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莫要说这样的话,小殿下还在这里。”赵宁应压着自己乱了的心跳,极力的组织语言,她是真怕影响到曲遗。
曲凝低头去看女儿,曲遗看着两人亲昵,捂住小眼睛,兴奋地道:“羞羞。”
赵宁应:“……”
曲凝轻轻笑了一声,松开了手,好心情地道:“娘子若是累了便带遗儿先回去休息,孤一会便回去陪你。”
赵宁应觉得曲凝此举实在让人费解,可她也知道曲凝不会无缘无故如此,看着曲凝那双不似作假,满含真情的双眸,慌忙移开,牵着小家伙离开了。
房间里,曲遗坐在地毯上,拿着府中送来的铜制连环把玩着,“母妃,这个怎么玩?”
从回到屋内便开始走神的赵宁应,听到声音看去时,房门吱呀一声从外面打开了。
“母王。”曲遗一脸笑意,甜甜地仰头唤了一声。
这几日虽然一直坐马车,但今日格外高兴,因为她看到母王亲自己的母妃了。
曲凝笑眼轻‘嗯’了一声,转眸看向赵宁应。
经过方才,赵宁应这会看曲凝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提防,只一眼便不再看她。
曲凝脸上的笑容慢慢敛去,也有了那么一点心虚。一身酒气的她走过去,想要陪她们一起坐下时,赵宁应开口道:“殿下身上酒气太重,莫要熏着小殿下。”
曲凝半弯的身子顿住,扭头看了一眼赵宁应,见她只低着头帮女儿整理小玩意,也不看她,她直起腰身左右嗅了嗅身上的味道。
“孤身上的酒气有那么重吗?”
“有。”曲遗扇了扇鼻子,“母王臭臭。”
曲凝:“……”
看着女儿嫌弃的小脸,曲凝只能起身让人去备水。沐浴时曲凝泡了很久,重新回到房间,这一次带着淡淡的花香。
换了衣衫的曲凝银发披肩,只有一缕红绳束束缚,没有任何粉饰的妆容,许是连日奔波疲惫,放下了伪装,此刻比白日里更为清雅温柔。
赵宁应抬头看过去,又被她那一头银发吸引,但想到今日种种,却又心生防备。
“站住。”
曲凝才走过去,赵宁应便起身要走。
赵宁应被喊停,立在原地也不转身,曲凝乏累的身子蹙起眉头,“做什么去?”
赵宁应回身低着头,“殿下不是要陪小殿下,臣去隔壁休息。”
“赵将军是不是忘了自己来此的目的?”曲凝说道。
赵宁应不解地回头,曲凝对上她的目光,眼眸微眯:“不是说要护孤与孤的女儿?”
曲凝不紧不慢地在床边坐下,“不在一个房间里,怎么护我母女绝对安全?”
赵宁应一时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房间只有一张床,就在她犹豫时,曲凝起身从床上搬了被子下来,“孤睡地上,你陪遗儿。”
曲凝把被褥往地上铺,赵宁应却站在那里看着不动。
“难道你想孤出去,随时让善信侯的人把孤杀了?”曲凝抬起头,故意质问道。
赵宁应这才有了动作,只着中衣,躺在小家伙的身边。
那边曲凝收拾好,似有乏累,躺下后压抑着长出了一口气,歪头去看床上,视线受阻只能看到被边,她又把头扭回来:“明日孤要出去一趟,你和遗儿在这里不要乱走动。”
床上传来细微动静,赵宁应搂着曲遗终于开口说话,小声问道:“殿下要去哪里?”
·
一早曲凝便让人备了马车,去了城中的繁华处。马车在青石板上行走,拐入小巷便消失不见。
泳关地界虽四处是山,却因矿山的存在,道路四通八达,也因矿山开采需要苦力,这边的人员比较混杂。聚居人口,不止城内,连城外也到处都是。
是边关地区,人口最多之处。
也正因如此,泳洲城十分热闹,尤其是风月场所,只大型的就有十多家。
曲凝头戴围帽,下了马车,便在一家名为焕春楼的大堂内出现。
曲凝眼神扫着此地,各色男女,不止女子,男倌更多。曲凝女子装束,一进来便被男倌缠身,只是还未靠近,周身冷冽的气质,以及那张嘴,便将人拒之千里之外。
“客官……”
“滚。”
大堂宽大,歌舞并行,舞姬旋转于舞台,衣着甚少,迷心乱智的靡音不绝于耳,底下一桌桌恩客们叫好砸钱,热闹又哄乱。
这种地方最是会看人脸色,曲凝行走在大堂,却无人敢靠近,很快管事的便出来了。
曲凝被请上二楼,入了包房雅间。
酒菜备齐,曲凝指尖不耐地敲着桌面。隔壁房间,有人匆匆去禀,一个十七八岁面容姣好女子,坐在美姬窝里,张望着底下今日新出场的舞姬。
蒙面舞姬从天而降,只一根红色宽布抵在婀娜的腰身,轻轻滑动便跃进了水池中央。水池台上,那双系着铃铛的玉足,舞动间令人想入非非。
祝千解瞅了几眼,脖子都伸僵了,“看不清啊。”
话才落,本是游荡在薄浅水池台上的舞姬,忽然飞身而起,一只手拽着方才下落的红布绸,轻盈的身段,绕着二楼旋转飘荡。
祝千解摸了一把脸,有水滴甩于脸上,似还裹着女子的香气。
再抬头,那舞姬便落在了她的房中。
纤纤玉足,扭着腰身,踩着红毯,款步靠近。祝千解一脸痴笑,今日这舞姬是选中了她,那自是要带回去的。
曲昭国的小祝大人,可是最喜欢收藏美人的。
祝千解站起了身想要走过去迎接美人,可甫一动,便有人靠近。祝千解听着来人禀报,眼眸转动,不似方才昏痴模样,立时转身离去。
舞姬看着祝千解离开,错愕一瞬,方才传话之人直起腰身,道:“大人有要务在身,姑娘请在这里稍等片刻。”
祝千解一进隔壁间,便抻起自己的袖袍,做出一副小女儿姿态:“凝姐姐,你可来了。”
曲凝转眸看去,还没动,祝千解便伸手将她头上的围帽拿了下来。
曲凝抬眸看着她,扫着她最近胖了点,耳边诉苦的声音便都成了废话。
“我等你等的茶不思饭不想的,你要是再不来,我都想去上吊了。”
“说重点。”曲凝不跟她废话。
祝千解立马闭嘴,转口道:“查到了,是座金矿。”
“位置。”
祝千解从怀里掏出一张巴掌大的舆图,手指着一处,“诺,就在这。”
曲凝瞅着上面的位置,皱起眉头,善信侯的奏折里,这一处是荒山,并无可开采的矿石。
“知道了,我会派人过去。”曲凝作势起身,祝千解急忙拦住,“欸……你见到应姐姐了吗?她怎么说?小不点呢?”
曲凝看她张着手臂拦路,话语简短无奈地道:“见到了,什么也没说,遗儿很好。”
“就这?”祝千解不大相信,可一想到曲凝的性子,肯定道:“你是不是没对应姐姐说?”
曲凝眸子暗了暗,没说难道就看不出来吗?
那样的像。
“啧。”祝千解瞅着她拉着脸,拽着了拽她的衣袖,“你别总一天到晚的摆着一张臭脸,也别逮着机会就阴阳怪气的呛人,这追姑娘你得用点计谋,得哄着宠着。应姐姐可是吃软不吃硬的,有条件的话最好是能哭两声,应姐姐最见不得人哭的。”
“啧,你不说,她不问,这迟早要出大事的。”祝千解说着掐腰干着急起来,“你以为谁都像姨母那样好命,能遇到皇后姨母那样善解人意的娘子。你忘了在江口发生的事情了吗?”
“收起你的储君架子,要是再这样下去,应姐姐都要跟别人跑了。要我说,你俩的性子实在不合适。哎呀,我那可怜的小外甥女……”
曲凝听着她嘴炮不断,耳朵都听出了茧子,深吸一口气,瞥眼看她:“你又知道?”
如何就不合适了?
·
曲凝出了焕春楼,上了一辆不起眼的马车,进了一家糕点铺子,再出来,便换乘了原来的马车。
回了善信侯府,曲凝手里提着糕点,方要推门,忽然想起了祝千解的话。
‘要我说,你俩的性子实在不合适。’
曲凝眉头皱了皱,攥紧了糕点系绳,合不合适,她说了不算。
“母王回来了。”
曲凝看着一大一小脸上还挂着笑,赵宁应在看到她后,那却是笑容肉眼可见的消失,心口像是突然塞了什么东西,呼吸都不顺畅了。
“殿下。”
“嗯,给你们买了糕点。”曲凝应了一声,把糕点放到桌上,又不受控制的偷偷抬眼去看赵宁应。
小家伙一骨碌爬起来,转身去看赵宁应:“母妃。”
赵宁应跟着起身,走过去,拆了糕点,用筷子夹了些喂给她。
曲凝看她不吃,喉咙滚了滚,几次张嘴,声音才从嘴里挤出:“买了很多。”
赵宁应闻声抬眸,又恍若未闻,须臾,道:“臣不饿。”
曲凝第一次主动示好却吃了瘪,脸面一时有些挂不住,可一想到祝千解的话,让她不要端着储君的架子,便硬生生地憋住,没再说出呛人的话来。
“孤今日去见千解了。”曲凝主动交代。
“千解妹妹也来了?”从昨晚开始便一只沉默的寡言的赵宁应,这会像是忽然打开了话匣子,“她在哪里?现下安不安全?”
曲凝见她从惊喜到担忧的神情,心中一瞬生出落差,一口气挤在喉间,不上不下的。她张了张嘴,轻抿住双唇,“她没事,只是交代了她一些事情去做,过几日便会来与我们汇合。”
原来,不管是谁,都比自己重要。
赵宁应还是不大放心,问道:“臣能去看看她吗?”
“不能。”曲凝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赵宁应还想说什么时,外面风庆传话:“殿下,时公子求见。”
“让他滚!”没由来的火气,突然就找到了出口。
15、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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