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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80

    第71章  管教你[VIP]


    他这大幅度的一拉, 令在场的人都顿到了原地。


    “怎么了?”裴连漪微微紧张地看着他,耳根倏然变红。


    霍景昭没回答,而是给他指了指自己的额头。


    别人有手帕擦汗, 他怎么没有?他面向裴连漪, 眼角余光却死钉着旁边的云歌,像要用眼刀给人划成两半。


    裴连漪立刻会意,众目睽睽下他取出自己随身携带的手帕, 正要给男人擦汗, 却因身后的呼喊声停了下来。


    “景昭,你怎么又跟人打架?!”只见裴子缨像雀鸟般飞出府门,快步来到几人面前。


    “”裴连漪的动作滞到半空, 他看了霍景昭一眼, 只得低下头把手帕收了回去。


    这一眼带着朦胧的缠绵、羞惭和晦涩, 看的霍景昭胸口紧了几分。


    但碍于众人都在场, 他只得咽下喉咙的燥意,紧握双拳,移开了目光。


    “你没事吧快让我瞧瞧。”这边裴子缨上下打量着他,拉住他的手道。


    霍景昭扯了扯嘴角,像故意说给某人听似的:“我能有什么事, 应该问问被我打的人有没有事。”


    “被你打的人?”裴子缨还没来得及消化他的话, 就被男人头顶的汗珠吸引了注意力:


    “呀你都出汗了, 我来帮你擦擦!”


    他正要用衣袖给霍景昭擦汗,裴连漪便用威仪的口吻唤道:


    “子缨, 过来见客。”


    “爹爹”裴子缨转身看向父亲身边的人, 青涩的小脸写满困惑:“这位是?”


    “小少爷, 之前老奴跟您说过,这位就是和家主感情颇深的云将军。”曹贤笑眯眯的对他解释道。


    裴子缨恍然大悟:“原来是经常给爹爹写信的云叔叔!”


    裴府能在官商两界通吃, 得益于父亲八面玲珑的维系,在他过往的印象里,不论容楚城还是上京的达官显贵都和父亲有往来,但那些人大多怀揣目的、利益牵扯可有一个人不一样。


    父亲会给这个人寄一些不值钱的东西,譬如药膏、衣物,止咳的药方果干什么的,这人也时常来信,告诉父亲上京的变化,问家里的情况。


    后来年幼的裴子缨听曹贤说,这人叫云歌,在他没出生时就和父亲认识了。


    裴子缨根本想象不到性格寡冷、不近人情的爹爹也有“好友”,此刻见到这个人,内心仍有诧异。


    “云叔叔怎么和景昭打起来了?”


    瞧见霍景昭愈发难看的脸色,云歌背着手清咳两声,哑笑道:“切磋、切磋而已。”


    裴子缨羞涩地点头:“没事就好,您是不知道,景昭上次打架,把我和爹爹都吓坏了”


    云歌的目光在他和霍景昭身上飘来飘去,又转向裴连漪,夸赞道:“不错不错,挺般配啊。”


    “一对璧人。”


    裴连漪随着他淡笑,端正的眉目间却有化不开的雾霭,日光映到他细腻的颈部,让那勉强维持的笑容十分脆弱。


    把他的反应看在眼里,云歌暗暗皱眉。


    “进门再说吧。”裴连漪迈开了脚步。


    “好。”云歌和其他人连忙跟上他。


    眼看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进了府,走在最后面的霍景昭叫住了曹贤。


    “霍公子您请吩咐。”自打上次对方单枪匹马杀进黑市救场,又给裴连漪解了毒,曹贤对他的敬意就上升了一个高度,只要男人开口,他便不敢怠慢。


    “吩咐谈不上。”霍景昭嘴角一抽,又冲云歌的背影努努嘴:“那谁啊?”


    “嘿,他呀,他是容国的铁骑统帅云大将军,也是上京眼前的红人”


    谁管他红不红的!


    “我是说,他和裴爷是什么关系?”霍景昭眉毛一撇,双目涌动着红彤彤的火气。


    曹贤边走边说:“当年家主第一次去上京就是云将军护送的,只不过半路在岐海遇到了意外,上京也没去成,和云将军解决意外后,家主就回来了。”


    “意外?”霍景昭挑起眉,捕捉到了关键词。


    像是忆起了心酸不堪的往事,曹贤的背影显得有些佝偻,他低声道:“海上风暴、海盗动乱是常有的事,岐海又是兵家常争之地,不太平呀。”


    岐海是容楚通往上京的必经之路,也是容国最大的海域之一,那地方人多船多灾多,霍景昭便信了他的话,没追问。


    “云将军和家主是过命的交情,拜过把子的关系。”此时老管家回过头,又笑道:“诶! 要论起辈分,您和小少爷还得叫他一声舅舅呢。”


    我舅早死了!霍景昭宽阔的肩膀绷得像一张拉满的硬弓,脸直接黑透。


    察觉到男人的不快,曹贤连忙加紧速度开溜。


    霍景昭正在想夜里怎么潜入裴连漪的卧房,也就没管他,只慢悠悠地走。


    若是以前,他大可戴上那张青獠牙鬼面具,堂而皇之的出现在裴连漪面前,用坚硬的戒尺也好、滚烫的蜡烛也罢,肆无忌惮地享受他的惊惧、颤抖和羞耻,逼问他和那云歌的关系


    可现在鬼面的身份用不得,该死,身为彬彬有礼的赘婿,被府里上下盯着,他连未来岳丈的房都进不了。


    霍景昭越想越恼火,忍不住抬手打到了柱子上。


    这一拳砸下去,仿佛能听见空气撕裂的声响。


    “打得好!”耳边忽然传来掌声。


    霍景昭抬头一看,便见云歌靠着拱门,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云大将军想打架还是回你的军营打吧。”他面无表情地走过去,冷道。


    就在他擦肩而过时,云歌突然开口问:“你知道裴连漪最讨厌什么吗?”


    霍景昭面容一沉,黝黑的瞳孔泛起幽光。


    云歌靠近他,声线骤然变得薄凉:“他最讨厌有人骗他。”


    说着他拍了拍霍景昭的肩膀,意味深长地笑道:“上一个骗他的人已经被杀了,扔进海里喂了鱼,连渣都不剩,你可别做下一个哦。”


    “”


    感受到年轻男子一刹那的僵硬,云歌放慢语调:“不过听说你很老实的嘛,应该不会吧。”


    “劳您挂心。”霍景昭咧嘴冲他露出大笑脸,又在云歌惊讶的表情下纵身一跃,跃到了庭院外的大树上。


    他两手托着后脑勺坐下来,在一片碧色的树荫里阖上双眼,一副就地打盹的样子,完全不把客人放在眼里。


    瞅着他任性狂放的侧脸,云歌愕然地张张嘴,在原地愣了片刻,他才扭头回到裴连漪所在的凉亭。


    此时雅致的凉亭站着几名端冰块的婢女,桌上摆放着迎客的甜点,莹白的莲子和荷叶交相辉映,处处散发着惬意的气息。


    坐在主位的裴连漪端起清茶,四下看了看却不见那个挺拔的身影,便询问道:“景昭怎么不在?”


    婢女们不好当着客人的面儿说霍公子上树去了,都红着脸,面面相觑。


    最后还是佩兰站出来道:“回老爷,霍公子正在树上睡觉呢。”


    话音一落,其他人都笑出了声。


    “睡觉?”裴连漪看了眼外面毒辣的日光,轻蹙眉头,眸光流转间泄露出几丝忧色。


    担心男人中暑弄坏了身体,裴连漪面上却不好表露,只好用严肃的口吻道:“贵客还在这里,他作为裴府的半个主人不过来迎客,爬到树上像什么话,去叫他,说我让他过来伺候。”


    “是!”佩兰应了一声,连忙出去找人。


    可没一会儿,她就涨红着脸回来了。


    “老爷,奴婢叫了半天,霍公子,还是不肯下来,他说、说”


    “说什么?”裴连漪眼尾一颤,手指不觉然扣紧精细的茶盏。


    “他他说站得高看得远,他要在树上看人裸//奔。”佩兰一咬牙,终于把话说了出来。


    “噗——”云歌被嘴里的茶呛得不轻,对裴连漪眨眼道:“这小子还挺幽默。”


    “是我对景昭管教不当,让你见笑了。”裴连漪的脸泛起了红晕,对他点头致意。


    云歌毫不在意地摆手:“男子汉大丈夫,不拘小节,说点玩笑话又何妨!”


    “他这叫言行放肆。”


    裴连漪纤长的手指无意识敲打着桌面,咬着唇坐了一会儿,他终究没忍住站起身,对云歌留下句“我去看看”,便离开水榭,到外面找霍景昭。


    不知怎的,望着老爷端庄美丽的背影,婢女们都觉出了一股山雨欲来的味道。


    云歌更是瞧热闹不嫌事大,还对佩兰挤眼:


    “还不快跟上你们老爷,真揍起来了也好搭把手啊。”


    一听霍公子可能要挨揍,佩兰急忙跟了过去。


    其他婢女不敢跟,就探出脑袋往大树上看。


    她们一个个脸上喜盈盈的,全无担心,纷纷感慨霍公子回来了就是不一样,府里都有人味儿了!


    微风拂过,吹动绿叶翩翩,一袭黑衣的男人倚着树干,他双目紧闭、呼吸均匀,食指把玩着一片树叶,举手抬足间有着摄人心魂的从容。


    此刻的霍景昭真像裴连漪说的那样变成了猴子,在枝头上嚣张的荡漾,对即将接近的“危机”浑然不觉。


    “景昭,你在树上做什么?”


    直到一个清醇动人的嗓音传进耳里,他才倏然睁开眼。


    看见仪态端丽,站在树下的裴连漪,霍景昭捏紧树叶,哑声回道:


    “当然是看云、看楼,看路边的小摊,难不成看鬼脸裸//奔啊。”


    说着他轻哼道:“裴爷来做什么?”


    不知他在闹什么别扭,裴连漪放柔语气:“我来叫你去凉亭里喝点水,下来吧。”


    霍景昭没有下去的意思,臭着脸道:“我不渴。”


    他挺直脊背,坐的像庙里的大笨钟,任谁都看得出里头憋着一股犟到底的劲儿。


    “你下不下来?”裴连漪抚摸着树干,眯起眼眸。


    “不下。”霍景昭双手抱胸,眉宇凝着执拗


    树下安静稍许,裴连漪忽然提高声量,连名带姓道:


    “霍景昭,你再不听我的话下来,我便用鸡毛掸子打你。”


    霍景昭两耳一竖,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树下的人,神情诧异又难掩兴奋:“你要拿什么打我?”


    裴连漪直勾勾地看着他:“我要像管教子缨一样管教你。”


    他今早刚沐浴过,这时身穿轻薄的白素绸衣,软白的衣料露出半截小臂,日光射//入,使他成熟的身躯晃出了银亮水花。


    居高临下地望着他,霍景昭脸上一阵燥热,两边的咬肌鼓起来,眼神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跟来的佩兰极其配合,立刻高声道:“哎!老爷,我这就去给您取鸡毛掸子。”


    裴连漪一言不发,就站在树下等。


    瞧他今天不揍自己一顿就不走的架势,霍景昭瞳孔骤缩,血都涌到了脐下三寸,他手脚利落的从树上翻下来,目不转睛地盯着裴连漪:


    “好爹爹,你来真的啊?”


    作者有话说:


    霍渣:


    云什么玩意,上京待不下你了是吧?


    裴美人:不可以没礼貌


    (微笑并掏出鸡毛掸子)


    画外音导演:所以连漪真的会打啊


    想象下以后有了宝宝,连漪在府里追着调皮宝宝和霍霍一起打的样子那画面太美简直不敢看


    第72章  蚂蚱[VIP]


    在裴府为奴多年的下人们都知道, 老爷爱面子又十分护短,平常没谁敢在他面前说裴府一个“不”字,正因如此, 外面的人挤破脑袋都想到裴府做工, 以获得这一丝特别的庇佑。


    不过老爷虽好,可教训起人来却不含糊,尤其对小少爷, 有多温柔就有多严厉。


    听曹管家说, 家里的鸡毛掸子本是用来清扫书架、给书籍除灰的,不料裴连漪是个抄起什么东西都敢往人身上招呼的性子,鸡毛掸子蓬松细长, 抽到皮肉上不会留疤, 却能炸开细密的刺痒, 带来火辣辣的疼痛, 打的人冒冷汗。


    老爷用的趁手,听说小少爷七八岁就尝过这鸡毛掸子的滋味,其中的辛酸苦辣,只有当事人知晓。


    裴连漪一贯保养得当,后来可能是怕气大伤身, 也可能是曹管家劝说“不能这么打孩子”, 于是裴连漪就把对儿子的惩//罚改成了面壁思过。


    霍景昭也曾在藏书阁见过那鸡毛掸子, 裴连漪用的东西向来精细贵气,连这种天底下最普通的物件都用檀木定制, 精巧的檀木手柄被摩挲的发亮, 微微泛着琥珀色, 尾端坠着泡过茉莉油的红绳,会随着主人的甩动散发柔香。


    什么东西都弄得油光水滑, 当时他想这人真是娇到了骨子里。


    而他万万没想到,有一天裴连漪竟会用那玩意揍他。


    听到他对自己的称呼,裴连漪瞥他一眼,低醇的嗓音透着淡淡的羞意和薄怒:


    “舍得下来了?我还以为你要在上面待到天黑。”


    他一只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拿着鸡毛掸子,仪态威严,俨然是父亲要训//诫儿子的模样。


    望着他身为年长者的清冷之姿,霍景昭心跳的飞快,他狠狠地掐住手掌,感受到尖锐的疼痛,才忍住冲过去抱紧裴连漪的渴望。


    说起来如今他在裴府的地位和小少爷不相上下,佩兰不敢真的看主子挨打,给裴连漪呈上揍人的东西后就跑开了。


    偌大的、弥漫着夏荷幽香的庭院就剩两人。


    霍景昭眉峰高挑,黑亮的眸子灼灼生辉,轻哼着回他:“要不是怕你晒伤,我才懒得下来,呵,我啊、我今晚就住在树上面,免得碍了爹爹和您的老——相——识的眼。”


    他故意加重“老相识”三个字,听起来有种咬牙切齿的味儿。


    裴连漪何等的敏感聪慧,一下就听出了他话里的不满和酸意。


    “你”


    怕霍景昭气的又抛下自己,他内心羞怯又慌乱,几乎克制不住要扑过去对年轻男子服软讨饶,可“管教”二字已经出口,此刻他骑虎难下,便抬手凌空一甩,斥道:“你还嘴硬!”


    他的手看似纤弱无骨,其实劲不小,那根鸡毛掸子瞬间发出“咻?”的脆响,炎炎烈日下听得人心底愈发燥热难安。


    霍景昭歪了歪脑袋,哂笑道:“我的嘴硬还是软,裴爷不最清楚吗。”


    裴连漪两眼发昏,脸涨得通红:“霍景昭,今天我非打的你不敢再出言不逊!”


    就在他作势要打人之际,霍景昭突然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单手捧住了他的脸侧:


    “看看,脸和脖子都晒出小红疹了。”端详着手上细腻的肌肤,男人皱起眉,方才的玩味和调笑褪的干干净净,变成了清晰的怜惜。


    “景昭”注视着他认真的面容,闻到熟悉清爽的皂香味,裴连漪双腿发软,一下子就丢盔弃甲。


    他反捧住霍景昭的手,定定地看着对方,又用脸磨蹭男人粗糙的掌心,哑声说:


    “这几天,好想你好不容易见面,你还要跟我怄气。”


    他说的没错,自打从霍家小院回来,霍景昭就紧锣密鼓的追查鬼脸的下落,他天天守夜巡查,饭也只扒拉两口就走,白天一回府更是倒头就睡,今天还是官府派兵替换,男人才有了一丝喘气的机会。


    裴连漪夜里等不到他,为了避嫌,又因为体恤对方的身体,只能默默忍下内心的思念,不去打扰他。


    霍景昭胸膛一震,凑近他几分:“照爹爹这话说的,倒是我不懂事了。”


    他又何尝不想裴连漪?不知不觉,在霍家那些亲密的相处都刻进了心底,他也想每天一睁眼就看见裴连漪睡在身边,想他们肆无忌惮的醉酒,在院子里追逐、赏月


    两人四目交接,都察觉到了对方凝滞的呼吸和颤抖。


    “景昭,我和云歌不是”裴连漪正想说什么,身后传来的粗哑声音却惊的他喉头一哽,连忙抽回手。


    “呦——等了这么久,怎么还没揍上呢?”只见云歌站在长廊下,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俩。


    “!!!”他的突然出现叫两人同时大乱,霍景昭黑着脸,喉结重重滚了一下。


    明明差点就要被人撞破秘事,心却叫嚣着更深的情愫。


    裴连漪慌不择路,他强装镇定,接上霍景刚才的话,斥责道:“打你就打你,还分什么真假!”


    “唰”的一声,他抡起鸡毛掸子直接打到了霍景昭的腰上。


    谁都没想到他会真打,这一抡下去,脆生生的,给院子里的两个男人都看愣了。


    “”后腰又疼又痒,一阵酥麻直捣胸口,霍景昭眼角抽搐,动了动嘴,气息变得粗重。


    云歌呆在原地,隔岸观火,别有一番趣味。


    “你那是什么表情,还不服?!”看见霍景昭咬紧后槽牙的样子,裴连漪轻喘着问。


    “裴爷教教我怎么服。”


    “你还顶嘴”如果说刚才只是做戏,现在的裴连漪已然动了真格。


    霍景昭站在逆光处,站的比身后的大树还直,他半边俊脸隐进阴影里,眼睛亮的像一对兽瞳。


    如同年轻男人征服了他,裴连漪也迫不及待的想驯服这头野兽,激起他的癫狂和温柔。


    “我这就打的你不敢再顶撞。”


    “嗬啊——!”眼见鸡毛掸子又要呼过来,霍景昭突然抱住大腿,哑声叫唤:“腿我的腿,嘶,呃,动不了了!”


    “景昭!你怎么了?”裴连漪的心提了起来。


    霍景昭咧开嘴,仰着脖子道:“裴爷,忽然、忽然间好疼,可能是刚才爬树扭伤,也可能是、是某人打的!”说着他看向云歌,意有所指。


    完全不会有这种可能!云歌深吸一口气,头顶飞过一堆乱//码,面上却要保持微笑。


    这小子腿硬的能当场踢死一头牛,刚在府门外的那两下对他来说犹如隔靴搔痒,会受伤才怪!


    连漪啊连漪,好兄弟,你何等的聪慧,千万莫信他。


    然而裴连漪偏偏就吃这套,他立刻把鸡毛掸子递给云歌,又扶住霍景昭的肩:“还能走吗?”


    霍景昭不知从哪儿挤出一头汗:“有点、困难”


    我看你是演的困难吧!云歌接过鸡毛掸子的手直抖。


    “先去凉亭休息会儿吧。”裴连漪温声说。


    “多谢,裴爷”霍景昭埋首到他肩窝,疯狂汲取着他的体香,在裴连漪看不见的角度朝云歌呲了呲白森森的牙。


    “活该,看你今后还敢不敢胡闹。”裴连漪嘴上训斥,却也真的担心,男人打黑拳呕血的画面还历历在目,他不顾身份地托起怀里的脑袋,赶忙带人去休息。


    “不敢不敢。”霍景昭软趴趴地依偎着他,哼哼道。


    死小子,尾巴都翘到了天上等一下!他刚是冲自己吐舌头扮鬼脸儿了吗?


    发现男子得逞的小动作,云歌的脸暗了暗,又朗声道:“哎!连漪等等我,到了阴凉处,我来给咱家赘婿好好治治伤!”


    “辛苦你了,云歌。”


    “哪的客气话,我这就来喽!”


    经过一番折腾,裴连漪以为霍景昭会安分下来,但他低估了二十来岁男人的好胜心,更想不到这具年轻躯壳下的占有欲有多疯狂。


    傍晚降临,一家子坐进气派的厅堂吃晚饭,雕花房檐的宫灯亮起,将名贵的金丝楠木桌照的流光溢彩。


    示意婢女把牡蛎炖雪梨放到云歌面前,裴连漪含笑道:“你在上京不常吃海鲜,今天我特意命后厨做了点海味,你尝尝。”


    这话一出口,那又白又大的牡蛎就成了霍景昭的眼中钉、肉中刺,他坐的板正俊逸,拿筷子的手却转了个弧度,晃到云歌眼前,戳着盘里的牡蛎:


    “是啊,云将军年纪大了,应该多吃点鱼啊虾的,补一补,更好为上京效力。”


    听出他的阴阳怪气,云歌低头笑了笑,也拿起筷子,给他指向桌上的炖猪蹄:“今天你不摔着腿了吗?”


    “人常说吃什么补什么,你多吃点这蹄花,补补腿啊。”说着他夹了一块猪蹄要放到霍景昭碗里。


    霍景昭岂能由着他暗骂自己是大猪蹄子!眼见云歌的手伸过来,他“切”了一声,眼疾手快地挡了回去:“这蹄花炖的太老,云将军还是自己享用吧。”


    “诶!好赘婿,为了你的腿早早复原,你还是吃吧!”云歌右手用力,不断将猪蹄往下压。


    “”霍景昭手腕急旋,绞住他的筷子不撒手,横竖都不准那块儿猪蹄进自己的碗。


    两个人你一下我一下的用筷子在桌上噼里啪啦打个不停,几乎打出了残影。


    旁边的婢女们看呆了,裴子缨莫名其妙地噙着筷子,插不进去也夹不到菜,肚子咕咕地叫。


    只听“呲溜”一声,亮晶晶的猪蹄在空中飞出一个弧度,掉到了地上。


    主位的裴连漪不紧不慢地放下汤碗:“你们两个,要打就出去打。”


    “老爷息怒——”他不怒自威,众婢女吓得不轻,连忙跪地高呼。


    云歌靠着太师椅,不咸不淡道:“就算有长辈护着,年轻人太气盛可不是好事。”


    自从来到裴府,他便觉出了霍景昭身上浓烈的敌意,虽然还没有头绪,他却敏锐的感到这和自己的好兄弟有关


    尤其今天他俩在庭院的亲昵,那股不明不白的气息究竟是


    霍景昭脸色很臭,他目光如炬地嗤笑:“云将军,夹菜时手伸得太长,累着了吧?”


    “”


    裴连漪不理会他俩,而是把牡蛎和蹄花都换到裴子缨面前,缓声道:“子缨正在长身体,好好吃饭。”


    他这副慈父的样子落到霍景昭眼中最为诱人,他攥紧筷子,忍耐着胸腹攀上的热度。


    “谢谢爹。”裴子缨乖巧地笑。


    “云歌,你也动筷。”


    “好。”


    裴连漪照顾着桌上的两人,有意忽略着另一个人。


    “我吃饱了。”霍景昭见状撂下筷子,站起身就走:“我去巡逻。”


    “站住。”裴连漪叫住他。


    “裴爷有何吩咐?”霍景昭握着拳立在原地。


    “没规矩,怎么不跟客人说一声?”裴连漪眼尾上挑,平静地看着他。


    “云将军,明、天、见。”霍景昭假笑着说完,便健步如飞地离开了厅堂,哪有半点伤到腿的样子。


    看着他绝尘而去的背影,裴连漪按揉着眉心,随后对云歌道:


    “云歌,景昭平常脾气很好,这几天他操劳过度,才会这样。”


    “看得出来,你对他很满意。”云歌意味深长道。


    有儿子在场,裴连漪不好多说,便垂下眼继续吃饭。


    霍景昭巡逻回来已是子时,今晚很热,他一进门先脱了外衣,正想去后院洗洗,就碰上了笑呵呵的曹贤:


    “霍公子,家主要您到藏书阁一趟。”


    “藏书阁?”霍景昭皱眉:“这么晚了裴爷不睡觉做什么?”


    曹贤神秘地笑道:“您去了就知道。”


    没办法,霍景昭只得带着一身臭汗来到了藏书阁。


    推开门,一阵清爽的泉水香扑面而来,霎时化解了浑身的热气。


    霍景昭定睛一看,不远处的软榻放着一大盆温泉水,紫檀木桌上还有碗鲜美的雪梨牡蛎汤。


    “裴爷?”他张嘴唤道,偌大的藏书阁却没人回应。


    霍景昭走过去,他随手丢下黑衫,脱掉寝衣,露出肌理如刃的上半身,拧着布巾擦汗。


    他擦的爽快,根本没发现后方那道密切的注视。


    望着他如鹰翼般结实的背肌,躲在暗处的人按住胸口的书,极力遮盖自己加剧的心跳。


    霍景昭擦完身,却迟迟不碰桌上的汤羹。


    就在此时,后面的书架突然发出了响声。


    “谁——?!”


    “是我。”裴连漪靠着书架,嗓音裹着未尽的渴念。


    “你没怎么吃晚饭,我想你回来后会饿,就让后厨重新熬了汤。”他吐字缓慢,沉声问:“你怎么不吃?”


    大半夜的,他却要给男人喂牡蛎这种东西,简直是不知死活。


    霍景昭目光渐深,他套上寝衣,也不系扣子就冲裴连漪走过去。


    “我吃了一肚子的火,吃不下别的。”


    “景昭别过来!”裴连漪素来冷静的声音变了调:“我知道你有话要问,就隔着书架说吧。”


    “也好。”霍景昭抬手扣住书架边缘,咬紧牙关道。


    “裴爷告诉我,你和那云歌是什么关系。”他命令式的发问。


    月光忽明渐暗,冷杉木混着发丝的兰香,身处密闭的空间,凉意贴上手指,激发着最原始的悸动。


    霍景昭站在书架的一侧,裴连漪则在另一侧。


    两人默契地沿着高大的书架行走,他们步调一致,出口的话既是盘问,又是交锋。


    “云歌曾帮我杀过一个人,我和他隐瞒了此事,从那之后,我们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书架后的裴连漪淡淡道。


    他矜贵的声线听不出什么情绪,仿佛谈论天气那般简单。


    霍景昭的神情微变,兴味十足的问:“裴爷也会杀人?”


    朦朦胧胧间,书架后的人短暂的停留一下,又快步往前走。


    “会。”


    霍景昭跟着他走,望着他随红烛和月色摇曳的身姿,他心跳如鼓,不禁追问道:“为什么杀了那个人?”


    两人即将走到书架尽头,再迈出一步就要相撞。


    耳边陡然传来“咚”的声响,那边的裴连漪低喘一声,他像握紧了什么东西,正在压制着快要和男人碰面的焦灼。


    “裴爷怎么不说话?”


    霍景昭不满地皱起眉,本以为得不到对方的回答,他大步跨出去,却直直地对上一双冷艳至极的眼。


    “因为那种人该死。”


    裴连漪身穿薄如蚕丝的黑寝衣,钩织的黑纱托出他白皙成熟的躯体,衣摆的摺纹是未苏醒的睡莲,又像悬垂的夜露,越危险,越使人陶醉。


    他握着霍景昭曾看过的书,高傲地抬起下颌:“你闹了一整天的别扭,现在可满意?”


    霍景昭绷直了后腰:“我”


    裴连漪放下书,一字一句道:“满意的话,我便要继续白天的管教。”


    不等霍景昭反应,裴连漪就抓过他的衣襟,把他摁到了软榻上。


    面对他突如其来的强横,霍景昭双手撑着床褥,难得的慌了神。


    “裴爷你要做什么、嗬呃!!”


    作者有话说:


    画外音导演:给出了一个关键信息,云歌曾帮连漪宝杀过人!至于刀的是谁,结合云大舅哥对霍霍说的话不难猜出来哈,这部分后面会在连漪宝的回忆交代清楚哦。


    霍渣:


    老婆原来是黑寡妇,好辣,好//性//感,好想要


    裴美人:


    不想被霍霍发现自己坏坏的一面


    画外音导演:他貌似更兴奋了哦


    第73章  药[VIP]


    “命脉”被人近距离威胁的滋味实在不好受, 霍景昭的目光渐深,忍了又忍,才压住喉咙里即将出口的低吼。


    就在他想挪动身体时, 耳边忽然传来威慑力十足的声线:


    “别动。”


    裴连漪的指甲泛着淡淡的光泽, 隔着有点粗糙的黑布料,它抵着那片坚实的地方,力道不轻不重, 却不会让人轻易挣脱。


    “我的管教还没开始, 谁准你动的?”


    “我你!”霍景昭一时语塞。


    裴连漪伏在榻上,精细的眉目闪过几分不满。


    霍景昭发红的眼盯着他,气息渐渐粗重, 身上却先卸了力。


    他一手撑着软榻, 另一只手托着裴连漪的腰, 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好啊, 裴爷要怎么做?”


    他目光向下,冲气势汹汹的人提醒道:


    “既然说好的管教我,中途便不能反悔。”


    裴连漪也没想到只碰了两下他的反应就这么大。


    看着霍景昭笑盈盈的表情,他心中一紧,刚才凝聚起来的气势瞬间消散了一大半, 只感到心跳漏了一拍, 完全忘了下面的动作。


    霍景昭长相俊美, 不笑时有着成熟男子的沉稳分寸,可一旦笑起来, 那眉弓间总有股少年意气, 像是撞破窗纸的狂风、油绿色新生的柳刃, 似诱似惑,叫人忍不住生出对这具年轻躯体的占有欲。


    “我呃嗯!”紧张之余, 裴连漪的身形晃了一下,差点从他身上跌下来。


    “让我来告诉裴爷该怎么做。”霍景昭忽然凑近他,压低声音道:


    “你应该拨开我脖子上的头发,用牙狠狠地咬我,就算咬出血也没关系”


    “如果是我,我会用手楔进你的皮肉,把那块地方拧出凹陷,让它流汗流出水珠。”


    “再深一点,就能尝到咸涩的血味,说起来或许连你自己都不知道,你对疼其实很敏锐。”


    “不要说了不要再说了!”裴连漪受不了地捂住他的嘴,急声呵斥道。


    他捂嘴的动作有点粗暴,还带着他特有的一丝狠劲。


    美色当前,霍景昭只顾着欣赏年长者的羞怯和慌乱,等反应过来时,已经被裴连漪骑着腰,掐住臂膀,牢牢地锁到了软榻上。


    “你、什么时候唔呃!”他两只眼睛瞪得像铜铃,整个人呈“大”字形摊开,有些吃瘪地看向裴连漪。


    天底下能治住他的人恐怕就这一个。


    “说了要管教你,可不能让你轻易舒服”夺回了方才的主导权,裴连漪高高在上的审阅着他,唇间划出傲慢冷矜的笑容。


    霍景昭一下子看呆了,这样的裴连漪就像捕食前的黑豹,他优雅的伸展着步足,眼尾泛起危险的猩红,为身下的雄性构筑着紧密的巢穴。


    “今天的景昭有点紧张呢。”瞥了眼霍景发抖的指骨,裴连漪含着笑意,缓声道。


    霍景昭咬了咬牙:“听到裴爷会杀人,我、当然会,紧张。”


    “你怕了?”


    “是有点。”霍景昭嘴里哼笑一声,脸色陡然变得深沉:“不过比起怕,我更想帮你杀!姓云的他凭什么——?!”


    该死的云歌,不过是早到了一点,不过是帮了裴连漪而已,就能获得他长达十几年的青睐和惦念,霍景昭越想越火大,恨不得现在就冲去客房再和云歌打一架。


    没想到他连这种醋都吃,裴连漪惊讶地看着他,心底甜的像裹了层糖霜。


    刚才在这里等霍景昭的时候,他内心满是忐忑,他怕对方知晓自己阴暗的一面,更怕男人对那些不堪的事刨根问底,因此才躲到书架后面迟迟不出来。


    而霍景昭的反应却使他诧异又惊喜。


    他只在意裴连漪本人,正如自己在意他那样。


    霍景昭毕竟年少,少年心思总是外露,每次他生气或是要发火之前,嘴里两颗尖利的白牙就会探出来,“张牙舞爪”地诉说着主人的不满。


    “好可爱”裴连漪托住他黢黑的后脑勺,哑声夸赞道。


    “”他一语双关,霍景昭精实的后腰骤然变直。


    桌上的红蜡迸溅出哧哧的声响,每当热滚滚的蜡油聚成一滩,裴连漪就飞快地抽回手,他在男人身上裹了层最私密的茧,怎么都不肯让霍景昭得到真正的释//放。


    霍景昭难以忍受地按住他的腕骨,力气大的软榻都吱吱作响。


    火焰颤动,烛芯“啪”地爆出一粒火星,就在两人气喘吁吁,急迫相贴时,不远处的门突然发出砰砰的撞击声。


    “嗬呃——!!”霍景昭的瞳孔一阵紧缩,倏然仰起了脖颈。


    他抬手死死地按住硬挺的眉骨,无声的低吼。


    “嗯!呃,什么人?!”听见动静,裴连漪掐紧自己不断哆嗦的手掌,又惊又怒地看向紧闭的房门。


    浓密的黑寝衣似有若无的遮住他成熟的身材,在他腻白的肌肤投下阴影,看的霍景昭狠狠咽了口唾沫。


    蜡油和唾液一样晶莹灼烫,前者会触发皮肉的撕痛,后者却诱人深入。


    此刻裴连漪端正的脸上满是情//事被打断的不愉,眼尾亦折射出凌厉的寒光,从远处看去,他像是一头趁男人不备、舔舐獠牙的雌//兽。


    “嗷呜”这时门外闪过了一团小东西,正嗷嗷的表达着对主人的不满。


    听见熟悉的猫叫声,裴连漪呆愣片刻,说了一句“我去看看”便起身离开软榻。


    他走后,榻上的霍景昭蒙住了双眼,他呵哧呵哧地喘气,久久无法从方才巨大的刺//激中回神。


    不一会儿,裴连漪就抱着胖乎乎的小灰猫回到了他身边。


    空气里挥洒着淡淡的麝香气,整间藏书阁像陷入了温水涡,成为两个人的秘地;而这个长着圆脸儿的“不速之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伸着肉乎乎的爪子冲男主人们打招呼。


    “还好是它。”把小灰猫放到软榻上,心有余悸的裴连漪也躺了下来。


    霍景昭转头看着他们,黑亮的眼底攒着焦灼和无奈,哑声道:“这小东西,可真会挑时候。”


    不经意看到裴连漪纤长的手指,他俊朗的脸胀得通红。


    任谁也想不到,裴府家主那双生来养兰花、拨弄玉棋,执笔磨墨的手竟会做那样污//浊的事


    久违的亲密让两人差点丧失理智,经过这一遭,先前的热意和亢奋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寻常夫妻般的夜话。


    瞧裴连漪和猫玩的专注,霍景昭心里不爽,便沉下脸盘问:“你和他是同一根绳上的蚂蚱,那我是什么?”


    手口并用地哄了大半天,不料他还在恼云歌的事,裴连漪没办法,只好靠进他怀里,轻声回应:“你,你是拴着我的那根绳子。”


    说着他眯起美目,提醒道:“明天不许再闹脾气了,好么?”


    “我要不答应呢?”霍景昭不服气地问。


    抬头瞧见他鼓鼓囊囊的腮帮子,裴连漪心下暗笑,面上却严肃道:“你要再闹,我便用鸡毛掸子把你的屁股打开花。”


    霍景昭神情微变,耳廓先冒出热气:“除了喊打喊杀,裴爷还喜欢做什么?”


    裴连漪轻笑道:“还喜欢像刚刚那样让你求饶。”


    闻言霍景昭呼吸一滞,圈住他的腰,硬声道:“你这个精力旺盛的悍妇,我看你还能给裴子缨添好几个弟弟妹妹!”


    “呜呃!”裴连漪无暇顾及受惊跳出去的猫,他扣紧霍景昭的手,哑叫道:“别,不要、不要这样。”


    察觉到他体内细微的恐惧,霍景昭皱了皱眉,随后放轻了力道。


    “天晚了,裴爷休息吧。”


    说罢他系好衣扣便要离开。


    “等等!”裴连漪从对产子的阴霾惊惧里回过神,拉住他的衣角:“你陪陪我。”


    “你不在的这几天,每晚都很想你,怕你在外巡逻遇到危险,怕你受伤,怕你遇上鬼面,怕的整夜都不敢合眼。”


    望着他罕见的脆弱神态,霍景昭张了张嘴,最终搂住他躺了下来。


    “我就在这儿,哪都不去。”他轻拍裴连漪后背:“我保证,你明早醒来能看到我。”


    裴连漪埋首到他胸膛,红着脸“嗯”了一下,又闷声道:“我还没做好准备,不要生我的气。”


    清楚他指的是什么,霍景昭俊逸的面孔扭曲了三分,他的手一顿,而后拂袖熄灭了烛火。


    第二天晌午,吃过午饭的裴连漪刚迈入庭院打算散散心,曹贤就慌里慌张地走过来,对他禀报道:“家主,您用来安神养身的药就快用完了。”


    裴连漪绞紧衣袖,不动声色道:“用完了就再让药铺送来,你慌什么?”


    当初他找老郎中看诊本意是调养身子,对方却给他开了养血绝孕的药方,连他也没想到,如今这副药竟派上了用场。


    虽然每次和霍景昭行//房两人都会主动避子,但次数多了免不了有遗漏,那碗朱红的汤药就成了他的救命稻草。


    对裴连漪来说,怀胎产子的痛苦根本算不上什么,如果可以,他甘愿放下所有的自尊和骄傲为男人延续血脉。


    可两人不容于世的关系败露之后,他和霍景昭的骨血该如何自处。


    他宁肯伤害自己,背负一切罪责,也不愿让霍景昭和他们的孩儿受伤。


    “可是!霍,霍公子不准任何人进出。”曹贤擦擦头上的汗,瞅着宽大的府门,小声嘀咕道。


    顺着他的目光一看,果真见霍景昭跟个门神似的杵在大门口,扫视着府里来来回回的人。


    裴连漪无奈又好笑,他迟疑片刻,便带曹贤走过去,淡声命令:“景昭,放曹贤出去。”


    霍景昭两手抱臂,一歪脑袋:“为什么?”


    作者有话说:


    画外音导演:


    很快霍霍和连漪宝就要为二胎大吵特吵了,哎这是每对xql之间不可避免的问题捏


    第74章  你糊涂你疯了![VIP]


    裴连漪压着心头的紧张, 神色从容的解释:


    “他要去给家里置办一些东西。”


    一声温情的“家里”令霍景昭的脸微微柔化,但他搭着门的腿仍没放下来。


    “家里缺什么让商行送来不就好了,何必劳烦曹大管家亲自跑一趟?”年轻男子扬声问。


    曹贤连忙摆手, 强笑道:“不麻烦!不麻烦!”


    注视着霍景昭认真的面色, 裴连漪有点心虚地抿起唇,静默片刻后,他才淡声道:“最近裴家戒严已久, 我长时间不露面, 外面少不了会有些风言风语,让曹贤出门走走,好打消门下掌柜们的顾虑。”


    这话说的没错, 裴连漪在官商两界位高权重, 更是城里各个行当的主心骨, 出一丁点儿事那帮人都要跑到他面前哭天喊地的, 现在裴连漪近七天没露面,他们不得急晕了。


    凝望着五官精细,端庄矜贵的人,霍景昭猛然感到有点烦躁。


    因为他发现就算把裴连漪关进府里,也无法切断他和外界的联系, 不论什么时候, 发生什么事, 他都是众人心目中那颗高高在上的明珠。


    而裴连漪始终不会放下肩上的重担


    况且,今天这主仆俩身上总有种遮遮掩掩的古怪气息, 霍景昭锐利的觉出不对, 就更不想放人离开。


    “裴爷莫不是忘了, 你说过,鬼脸尚未查明的这段时间, 所有人都要听我调遣。”他直视着裴连漪,头一回摆出了继承人的架子。


    “连你我都不放,更何况是曹贤。”


    见他敢在家主面前摆这么大的谱,曹贤的脸一阵青一阵黑,正要帮腔,却被裴连漪用眼神制止,示意他退到门边。


    曹贤无奈只得照做,暗道家主已经把霍小子惯的没个样子了!


    面对霍景昭堪称冒犯的大黑脸,裴连漪也不恼,他波澜不惊地瞥男人一眼,缓声道:“你给我过来。”


    “裴爷有何吩咐?”两人走到阴凉的柱子旁边,霍景昭的态度也软了几分。


    他一双眼如深夜星芒,炯炯有神地盯着裴连漪,里面有浓烈的诉求,更有化不开的情意。


    想到昨晚这个悍妇对自己做的事,霍景昭抱臂的手指紧了紧,腰//眼下面掀起了酸胀的热意。


    “正对着我,让我好好看看。”裴连漪忽然扳过他的肩,命令道。


    霍景昭没来得及问看什么?对方就从衣袖里拿出了一颗糖。


    “傻乎乎地站了一上午,也不到厅堂去吃饭喝水,你当自己是铁打的?”裴连漪剥掉糖纸,把糖喂给霍景昭,目光流转地看着他。


    酸甜的糖滑进舌尖,带来丝丝凉爽,霍景昭咂了咂嘴细品,嗯,是青梅味儿的。


    “好吃吗?”瞧着他犟兮兮的吃相,裴连漪在内心暗笑。


    “还好,挺甜的。”霍景昭眯起眼,俊脸上一派冷酷之色,可舒展的眉峰早就出卖了他被人投喂的愉快心情。


    “好吃等下就跟我到凉亭里去吃。”裴连漪用身体挡住霍景昭,趁他吃糖的空隙对曹贤递眼色让人快走。


    ——是,家主!曹贤边做口型边往外溜。


    “裴爷要把我当小孩子哄么?”听见背后窸窸窣窣的动静,霍景昭也不管,只挑眉问道。


    裴连漪拉住他的衣袖,红着脸哑声说:“在我这里你也可以做小孩子。”


    “裴爷”黑衣男子的胸膛一震,眼底冒出了火种。


    曹贤轻手轻脚地打开门,对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毫无察觉。


    眼瞅着就要溜出去,耳边陡然传来霍景昭沉稳的嗓音:


    “曹管家,只准出去一个时辰。”


    “嘶——!!”原来早就被发现了!主仆俩同时呆住,难得用一回“美人计”的裴连漪更是无地自容,垂下眼不知该怎么办。


    霍景昭欣赏着他的羞窘,头也不回地说:“超过一个时辰的话,我就不客气了。”


    “哎是是是!”可怜曹贤老胳膊老腿的,只能加速奔跑。


    他走后,裴连漪羞恼地看向霍景昭:“你早就发现了为何不拦?”


    男人从他手里取出快被揉烂的糖纸,温声道:“宝贝,我这是给你面子。”


    裴连漪愣了愣,又傲然抬起下颌,轻笑道:“那我要谢谢霍大人了?”


    霍景昭轻哼着移开眼:“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他话说的硬气,但那紧绷的脸再配上外露的犬齿,完全是一只闹别扭的大型狼狗。


    看四下没人经过,裴连漪便把头靠到柱子上,蹙眉道:“好几天没出门,我也觉得有点闷。”


    他语气平平,霍景昭却从中听出了抱怨的味道。


    在霍家那些天两人几乎形影不离,裴连漪没体会过正常且有童趣的幼年,更没有玩伴,霍景昭就变着法儿的陪他做游戏,除了吃饭睡觉,俩人便凑到小院里踢毽子、打弹弓、玩折纸


    曾经灰暗苦楚的过往,因为霍景昭的来临得到了弥补。


    等回了裴府,总碰不上面,裴连漪才发现自己有多么依赖他。


    霍景昭知道犯无聊病有多难受,便轻抚他的肩膀:“裴爷先回凉亭休息一会儿,我马上就来。”


    “你要做什么?”裴连漪张了张唇,好奇地问。


    “待会儿你就知道了,记得闭上眼睛等我。”霍景昭冲他摆手,快步离开。


    不知他又要耍什么花招,裴连漪摇了摇头,却还是怀着一丝期待返回庭院。


    没过多久,霍景昭就扛着一堆东西走进了凉亭。


    他来的时候,裴连漪果真听他的话,闭起眼在躺椅上乖乖地等。


    此刻碧荷连天,荷叶在炎热的风里翻涌成翡翠色的海,美不胜收。


    裴连漪身穿贵气的雪青绸衣袍,对襟的盘扣交错成网,又像盛放的水花,慵懒地罩住他极具韵致的身材。


    他搭着躺椅的手指仿若含苞的胭脂,看的霍景昭脸发热。


    他小心翼翼地放下东西,抬手触碰着裴连漪脸上的小绒毛。


    “嗯、呜!”感觉到男人的侵//扰,裴连漪的胸腹剧烈起伏了一下,惊讶地睁开了眼。


    “景昭,你来了。”他情不自禁地磨蹭男人的手掌,渴望着对方赐予他更多的炙热。


    “是我。”霍景昭从身后掏出在霍家做的木船:“我来带你一起做手工。”


    裴连漪心情大好地接过木船:“不是已经完工了,还要做什么?”


    霍景昭手脚利落地翻出颜料:“还要上色。”


    “等裴爷给它涂好颜色,我就在船头拉一面大旗,再把它放到你的卧房”


    看他把五颜六色的颜料和画笔放到桌上,裴连漪面色发白地攥紧木船,向来淡定从容的秋水眸也开始发抖。


    霍景昭对此浑然不觉,他坐下来,双手给裴连漪奉上画笔,故作恭敬道:“今天我就是裴爷的小画童,专给您打下手,您请。”


    “噗——”看他学的有模有样,裴连漪笑出了声。


    “”他标致细长的眉眼笑起来有别样的魅惑,霍景昭狠狠地吞了吞口水。


    裴连漪拿画笔敲了下他的脑门:“好啊,小画童,伺候好本老爷的话,重重有赏。”


    霍景昭转头给他调颜料,沉声道:“那我可等着领赏了。”


    看他撸起袖子干的认真,裴连漪把玩着画笔,又沉声问:“还挺熟练,老实说,你伺候过几个老爷?”


    嘴上虽在打趣,但从他僵直的眉峰、翕动的鼻翼,还有带着轻微颤抖的吐息声便能看出他内心的抗拒和不安。


    霍景昭看他一眼,回答道:“实话说,我伺候过不少老爷,但像你这样年轻貌美的老爷倒是第一次见。”


    看到他痴迷的眼神,裴连漪像受惊的小鹿般倏然低下头,眼角浮上淡淡的红晕。


    “裴爷想先用哪个颜色?”霍景昭征求着他的意见。


    “嗯船头就用金褐色吧。”裴连漪抑制着手抖,握紧细长的画笔。


    就在两人把脑袋凑到一块儿,研究着涂啥颜色好看时,背后突然传来一个惊怒的男声:


    “你怎么能让他碰颜料——?!”


    紧接着,一只粗糙的手就夺过了裴连漪手里的画笔。


    “云歌!”来人身穿玄色衣袍,乌发一丝不苟的束在头顶,样貌英朗意气、神采奕奕,正是刚带兵操练回来的云歌。


    此时他用那双精锐的眼睛瞪着霍景昭,像看到了多年未见的仇敌,充斥着忍耐的敌意。


    看见是他,霍景昭满腔的怒火陡然爆发,但碍于裴连漪昨晚的恳求,他没立刻动手,而是冷声反问:“他怎么就不能碰颜料了?”


    说着他站起身,站的笔直,好似一把蓄势待发的利器。


    见他这么冷静,云歌倒有点不适应。


    愣了几秒,收起脸上的失态后,他才哼笑道:“连漪不喜欢颜料,他闻到颜料的气味就想吐,老毛病了,他没告诉你吗?好、赘、婿。”


    霍景昭冷眼嗤笑:“就算不喜欢,跟我做的话,他也很快就会喜欢上。”


    “”裴连漪整张脸红的快要滴血。


    云歌冷呵一声,眼里蹦出了火花:“你要是敬他这个岳父,就该多了解他的喜好啊。”


    听他有意无意的强调二人的身份,霍景昭横眉竖目:“等云大将军走了,我有的是机会慢、慢、了解他。”


    云歌黑脸:“原来是我碍了‘贤婿’的事啊?”


    霍景昭撇嘴:“不然呢?”


    空气中响起了石凳碎裂的声音,见他俩又有打起来的征兆,裴连漪忽然起身从云歌手里拿回了画笔。


    “连漪?”云歌惊讶地看着他。


    “我没事。”裴连漪拂袖坐回躺椅里,冲他淡笑道:“之前画过一次鸳鸯,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你”看着他沉静如水的神色,云歌的五官皱成一团,不由得想起了十七年前的那个少年,想当年裴连漪怀胎不久,别说是闻颜料,光看见画纸他都会恶心地说不出话,可如今,他居然能如此镇定地涂涂画画


    “呃咳——咳!”裴连漪突然捂住胸口干呕了一下。


    “裴爷!怎么了?”霍景昭立刻弯下腰,询问道。


    果然是在硬撑!看着裴连漪发白的面孔和汗津津的前额,云歌无奈的想。


    然而神奇的是,霍景昭一靠近,裴连漪苍白的脸便浮出几分血色,连呼吸都匀称不少。


    “没事,可能天太热,有点中暑。”


    “景昭,你去后厨给我端碗乌梅汤好不好?”他眨了眨眼:“想吃酸的。”


    “好。”


    虽然心里不忿,霍景昭还是依照他的话前往后厨。


    “我要冰的。”裴连漪在身后叮嘱。


    “遵命,我的裴爷。”霍景昭狠狠地刮了云歌一眼,就像阵风似的跑了。


    听着他经过长廊搅出来的动静,裴连漪简直哭笑不得,他拿画笔在木船上画了个呲牙的小狗,又开口让云歌坐下来:


    “云歌,景昭年纪小,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年纪小,脾气却挺大,我看他能点燃城外的荒山。”见他在木船上作画,云歌的面容十分复杂,片刻后他怅然说道:


    “你变了很多,以前提到画你就呕吐不止,像要把肺呕出来一样”


    “那你觉得我是变好了,还是变的更坏了?”裴连漪问他。


    “说不上来,但看得出你很开心。”云歌叹息着摇头:“十七年前,你回裴府的时候就像一樽冰雕,了无生气,不过现在的你看起来很有生机,岁月流逝,那些伤却没在你身上留下半点痕迹。”


    裴连漪靠着躺椅,唇边划过惬意的笑:“有人医好了我的伤口。”


    “是霍景昭?”


    裴连漪没说话,而沉默恰是一种回答。


    “挺好,有人照顾你们爷俩,是好事。”云歌一拍大腿,欣慰地倒了两杯酒后,他又严肃地问:“冷越川下//毒算计你的事,你打算怎么处理?要不要我派兵去冷府给他们点教训?”


    “我不想将冷越川置于死地,也不想对冷家赶尽杀绝。”裴连漪目光闪烁道。


    “为什么?”正摩拳擦掌的大将军疑惑地看向他。


    “四大家族之间互相牵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子缨迟早会继承家业,而冷家只剩冷欢一个后代,我和冷越川斗得越狠,给他们留下的憎恨就越多,为了景昭和子缨今后的路好走,这次的事就算了。”裴连漪的指尖轻叩桌面,高傲又淡然地说道。


    云歌深深地叹了口气:“你呀,你就是太替别人着想,总是委屈自己。”


    “做爹爹的,总要替他们多考虑一点。”


    裴连漪端起酒盏,凌厉的眼尾淌出柔情:“当初你说,这个孩子的父亲是我,母亲也是我,这句话支撑我走了很久。”


    “云歌,我敬你一杯。”


    云歌立刻举起酒杯,换上轻松的笑颜:“好兄弟,见外了。”


    “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裴连漪仰头把酒一饮而尽,漫不经心道:“冷欢自小受冷越川庇护,没吃过苦头,你把他带到军营历练几天,就当给他教训。”


    “我要用他,换冷家在黑市上的七成利。”


    云歌闻言哈哈大笑:“好啊好啊,裴爷的胃口还是这么大。”


    “唔,我有一大家子人要养。”


    “好好,来,干杯——!”


    “好。”


    风过无痕,偌大的庭院洋溢着融洽的气息。


    入夜后,裴连漪回到卧房时,曹贤已经命人备好了汤药和蜜饯。


    闻着腥苦的药味,裴连漪眼中一片黯然。


    站立很久,他强忍着心里的酸楚和疼痛,最终喝光了药。


    这时房檐上猛的传来异响。


    “什么人——!”药汁溅到衣摆,洇出刺眼的红渍,裴连漪冷喝一声,回身却看到了熟悉的脸庞。


    “景昭!你怎么在这里?”只见霍景昭一袭黑衣,负手而立,浑身散发着少有的寒冽。


    裴连漪惊慌失措,下意识用衣袖挡住药碗:“我不是让你在藏书阁等”


    “裴爷喝的什么药?”霍景昭面无表情地问。


    “我”


    “你身体不舒服?”男人一步步逼近他。


    “没有”裴连漪抓住他的手臂,几乎语无伦次:“没什么,景昭,我们继续昨晚的事,我、我想要你。”


    霍景昭冷冷地拨开他的手,脸色阴沉:“你不肯说,我就来说。”


    他端起药碗,一双眼漆黑得骇人,翻涌着暴虐的怒意:“这是用来避子的凉汤。”


    话音刚落,他猛然摔碎药碗,一脚踹翻了桌子。


    桌上的烛台银盘瓷碗顷刻间支离破碎,裴连漪从没见过他暴怒成这样,顿时惨白了脸。


    望着无比陌生的男人,他的眼眶干涩的发疼。


    霍景昭双目赤红,脖颈上青筋跳动,嘲讽道:“裴连漪,容楚城最高贵尊贵的裴爷,果真是心狠手辣啊,你连自己的骨肉都不要。”


    “你连我的种都敢杀——!”


    “我没有!景昭,不是那样。”裴连漪双唇颤抖,声音哑的不成调:“我没有不想要,而是、我不敢。”


    “自从和你在一起,我无时无刻不在幻想我们的将来、想着你我子嗣,想他的样子,但你有没有想过,一旦被人发现”


    “够了!”霍景昭一把甩开他的手,厌恶地后退。


    就算早早换了药方,清楚那并非避子药,他仍喘不过气来。


    过往的十多年他在九华宗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没谁敢对他说“不”。


    只有这个人,这个皎洁清傲的明珠,金玉堆灌养出的美人,他未来的岳丈、他的“父”,成了他心尖上的软肉,碰一碰就锥心的疼,却忍不住一次次去碰,霍景昭气到了极点,盛怒下咆哮道:


    “裴连漪,想被我睡的人数不胜数,不差你一个嗬呃!”


    “你混账——!”不等他说完,被伤透心的裴连漪便迎面给他了一耳光。


    响亮的一巴掌打回了理智,打退了心里的情意。


    霍景昭偏过头,啐了口血丝,冰冷道:“从今往后我不会再碰你。”


    作者有话说:


    霍渣:从今以后老子不会再碰你


    裴美人:


    霍霍


    画外音导演:你们信他能忍住不碰连漪宝还是信我是秦始皇?


    围观群众:


    你是秦始皇!你是秦始皇!


    画外音导演:


    第75章  撞破[VIP]


    温融的灯火照下来, 那缕暖意却抵不进心底。


    裴连漪哆嗦地垂下眼,等发麻的手心恢复知觉,他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我景昭, 对不起, 我不该”强烈的自责漫上来,裴连漪掐紧手指,指节因用力扭曲泛白。


    霍景昭也盯着他的手, 他的眼像淬冰的刀刃, 眨眼就能割碎一个摇摇欲坠的人。


    “天晚了,裴爷就寝吧,我便不打扰了。”毫无起伏地说完话, 他转身就走。


    “景昭, 别走!”裴连漪立刻从背后抱住他, 颤声哀求。


    霍景昭的脚步一顿, 暴怒后的余烬还在他周身浮动,却不再滚烫,而是散发着一股烈火熄灭的刺骨低温。


    “景昭,别离开我我只是太害怕,我怕我们的事被发现后, 我就再也见不到你, 我宁肯、宁可像现在这样, 躲在角落等你,也不愿失去你”想到男人数次的不辞而别, 裴连漪惊恐地抓住手里的黑衣, 倾吐着混乱又痛苦的话。


    “”霍景昭一寸一寸地掰开他的手, 唇角透出冰冷的讽笑:“你和裴家的颜面高于一切,你裴连漪的地位、脸面大过天。”


    “为了这些东西, 你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他的力气不大,甚至称得上轻柔,裴连漪的手指却绞痛不已。


    剧烈的刺疼沿指甲钻进心口,割他的肉。


    那双曾给他温柔,抱着他、护着他、索求他的手,正以一种毫不留情的形态碾碎他。


    “既然如此,我不会再为难裴爷。”他耳边嗡嗡作响,只能听到霍景昭忽近忽远的声音。


    “呵。”男人冷冰冰的低笑,又像想到什么似的,忽而哑声说:“对了,不是还有裴子缨么?”


    裴连漪感到一阵天旋地转,他眼眶烧的通红,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景昭,你说、什么?”


    霍景昭回身看着他,语调平平:“要不是裴爷提醒,我差点忘了,裴子缨才是要和我结发、洞房花烛的人。”


    “不要不要。”裴连漪惨白着脸,肩膀不受控地抽搐,他连连摇头:“我知道你心里有气有怨,但你别用这种话来折磨我。”


    “我说的不对么?”霍景昭嘴角扯出一道扭曲的弧度,一字一句地说:“裴子缨才是我应该相守、保护的发妻啊,好、爹、爹。”


    听到他对自己的称呼,裴连漪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凿中,他僵着脸,双腿突然失去力气,踉跄着后退半步。


    过去这个称呼藏着两人晦涩的情愫、对彼此强烈的渴求,还有道不明的牵绊,现在它变成了深深的羞辱,变作了一记狠厉的巴掌,打的裴连漪生疼。


    它提醒着他作为父亲引//诱赘婿的恬不知耻,它细数着他无药可救的情爱和罪孽,以及他和霍景昭绝望的将来。


    “霍景昭你怎么能、这样,对我?”裴连漪怔怔地问,每说一个字,他喉咙深处就有嘶哑的呜咽。


    霍景昭垂在身侧的拳头紧了紧,他猛地偏过头,不再看裴连漪的眼睛。


    看他心痛、流泪和无依,他竟然心软到有种想把他揉进体内的冲动。


    “我这就去找裴子缨。”他不能再待下去了,再待下去还不知会干出什么。


    霍景昭压着嗓子里的腥甜血气,忍下胸腔内噬魂钉带来的剧痛,大步离开。


    不——不要,景昭你回来!裴连漪在心里大喊,他想冲过去拦住霍景昭,想向他求饶认错,可双脚就像被钉到了地上,没了知觉。


    此刻的他突然明白,霍景昭可以属于裴子缨,也可以属于任何人,但唯独不能属于他,他连留下他的资格都没有。


    房门“砰”的一下被男人粗暴地打开,寒凉的夜风灌进来,震得心口的旧伤又裂开几分,两人没来得及从激烈的争吵中平息,就看到了一双清明精锐的眼睛。


    只见云歌站在朱漆门旁边,他背着手,眉头紧皱,神情隐着怒意和不解,更有来不及收回的震惊。


    不知道他听了多久,但从那深沉的脸色来看,房间里的秘密已然暴露无遗。


    霍景昭和裴连漪同时一惊,变了脸色。


    尤其是裴连漪,他的脸红了又白,双唇翕动,眼底翻滚着和赘婿偷//情的羞耻和难堪。


    他曾想过或许有一天两人的事终会败露,他会受人唾骂,遭到子缨的鄙夷可他怎么都没料到,第一个撞破此事的人竟会是云歌,是他的结拜兄弟,是知道他一切过往的人!


    云歌也在看他们,他的眼睑轻微抽动,像极力压抑着什么。


    从第一天到裴府觉出的不对劲,两人之间若即若离的亲密、霍景昭对自己的敌意、他要把裴连漪拆吃入腹的眼神,还有裴连漪无底线的纵容包容,都在这一刻找到了答案。


    这世上果然没有无缘无故的偏爱,情爱就像鼻腔里的痒意,越是压制就越会疯狂的喷涌而出。


    云歌错愕、震撼,心头更有一种说不上来的伤感。


    他所认识的裴连漪七窍玲珑,行事冷静理智,他是最尊贵的王仗,他的过往除了裴府便是“权衡”二字,权衡着生意的利弊、权衡着人情往来、权衡着爱恨生死,而现在,他面孔苍白,两眼无神,像被破开坚硬壳子的幼兽,正委屈痛苦的呜咽着、啜泣着。


    而把他变成这样的人云歌表情复杂地看向霍景昭,这货也好不到哪儿去。


    噬魂钉就在发作的边缘,就算眼下的霍景昭怒不可遏,却也不想在这时跟云歌起争端,他按住气血逆流的胸膛,便绕过对方,飞一样地离开了卧房。


    “”


    一片死水般的沉寂后,云歌抬起僵直的腿,迈进了房门。


    “你,都听到了?”裴连漪无力地坐下来,轻声问。


    那小子吵的都快掀翻房顶了,是个人站在门外都能听到!云歌无可奈何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裴连漪双眸一暗,他咬着唇偏过头,沉声道:“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也知道你想劝我什么,但那些话,对现在的我来说,都没有用了。”


    “你糊涂!”云歌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低吼道:“你怎么能和他?!你和谁不好,非得和未来赘婿搅合到一起”


    “因为只有一个霍景昭!”裴连漪提高声线,陡然打断他的话。


    “这世上只有一个霍景昭。”


    只有霍景昭能看到他强装出来的刚强冷静,他能轻轻抚平他狰狞的疮疤,不论多少次,他都会不管不顾地捧起他的旧伤,用炙热的唇//齿//舔//舐那些血痕,直到他不再流泪不再疼。


    只有他会在旁人害怕、敬畏、追捧,乃至把他看做裴府的象征时,把他当成一个有血有肉活生生的人,他像一场无可避免的大雨闯进了他灰败的生命,用明朗、热潮和生机在那里洒下种子,那些种子早已随着霍景昭的每一次笑、他的倔强、他的强硬,他吃醋在意自己的样子生根发芽。


    这世上,不会再有人像他那般待裴连漪


    不会再有一个人等华灯褪去后,在幽黑孤冷的祠堂外等他。


    他曾认为自己此生都要被困在那里,也妥协了、认了命。


    霍景昭却带着宿命般的力道将他拽了出来,给了他从未见过的天地。


    原来那天一抬头,他就浇醒了他干涸的血脉。


    他爱他。


    “我爱他。”裴连漪垂下眼帘,恍惚地开口。


    “你裴敏柔你疯了!”云歌尚未从撞破两人私情缓过神,就被他的话惊到无以复加。


    他看着眼前容貌端庄,眉目清贵的人,仿佛第一天认识他。


    记得初见裴连漪时,对方虽是青涩稚嫩的少年,言行却充满了和年纪不符的老成与贵气,也不喜和人亲近。


    后来云歌渐渐明白,因为自小受传统礼教、规矩的束缚,裴连漪才不敢表露自己的情绪,碍于外界的目光,他必须时时防范,只能做一个威冷的家主,一个严厉的父亲。


    而此刻,一向恪守成规的人居然毫无顾忌的倾诉着对赘婿的爱,这不得不叫人瞠目。


    “你说你爱他?”云歌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呼吸:“那他呢?!”


    他叹息着摇头,加重语气:“霍景昭还年轻,他正是心性不定的年纪,你怎能确定他对你的纠缠迷恋不是一时贪欢?!不是贪图你的肉//体?!更何况他还是你钦点的赘婿,你迟早会年老色衰,而子缨是他名正言顺的内室,到那时他完全可以抛下你,转头去找裴子缨!”


    裴连漪闭了闭眼,泪从眼角滑落,他苦笑道:“云歌,你明知道我最怕什么,还要说这些最捣我心窝的话。”


    云歌激烈的反问:“怕你还干?!”


    他在一片狼藉里走来走去,几乎捶胸顿足。


    “他想过没有,若今天撞见你们争吵的不是我,是子缨你又该怎么办?你身为爹爹的脸面何存——?!”


    裴连漪僵冷的身子一动,忽而浅笑道:“我会承担一切。”


    “是我勾//引的景昭,是我不知羞耻,耐不住寂寞一次又一次地找他。”他木愣地喃喃自语:“是我的错和他无关。”


    “你、”云歌的话音一梗,突然沉声道:“霍景昭随我去荔州,三日后动身。”


    裴连漪心下一震:“云歌”


    “这事没得商量。”云歌猛然拂袖,避开他哀求的脸庞:“你们两个必须分开。”


    裴连漪坐在残烛摇晃的光晕里,看上去像一只破损的人偶。


    “你该好好的想一下”云歌不忍地咬紧牙关,极力稳住嗓音:“想想你对他所谓的爱,究竟是不是短暂的迷恋和依恋! ”


    话虽如此,可他了解裴连漪的性格,如果不是真的爱到了骨子里,他断然不会抛下自尊说那些话,更不会宁肯毁了自己,也要替霍景昭开脱。


    果然,听见他的话,两眼无神的人忽然有了反应:“云歌,我心若磐石,不可转也。”


    云歌被他犟的头昏,只能怒吼:“裴连漪,你清醒一点!“


    他忍不住蹲下身直视裴连漪,急声道:“他给不了你名分,给不了你保证,难道你真要和子缨共侍一夫?!”


    他简直不敢想,那霍景昭不过是一个毛头小子,这般耀眼骄傲的人却为了他折损自己到这个地步。


    到底是什么迷魂汤


    裴连漪露出惨淡的笑容:“等那一天来了,我便放他走,离得远远的就好。”


    “不,不!”云歌握紧他的肩膀,表情既错乱又痛惜:“我不能眼睁睁看你毁了自己。”


    “该远离的人不是你,而是霍景昭。”


    望着他焦急的面孔,裴连漪犹豫一下,然后覆上他的手背:


    “云歌,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认为我被景昭骗了,受他的蒙蔽才会变成这样,所以你要他走。”


    难道不是吗?!云歌气的眼前发黑。


    “他不一样,他不会因为一时的远离就改变心意。”裴连漪话音笃定道。


    “你”真是倔上天了!云歌哑口无言。


    过了许久他缓缓站起身,冷声道:“那就看看吧,看他到底有没有你说的那么好。”


    裴连漪望着门外的夜色,默不作声。


    话是说了,可他心里也没底。


    他原本是打算让霍景昭去荔州历练一番,好稳固男人今后在商界的地位。


    可他根本没想过,两人会以这样的方式被迫分开。


    从容楚城到荔州的海运路途有十多天,在这个关头命霍景昭出去,他一定更加恼怒,甚至更厌烦自己。


    然而面对云歌的阻止,他没有选择。


    裴连漪疲惫地闭上眼,尽管心如刀割,也只能默认了这场分别。


    这边霍景昭一路冲出主院,就把冷戾的目光对准了裴子缨所在的别院。


    佩兰正在外守夜,远远瞧见未来姑爷快步走来,她立即迎上前:“霍公子,小少爷已经歇息”


    “让开。”没等她说完,霍景昭便抬腿踹开了房门。


    “霍公子!”佩兰惊呼一声,这才发现眼前的男人面目沉冷,眼白赤红,散发着风雨欲来的骇人血欲。


    “景昭”刚换好衣物准备就寝的裴子缨吓了一跳。


    “这么晚了,你来做什么?”


    霍景昭冷然一笑:“我来看我未来的内室,有何不妥吗?”


    “没、没有。”裴子缨倏然红了脸,挥退心有余悸的佩兰后,他转身正要倒茶,却被霍景昭钳住双肩,粗鲁地按到了桌子边缘。


    “景昭!你干什么、啊——!!”


    作者有话说:


    云大舅哥:好兄弟听哥一句劝,赶紧跟他分了!


    裴美人:可是真的好喜欢霍霍好爱他


    云大舅哥:(一整个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他比你年轻心思不定!你迟早会年老


    (突然被围观群众捂嘴)


    围观群众:


    不准说连漪老!连漪是香香的仙子!不会老!我们连漪宝最漂亮!


    云大舅哥:


    裴美人:


    呜呜呜


    围观群众:


    守护全世界最好的连漪宝


    画外音导演:把守护打在公屏上


    第76章  抱歉[VIP]


    未婚夫婿的手又宽又长, 那双带着薄茧的手原本温暖干燥,此刻却像烧红的铁,烫的裴子缨生疼。


    他春芽般纤细的身子在霍景昭的拉扯下几欲折断。


    “景昭别、啊——!!”裴子缨的痛呼还没出口, 霍景昭就粗鲁地抓住他的发梢, 用不可抗拒的力道压住他,往后扯,迫使他仰起脖颈。


    “看着房梁。”碰到手里雏鸟般稚嫩的躯体, 霍景昭的眼泛起一缕幽火。


    “啊呃!”忍着头皮的剧痛, 裴子缨的上半身绷成了一把弯弓,他大口大口地吸气,眼底布满惊恐和哀求。


    他完全吓坏了, 他不知道平时温润恭谦的男人为何突然换了副脸色, 只能无意识地抓挠霍景昭黑衫下的手臂, 试图唤醒他的理智。


    但此刻的霍景昭已经被冲昏了头, 分不清是报复还是其他的什么东西,他只要发泄出内心的火,和胸腔深处的刺痛。


    他的手劲越来越大,裴子缨痛苦地抵着桌子,小脸泛青, 从喉咙挤出破碎的呻//吟:


    “啊咳!爹爹, 呜呃!救、救我”


    这声爹爹让霍景昭神情一滞, 浑身的血都涌上了天灵盖。


    “子缨的皮肤随我,一热就容易出红疹”裴连漪曾站在绿荫间, 欲言又止地望着他。


    “我生子缨的时候全身没一块儿好肉, 怎会好看?”他坐在他腿上, 哭的两眼通红,脸和唇都挂着银亮的细丝。


    “景昭, 答应我,别再闹脾气了,好吗?”


    爆裂的灯芯、幽深的夜风里,他撑着酸软无力的身体取//悦他,在他耳边呵气如兰


    霍景昭的眼睑一阵跳动,又沉声命令:“叫继续叫!”


    叫他,叫那个能软化他、振奋他的称呼,大声地叫,求救地叫,直到他精魄颤抖,直教他刻骨铭心。


    “景昭!啊哈——爹”裴子缨颤栗的话还没出口,男人就暴躁地拨开他的头发,一头扎进了他的颈窝。


    裴子缨神色空白,差点忘了呼吸。


    “给我”霍景昭低声呢喃,裴连漪,给我,你这个早早就生孩子的贱//人,他昏天黑地啃咬着一切,动作充满兽的矫健阴冷,血欲不断搏杀着仅剩的理智。


    可就算心陷入混沌,身体的反应也骗不了人。


    不,不该是这样!摸着近在咫尺的肌肤,霍景昭烦躁的低吼。


    他要抱的人应该有一身清透的兰香,而不是这股早就腻味的甜香。


    不是这种气息更不可能是这种反应!


    因为年长者的高傲和自尊,他不会像怀里的人这样惊慌失措,他也承受不了胀痛酸疼,但他会咬牙攀上霍景昭的脖颈,不服输地抓住他的后脑勺,低醇淡雅的嗓音淌入心扉:


    景昭,轻一点


    霍景昭两眼发直地看向主院,看向那个他神往的禁//地。


    “景昭你怎么啊——!呜呃!”见他突然停下来,裴子缨刚松一口气,就被男人一把翻过去,头晕目眩地掼到了桌子上。


    他们两人一上一下,正对着主院的方向。


    霍景昭如同一只擒获幼崽的雄狮,正怒气冲冲的隔空示威,逼迫母狮就范。


    裴连漪说的没错,裴子缨的皮肉和他一样细薄、通透又紧实,稍稍用力就能冒出刺眼的血痕。


    但他缺失了父亲的刚劲、坚韧和力量。


    霍景昭混沌地喘息,审视着这张和裴连漪有七分相似的容颜。


    他曾是裴连漪挺着肚子、苍白惨叫,带着一身腥臊和血迹诞下的果实,他是裴连漪不得已的祭献,而现在他成了霍景昭递进裴连漪的通道。


    雄狮对幼崽生拉硬拽,没有停下来的征兆。


    “景昭,别、呃啊你、弄疼我了!”裴子缨奋力挣扎道。


    看见他脖子上的血,霍景昭瞬间清醒。


    他后退两步,脸色异常难看。


    裴子缨捂着伤坐起来,又羞又怕地问:“你究竟怎么了?”


    霍景昭握着拳偏过头,哑声道:“抱歉。”


    “是我失态了。”他又变回了那个克己复礼的赘婿。


    裴子缨是裴连漪严守的疆土,他继承了父亲最美的曲线、沟//壑和皱壁,像从狭密的宫殿源源不断流出的甘泉。


    血脉实在微妙,他像他,又完全不是他。


    霍景昭整个人干涸欲裂,他岌岌可危,欲生欲死,他彻底的认清,只有裴连漪能解他的渴。


    而九华宗的那群人,他们或妩媚娇柔、或清秀可人、或楚楚可怜,他们对他百依百顺、从不抗命


    可他们统统都不是裴连漪。


    只有那个人能引起他一切冲动。


    霍景昭直挺挺地站在原地,他耳边除了心跳,就是桑刹和师无涯杂乱的话语:


    您越对裴家主动情,宗主就,越,不会,放过他——!


    景昭,你的兽//欲太旺盛了,你把对他肉//体的迷恋当做了保护欲,实在可笑。


    少宗主的心乱了,琴弦才会断


    一时间,那些声音像四面八方的潮水向他涌来,搅得他头昏脑涨。


    “爱是什么?”他眼神放空,沉着脸问。


    “景昭你说什么?!”裴子缨以为自己听错了。


    霍景昭摩挲着自己的掌心,年轻俊美的脸微微扭曲。


    裴子缨低着头,静静地想了片刻,便回答他:“爱,就是想一直陪在一个人的身边。”


    “陪在,一个人的,身边。”霍景昭的眼中猩红明灭,用粗哑的声音重复道。


    裴子缨害怕又兴奋揪着衣襟,有些莫名。


    刚才他明明感受到了霍景昭的变化,他炽热刺//舌,耳根都激起了一片细小的疙瘩,再继续下去就水到渠成,是什么促使他停了下来?


    他正想东想西,霍景昭突然深吸一口气,沉声说:“今晚我在你这里留宿。”


    “什么?!可是”裴子缨压下心中的狂喜,刚要说这不符合规矩爹爹知道了要怪罪,霍景昭就靠着软榻坐到地上,闭上了眼睛。


    望着他深沉的侧脸,裴子缨羞得不行。


    “怎么,以前又不是没留下来过。”霍景昭阖着眼,淡淡道。


    话虽如此,但那时的他呕血昏迷,为了照顾男人早日苏醒,裴子缨和父亲大闹一场,才把他留了下来。


    如今他生龙活虎,要传出他在小少爷房里睡了一晚,裴连漪怕是要被气疯。


    第77章  六个男人一台戏[VIP]


    裴子缨自小被他爹宠着长大, 娇惯又娇纵,他很少在乎外人想什么,可眼下看到霍景昭冷郁的眉目, 他却忍不住关心起了对方。


    “你今晚好奇怪, 出什么事了吗?”裴子缨拿手帕擦着脖颈上的血,边擦边问。


    虽然男人刚才的举动很粗莽,但他流的血不多, 回想着那股强烈的雄性气息, 颈边的疼痛变成了酸痒,裴子缨的腿仍在颤栗。


    霍景昭蜷起右腿,手肘搭着膝盖, 默然调节着内息。


    裴子缨见状拿起床边的小猫布偶走过去, 在男人面前蹲下来。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爹爹曾告诉我, 心里有秘密的时候,对着布偶啊花草什么的说说话,就、会好很多。”


    霍景昭睁开眼,注视着他手里缝着补丁的布偶,心好像被无形的东西掏了一下, 又酸又涨。


    就算变成了手腕雷霆的裴府家主, 变成人人敬畏的裴爷, 裴连漪的心始终留有一丝温柔和纯粹,作为父亲, 他把这份纯真全都给了裴子缨。


    他小心翼翼的把裴子缨藏进臂弯, 在无数个黑暗的夜晚哺育着他, 像雌兽一样发出无声的喘//息,流着咸涩的汗水;霍景昭不敢再深想, 越是想到裴连漪忍受寂寞和痛楚抚育裴子缨的画面,他就兴奋的血脉贲张,想立刻冲到主院。


    让他尖叫,让他哭喊,眼泪婆娑地接受他的播种。


    “这个还是小时候爹给我缝的呢,给你!”看他有了反应,裴子缨把小猫布偶塞进他怀里。


    眼前的布偶东一块儿补丁,西一块儿补丁,有点旧,但被打理的温馨干净,难以想象,锦衣玉食、处处讲究的裴连漪也会做这种缝补的小玩意。


    霍景昭任由他拿布偶在自己身上摆姿势,心底翻滚着柔情和热流,半晌说不出话。


    静默片刻,他撩开裴子缨的头发,查验着他的伤口,沉问道:“还疼么?”


    男人喑哑的声线听得裴子缨面红,他连忙回了句“没什么”。


    他正因为对方的关心欣喜不已,霍景昭的语调又转为平淡:“去涂点药。”


    裴子缨抬头对上他的脸,这时他才发现男人眼神朦胧,像在通过他看什么人。


    霍景昭的神情如火如荼,牢牢地钉在他身上,他的身体仿佛变成了一道屏障,而男人真正要锁定的是另一个孤寂冷矜的身影。


    裴子缨的心没由来的一紧,他刚想问霍景昭看什么呢,对方却再次闭上眼,说道:


    “天不早了,涂好药就去睡。”


    听着他命令式的口吻,裴子缨非但不讨厌,心里还涌起了一种奇异的快//感。


    见霍景昭抱着自己的布偶没撒手,他满意地弯了弯唇角,便乖乖返回床榻。


    清幽的月光穿过云层,整座别院又恢复了宁静,然而通过拱门,一墙之隔的主院里却不平静。


    燃着檀香的卧房里,空气弥漫着看不见的热潮,床上的人身穿白绸缎的寝衣,男人鸦色的黑发流泻到腰身,他白皙的小腿肚和脚踝//裸//露在外,随着急促的呼吸不断起伏,看起来痛苦又无助。


    四下无人,裴连漪突然攥紧身下的床褥,颤抖地呢喃:“景昭,不、不要去找子缨!”


    云歌走后,像要惩罚自己似的,他流着泪、手脚冰凉地坐了很久,原本打算撑着干涩的双眼坐到天亮,但喝下去的药很快起了作用,他身心俱疲、神智不清,连什么时候昏睡过去的都不知道。


    可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一闭上眼,又是霍景昭冷淡的背影和他刺耳的话。


    我不难为裴爷,不是还有裴子缨吗?他才是我要日夜疼爱的内室。


    他是真正要和我圆//房,为我诞下子嗣的人,不是么?!


    我这就去找他


    不要不要!看到男人越走越远,裴连漪抛下羞耻,不顾一切地追了上去。


    “景昭,留下来我认输,我妥协了,我要给你,给你生孩子。”


    忍着内心的羞愧恐惧,梦里的裴连漪蜷缩双腿,胡乱重复着“产子”、“好疼”之类的话,眼看就要抓住男人的衣摆,云歌突然横在他们中间,一脸凝重道:


    裴连漪,你太糊涂了,你迟早会年老色衰,但裴子缨还年少,等霍景昭玩腻了你,就会去找年轻美貌的裴子缨!


    “别说了不要再说了!”这残忍的话像万箭穿心,裴连漪顿时没了知觉,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霍景昭走远。


    画面一转,他又站到了子缨的房门外面。


    “子缨”裴连漪犹疑不定地按住房门,他正想走进去,门却从里面打开了。


    裴连漪错愕地皱起眉,正想寻找爱子的身影,房间里就传出了裴子缨的哀叫:


    “爹爹啊!救我,景昭,要吃了我。”


    “子缨!”裴连漪立刻冲进去,入眼的画面却叫他面色发白,停住了呼吸。


    只见平时温润有礼的赘婿发狂地掐住裴子缨的脖颈,他黑衣半褪,露出浑身虬结精实的线条,臂弯上满是刺眼的血痕,整个人像觅食的雄狮般骑在裴子缨身上,几乎咬穿他的咽喉。


    “不要!放开子缨,不要伤害他——”裴连漪神色惊变,他不顾一切地扑过去,用力拉住男人的手:“别这样,景昭,你有什么火冲我发,不要伤害子缨”


    “他,他还年幼。”他抖着唇,凄声道。


    霍景昭一双黑沉沉的眼盯着他,无声地舔了舔嘴。


    “呜呜爹,爹爹!”


    “子缨,别怕,爹爹这就来救你。”


    裴连漪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儿子身上,浑然不知身后的变化,他刚救出裴子缨,就撞上一片坚硬的黑盔甲,嗅到熟悉的铁锈味,转头看见那张邪妄诡谲的鬼面,他宛如惊弓之鸟后退了好几步。


    “你、你怎么在这儿?!”裴连漪的喉间溢出紧张的惊喘:“景昭呢?景昭在哪里,你把他怎么了”


    “我来,当然是让你怀孕的!”鬼面男不由分说地扑上来,当着裴子缨的面,一把撕碎了他单薄的寝衣。


    “不、滚滚开!”裴连漪的腰身剧烈颤动,他大汗淋漓地惊醒,茫然地看向四周,舌尖似乎还黏着那股滚烫的铁腥。


    岳父大人这么喜欢装好爹爹,那就当着裴子缨的面,教他怎么给男人生孩子!


    滚啊!别碰我,不要——


    外面天已经大亮,脑海里还残留着鬼面男粗哑疯狂的低吼,裴连漪眼中盛满了迷离的水光,为自己罕见的反应感到耻//辱和奇怪。


    他一向清心寡欲,有了裴子缨后,每晚抱着小小的婴孩入睡,更不会想这些荒唐事。


    现在这是怎么了?更令他厌恶作呕的是梦里的那个人居然是鬼面男。


    看来是得抽空找李蛮儿看看才行,裴连漪心有余悸的想。


    只不过现在府里有霍景昭严防死守,连个鸟儿都飞不进来,这事还有难度。


    不知他现在在做什么?裴连漪擦汗的手停下来,失落地低着头。


    “家主,师家主求见。”这时门外忽然响起曹贤的声音。


    师承祭?他来干什么裴连漪回过神,起身走到门边,便听曹贤继续说:


    “祭祀大典在即,师家主带了好多典礼上要用到的物品,他说还有细节要和家主商议。”


    裴连漪这才记起是有这档子事,作为四大家族之首,按照规矩,裴家要监管其他三家出钱出人,更对祭祀大典有决定权,譬如参加人数、服装和仪式表演的琐碎事,都要裴府家主先过目。


    只是他这段时间被冷家和商会的事搅得心烦,没心思管这些事。


    想了想,他淡声道:“让他们进来吧。”


    “回家主,他们已经在庭院侯着了,是霍公子放进来的。”曹贤赶忙回应。


    听到霍景昭主动放师承祭进门,裴连漪攥紧衣袖,脸色变得黯淡。


    要是以前男人一定会大吃飞醋,跑过来折腾他几个钟头才肯罢休,但此刻他没有过问自己的意思,就这么轻飘飘地放人进来


    他真的不在意自己了,裴连漪绝望的想。


    是啊,昨晚霍景昭说的很清楚,从今以后不会再碰他,也不会再找他。


    原来,不是气话呢裴连漪自嘲地笑了笑,又哑声问:“他们?”


    “除了师承祭还有谁?”


    曹贤“啊”了一下,急忙补充道:“除了师家主,还有师无涯和师家的一些下人。”


    听见那个名字,裴连漪的脸色巨变,一股郁气直冲心头,几乎把门板掐碎。


    “家主?”见他没有回应,曹贤又叫道。


    裴连漪的声线变得冷极:“我要沐浴更衣,让他们侯着吧。”


    “是。”


    曹贤嘴上答应,心里却叫奇怪,裴连漪很重规矩,从不会怠慢客人,今儿是怎么了?


    等房门开启,见裴连漪眼眶微红、装束华贵地走出来,曹贤心里咯噔一声,总觉得今天有人要遭殃了。


    半柱香后,庭院热的直冒烟,裴连漪才带领一众端着冰块的婢女走进了水榭。


    “连漪!你终于来了”


    远远地看他来了,翘首等待的师承祭立即出来迎接,又笑着说:“早知道你家里来了云将军这样的大人物,我就多备点礼了。”


    裴连漪抬眸看了一眼,发现云歌和子缨都在,可能是左右等不到他,两人就替他出来见客。


    除了他们,还有那个他最思念的男人。


    今天的霍景昭长发束到头顶,俊朗的骨相展露无遗,他随意地倚着庭院的朱漆廊柱,一身黑色劲装,衬得身姿越发挺拔,一眼望去就让人再难移开视线。


    “云歌为人正派,不收礼。”裴连漪按耐着心里的悸动,不咸不淡道。


    师承祭立马点头:“是是是”


    两人走进凉亭,裴子缨先叫了声“爹爹”,接着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裴连漪身上。


    裴连漪逼着自己不去在意紧挨着霍景昭的那个人,他神态寡冷,眉目威仪道:“都坐吧。”


    师承祭、云歌和裴子缨都坐了下来,霍景昭和师无涯却站着不动。


    于是就形成了六个男人各怀心思,模样各异的场面。


    作者有话说:


    画外音导演:他爱他、他追他、他嫉妒他、他恨他、他恼他、他想杀他、他想要他、他放不下他、他劝他、他骗他、他疑他、他护他、他宠他、他要带走他


    应该能猜出都是谁吧


    围观群众:


    这是什么大型修罗场


    曹贤:我的妈呀贵圈真乱


    第78章  别碰我[VIP]


    一屁股坐下来后, 师承祭擦着头上的汗,气喘道:“连漪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等的我花儿都谢了!”


    裴连漪不动声色地看向黑衣男子, 冷淡道:“这几天府里的出入往来由景昭负责, 他说让我好好休息,养好身子,其他的什么都不用管, 我便深居简出, 不怎么管府里的事。”


    “突然听曹贤说他放了客人进来,还有点不习惯。”


    他的语气平淡,可仔细听却带着细微的不满。


    凉亭外骄阳正盛, 庭院里热气蒸腾, 而裴连漪身穿颀长的乳白色薄绸衣, 上面绣着清妙的织金兰花, 他的脸端正淡然,又有一丝神伤后的冷冶魅惑。


    他提醒着男人的许诺,明里暗里怨恨着他的食言。


    看到他闪烁的目光,霍景昭紧了紧抱臂的双手,竟有点心虚的把头转到了一边儿。


    “养好身子?” 师承祭哪听得出这些弦外之音, 只紧张地问:“连漪你怎么了, 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到我府里修养几天?我找上京的名医给你瞧瞧。”


    “”柱子旁边的霍景昭立马站的笔直, 他满脸戒备,好像变成了一头护食的狼, 随时要把周围的人撕裂。


    裴连漪也不说答不答应, 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他, 眼见霍景昭张嘴要发作,他才淡定的回绝道:“不必了。”


    “只是昨晚没睡好而已。”


    霍景昭就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靠了回去。


    看他这样, 师无涯下意识扫了眼裴连漪的小腹,脸色十分难看。


    不愧是容楚城最心思玲珑的人,简单几句话,就搞得几个人猜疑不定,笼罩进一片阴云之下。


    云歌瞥了眼杵着的霍景昭,脸上闪过“自家白菜被猪拱了”的不满,又对裴连漪缓声道:“你身子不舒服昨晚怎么不说?我好陪着你吃点药膳。”


    “云叔叔昨晚在爹爹房里?”闻言裴子缨惊呼了一声。


    “是啊,我和你爹回忆往昔的酸甜苦辣,好不快活呢。”云歌眨了眨眼,俏皮地回道。


    霍景昭身后的柱子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响声。


    “原来如此。”裴子缨若有所思,又像想到了什么,连忙红着脸低下头。


    见云歌和裴连漪如此亲近,师承祭也不甘落后,立刻扬声道:“连漪,自从城里出了命案,家家戒严,我就天天担心你,想着你,怕你因为那些破事劳心伤身。”


    说着他对外面的下人招手,叫他们把箱子抬进来:“除了祭祀大典要用的东西,我还带了好多补品,燕窝、鱼胶、八珍膏这可都是延年益寿的好东西。”


    看他若无旁人地说这些暧昧话,云歌尴尬地摸了摸鼻子;霍景昭则犹如一樽冰雕,冷眼盯着地上的箱子。


    他旁边的师无涯哼笑一声,眼神透出几分玩味,亦有琢磨不清的嫉恨。


    记得在商会那天霍景昭还满脸不屑,说什么裴敏柔已经离不开他,整座容楚城他唾手可得之类的话


    可今天不过眨眼的功夫,就有两个男人对裴敏柔大献殷勤、嘘寒问暖。


    要说勾//引男人的本领,谁都没这个早就生过孩子的荡//妇厉害。


    “让你费心了。”裴连漪对师承祭道了声谢,然后微微侧头,示意婢女上前收礼,又用轻飘飘的语气说:“这两日有人说我上了年纪,就快不中用了,我正好用这些东西补补,免得遭人嫌弃。”


    听了他的话,霍景昭皱起眉、歪了歪脑袋,恼火的神情里夹杂着一丝无辜。


    就算他想破头,也没想起昨晚争吵时自己提过这一茬。


    虽然裴连漪养尊处优,养的皮白肉软、容易受伤,但他正值壮年,又是历经风雨的家主,论精力体力都在常人之上,连摔下马、淋了雨,哭的头昏脑涨还能和自己搞好几个时辰,怎么就不中用了?哪个王八犊子说的?


    云歌窘迫的咳嗽两声,不敢看裴连漪凌厉的双眼。


    他算是听明白了,这位金枝玉叶的美人、他的结拜好兄弟今天是带着气来的,再坐一会儿,在场的人恐怕都会成为他的出气筒,无一幸免。


    “胡说八道!”师承祭激动的直接站了起来:“哪个有眼无珠的混蛋说的?!要让我遇上他,我给他嘴打烂。”


    裴连漪莞尔一笑:“你打不过他。”


    师承祭条件反射地瞄向霍景昭,有点结巴:“打,打不过也要打。”


    霍景昭默然捏了捏手骨:


    又不是我说的,看什么?!废物。


    “咳咳!”云歌用喝水掩饰着尴尬,只道光阴如箭,但他的好兄弟威风不减当年,一个脏字不出就把他骂的狗血淋头。


    当初在船上也是这样,年少的裴连漪看似纤弱柔美,却往往能轻易挑起众人的纷争,然后笑看大家斗得你死我活。


    最开始云歌不懂他,后来他才发现,那是无人依靠的裴连漪唯一能保护自己的手段。


    “好了,师家主坐下吧。”裴连漪又让婢女给众人斟茶。


    随着清浅的水声,亭子里很快便茶香四溢,桌上也泛起了苍翠的光晕。


    而裴连漪的脸在芬芳的雾气里格外动人。


    “这是茶庄前几日送来的早春玉露,每年只采几罐,极其珍贵,正巧大家都在,就都尝尝。”


    师承祭立刻端着茶杯喝了几口,咂着舌赞叹道:“此茶明亮清澈,香气清高持久,和你真是相配。”


    “是么。”裴连漪轻抚茶盖,对他的夸赞挺受用。


    霍景昭双目炯炯地盯着他,手指深深地抠进了皮肉。


    清高?他只对着你们这群不相干的人清高而已,背地里床榻上可是能掐出水儿来,他咬牙切齿的想。


    “当然了!”师承祭连连点头,又叫下人们呈上几件衣物,对裴连漪请示道:“这是几百个绣娘为祭祀大典缝的衣裳,你看看有没有满意的?没有的话我再叫人重做。”


    看着眼前华贵的布料,裴连漪没回答,而是转向身边的人:“云歌,你觉得呢?”


    突然被点到的云歌一慌:“都、都挺好,呃,那件白色吧,和你的气质相称。”


    师承祭摸着下巴:“我倒觉得裴家主穿深色才是宝相庄严”


    裴子缨摇了摇头:“爹爹常年穿深色,也得换个风格,那件红色就不错!”


    “不对不对,白色好”


    “青色也不错。”


    他们仨争来争去,却不是裴连漪最想听的话。


    迟疑片刻,他一双秋水瞳望向黑衣男子:“景昭觉得如何?”


    霍景昭压着心头的怒火,出口便是伤人的话:“裴爷的家事岂有我插嘴的份儿,还是您自己做主吧。”


    听到冷冰冰的“做主”两字,知道他还在生自己的气,裴连漪抖着双唇垂下眼,如画的眉目瞬间黯淡无光。


    正在争执的三个人停了下来,看霍景昭一脸冷意,师承祭恨不得拍案而起:“霍景昭,你怎么跟岳父说话的?!太没规矩太过分了你!”


    说到这里,记起两个人有悖祖宗家法的关系,回忆着裴连漪在屏风后濒死般的呻//吟,他的脸一阵青白。


    见父亲沉着脸一言不发,裴子缨也担忧地看着未婚夫:“是啊景昭,你如今是裴府的赘婿,爹爹早就把你当成了家里人,你说这样外气的话做什么?你快给爹赔个不是。”


    霍景昭的唇抿成一条锋利的弧线,唇角下撇,全身散发着比铁还硬的气息,没有半点要道歉服软的样子。


    忍了很久的云歌缓缓站起身,正要说什么,裴连漪却忽然开口道:“今天我没心情挑,先把这些衣裳都收起来吧。”


    看他没要其他男人准备的衣服,霍景昭僵冷的面色稍稍缓和,表情有一丝得逞。


    听裴连漪说心情不好,师承祭慌忙从箱子里掏出另一件“宝贝”,笑容满面道:“连漪你瞧,这是我请上京最有名的师傅定做的祭器,专用来驱邪奉神的木棒,是不是很不错啊?”


    他手里的木棒形状像拂尘,前端用软木头削出了刨花,倒着放像是秋天田里的麦穗,寓意着能扫除一切污秽,净化心灵。


    见惯了奇珍异宝的裴连漪平淡地看着木棒,没说话。


    就在师承祭以为不会得到他的评价时,裴连漪忽然开口道:“没景昭做的好,和景昭做的东西比差远了。”


    他突如其来的夸赞一出口,在场的男人们都变了脸色。


    霍景昭两只耳朵微动,脸皮儿隐隐发烫,喉结也飞快地滑动了好几下。


    “是、是吗!”师承祭面如菜色地收回木棒,看他那咬牙切齿的样子,好像要举着驱邪的木棒给霍景昭来那么一下。


    云歌则迅速看了眼裴子缨,生怕他发现父亲正和夫婿暗通款曲,早就有了床笫间的关系。


    然而裴子缨既没什么特殊的反应,还附和着裴连漪的话:“爹说的没错,景昭最厉害了。”


    呵师无涯无声地冷笑。


    云歌攥紧手里的茶杯,不禁为眼下的情景捏了把汗。


    四周的气氛风云诡谲,挑起这场无形风暴的人却漫不经心。


    裴连漪抬手轻叩桌面,像想起什么似的,他忽然“啊”了一声,又淡笑道:“师家主别见怪,前端时间景昭给我做了一只木船,还和我说了很多做手工的趣事,我看他在这事上很有天赋,便忍不住提了一下”


    他娇蛮地说着话,却不看师承祭,反而看向紧挨着霍景昭的男人:


    “想必你不会介意吧?”


    “当然不会了。”师承祭僵笑道。


    对上裴连漪似笑非笑的美目,师无涯的面容一紧,半晌才凉凉道:


    “霍公子是很会哄人开心,裴家主还要多花时间多了解他。”


    裴连漪眼底发寒,唇边却漾着笑意:“除了哄人,景昭还很会伺候人,做起伺候人的事简直不择手段,不管不顾的。”


    听他刻意加重了“伺候”二字,师无涯的脸直接青到了耳根。


    “是吗。”他紧咬牙关,又冷声道:“霍公子只是年轻气盛罢了,他那些力气总要找地方用,裴家主可得当心受不受得住。”


    裴连漪忽而低低地笑了,他清醇的笑声带着掌控一切的傲慢:“他是我挑的赘婿,我是他的爹爹,他的力气用在我这里,天经地义,我受得住,也乐意受。”


    望着他一张一合的唇,霍景昭狠狠吞了口唾沫,瞳孔变得炽热幽深。


    听他们明争暗讽,云歌瞠目结舌,简直不敢想裴连漪已经胆大到当着儿子的面儿争男人!


    师无涯嘴里能听到咯嘣的声音。


    此时裴连漪又大方的邀请他:“天这么热,师先生肝火过旺,不如坐下喝杯茶吧。”


    师无涯嗤笑一下:“茶味太浓,还是免了。”


    裴连漪挑起眉:“师先生有所不知,景昭偏爱浓茶,自从他说很喜欢,我便换掉了府里的淡茶,没想到不符合你的口味。”


    “抱歉了。”他眨了眨眼,根本没抱歉的意思。


    “”这喝的哪是茶,分明是火药呐!!


    电光火石之间,师承祭急忙跳出来,岔开话题道:“连漪!祭祀大典还有一事要你定夺。”


    “说——!”裴连漪冷脸呵道。


    师承祭弱小可怜又无助地擦汗,问道:“仪式开始前,谁、谁来抬旗?”


    每逢祭典,为向海神祈求家业昌盛,四大家族都会选一名晚辈在海边挥舞自家的旗帜,这项活动称为“抬旗”。


    这是容楚城至高荣耀的事,被选中的往往是继承人。


    “就让子缨去吧。”回应了师承祭之后,裴连漪又唤道:


    “子缨。”


    裴子缨恍恍惚惚地望着池水,脸上泛着奇怪的红晕。


    见儿子没反应,裴连漪不满地蹙眉:“裴子缨。”


    “啊在!”裴子缨这才如梦初醒,他下意识捂住脖颈,慌乱应声:“爹爹。”


    看他反应激烈,裴连漪收起愠色,温声问:“身上怎么了?”


    他原本担心孱弱的儿子又起了红疹还是不慎伤到了哪里,不料话刚出口,一旁的婢女就扑通跪下来,惊呼道:“老爷恕罪!是奴婢没照料好小少爷。”


    “怎么回事?”


    只听佩兰战战兢兢道:“昨晚霍公子突然闯进了小少爷的卧房,两人关上房门不知做了什么,小少爷才会伤到脖子,不过今早奴婢已经给他涂过药”


    她怕裴连漪怪罪,只想如实交代,却无意间抖出了裴子缨和男人独处一夜的事。


    “住嘴!”裴子缨涨红了脸,当即怒骂道:“狗奴才,谁叫你多嘴的。”


    “老爷息怒——!小少爷息怒——”佩兰惊觉自己失言,连连磕头道。


    老爷性情保守,听见小少爷在婚前失//贞失//节,定会大发雷霆。


    在一声声“息怒”中,裴连漪骤然白了脸。


    被当众说破昨晚的事,裴子缨心里既害怕又雀跃:“爹爹,我和景昭不是”


    “好了。”裴连漪打断他的话,语气出乎意料的平静。


    “再过不久就是你和霍景昭成婚的日子,你们先熟悉一下彼此,算不上什么。”


    “爹爹”不光裴子缨,在场的人都对他的反应意外至极。


    作者有话说:


    连漪:炫耀霍霍给我做的小手工


    霍渣:宝贝(咽口水)真的好可爱


    连漪:不理你


    画外音导演:所以是边炫耀夫君做的东西,边不理他吗23333


    连漪宝:哼


    画外音导演:


    连漪宝化身裴怼怼宝,势必要平等的创死所有人


    ps:师无涯创两次


    第79章  不知道[VIP]


    看着裴连漪白皙平静的侧脸, 廊柱下的霍景昭紧起眉头,他用力蜷着手指,心没由来涌上一股强烈的烦躁。


    昨晚的桌子是他掀翻的, 药碗也是他的砸的, 伤人心的狠话更是他说的,闯进裴子缨卧房的一路上,他更是发了疯一心想把裴连漪抛到脑后, 可闭起眼就是对方泫然欲泣的面容。


    给新人准备喜服时落寞的裴连漪


    在藏书阁放下自尊和骄傲取悦他的裴连漪


    争吵时神情藏着几分苦楚的裴连漪。


    之前明明那样在意, 此刻却疏远的看都不看他。


    霍景昭摸不清自己心里的滋味,究竟是被裴连漪漠然置之的恼火,还是看到对方黯淡时的怜惜, 他只觉得自己的心像被什么尖锐的东西狠狠碾过, 一瞬间坐立难安, 居然有种当着众人的面把裴连漪抱回房间的冲动。


    同样坐立不安的还有裴子缨。


    旁人不了解, 但他被裴连漪悉心养护大,岂能不知他爹的脾气?


    尽管裴连漪性情内敛冷矜,为了脸面不会轻易发火,但巨大的雷霆总是在无声中降落,每当裴子缨闯了祸, 裴连漪都不会立刻惩罚儿子, 要么是命他面壁思过, 要么就削掉他的月钱总归是有很多办法叫他难受。


    记得有一次被扣光零用钱,他都要靠曹贤救济来着


    一老一少主仆俩坐在月下啃馍馍的情景, 甭提有多辛酸了!


    因此即便对自己和霍景昭的事“曝//光”欣喜不已, 但当着这么多人, 裴子缨也不敢表露,他飞快站起身, 红着脸说道:


    “爹爹!我和景昭虽已定下婚约,但我受爹教诲多年,一切以规矩为重,未行六礼,我不敢越雷池半步绝不是爹爹想的那样。”


    他捂住脖子,一双青涩的瑞凤眼瞄过霍景昭的脸:“这伤只是意外,没,没什么的。”


    云歌在一旁听得直摇头,暗叹裴子缨太年轻傻气。


    自古以来情爱纠缠就说不清,这个节骨眼上上,他语无伦次的解释一通,更适得其反。


    “”师无涯冷笑着别过脸,觉得鼻间的茶味更浓了一点。


    裴连漪的反应依然很淡,他弯了弯唇,只有嗓音嘶哑的厉害:“你无需向我澄清什么。”


    他咽下喉咙里的酸苦,眸光静若深水,轻声道:“你和霍景昭的婚事近在眼前,早早做好准备,对谁都好。”


    这话像是说给裴子缨,更是在提醒他自己。


    闻言冷站着的黑衣男子脸色一变,几乎把牙咬碎。


    有那么一刹那,他竟有些恼怒没把昨夜的事干到底。


    如果这是你想要的,裴连漪,我便成全你。


    霍景昭生性随心所欲,在九华宗被当成冷血兵器养了多年,他早已不会为任何人所动。


    可在连他自己都未觉察的地方,他却对眼前的人欲罢不能,甚至想用裴连漪最疼爱的儿子逼他为自己流泪、痛苦和煎熬。


    裴连漪垂下眼,他看起来仍是那个冷静自持的家主,可在旁人看不见的地方,他衣袖下的手指早就掐出了血。


    知晓内情的云歌脸色变幻,他扫了一眼干站着的霍景昭,又连忙关切道:“连漪你没事吧?要不要回房休息一下”


    裴连漪牵起一抹笑:“我能有什么事?这是喜事,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你明明笑的比哭还难看云歌一时哑然。


    “子缨坐下。”裴连漪转向儿子,强忍心酸道:“你还在长身体,不能饮太浓的茶,还是喝点水吧。”


    “谢谢爹!”见父亲没有责备,裴子缨松了口气,忙笑逐颜开地坐好。


    于是裴连漪挥退佩兰,拿起铜壶给儿子倒水。


    泉水落入冰杯,漾起一团白雾,像是夜里翻滚的月光。


    想到昨夜的噩梦,裴连漪整个人如坠冰窟,被鬼面男羞//辱过的地方却火辣辣的疼。


    表面装什么好爹爹,背地里却是个善妒的贱//人


    不!不要说了


    看来被我说中了啊,鬼面男狞笑一声,他在他身边打转,身上的铁锈味抓挠着裴连漪的神智,森冷的话挤入耳畔——


    承认吧,我的好岳父大人,连霍景昭和裴子缨说一句话你都嫉妒的受不了!


    哪天他们上了床


    住口——!住口!裴连漪厉声打断他的话。


    鬼面男蓦然止住话音,静了许久,正当裴连漪以为他要消失时,却听那面具下传出一个熟悉的男声:


    裴爷难道不想把我据为己有吗?


    听见这声委屈的问话,裴连漪如遭雷击,全身上下的肌肉都在一瞬间失去了控制,抖得不停。


    这时鬼面男又迈着鬼魅的步伐绕到他身后,抬手捋过他的发丝,喟叹道:


    “和裴子缨成婚了又能怎么样?只要爹爹肯给,我每晚都来找你”


    裴连漪凄厉的哀叫着滚开,才从那荒诞的梦里惊醒过来。


    癫狂的话撕开了内心的渴望,裴连漪神情迷离,手上一个没拿稳,铜壶哐当一声滑落,狠狠地砸到了石桌上。


    “啊呃——!”裴连漪吃痛地皱眉。


    “连漪!”


    “爹爹当心”


    众人猝不及防,刚反应过来,正要查看裴连漪的情况,一个黑色身影却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冲上去。


    “裴爷!你怎么样了?!”霍景昭一把抓住裴连漪匀称的手腕,迅速拉开衣袖翻看他的手臂,几乎目眦欲裂:“快让我看看!烫到哪里了?快告诉我,疼不疼?哪里疼?”


    “说话——!说话——”他嚎的像被折断脊骨的狼一样,加重了掌心的力道。


    “嗯啊!”裴连漪无措地张着唇。


    肌肤相触的刹那,销掉神魂的酸麻直冲脊椎,两人瞳孔收缩,相望的眼似乎装着千言万语。


    对上霍景昭关切焦灼的双眼,裴连漪一下红了眼眶,强烈的委屈在胸腔里翻江倒海,他忍着疼,迅速抽回手,冷声道:


    “你别碰我!”


    他攥着自己发麻的手,胸口的筋骨都在哆嗦。


    “到底有没有伤到?!”霍景昭怒不可遏地再次扑过去。


    “别碰我!”裴连漪抗拒地避开他,眼神嵌着一丝恐慌。


    “不要碰我。”


    云歌和师承祭等人看的惊疑不定,就在霍景昭快抓狂时,裴子缨忽然说:


    “景昭,壶里是泉水,不会烫伤。”


    霍景昭好似被施了定身咒,表情停滞,盯着一片狼藉的桌面不吭声。


    他太慌了,居然忘记眼下是大热天,而裴连漪惯爱喝冷泉水解暑。


    “景昭也太紧张爹爹了。”裴子缨扬起笑容,嗔怪地看着男人:“爹哪有那么柔弱容易伤到。”


    “那什么是啊,冷水怎么能烫到人呢。”怕他发现不对,云歌连忙清咳两声:“我看贤婿精神不大好,昨晚是不是没休息好呐?”


    他本来以为死小子又要和自己争两句,不料霍景昭竟顺着他的话说:


    “呵,最近日夜颠倒,是没歇好。”


    听了这话,他身后的师无涯上前一步:“霍公子,上次我们之间还有没谈完的生意,不知可否借一步说话?”


    听他忽然邀请霍景昭,裴家父子俩的神情都起了变化,裴子缨咬着下唇、小脸鼓胀,裴连漪则紧紧抓住椅子扶手,隐忍不发。


    两张相似的面孔传递出同一个信号,不想男人和师无涯独处。


    霍景昭却移开眼,忽略掉二人的目光,带着师无涯走到庭院的山石后边。


    “近来可好啊?”没了其他视线,师无涯伸手按住年轻男子的胸膛,笑的玩味:“睡不好怎么不来找我?”


    霍景昭闭起眼,冷道:“少废话。”


    师无涯见状也不多说,便提起内息,将内力源源不断的送入他胸口。


    随着他的动作,男人沉重灼烧的呼吸逐渐平稳。


    “我早就说过,你离不开我呃!霍景昭啊呃!”师无涯话没说完,就被霍景昭擒着手骨,按进了石窟窿里。


    刚用完就翻脸,真是个王八蛋!他默然想。


    “不要动裴连漪,这是最后一遍。”霍景昭贴着他完好的耳廓,寒声道。


    随着他的动作,师无涯的指缝里滑出一根银针,瞬间变为了粉末。


    “我只想试一试他的脉而已,你紧张什么?”师无涯忍着指尖的刺疼,半边完好的脸青白交加,眼神讥诮道:“你难道看不出来我想知道什么吗?”


    霍景昭眉头紧锁,不耐烦地抽回手,全身上下散发着一股黑暗的气息。


    师无涯脸上的讽笑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积聚的妒恨:“他是不是已经有了你的种?!”


    “不知道。”霍景昭答得又快又冷。


    师无涯的腮帮子条件反射地抽动,他嘴里像被什么东西塞住,不上不下的,半晌才恨声道:“你还真是越来越荒唐了啊,你有没有在他体内留种你不知道?!”


    霍景昭的眼像是冰封的暗流:“师无涯,你有闲工夫在这里叽歪,倒不如尽快找到鬼脸,把他宰了”


    他一歪脑袋,拖长语调道:“还是说,那冒牌货本就是你的人,你舍不得?!”


    “霍景昭,你是不是玩男人玩疯了!”师无涯的表情从震惊转为恼火:“你是九华宗唯一的继承人,是我花费十多年心血打造出来的杰作,我岂能容许旁人冒充你。”


    闻言霍景昭阴沉的脸色稍缓,声线依然冷硬:


    “现在我不信任何人。”


    他缓慢摩挲着师无涯身后的石窟:“任何想接近裴连漪的人,想破坏他的人都杀了,统统杀光。”


    看着他癫狂痴//态的脸,师无涯气的直发抖。


    正要给霍景昭一拳叫他清醒,凉亭那边突然传来裴子缨带着哭腔的喊声:


    “爹爹怎么这样!景昭好不容易才回来,为什么又要”


    听见哭喊声,霍景昭骤然回过神,立刻离开了师无涯身边。


    注视着他箭一样飞出去的背影,留在原地的人险些把牙咬碎。


    低头看着指头上的血珠,师无涯愣了许久后,忽而扬起一缕沉寂的笑。


    “霍景昭,这是你逼我的不管他是什么下场,可都是你害的。”


    黄蜂般的日光在头顶打转,照的伤口有些刺痒,他轻拂衣袖,玄色身影眨眼消失不见。


    而这边亭子里的裴子缨早就哭成了泪人,霍景昭刚走进来,他就一头扎进了未婚夫怀里。


    “出什么事了?”霍景昭两手悬空,看了眼和云歌站在一起的裴连漪,含着薄怒。


    “景昭!爹爹要让你跟云叔叔去荔州!”裴子缨抓紧男人的黑衣,颤巍巍道:“这一去又要有十多天见不到你,你快劝劝爹告诉爹爹,你不要去!不要去!”


    听见他的话,霍景昭抬了抬下颌,鼻腔泄出淡淡的轻笑。


    真不愧为容楚城最心狠手辣的裴爷,还真拿的起放的下啊,他当他霍景昭是什么?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偶?还是伺候他舒服的工具?


    男人压着胸口咆哮的怒火,站着没说话。


    发现他冒着红光、怒气肆虐的视线,裴连漪的身体微微后倾,心跳加快,不敢和他对视。


    此时霍景昭忽然环住了裴子缨的肩膀,虚虚地的把他揽入怀里。


    “景、景昭?”裴子缨害羞地瞪大眼眸。


    霍景昭的语气平静的可怕:“是我自己想去,和裴爷无关。”


    “什么?!”这话让众人同时惊讶,裴连漪更是刹那间红了眼眶。


    霍景昭轻拍裴子缨的后背,口中安抚道:“我是裴府的赘婿,是未来的当家人,运送珍贵木材这样重要的事,我当然义不容辞。”


    顿了顿,他又转向裴连漪笑道:“裴爷说对不对啊?”


    裴连漪无力地低下头,心疼的发不出声音。


    云歌赶紧站出来一步,暗暗劝道:“连漪,天越来越热还是快回”


    “对。”不等他说完,裴连漪就接过霍景昭的话:“这样的大事交给你我才放心。”


    霍景昭没看他,而是用食指抬起裴子缨的脸,关切道:“怎么动不动就哭,水做的?”


    裴连漪如玉的脸终于多出一道裂痕,他难以承受地扶住桌子,脸色惨白如灰。


    在霍家的那晚他心死如灰、忐忑不安,男人亦是这样柔情地托起他的下巴,温柔地看进他眼中,仔细地抚//慰他碎裂的心。


    裴爷莫哭了,哭的我身上好热,心也好疼


    他怜惜的举动明明那么真切、那么窝心,现在他却抱着子缨,说着一样的话,做着一样的事。


    那些深深的怜爱都变成了刀,刺的裴连漪痛不欲生。


    “云歌我们,回去吧。”默了片刻,裴连漪张了张口,强笑道:“师家主也先回府吧,我们别在这儿碍了新人们的眼。”


    “爹说什么呐”裴子缨羞涩地喃喃。


    霍景昭展开眉,又变回了温润体贴的好赘婿。


    云歌赶忙挡住裴连漪,阻止他再看下去。


    “呃也好,那连漪,我明天,不!后天再来。”感受到附近气流的波动,师承祭脚底抹油立马跑。


    一忽会儿,庭院就恢复了平静。


    作者有话说:


    师无涯:


    他到底有没有被你搞大肚子?!!!


    霍渣:(烦的要命) 不知道


    师无涯&师承祭&云歌:玛德,装货


    霍渣:


    画外音导演:


    其实霍霍是真的不知道,因为和连漪宝do的时候经常有措施,他也搞不清老婆怀没怀


    平常拽啦吧唧的,在这方面意外的纯情哦


    霍渣:


    鲨了你


    画外音导演:


    不知妻孕霍景昭


    第80章  把门打开[VIP]


    (上一章已重修可重看)


    送裴连漪回主院的路上, 想起刚才霍景昭在凉亭里的种种表现,云歌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像炮仗似的爆发出来。


    连漪, 我早就说过那小子不是良善之辈, 你偏不听。


    说什么他不会因为短暂的分离而变心?好啊,这还没两天的功夫,他便去挑//逗裴子缨了!


    他朝秦暮楚, 我看你们父子二人的幸福都不保!我真、真想狠狠打那死小子一顿!


    听着他炮轰般的怒骂, 裴连漪苍白的脸浮上一丝苦笑:“这不正好吗?这不正是你想要,对所有人都好的结果吗?”


    “连漪”


    裴连漪眼底流露着难以言喻的哀伤:“你昨晚还说让他离开,今天急成这样干什么?”


    “你!”云歌被他怼的哑口无言, 一甩袖子道:“我是为你鸣不平, 你把身心都给他了, 将来还要把整个裴家给他”


    “够了。”裴连漪抬手制止他, 颤声道 :“云歌,不要再说让我难堪的话了”


    云歌张着口还想说什么,却看裴连漪闭上双眼,登时流下了两行清泪。


    这人有多好强他最清楚,当年在岐海伤亡惨重, 裴连漪带着裴家剩余的人和海盗殊死一搏, 药品匮乏, 他便咬着木棍用金针缝伤


    后来云歌才知道,那时的裴连漪已经怀了裴子缨。


    可就算再疼再苦甚至有落胎的风险, 他也没流一滴泪。


    现在他却因为霍景昭变成了泪人。


    云歌立马住了嘴, 把人送到房里, 吩咐下人们别去打扰,便灰溜溜地离开了主院。


    真奇怪, 混账东西明明是霍景昭,怎么他却有一种里外不是人的感觉?


    走进长廊,云歌摇了摇头,试图赶走内心的烦乱,结果抬眼就瞧见了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不过一会儿的功夫,霍景昭便换了件墨兰色的劲装,他挺拔的腰身扎着黑金云纹腰带,整个人站的像根木桩,生怕旁人看不出这具年轻躯体的破坏力和武力值。


    这该死的淫//魔,刚招惹完儿子又想来搞人家爹爹吗?!云歌竖着眉,恨然想到。


    看见云歌走近,霍景昭复杂的表情微变,忽而扬起眉毛,问道:“他哭了么?”


    云歌捏紧拳头,绷着脸反问:“你很享受他的眼泪?”


    “是啊。”霍景昭不以为意地点头,哑声道:“我享受他的一切,他的笑容,他的眼泪,他的餍足。”


    说着他墨玉般的眼射出寒光:“云大将军没看过吧?真可惜,他欢快到无法自拔的样子,很、性、感。”


    云歌的额头上黑线凸//起,深深地吸了好几口气,才压住心里的愤怒和无语。


    在他看来此刻的霍景昭就像一头惨遭遗弃的疯狗,不管对谁都要汪几声,以宣誓对主人的占有权,他懒得跟这人计较,便弯起双眼道:


    “荔州的风浪很大,贤婿还是回去多装几件衣服吧。”


    说着他便绕过对方准备离开。


    霍景昭抬起一条腿,再次挡住他,嗤笑道:“左一个贤婿右一个贤婿,真是聒噪死了。”


    听着他和平时在裴连漪面前截然不同的阴狠语气,云歌有些诧异。


    霍景昭又用低沉的声线道:“裴连漪喜欢的就是我这个贤婿啊,每次我自称儿婿,他都会兴奋的不得了,会更爽。”


    “这就是你的真面目?”云歌冷冷地瞥着他:“一个目中无人、毫无廉耻心的败类,我倒要看看你还能欺骗连漪多久。”


    霍景昭的脸色起了变化,细看他那俊逸的黑目竟有些心神不宁。


    “让开!”云歌面露厌烦道。


    霍景昭站在原地没动。


    “怎么,想打呃嗬——!”


    云歌话没说完,腹部就结结实实挨了一拳。


    死小子居然敢搞偷袭,他猝不及防地后退,鄙夷地看向霍景昭。


    霍景昭慢慢活动着手腕,不以为然:“是你老胳膊老腿,太慢。”


    早就想打他一顿泄愤的云歌不再犹豫,立刻提着劲冲上前去。


    为了不惊动卧房里的父子俩,两人头一回在斗殴上展现了惊人的默契,悄无声息地打进了后院。


    这一架打的昏天黑地、异常癫狂,到最后霍景昭和云歌根本忘了拳脚招式,两个大男人变成了路边互不相让的孩童,你扯我头皮,我扒你裤带,没有体面没有形象,只顾着让对方露出更多的丑态。


    “嗬哧嗬哧”


    倒进草地时,两个男人都不同程度的挂了彩。


    霍景昭抬手拍一拍身上的杂草,忙不迭地整理着自己俊美的脸庞。


    云歌看在眼里,心说裴连漪就是被这人面兽心的小白脸迷惑了。


    霍景昭扔给他一块儿破布,冷声道:“要我去荔州可以,但你的兵必须留下来,留在裴府保护裴连漪。”


    “你找我打一架就为了说这个?”接过破布,云歌龇牙咧嘴地擦着伤,奇道。


    霍景昭啐出嘴里的血丝,莫名地看他一眼,像在用眼神回答“不然呢?我和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云歌被他的脑回路惊呆了:“你还真是叫人一头雾水啊。”


    他扯着唇角:“明明在意他,担心他,又为何那样对他?”


    霍景昭的目光一阵闪烁,僵硬地坐进草地里没说话。


    云歌见状故意说:“我的兵都留下来,去荔州的路上有海盗该怎么办?”


    “那些杂碎我一人便能对付。”霍景昭回头看着他,唇角的弧度变得轻蔑:“在我面前,他们不过是等着被碾死的蝼蚁。”


    “”就算沙场征战多年,云歌依然被他身上化不开的嗜血和狂气所震慑。


    这种游走在黑白之间,令人不寒而栗又兴奋的气味究竟是哪来的?


    连漪和子缨,就是被这种禁//忌和危险蛊惑了吗?


    四下安静片刻,云歌忽然低声道:“你可以不去。”


    “什么?”霍景昭懒散地掏掏耳朵。


    “以你的实力和现在的地位,只要你说不去,没人能逼你。”云歌直起身,追问道:


    “为什么答应去荔州?你不是很喜欢在这儿和裴家父子俩纠缠不清吗。”


    “因为那些树很重要。”


    “树?”


    一阵带着荷香的微风拂过,霍景昭双手撑着地面,认真道:“裴连漪亲手种下的树。”


    “你”看到他流露柔情的脸,云歌愣住。


    霍景昭“呵”了一声,抬头望天:“他告诉我,树木看似高大,能为其他生灵遮风挡雨,其实它才是最脆弱的那个,所以养护一棵树要投入最大的精力,水、土壤、阳光,还有”


    有的人啊就像这棵树,虽然是大哥,看起来很坚强,但也需要呵护呢。


    郁郁葱葱的林荫之间,裴连漪背着手,冲他眨眼。


    裴爷想怎么“呵护”我?


    望着他似水的双目,霍景昭心猿意马,脸直发烫。


    裴连漪拍了拍树干,抿唇一笑:那要看你的表现了,我满意的话,就把你抱进怀里,哄你睡觉。


    嘶,好像被当成小孩了?!不过这种感觉还不赖,那张寡淡冷矜的脸冲进脑海,霍景昭低下头,按住了悸动的胸口。


    “还有什么?”云歌又问。


    霍景昭回过神,没理会他,只说:“长久以来,第一次有人跟我说这些。”


    在他充满黑暗、仇恨和暴虐的三流人生里,第一次有人和他提到了关于光明的字眼。


    云歌默然垂下眼:“我大概、能明白你在说什么。”


    霍景昭冷冷的“切”了一声,挑眉道:“我和你说这些干什么?!裴连漪是我不能和别人分享的东西。”


    听到“东西”两字,云歌的嘴角不停抽搐。


    “走了。”霍景昭撩着衣摆站起身。


    “喂你这个败咳咳!!”云歌正想骂人,要走的霍景昭忽然转身抬脚一踢,直接把草皮踢到他身上,趁他咳嗽,死小子一溜烟就没了人影。


    云歌坐在原地收紧拳头,气归气,但好歹拦住了这个要去骚扰自己兄弟的混球,他便把这口气先咽了回去。


    可让云歌万万没想到的是,他那位端庄的、矜持的好兄弟竟会主动送上门去。


    到了傍晚,曹贤带着晚膳好不容易敲开了裴连漪的房门,裴连漪却让他撤走。


    看着他的脸色,曹贤转动眼珠:“今天真奇怪,霍公子和云将军也没胃口,怎么不想吃饭都扎堆呀。”


    裴连漪眉心微颤:“霍景昭”


    曹贤接过他的话:“霍公子在花房忙活了一下午,没吃饭就回偏院去了。”


    “他在花房做什么?”


    曹贤笑道:“霍公子说,他走后有人又要和花草说话啦,可不得收拾干净点。”


    “家主,您说谁会对着花草说话啊?又不是鸟儿诶!家主您去哪儿?!”


    他嘴里正犯嘀咕,裴连漪却听都不听,起身冲了出去。


    府里灯火通明,他走的急,刚走进偏院就撞到了一个人。


    “老、老爷!”佩兰惊呼,差点打翻手里的银盘。


    裴连漪定睛一看,发现盘子里竟是带血的纱布。


    “怎么有血?”他霎时白了脸。


    “回老爷,今天霍公子和云将军切磋武艺受了点皮外伤,奴婢是来送药的。”佩兰连忙回道。


    受伤?伤的重不重,有没有处理好?裴连漪心里焦急万分,却不能表露,只能淡声道:


    “你先下去吧。”


    “是。”


    佩兰走后,裴连漪注意到偏院的地上多出好几盏灯。


    像知道怕黑的人会来,明亮的橘灯和月色交织,使冷清的地方变得温暖。


    他压着紧促的心跳走上前,想推门却发现推不开。


    裴连漪愣在原地,脸顿时涨得通红。


    “景昭,把门打开。”他命令道。


    “”屋里的人没反应。


    “霍景昭,开门!”裴连漪气得不行。


    转念一想,男人会不会因为伤重开不了门,他的心又提了起来。


    就在裴连漪要踹门时,门后忽然传来了熟悉的鼻息。


    “景昭?”敏锐的捕捉到这声音,裴连漪双眸一亮。


    门板后的霍景昭赤//裸着上身,用纱布按着胸膛,他精壮的肩膀隆起,每次呼吸都带着被剧痛淬炼过的坚实。


    今天和云歌打的那场架发泄了心中的怒火,亦触发了他体内的噬魂钉。


    他避开下人,回来便开始包扎伤口。


    止住血后,霍景昭正想调节内息,却被门外的对话声惹乱了思绪。


    他完全没想到恪守规矩的裴连漪会在这个时辰找来。


    他慌了。


    就算内心渴求至极,恨不得把裴连漪抱入怀里从头到脚亲个够,但仅剩的理智告诉他,眼下他不能。


    “是我。”霍景昭哑声回道。


    “景昭你怎么样了?你把门打开。”裴连漪紧贴着门板,温声道:“让我看看你,我想见你,好想你”


    霍景昭喘了一下,道:“夜深了,裴爷还是回去歇息吧。”


    裴连漪的表情起了变化,他抿着唇,从温柔到羞怒只用了几秒:


    “没想到我裴连漪也有被人拒之门外的一天。”


    这话极其高傲,又夹杂着强烈的怨气,听得霍景昭血液沸腾。


    是啊,裴连漪生来尊贵,是容楚城最耀眼的美人、最强悍精明的裴爷,从来都是旁人给他台阶下,变着法的卖他面子,没见他给过谁好脸色。


    此刻,他却对自家赘婿连声祈求,撒娇求男人开门


    这份特殊的对待总让霍景昭兴奋不已。


    眼看敲不开门,裴连漪便倚着门板,轻声问:“我听曹贤说,你一下午都在花房?”


    “嗯。”


    “为什么?”裴连漪攥紧了衣袖。


    明明说了那么决绝的话,为什么还要管他的事!


    经过白天的争端,他以为霍景昭真的不要他了。


    可男人还和之前一样,替他打理了府内的事。


    “没有理由,我停不下来了,早就、停不下来了。”静了半晌,霍景昭沉声道。


    裴连漪双唇颤抖,心口烫的发酸。


    景昭,养花和养人差不多,一旦决定要养,就不能中断,如果停下来,哪怕只有一天,它们也会枯萎。


    记起在霍家对男人的暗示,裴连漪红透了脸。


    “你,你让我好混乱。”他抵着薄薄的窗纸,哑声说:“你对我忽冷忽热,对我不好,你这个白眼狼。”


    霍景昭眉心暴跳,心说我要对你不好现在就能打开门玩死你。


    作者有话说:


    霍渣:吵架归吵架,老子又不是不爱了


    裴美人:霍霍


    云歌眼里的霍景昭:淫//魔,败类,人面兽心,神经病


    连漪眼里的霍景昭:小黑狗,男子汉,温润如玉,精力好身体棒


    画外音导演:这、这就是爱的滤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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