沢田纲吉现在越来越觉得，自己那个【光辉圣女】的职业标签，简直就是【新概念诈骗】。


    毕竟，他既不“圣”，也不“女”。


    硬要说的话，【诈骗犯】都比【光辉圣女】来得准确得多。


    之前在游戏里，沢田纲吉还能安慰自己说这一切都是游戏剧情的身不由己的选择。


    可现在任务都没了，系统也宕机了，连个提示音都懒得响。


    迷茫的沢田纲吉依旧只能穿着光辉璀璨的【决战圣女服】，他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就被自动归类为【圣女】的角色，如今还不得迎接来自四面八方的、沉甸甸的、带有浓烈人道主义关怀的注视。


    尤其是美国队长。


    这位金发蓝眼的道德标杆每天都会来投放温暖，正义凛然地站在他的面前用一种“我理解你”的眼神朝他发射共鸣者的关怀光辉射线。被这位老实的金发大兵认真地当作“另一个从冰里醒来的孤独灵魂”来关照，良心隐隐作痛的沢田纲吉甚至好几次都想开口提醒他——


    队长，你还记得那本《轻信是人生大敌》吗？


    读后感的重点难道不是“以后要保持警惕和质疑”吗？


    但他当然问不出口，而且仔细一想，这也不能怪美国队长读书不够认真。


    问题的关键在于，哪本书里会写到这种极为高明的新型诈骗手段：


    千年前水晶棺里躺着的圣女，一睁眼背景故事和【你】高度重合，石碑上刻满光辉事迹，本人看起来还特别无助、特别需要帮助，而刚好有能力的【你】就站在她面前，而且你还是那个最能共情她的人。


    结果他不是圣女，也不是【她】，反而是个货真价实的黑/手党教父。


    案例赶不上时代的变化，这也不能怪美国队长读书不够认真。


    沢田纲吉甚至认真地想了一下，他这全套配置，从人设到故事线到出场方式，再到“从过去而来，如今漂泊在新时代的孤独灵魂”的共鸣点，几乎每一处都精准踩在了美国队长的道德准则上。


    ——他简直是这个世界上，为美国队长量身定制的【杀猪盘】。


    圣女忏悔·沢田纲吉：“……”我有罪。


    科尔森探员还很快为沢田纲吉拟了一份“圣女新时代生活适应计划”，这份计划自然还是参考了美国队长的成功案例。


    计划主要由斯凯和莎朗两位女性探员负责执行，莎朗负责时代背景与社会常识，斯凯负责日常生活与社交礼仪。为了让圣女能够适应现代穿着，她们甚至贴心地给沢田纲吉准备了一个小型衣帽间，里面挂满了为圣女精心挑选的新衣服，而且绝大部分都是白色、不怎么露肤、款式不怎么华丽但足够优雅的长裙。


    那排裙子整整齐齐地挂在那里等待着被他检阅，仿佛在说：


    【圣女驾到，裙子通通展开。】


    年轻的彭格列十代目站在衣帽间门口，瞳孔微微放大，内心正在经历一场剧烈的无声崩塌。


    两眼一白·沢田纲吉：“……”很好，虽然说女装只有零次和无数次，但是我的男装也彻底清零了吗？


    斯凯站在他身边，语气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奥里尔，这些都是为你准备的。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试一下。”


    莎朗也附和道：“你的长裙非常的漂亮，我们知道这条裙子对你来说意义重大。但日常穿着的话，可能还是更轻便的衣服会更舒服一些。而且现在外面的天气比较炎热，这样的长裙透气性比较好。”


    两人说得都很诚恳，她们甚至特意挑选了颜色素净、风格收敛的长裙，就是担心太花哨的设计不会让圣女接受。此时莎朗和斯凯还各自挑选了一条最心仪的长裙，拿在手中供圣女挑选。


    沢田纲吉看着那两条裙子，又看了看斯凯和莎朗满脸真诚的表情。


    他当然那知道她们是好意，但理智和情感都让年轻的彭格列十代目难以接受更多的女装，而且沢田纲吉也是有点首领包袱在身上的。但是光说一句斩钉截铁的“不穿”显得有些太不近人情了，这让沢田纲吉不得不采取迂回婉拒的手段。


    沢田纲吉微垂着眼眸，低声说道：“……这件衣服，也许是我和亚特里斯仅剩的联系了。”


    斯凯和莎朗只看到，圣女在她们的眼前缓缓垂下眼睫，那双琥珀的眼瞳就像是失去了光彩，只剩下无比落寞的单薄。没有亚特里斯神明的指引，没有故土子民的守候，失去了一切的圣女只剩下唯一的圣女服，如此脆弱地保持着和亚特里斯最后一丝联系。


    斯凯和莎朗对视了一眼：“……”仿佛遭遇了无形的圣光攻击，甚至还掉了血。


    两人什么都没说，但默契地同时把手里的裙子重新挂了回去。


    自从那句话后，斯凯和莎朗都没有再提换裙子的事了。


    内心过意不去的沢田纲吉都觉得自己真的是【诈骗犯】的好苗子，兴许这也算得上是里包恩教导有方。


    甚至后来斯凯还特意给沢田纲吉科普了一些二十一世纪新时代的奢侈品品牌的信息，大概是注意到沢田纲吉的手腕上有一条绕了好几圈的珍珠手链，觉得圣女也许会喜欢一些“闪亮的东西”，毕竟就连水晶棺里的陪葬品也都是闪亮的东西。而在二十一世纪这种blingbling的首饰也是多了去，莎朗也希望失落的圣女可以买到喜欢的物件。


    “我想我应该也没有足够的金钱买这些？”沢田纲吉迟疑地问道，他总不能让肉痛的弗瑞局长继续垫资。


    “你当然有。”斯凯下意识说道，但是回答问题的时候也有点迟疑，“奥里尔，你其实很富有的，那些……宝石随便拿出来一个都够买了。美国队长和科尔森探员都很明确提过，那份财产属于你。”


    沢田纲吉：“？？？”财产，我哪儿来的财产？宝石？


    年轻的彭格列十代目仔细回忆了一下，突然明白了过来——你是在说水晶棺里的那些陪葬品吗！？


    当时他觉得那是“圣女的排面”，完全没往“这些可以折现”的方向去想。


    这个世界的开局配置，比当初开局一套决胜圣女服的圣女慷慨太多了。


    就跟游戏开局提供的无限资金一样。


    这个游戏可以不叫《神谕之下》了，直接改成——


    《重生之我在二十一世纪当圣女，我靠棺材里的陪葬品实现财富自由》。


    沢田纲吉突然不觉得陪葬品“膈应人”了，反而只觉得“真香”，他只想知道这些宝石和珍珠包括他的水晶棺有没有办法从游戏中提取出去，存到彭格列基地的小金库里去。


    除了斯凯和莎朗之外，美国队长也参与协助圣女适应新生活的计划，而他负责的部分竟然是教导他如何使用现代设备。


    “你来教？”沢田纲吉都有些不可置信。


    ——你来教？？？你自己不也是神盾局从冰里刨出来的老古董吗！？


    “我虽然之前不是很懂这些，但是现在已经学得差不多了。”史蒂夫笑着坦然说道，“我知道这个物品对你来说很陌生，我刚醒来的时候，第一次拿到手机，也花了很长时间才弄明白怎么用。”


    沢田纲吉：“……”可是我是个100%纯度的现代人。


    “你先长按住这个键。”史蒂夫拿了一部新的手机递给他，自己手中也拿了一部手机，“这个是开机键。”


    年轻的彭格列十代目尽力让自己圣女的面具严丝合缝，端庄地坐在那里开机。


    好的。


    屏幕亮了。


    “对。”史蒂夫满意地点头，嘴角上扬，像是在见证一个亚特里斯跨越时代的里程碑，“你做得很好。”


    沢田纲吉：“……”你敢夸，我还不敢听。


    肩负重任的美国队长一板一眼地教学。


    沢田纲吉则全程保持“我在认真学习”的沉着表情，时不时配合着点头。


    如何开机，如何滑动屏幕解锁，如何打开搜索引擎，如何输入关键词，如何拍照，如何打电话，如何充电……好一节酣畅淋漓的手机入门课程，史蒂夫讲得认真，沢田纲吉演得认真。


    两人都在努力。


    课程结束的时候，[史蒂夫老师]显得比[沢田同学]还满意，觉得这次的课程意义重大。


    “谢谢你的耐心，史蒂夫。”好不容易熬到下课，沢田纲吉只能感谢美国队长浪费了英雄宝贵的时间来给予他无意义的教导，之前莎朗探员的教导也让沢田纲吉更加深入了解到了美国队长背后的故事，显然超级英雄更应该去帮助拯救更迷茫更需要援助的人，于是只能委婉地说道，“其实我的学习能力很强，我自己也可以学习这些知识。”


    “电子设备对我来说，我也是个新手。教你学习新知识，对我来说也是一个复习的过程，你不用因此觉得心理有负担。”史蒂夫很坦然地就把话接了过去，金发男人的语气温和而又沉稳，“之前我的朋友，也经常说我需要多花点时间在学习新科技手段上，这是个很合适的机会。”


    “奥里尔，之后如果你有任何事，你可以直接拨打我的电话联络我。”美国队长没有过多继续那个话题，只是又教导着沢田纲吉存下手机通讯录里的第一个手机号码。


    【captain（队长）】沢田纲吉输入了备注，想了想后还特意加了一个表情包刚看到的一个[盾牌.emoji]。


    “……你学得真快。”史蒂夫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真实的感慨，带着几分认可和赞扬。


    “还是因为——”沢田纲吉只能迷之尴尬地微笑道，“你教得好。”


    史蒂夫听到来自[圣女]的正面评价，金发大兵的嘴角明显翘了一下。


    经常被好友调侃为[老古董]的美国队长只觉得，自己在一直落人一步的新时代科技产品的知识面上终于得到了认可。


    史蒂夫看了看手机上的【auriel（奥里尔）】，想了想也找到了一个[日出.emoji]挂在了后面。


    【很高兴认识你。】随后，史蒂夫还当着面发了一条短信给沢田纲吉，甚至队长还难得俏皮地发了个[笑脸.emoji]。


    沢田纲吉看着近在咫尺、明明可以直接开口说话，却特意发来短信的美国队长，一时无语觉得有点好笑。


    年轻的彭格列十代目无奈又温柔地弯了弯眉眼，拿着手机当面缓慢地按键回复：


    【我也很高兴认识你。[笑脸.emoj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