐压豆腐,等她把豆腐做出来了,都日上三竿了她才挑着担子出去卖豆腐去了。


    这会儿哪还有几个买豆腐的呀,人家都是一早都出去买菜去了。


    孙豆花就在巷子里转转,没有几个人问的,有人要豆腐,买了两块,更下次人家看见她了就说她豆腐做得发苦。


    孙豆花做的豆腐卖不出去就家里天天吃,赵家众人吃得脸都要绿了,还被公婆小姑子嫌弃做得难吃。


    现在天又热,豆腐不能放,就是送给街坊邻居都没有人要的。


    孙豆花干了两天就不想干了,嫌推磨太累了,家里也没有个人过来帮忙的,索性豆腐也不磨了,在家也不干活了。


    被赵婆子日日指槐骂桑地数落,就连赵同书回来了都说她在回娘家学学。


    孙家的豆腐手艺这不是现成的,但孙豆花学不会,这跟抱个聚宝盆不生铜板有啥区别。


    赵同书好声好气劝了孙豆花几句,孙豆花用手里仅剩的铜板买了几个鸡蛋回娘家去了。


    孙豆花拉着她娘的手撒娇,“娘,推磨太累了,我推得腰酸背疼的,娘,要不你借我些钱买头骡子吧。”


    孙大娘扒拉开了她闺女的手,“不成,单不说这家里现在是你哥当家,一下子拿出这么多银钱,家里没有。”


    “怎么可能没有,不就是二三十贯钱,娘你就是不想给我,娘,你看看我的手,那会儿都磨出水泡了,好不容易才消下去的。”


    孙豆花压根吃不了做豆腐的苦,起得太早,还要推石磨,又苦又累的,还是娘家好,家里有个骡子拉磨,她要是有头骡子,那干活不就轻松了不少。


    孙大娘说什么都不同意的,气得孙豆花又在家里撒起了泼,一家人都被她给闹了起来,孙豆子自然不肯,一头骡子,他家一年都挣不来一头骡子的!


    孙豆花开口就要,当这银钱是大风刮过来的不成,那都是起早贪黑挣的辛苦钱!


    孙家说什么都不愿意的,孙大娘一向惯着孙豆花,这次也说什么都不同意的。


    她这闺女是吃不了什么苦头的,怕日后真和离了,东西都落在赵家了,自然是不肯的。


    孙家闹了起来,最后孙豆花被撵了出来,气得孙豆花直跳脚,觉得她家就是偏心!


    等她日后成了官娘子了,到时候有他们求她的,哼!


    沈林拎着东西回家的时候,沈婉已经回来了,正和她娘还有小妹在院子里裁新衣的,用的就是他带过来的布料。


    “妹子,妹子,我回来了!”


    “嘎嘎嘎。”


    “二哥!你可算是回来了!”


    “嘎嘎嘎。”


    “二哥,你买了这么多东西啊嘎嘎嘎。”沈小勺学着鸭子的声音叫了起来。


    几人都被逗笑了,沈小勺跑着把那只大肥鸭子给接了过来,好沉,要两只手拎,那只鸭子被捆了腿,沈小勺一拎,鸭子嘎嘎嘎地扑棱着翅膀。


    大翅膀呼呼都扇到了沈小勺脸上,沈小勺呜了一声,“阿姐,救命啊,鸭子打人了!”


    沈婉被逗得直笑,“你给扔了不就行了。”


    沈小勺这才松了手,大鸭子扑棱着翅膀在地上爬了两下,沈林不客气地哈哈笑了起来,“沈小勺,你怎么这么笨啊。”


    沈小勺噘着嘴不理她二哥了,鞋子一甩跑到了草席上,蔡春花也笑得直不起腰,这丫头,头上的发髻都被鸭子给打歪了。


    沈林把买来的食材给拎到了灶房,搬了个小杌子过来坐在草席旁,笑着和沈婉说道:“妹子,我还给你买了茉莉脂膏呢,你看见了没?”


    “二哥我都用上了,很香很润。”


    “我也用了!”沈小勺肘着她的小脸,让她二哥看看她是不是变漂亮了。


    柿子树下,蔡春花在裁衣裳,沈婉帮忙,沈小勺就躺在草席上吃点心,沈林坐在一旁和她妹子说着行商路上的见闻。


    沈婉听得津津有味的,时不时搭上句话,知道她二哥挣到银钱了很是高兴。


    沈林要把那些首饰挣到的银钱分给沈婉一半,本钱加利一共是二十八两银子,沈婉给收了下来,“多谢二哥了。”


    “谢什么,要不是妹子你眼光好,我这趟也挣不了这么多。”


    沈家院子里一片安宁,沈小勺躺在小褥子上听着听着就睡着了,沈林笑着把人抱了屋子里。


    半晌的时候,沈林就生火宰鹅杀鱼,沈婉也择菜洗菜去了。


    沈林手上扒着鸭毛,笑着和沈婉说道:“我在外头最想的就是妹子你的手艺了,一想起来就馋得慌。”


    “二哥,今天多吃一些,敞开了吃。”


    “那必须的!”


    沈家的灶房没多久就传出来阵阵香味儿,沈婉掌勺,沈林在一旁打下手。


    头一道菜就是仔姜爆鸭,锅里多放些油把鸭肉给煎一下,仔姜花椒茱萸葱蒜放进去爆出香味儿,来上一勺豆酱一圈高粱酒,蒸腾出来的水汽里飘出一股淡淡的酒香味儿。


    盛出来放在瓦罐里炖煮就好了。


    沈小勺是被香味儿给香醒的,踩着鞋子就跑出来,“阿姐,你开始做饭啦~”


    沈婉笑着打趣了一句,“你鼻子可真灵呀。”


    沈小勺嘿嘿笑了一声。


    沈婉先把仔姜爆鸭给炒了出来,还有她二哥点名要吃的红烧肉自然是必不可少的。


    沈家院子里飘的香味儿,周圈好几家都能闻到。


    做针线活儿的妇人闻了闻香味儿,“这沈家烧的饭可真香呀。”


    “可不,林子回来了,不得好好吃上一顿。”


    “我今儿瞧见沈二拎了不少的东西,有鱼有肉还有鸭子呢。”


    “别说了,闻着味儿我都饿了。”


    等到天快擦黑的时候,沈婉的饭也烧得差不多了,沈老爹和沈木也快下工了。


    沈家的饭菜也陆陆续续端上了桌,仔姜鸭子,红烧肉,紫苏鱼,糖醋排骨,蒜蓉粉丝虾,清炒菜心,手撕莲花白,凉拌黄瓜,还有个脆哨鸡蛋汤。


    沈小勺刚就围着锅边吃了不少,小手吃得都油乎乎的,蔡春花拿了澡豆喊她过来洗洗手,要不然一会儿抓筷子打滑。


    沈小勺一听赶紧蹲在地上洗手,“爹和大哥怎么还不回来?”


    “快了,快了,说不定都走到前街了呢。”


    沈老爹和沈木一下工就快步回来了,沈林说了今儿晚上要吃顿好的,两人满脸笑容地回来了,走进巷子口没几步呢,就闻见了酒菜的香味儿。


    沈木笑着说道:“妹子肯定把菜都烧好了。”


    沈老爹笑得眼尾的褶子都挤在了一起,老二说买了酒,劳累了一天喝上些酒一天的疲累都被驱散了。


    离家门口还有几步的时候,巷子里头有两三人迎面走了过来。


    沈老爹忙收起了脸上的笑,下意识就想躲起来,这直溜溜的巷子哪有地儿让他躲的,一时间紧张地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的。


    谢安已经行礼打了招呼,“沈伯父回来了。”


    “哎哎哎,回,回来了。”沈老爹结结巴巴应了句,“大,大人可吃饭了,不如去我,我家吃些饭。”


    沈木有些不大乐意,之前他接他妹子从大理寺回来了,就是这位大人身旁的小厮给送出来的。


    他妹子身上的披风可能就是那小厮的,有人抢他妹子,他心里不乐意。


    还是客气了一句,“大人进屋喝口茶水吧。”


    只是客气两句,人家那么大的官,肯定不会进去的。


    “好。”谢安扭头和文竹说道:“你帮我送送大夫。”


    “知道了,少爷。”


    文竹送大夫离开,谢安则做了个请的手势,沈家父子两就这么晕晕乎乎把人给带回了家,别说沈老爹紧张了,这下好了,连沈木都跟着紧张。


    不是,他真的只是客气一下,人家能瞧上他家的粗茶淡饭吗?


    沈小勺正蹲在那洗手,看见人就喊了一声,“爹,大哥,阿姐刚做好饭!”


    沈婉端着一碟子凉菜从灶房出来,“爹,大哥回来了。”


    随后就看见跟在身后的人,“谢大人?您怎么来了?”


    蔡春花头一个反应了过来,“哎呀,是谢大人,可不是巧了,今儿我二儿子回来,刚好准备了一桌好酒菜,谢大人快进屋进屋。”


    沈小勺一看见谢安眼睛都亮了,她已经好一阵没看见谢安了。


    沈小勺跑着站在谢安面前,仰着头看谢安,“是阿姐邀了谢哥哥过来的吗?”


    那她阿姐和谢哥哥不是又近了一步!


    小勺高兴~


    谢安轻咳一声说道:“来巷子里探亲,刚好碰上了沈伯父二人,叨扰了。”


    “没有没有,谢大人快屋里坐。”蔡春花热情地把人往堂屋迎,这可是她闺女在大理寺的上司,打好关系了,她闺女日子不也好过一些。


    一家人进了屋,蔡春花请谢安上座,谢安不肯,“本就是突然造访,失礼了。”


    谢安寻了个靠门的地儿坐了下来,沈小勺立马挨着他坐,还拍着自己身旁的凳子,“阿姐,阿姐,你挨着我坐呀。”


    沈家吃饭的时候,沈婉都是和沈小勺坐在一起,这次沈小勺还特意叫了,沈婉坐在了沈小勺身旁。


    沈老爹坐在主座,感觉坐立难安的,他旁边就是他媳妇儿,右手边是他两个儿子,沈家一家六口,人不多也不算少,围成一桌很是热闹。


    蔡春花热情地招呼着,“谢大人吃饭,吃饭,别客气,没啥好菜招待的,你吃。”


    沈林偷偷觑了一眼眼前的男子,没见过,他娘喊他大人,应该是个做官的。


    沈林问道:“不知谢大人在哪任职?”


    “在大理寺任职。”


    蔡春花说道:“谢大人可是个好人,你这阵子不在家,不知道家里发生了什么事。”


    一桌人边说话边吃饭,沈林听着,给自己碗里夹了好几块红烧肉,他妹子做的红烧肉吃起来可真过瘾。


    听他妹子被人家逼迫,爹和大哥被诬陷,沈林气得放下了筷子,“岂有此理!”


    “好了好了,都过去了,那人现在还在牢里关着呢。”蔡春花说了句。


    这些糟心事原不想说给老二听的,这不今儿谢大人来了,就说了起来。


    沈婉给身旁的沈小勺夹了好几筷子糖醋小排,酸酸甜甜的,沈小勺的最爱,小丫头一个人就能啃上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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