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姈不是信口开河。
在全盘了解才馥筝的记忆后,她才有说这话的底气。
荒洲与其它五洲相隔甚远,消息闭塞。这里的妖修生来拥有绝佳的根骨,强横的体魄,却心气浮躁不好好修炼,将身家性命全部寄托在法宝上。
此等做法,钟姈大谬不然。
只有七天时间,钟姈没空和纫秋兰解释,用一句“从前是我不懂事,以后不会了”搪塞过去。
当夜,炼器室灯火长明。
钟姈盘膝静坐,忘却才馥筝的旧功法,潜心修炼她的《大幽玄经》。
炼器于她而言,极其陌生。
或许九鼎的悟性起了作用,加上才馥筝原有记忆,钟姈很快摸清了炼器的门道。
鸳鸯钺、八苦断心、丹药灵石都遗落在星枢宗。如今的她,除了五门玄通术,便只能倚仗阵法造诣。
钟姈取来纫秋兰铺子里所有的炼器材料,望着面前的炼器炉。
炼器炉和炼丹炉不同。
它很大,黑褐色黏土垒成拱形,半埋在地底,样式粗糙。两道青铜风管向外延伸,炉内赤红的火焰将周遭照得一片暖红。
这火是天然地火,千万年来经久不灭。
苍栖城中所有炼器铺,都靠它维持生计。
钟姈取过墙上的围裙系在腰间,正式开始炼器。
炼器,讲究一心多用,两手操作远远不够。
手忙脚乱失败了好几次。她心念一动,干脆化作八条触手,抡锅铲、拨火焰、控温度、递送原料……一个人顶八个人的时候,钟姈突然悟了。
难怪玄界顶尖的炼器师大多出自妖城。
人家有先天优势啊!
她在炼器室闭门忙活。
旁观了四天,纫秋兰几人终于坐不住了。
“你连法宝图纸都没有,你到底要炼什么?”
钟姈手上不停,“阵旗。”
海牛抱着一个紫色的甜瓜咬了一大口,“什么是阵旗呃?”
木寄奴也没见过。
她拿着一截树枝,对着空白的玉简写写画画,“好像是人修布阵用的东西。”
“馥筝哪里学来的阵法啊?”
“她掉落山崖得到了绝世传承,上古机缘。”
“你怎么知道?”
木寄奴将玉简递给海牛,示意他浏览,“喏,此事在我新撰的‘才馥筝人物传’亦有记载。”
海牛将神识探入,慢悠悠地念道:“《惊!苍栖城第一废材,重生归来当战神》……”
“你不觉得馥筝这次苏醒过来很反常吗?我以她为主角写了个话本子,你觉得如何?”
海牛:“有点土。”
这种类型他看过很多部了。
木寄奴秀眉倒竖,劈手抢回玉简,“你懂个屁。”
周围闹哄哄,钟姈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炉火映照在她全神贯注的侧脸。
她给自己下了死命令。
七天之内,一定要炼出趁手的阵旗来。
*
死斗之期已至。
妖修本性逞凶好斗,城中的擂台几乎天天有比试。
可赌上性命的死斗难得一见。
听闻才馥筝要与铸天阁的李步阳死斗,大批看热闹的妖修早早聚集,过来看才馥筝是怎么死的。
甚至赌坊还开了彩局,押注才馥筝在擂台撑过几柱香。
李步阳已然到场。
虽只是筑基初期修为,可他胜券在握,全然不将才馥筝放眼里。
他一身华服金冠,坐在一张流光溢彩的八仙椅上,手执折扇,风姿俊朗,时不时向台下女修抛媚眼,引得女修们面颊绯红。
时间流逝,暮色沉沉。
眼看天都要黑了,迟迟不见才馥筝的身影。
围观的人不少摇着头离去,他们对此并不意外。
李步阳可是铸天阁的少东家。
偌大苍栖城,有几人敢同他死斗?
才馥筝临阵怯逃还算明智,大不了赔三倍灵石,好歹能保住她自个儿的一条命。
“已经一整天了,才馥筝不到场,便直接判输。”
主持擂台的部署已等得不耐烦。
李步阳轻摇折扇,语气嘲弄:“呵呵,小姑娘逞一时口舌之快,将死斗闹得满城皆知。她不敢前来,倒也理解,赔我三百极品灵石便是了。”
台下,木寄奴与海牛也等了整整一日。
木寄奴松了一口气,伸手碰了碰身侧的海牛:“馥筝不来是对的,赔钱总比赔命好。”
“对。”
海牛吮着手指,粗笨的身躯走出几步,扬声道:“李步阳,才馥筝不会来了,你快回家去吧。”
大庭广众,当着这么多女修的面,被一个憨胖妖修直呼名讳,李步阳脸色顿时不好了。
他刷拉合上折扇,手腕一翻,扇柄灵光激射而出。
“哪轮得到你这畜生多嘴?!”
他出手如电。
海牛根本来不及反应,那灵光打中他肩头,肉身再如何皮糙肉厚,也被击倒在地,喷出一大口鲜血。
“海牛!”
木寄奴失声惊呼,愤懑不已,“少东家!你未免太过分了!”
李步阳见是个娇俏可爱的女修,起了几分轻薄心思,便没跟她计较。
只嗤道:“你们说的不算,让才馥筝过来跪我面前认输。”
海牛撑着地面,嘴角不断溢出血沫。
他不知道自己哪句话惹对方不快,固执地开口:“李步阳……她不会来的,更不会给你下跪。”
岂有此理!
还敢直呼他名字?!
李步阳勃然大怒,抬手挥舞折扇,灵光呼啸直扑海牛心窝。
这是要他死!
“砰——”
灵光飞至半途,撞上一道水幕,刹那消散。
“太阳尚未落山,凭什么觉得我不敢应战?”冷冽的声音穿透鼎沸的人群。
围观众人纷纷向两侧退让,钟姈踱步而来,身上还捆着满是炉灰的炼器围裙。
木寄奴扶起海牛,担心地对她说:“你怎么来了?”
“我不来就是你们遭殃。”
钟姈足尖一点,稳稳落于擂台。
她和李步阳相视而立,气氛凝重,剑拔弩张。
李步阳“唰”地收拢折扇,鼻孔冷哼:“你在赌坊逢赌必输,在擂台也是一样。”
“我不会再进赌坊,你也不会再上擂台。”
李步阳没懂,“为何?”
“因为今日是你的死期。”
擂台规定,身死的那一方,储物袋归对方所有。
钟姈挺缺钱的。
“那就看看今日是你死还是我死!”
话音未落,李步阳悍然出手。
他抛掷出一件流火梭,裹挟着火焰席卷而来。
钟姈左手负在身后,右手掐诀,凝出一支水箭格挡化解。
见流火梭被克制,李步阳立马又催动风刃玉牌,擂台上飞沙走石,刮起狂劲的龙卷风。
钟姈后撤两步,凝出一堵厚厚的水墙。风刃撞击在水墙上,水墙哗啦啦溃决流淌。
“我看你往哪儿逃!”李步阳趁机上前,施展万蜥拳。
拳法气势霸道,惊天动地,不比他的法宝差。
“不好!”
木寄奴揪紧了心。
这李步阳怎么还会拳法啊。
钟姈身影飘然,面对这雷霆万钧的一拳,侧身躲避。她不断催动御水术,虚虚实实,又不乏矫健与凌厉。
擂台下,众人哗然。
什么时候起,这不成器赌徒也能跟李步阳过招了?
李步阳穷追猛打,法宝拳法层出不穷。
纫秋兰急急赶到,正好撞见钟姈处于下风,躲闪腾挪。她急得又哭又跺脚:“臭丫头,拦都拦不住,非要来送死!”
“下了黄泉,让我怎么跟她的早死鬼舅舅交代啊?”
“老娘命苦啊……命苦……”纫秋兰气急攻心,两眼一翻,晕倒在地。
16、比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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