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照娘逢年过节都跟着爹娘去主宅拜见大伯祖母,她是见识过知微的热络周到,但没想到这份体贴会落到自己身上,委实叫她受宠若惊。
“还是你思虑周全。”林照娘为人不太圆滑,便是夸也夸得干巴。
她自己也清楚,因此说完便有些不自在,下意识想要寻摸水囊倒点水喝,然而她的目光才刚开始在马车内巡视,还没做什么,知微就把边上的一提食盒盖掀开,取出水囊和垒起来的茶碗,倒了一茶碗的清水递给林照娘。
林照娘接到手里,茶碗还是温热的。
早上那般匆忙,知微非但准备了不易洒的水囊,甚至水囊里不是随手舀的冷水,而是烧开的热水。
这份体贴周到,实在叫林照娘惊叹。
怪不得知微十八九的年纪,就能越过之前的婢女,一跃成为大伯祖母最喜欢的大婢女,就连平日给各家送东西、打交道的事情都放心地交给她来办。
当然,知微也没叫大伯祖母失望,从没闹出什么不妥。
身边能有这样一个得力的人,不知能轻省多少。林照娘在心中感念大伯祖母的慈爱与恩惠,又是为她添了一千贯的妆奁,又是送了知微到身边,她将来都不知该如何报答。
林照娘不禁想到乡人对大伯祖母的爱戴,如今也实在能领会了。
但大伯祖母的处世与魄力也真是平常人效仿不来的。大伯祖母不仅是对作为亲戚的她大方,对待乡邻也是如此,她记得有一年四堂伯父做生意赚了许多钱,欲要修葺主宅,再扩两个院落,大伯祖母知晓了,将他骂了一顿。
最后那年赚的钱大多都捐了出去,一小半捐与族里义庄和县学买田产,一小半捐给屏清县家中有男丁阵亡的人家,剩下一些全接济给乡邻亲族过个囫囵年了。
她如今都记得大伯祖母说的话,廪积食腐,有何用哉?宁接济乡邻,一年无储。
屏清林氏在当地的民望,离不了大伯祖母的慷慨赈济。
为此,几位堂伯父的仕途也得了很大助益。
而她如今也成了受益之人。
林照娘低下头,捧着茶碗边思考边慢慢喝水。
她不说话,知微自然也安静地坐在一旁陪着她。
马车内寂静到连车轱辘越过凸起石子后竹帘受颠簸甩动的声音都极为清晰。
良久,林照娘终于开口,她放下茶碗,没说客气话,而是开门见山,“我如今去二伯父家中寄居,你跟着我,怕是没从前舒坦,没有那么多仆婢可管,也不会各家的大娘子见了你都客客气气。”
她先将厉害讲明,见知微脸上没什么异色,才继续下去,“旁的我不敢说,但我并非苛待人的脾气,你若愿意,你我在那边互相扶持,我的前程便是你的前程。若你若觉着跟着我不是好出路,我也不会强求,不论是送你回原籍,还是留在福州再寻其他主家,待过了这段时日,婚事落定,都可以商量。”
林照娘的意思很明确,不管乐不乐意,一起先熬过这段日子,我好你也好,要是乐意自然就更好了,一起奔向更好的前程。
但她的话对于惯常在林家亲戚间周旋的知微听来,委实太过直白了些。
知微还以为林照娘会先敲打自己,又或者是利诱,总之不该就这么直接地商量。
她早就做好被恩威并施敲打的准备,连怎么跪下做什么表情说什么话都想好了,不成想林照娘看着聪明安静,却是个这样直白干脆的为人。
但她短暂错愕过后,也很快接受了,能被当成人问意愿,谁会巴望着被当猫狗敲打。
知微毫不犹豫道:“我那日在您家中所言,字字句句皆是真心,知微愿意在娘子身边为婢,一心一意服侍娘子!我到娘子身边时日尚短,您心存疑虑也是常理,但诚如您所言,您的前程便是我的前程,日久见人心,您只管瞧婢子的言行便是!”
知微揣摩着林照娘的脾性,不全说些表忠心的话,后半句说得分外直白坦诚。
林照娘原就不指望一下子便能让知微对她心悦诚服,能到现下这个程度已经很好了,她立刻双手扶住知微的手臂,认认真真给出承诺,“以后你我互相扶持!”
知微露出感激的笑。
待到重新坐回去,知微给林照娘的茶碗续上水,她心里想的却是林照娘刚刚问她的话。
会不会不比从前威风?
那自然会。
王太宜人是林家的老祖宗,家中人尊敬她,连她身边的婢女也是温言相待。
林照娘要走的路却还很长,哪怕宗室的身份远胜林家,也不是当家做主的人。
可王太宜人已经老了,伺候她固然舒服,却未必能风光几年,跟着林照娘才是长远打算,而且宗室的富贵更上一层楼,吃喝穿戴远非盘踞县邑的林家所能比拟。
自己千辛万苦才在王太宜人的婢女里拔尖,既有机会,自然想打交道的都是有权势的人,而非有着好口舌,却用来应付上门打秋风的乡邻,往来于林家亲族间鸡毛蒜皮的小事。
知微心中愈发坚定,她又捧了一碟点心放到案前,“路上颠簸,那些扎实噎喉咙的糕点和过了油的点心吃着怕都没有胃口,这是我天未亮就在桥头老张头那儿买的九层粿,沾着醋吃,解腻又顶饿。”
知微说话的功夫,便拿出了蘸醋的碟子和一小瓶醋出来。
林照娘闻见醋的酸香味,口齿不由生津,竟真的有些想吃了。
九层粿不比一般的糕点磨成粉做成,而是磨成米浆,均匀倒在扑了纱布的蒸笼上蒸制,九层即蒸了九回,最后成型晾凉,卖的时候,把一整个圆蒸笼大的九层粿切成一条条约三指宽的长条,再切成五指长的块状。
它的口感类似于肉冻,颜色似和田玉,吃着顺滑弹牙,可以大口吃,也可以一层层掀开蘸醋吃,入口先是带着醋香的酸,酸味反而会激发甜味,越嚼越香甜,回味带着淡淡米香。
夏日吃冰冰凉凉的,口感又好。
小孩子尤爱一层层撕开吃,因为不大好撕开,往往得有点儿耐心。
林照娘小时候,吴氏就隔三差五买两块给她尝,一块也就三四文,买两块就可以让小贩倒一点醋,用来蘸着吃。
今日忽然再见到,倒叫林照娘有点儿想。
但她没急着吃,而是先扫了眼盘子里的九层粿,知微按照糕点的摆法垒着摆起来,约莫有十块,少说也得三四十文。
“这是你自己贴钱买的吧?”林照娘问归问,语气却是肯定的。
林照娘起身去打开了一个箱笼,双手费劲地抱出里面的陶罐子,陶罐没有盖,因而一眼能看清罐子里面是满满的铜钱,被放到马车地板时还发出沉重砰声,还有铜钱摩擦的悦耳响声。
“这里头有一千八百多文钱,平日若有什么散碎的糕点钱,只管从里头支取,不够了便再同我说。”林照娘说着便数了五十文给知微。
知微捧着钱,神情倒显得很为难,“这不过是买盘点心的小钱,是我给娘子准备的一点儿心意。”
林照娘却不是含糊的人,她自己过过拮据的日子,知道有多不容易,她们这些望族的族人和富户宅子里的婢女,都是看着过得还成,出门体体面面的,可花钱的门道多了去。
因此,林照娘语气坚决,“你收着,攒月钱哪里容易,不能叫你自己使钱。”
知微见她坚持,只好把钱都收起来。
然后,知微用干净的白细布擦了擦筷子,递给林照娘。
林照娘却不急着自己吃,她多拿了一个碟子放到知微面前,夹了一块九层粿放在上头,笑道:“你一早准备这些,忙来忙去,怕是也饿了吧?快尝尝,它蘸了醋吃着能解喉咙里的闷腻。再说了,我一人吃完这些,天这样热,马车里头又闷,到了晚上怕就坏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知微哪还有推拒的道理。
何况,愿意分她一块吃,这也是亲近的表现,倘若拒了,反倒叫人心里不舒服。
知微从善如流地再擦了双筷子,倒了两个碟儿的醋,欢欢喜喜吃起来。
待吃完以后,知微用白布把碗筷都擦去水渍包起来,放到一边的食盒底层,打算等到了驿站再用活水好生清洗。
幸而九层粿几乎没有味道,否则知微还要掀起帘子点香扇味道,而林照娘也得戴上帷帽。
干完手上这点活,马车内一下就静下来了。
知微还好,她从小就做人婢女,从扫院子的粗活开始干起,受过的冷板凳不知有多少。
林照娘的不自在就很显眼了。
她不时喝水,茶碗都喝空了三回,看得知微不敢再勤快倒水了,怕到时候路上容易有尿意,虽然有马桶,但总归是不方便的。
林照娘也没法子,自己独处惯了,本来就和知微不熟,换成往常自己此刻怕是正在织布,现下手脚没有忙碌起来,总叫她觉得哪里空落落。
知微见状,低头理了理木盒里的碗碟,再抬头时便是言笑晏晏,语气熟稔地道:“您应是许久不曾见过大姐儿和二姐儿了吧?大姐儿打小在太宜人膝下抚养,最是端庄持重,爱照顾底下的哥儿姐儿,她适了杨通判家的大郎君,但听闻杨家规矩重,大姐儿又是长媳,平日管家辛苦,不大能回娘家看望。
“二姐儿的婆母和二娘子是堂姐妹,夫婿又是幼子,婆母对她极是宽和厚待,常常允她归家,日子轻省呢!”
林照娘一听她在讲二堂伯父家的堂兄弟姐妹们,立时敛了神色,认真记下,还不时问出疑惑,“二姐姐的夫家没有官身吗?”
“有呢,二姐儿的家翁在市舶司为官,家中甚是富庶。”知微答道。
林照娘了然点头,她就觉得二堂姐出嫁时二堂伯父官位更高,按常理说,不大可能夫家是白身。
知微见她没有想问的了,这才继续往下说:“二哥儿是二娘子的长子,早两年荫补了儒林郎,携妻带子去邵武军做县丞去了。八哥儿较您小几个月,如今还在州学,家里未定下亲事。”
对于这个,林照娘很能理解,宋代有科举能改换门庭,因而但凡有志向的男子皆晚婚,倘若在学业上有天资,便是考到三十岁也不会有人催促成婚。
光是她身边就有许多现成的例子。
像林氏族里有一个叔公,考到七十多岁才考中进士,虽然考中进士,奈何无妻无子,牙齿都快掉光了,做官也做不了两年,委实叫人唏嘘。
“你有心了,倘若不是你,我怕是到了二伯父家里还什么都不晓得呢。”林照娘笑着谢她。
知微盈盈一笑,微侧低着头,显得既聪慧热切,又守本分,“为娘子分忧,是我的本分。”
知微没说什么小事不值一提之类的谦辞,除了大姐儿常年与王太宜人有书信往来,近况知道得一清二楚,其他人都是她离开前特意打听清楚的,就是为了让林照娘看到自己的用处。
她相信只要自己够尽心尽力,但凡林照娘有心,那这段日子积攒下的情谊,也会让她与后来再到林照娘身边的人有所不同。
抱着这个念头,接下来的一路,知微对林照娘可谓是无微不至。
林照娘饿了,自己还未发觉,知微就端着点心上前,马车里太闷,林照娘眉头才刚簇,就有凉风袭来,仔细一看,是知微倒了半盆水,对着水在扇风。
知微不仅在这上面体贴,她善于交际,每到一处新驿站,林照娘沐浴用的水总是能讨到最多,还能要到当地的特色点心。
按说路上颠簸,林照娘应该消瘦许多,但没成想快到福州时,二堂伯母唤她去一瞧,倒比原先面色还红润些。
想想也是,她路上不必辛苦织布做活,吃喝有知微费心照顾,沿途灰尘虽大,但风景亦是极美,即便不能时刻掀起车帘欣赏,可光知道自己此刻经行何处,外头有多宽阔,就叫她心里也跟着疏朗起来。
吃得好,心情好,自然养出了好精气神。
而且林照娘觉得沿途很有意思的一点,便是驿站送来的吃食口味相差甚大。
一开始多是炖汤,汤清淡多山鲜,但菜肴却很辛辣,喜爱放生姜、茱萸等,想必是山高湿气重,要流汗祛湿寒。而越靠近福州,吃得越酸甜,沿途还可以看见许多被砍下来后堆高,只用甘蔗叶挡在上头的甘蔗,想来这边制糖业甚是兴盛。
还有那些来送吃食、帮忙牵马喂食的仆役说的当地话,林照娘有时听得懂,有时听不懂,快到福州时,竟又能听懂七七八八,倒把她弄糊涂了。
反而是知微,竟然大都能听懂,还能与驿站的仆妇攀亲戚。
林照娘问过知微后才知晓,知微家虽是佃农,但却是从建宁府的其他县逃难过来的,原来的家被山洪冲走了。屏清县靠近福州,说的方言也与福州相近,而建宁府其他州县说的多是建州话。
所以知微非但会官话、屏清县的方言,还会讲建州话。
这份语言天赋让林照娘自愧弗如。
在林照娘努力适应沿途不同风土人情时,林家的车队不知不觉中到了福州城。
这是沿途以来,她见过最大最热闹的地方。
城墙用厚厚的青色石砖垒起来,约莫有一丈多高,林照娘掀起车帘一角,只能看到城墙边沿,还看不清守城的士兵。倘若要瞧清楚,怕是得把整个脑袋伸出去看,那就太没规矩了。
城门处也有看守的士兵,马车经过他们的时候,林照娘虽然已经放下车帘,却仍能听见他们的笑声与闲谈。
“真热啊,过会儿换值一块去喝酒?”
“我可喝不起!酒坊一升酒挂两百文,家里还有妻儿老母要养,哪喝得起啊!”
“那一块喝碗沙糖绿豆汤总成吧?瞧你抠门的……”
再往后马车行得远了,便听不大真切。
林照娘在心里算价钱,不由咂舌,福州的酒价少说比屏清县贵了五十文往上,不成想这儿的物价如此之高。
临走前,阿娘除了原来给她偷偷攒的十两金、十两银、一张十贯钱的官会和六千多文钱,还另外给了二两银,并几根旧银簪和两对银耳环,以及林照娘出生时外翁家打的小金锁。
田地林照娘实在推不过,最后从阿爹那得了八亩上等田,阿娘的十亩奁产也分了八亩给她。
加上林照娘自己攒的八贯多体己和一点儿首饰,算是笔丰厚的钱财了。
更莫说还有伯祖母的一千贯。
在林照娘离家之前,大伯祖母就把一千贯的会子并知微的契书送来,都被林照娘锁在箱笼的匣子里。
至于族中嫁女的五十贯,得等纳征后才会送来。
手握这么大一笔妆奁,刚开始的两日,林照娘夜里都睡不安稳,时不时要爬起来去瞧瞧锁有没有被撬,东西还在不在。
后面虽好些了,她心里不免又变得过于欣喜激动,觉得手头宽裕。
如今看来,她还是得勤俭一些,妆奁钱是不能动的,自己的体己不多,也不知道在这边能撑多久。
福州的物价使得她看起来忧心忡忡,好在她的注意力很快就被满城的榕树吸引走了。
刚刚走在城外的官道,还热浪滚滚,炎热的日光晒得马车里都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漆味,可进了城里,却能感觉到没那么热了,马车的味道都小了许多。
林照娘掀起一小角车帘仔细观察,发现道路两旁种满榕树,绿油油的树叶长满树枝,密不透风,挡住了大部分刺眼阳光,行人马车全走在树荫底下。
更叫她觉得稀奇的是眼下明明是上午,按理说不该是特别热闹的时辰,但街面上随处可见用盖头挡住头发和脖颈的已婚妇人,她们的人数远比男子和商贩多。
倒叫林照娘心里称奇。
即便福州绣娘多,应当也不大可能满街都是吧?
“今日可是什么佳节?”林照娘同知微闲聊。
知微也在心里犯嘀咕呢,她仔细回想后,还是摇头,“中秋已过了十几日,重阳又远着呢,倒不曾听闻近来有何佳节或是神佛诞辰吉日。”
既弄不明白,林照娘并不多纠结,只是在暗自告诫自己要小心一些,别犯了什么忌讳。
就在这样一头雾水的氛围中,马车进了内城,又经过官署,来到了福建路官员们所住的高墙大宅。
宅子大门前早早有下人伸着脖子在等,一见自家的马车回来了,赶忙回去报信,那些预备着抬箱笼的下人仆妇们纷纷涌到门口,还有体面些的管事妈妈也候在那,等一会儿自家大娘子回来想问近况能立时上前回答。
福州宅子这边和屏清县主宅的下人们对主家的叫法不同,没道理在这边还管人叫二娘子,因此都喊的是大娘子与主君,有时下人跟着回了主宅,常常忘了改口,闹出乌龙来。
马车里的林照娘也悄然放下车帘,门口候着的仆婢多,叫人看见了显得自己心急。
不过越靠近宅子,倒越没什么尘土,一则附近住的都是福建路的高官,一整条街铺的都是青石砖,二则家里的下人知晓大娘子要回来,早早地沿街洒水,又降温又防尘,免得一会儿搬行李尘土飞扬,弄脏了箱笼。
看他们架势如此隆重,林照娘面色不显,却也不自觉正襟危坐,一遍遍想着自己等会儿怎么下马车。她生怕自己会踩着裙角,闹出笑话。
待马车一个踉跄,她先往前倾,紧接着坐定,马车也顺势停了下来。
她能听见外面的动静。
仆人匆匆的脚步声,还有脚踏放在马车下的沉重咚声。
林照娘掩住内心的紧张,慢慢拿起帷帽戴上去,知微则帮她系好带子。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颔首。
接着,知微先下马车,她挑开帘子,好让林照娘能从容出来。
随后林照娘一手扶住裙裳,一手由知微牵着,款步从马车走下脚踏。
外人看着从容闲雅,殊不知下了马车,主仆两人皆是松了口气。
二堂伯母在前头肃着脸问那些管事妈妈宅中近况,有的妈妈答不出来,急得满头大汗,还有被问完的,一整个如释重负,在心底庆幸。
林照娘与她们隔了约莫两辆马车的距离,也感觉到了那份焦灼紧张,她遂只停在原地,暂且不上前。
直到有位妈妈说了什么,二堂伯母面露惊疑,欲要起身进去,但临抬脚时想起了什么,转身去看林照娘的所在。
她看到林照娘戴好帷帽,规规矩矩地等着,心下满意。
二堂伯母朝林照娘走过去,见状,林照娘亦上前去,只见二堂伯母揽住林照娘的手肘,“好侄女,倒累你等在这儿,快随我入宅歇歇,一路奔波,想必你也累了。只是你那两个姐姐,今日竟一起归宁,想来是要瞧瞧你这钟灵毓秀的妹妹。”
林照娘心知肚明这是客气话,但也顺着做出受宠若惊的模样,“竟劳动两位姐姐了!但我在家乡亦常听人夸两位姐姐知书达理,您教养极佳,一直也想见见。”
二堂伯母果然露出微笑,谦辞了两句。但她转头就吩咐一旁的管事妈妈看着点下人,小心搬动林照娘带来的箱笼。
说话间,她已揽着林照娘进了大门,越过影壁,便可见两个华光照人的年轻妇人等在那儿。
一个看着约莫有三十了,盘简单束髻,只在发顶插一把绿象牙五色梳,两鬓插了排珍珠发饰,不刻意打扮,却自有雍容端庄的气质,便连笑也是恰到好处的三分微笑。
另一个刚二十许的年纪,戴了耀眼的粉白花冠,一见着二堂伯母便笑得欢喜,欲要迎上去,她身后还跟着一个抱了三四岁小儿的胖乳母。
林照娘心下了然,这应该就是大堂姐和二堂姐了。
果然,只听二堂伯母伸手一点那戴花冠,着珍珠妆的女儿的眉心,嗔怪道:“好端端地怎么回来了?你婆母纵你,也不当如此懈怠散漫。”
她不理会了小女儿的撒娇,侧头看向一旁站着的大女儿,“大姐儿,你今儿回来……亲家……”
她欲言又止。
显然她觉得以大姐儿翁婆那重规矩的脾性,没道理会因为她外出半月回来,就特意让人回来看望。
大姐儿也不是会主动提的性子。
大姐儿林乐娘朝着她先行了一个万福礼,而后才答道:“婆母说今日秋社,依着汴京旧俗,出嫁的女儿当回娘家看望。”
一旁的二姐儿林成娘跟着接话,“正是呢!”
二堂伯母这时也反应过来,她这几日都在路上,连日子都混淆了,方才竟想不起来。
她斥了小女儿一句,没好气道:“大姐儿的翁婆都是汴京人,你家翁却是福州人士,还不是你婆母疼你?”
林成娘对她的斥责不以为意,只是嬉笑,“还不是托阿娘的福。”
二堂伯母嘴上说她,心里却很受用她的撒娇撒痴。
而林成娘哄过亲娘后,转头又跑去拉住林照娘的手,先是上下打量一番,接着惊道:“不成想乡里山川的风水更养人些,竟生了位这般灵秀的妹妹!”
林照娘朝着林乐娘与林成娘一福,轻声喊道:“照娘见过大姐姐、二姐姐。”
林乐娘瞧她是个不善言辞的温静模样,也怕自己的妹妹太过能说会道,一会儿言语热切过头反倒叫她难以适应,便上前握住了她的手,关怀道:“沿途颠簸,累了吧?可要回屋先歇息?我阿娘一早寄信,命人将你的屋舍打扫干净,一应寝具皆全,立时便可进屋小憩。”
“多谢大姐姐关怀,路上有二伯母吩咐,照娘吃住皆得人照顾,精神尚可,还是待下人搬完箱笼再歇吧,免得再为我忙碌。”林照娘答。
林乐娘听了,便觉得这个新来的堂妹是个懂事不张扬的,心里添了两分喜欢。
一旁的林成娘左右瞥两眼,插进二人中间,“大姐,你我先前不是商议好了要一块游西湖吗?既然今日四妹妹来了,不若一块去,难得咱们三人能见一面,正好也领她去瞧瞧福州城内的景致,认一认地方。”
“怕是太仓促了。”林乐娘不大赞同。
林成娘又去求二堂伯母,还说自己多难得能与姐姐妹妹们在一块。
二堂伯母在屏清县时常腹诽大堂嫂太过宠溺五姐儿,但轮到她自己时,却也不自觉对出嫁的女儿心软。
拗不过小女儿的苦求,问了林照娘后,二堂伯母遂点头答应,但反复叮嘱她们照娘还未出阁,只能在女眷那边的亭子里瞧一瞧景,万不能抛头露面、胡乱闹腾。
林成娘自是满口答应。
二堂伯母并不放心,而是看向了大女儿,见林乐娘点头,才算心安。
见阿娘答应了,林乐娘便要吩咐下人去套车准备点心,带人出去。
哪知道刚才最热切的林成娘这时候却拦住人,“不成不成,哪能现下就去,四妹妹舟车劳顿,怎么也该换身衣裳,梳洗一番。”
这话听得林乐娘想反驳她,方才非要人家出门游西湖的时候,怎的不说舟车劳顿。
但林乐娘到底顾念妹妹的脸面,没有质问出口,只准备陪着照娘一块回院子换衣裳,免得又闹出什么幺蛾子。
然而,林乐娘才不知道早在她们答应游湖的时候,成娘闹的幺蛾子就成了。
在林成娘亲亲热热挽着林照娘往前走的时候,她忽而凑近照娘的耳畔,笑嘻嘻地低声道:“一会儿游湖,我可给你备了份大礼呢。”
14、抵达福州(二合一)
同类推荐:
清冷师姐变疯批,炉鼎师妹撩不停、
失忆后钓系O总诱我标记她_陈厘、
大小孩:36次快门、
高门美人、
悲惨炮灰,教你做人[快穿]、
双A结婚两年后、
本宫怎么还不死(清穿)、
侯爷,你的全糖芋泥米麻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