迹部的一系列反应很奇妙。
刚开始还只是愣了一下,然后他的嘴角就开始往上翘,像憋着什么似的。我正想问他怎么了,那笑意便彻底没收住,变成了一种狂笑,整个人跟个反派角色似的。
随后他弯下腰,把脸埋在我肩窝的位置,手臂收得很紧,几乎要把我整个人按进他身体里。
隔着他衬衫的布料能感觉到他胸膛还在因为刚才的笑而轻轻起伏,然后他又动了一下脑袋,用脸颊蹭了蹭我的头发,甚至还上手一通乱揉,把我的头发都揉打结了!
“早乙女。”他的声音闷在我头发里,带着笑意褪去之后残留的一点沙哑,“本大爷以后可以直接喊你的名字吗?”
我的脑袋上冒出来一个问号。
“原来小景你一直是不好意思喊吗?”我被他闷得有点喘不上气,拍了拍他的后背示意他松开一些,“我还以为坚持称呼我的姓氏是你独特的xp来着。”
他无奈地叹息一声,将下颌往怀里之人的肩颈处蹭了蹭,像是放弃了什么一样,“你的脑子里一天到晚都装了些什么啊…打住,不准说装的全是我。”
“谁要跟你说这个啊。”我连忙从他怀里挣脱出来,捋了捋凌乱的头发,回到正事上来。“我听小侑说你要我去你的女仆咖啡屋帮忙,那等会儿放学我就去你家拿衣服?”
迹部:“小侑??”
我:“他说自己的家人偶尔会这样喊,我觉得挺可爱的就拿来用了…别打岔,我等会儿需要去你家吗,还是你让司机直接从家里带来学校给我?”
不知道他又联想到了什么,捂着嘴惊疑不定地瞧了我半晌,眉头越蹙越紧。
“怎么了?”
“那不是女仆咖啡厅,只是穿了英式制服的服务生…忍足究竟跟你瞎扯了些什么,把我的企划说得也太低俗了!”
关注点也太奇怪了吧?
·
总之最后我还是坐上了迹部的私家车来到了他家。
下车时他很绅士地给我开了门,搞得本想帮忙开门的管家爷爷颇有些手足无措地站在旁边,但在看见我的那一刻又转变成了慈祥的笑容。
总觉得这时候管家该接一句经典台词什么的。
将脑子里奇怪的联想丢掉,我伸手搭了上去,从车里出来的那一刻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那壮观的喷泉池和两侧的玫瑰花景,以及坐落于正前方堪比一所贵族学校规模的家。
“这么高的楼…你住几层来着,吃饭都得坐电梯去餐厅层不会觉得麻烦吗?”
这么一想还是我的小窝比较舒服,还很方便。搞不懂这些老钱的想法,酢乙女家也是这样,房子太大我还担心闹鬼呢。
然而说完后我一直没等到回复,就这样东瞅瞅西瞅瞅,直到上了电梯前往第五层楼、他让家里的佣人都退散开把空间留给我们两人后,才不紧不慢地继续开口跟我说话:
“你是不是可以松手了?”
我懵了一秒,这才发现自己从下车起就一直牵着他不放,稍微有些惊讶。
“你怎么不说啊,这多尴尬,怪不得刚才管家爷爷那个眼神,怕是把我当曾孙看了。”
“究竟谁会把一对同龄男女认成父女关系啊!”
好像又把人惹炸毛了,但我没觉得自己有说错什么,最后只能无辜地盯着他。
迹部:“啊啊,真是败给你了。”
“快带我去换衣服啦,而且现在时间已经不早了,我等下回家做饭来不及…”
“我已经吩咐好厨房准备你的那份了,还有就是,”他轻咳一声,偏过头不再看我,“你今晚可以在这里留宿,反正客房很多,一次性睡衣这些也有准备,明早直接从我家出发去学校。”
“啊?就这么安排好了?”
“嗯…你要是拒绝也没关系,等下我让司机送你回去。”
“我对留宿倒是无所谓啦,正好晚上我有点学园祭资金筹备相关的事情想跟你单独商量一下,就是觉得…唔,你对让我住在你家里是早有预谋吗?”
因为觉得事情发展得太过顺利,巧合也很多,所以我便直接这么开口问了。
迹部景吾的表情在听到那个问题之后微妙地僵了半秒。然后他别开视线,抬手松了一下领口,动作幅度大得有些刻意,声音也跟着拔高了半度:“什么早有预谋?家里来客人留宿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也是哦,我家也准备有。你下次要是想来我家住也可以,我把床让你睡,我睡沙发。”
“…那还是算了。”
走廊铺着厚实的地毯,走上去几乎没什么声响。迹部在一扇门前停下,示意我进去。
“衣服在里面,你先试,大小不合适的话说一声,会有人来改。”
“好。”
虽然有些纳闷为什么偏偏要给我改衣服,但合身点总归是好的,便也没拒绝。
我走进去,门在身后被轻轻关上。房间里开着灯,灯光是那种温暖的橘黄色,照着一整面落地的穿衣镜和靠在墙边的两个衣架。
衣架上分别挂着两套衣服。
左边那套是标准的英式女仆装,黑色长裙搭白色围裙,领口是那种精致的蕾丝拼接,袖口收束得很整齐。裙摆大约到膝盖下方,整体线条端庄得体,一看就是迹部会选中的风格。
但右边那套则是完全不同的画风——或者说这套根本就是日系猫娘女仆装了吧?
这看起来也不像是迹部准备的,难道……
我伸手摸了摸这套衣服,果然发现了端倪。衣服里层夹着一张纸条,而那上面正好是迹部阿姨的署名,也就是说她已经提前知道我会来…果然早有预谋!
思考再三,我先试了左边那套。
上身之后肩线一直下滑,腰围松了一大圈,确实不太合身。我对着镜子看了三秒,叹了口气脱下来挂回去。
然后我取下右边那套。
裙子贴合的弧度刚好,腰身不松不紧,领口的位置卡在锁骨下方。
猫耳发箍戴上去的时候压了下头顶的发丝,铃铛项圈扣好时银质的金属贴着喉咙前方,随着呼吸轻轻贴了一下皮肤。
哇,这套比我买回家穿来当素材用的要合身多了,感觉像是迹部阿姨专门定制的,真不错!
我满意地看了眼镜子里的打扮,然后兴致勃勃地推开门走出去。
迹部靠在走廊边的墙壁上,听到动静便直起身转过来。他的目光先落在我的脸上,然后往下移动,动作很慢,随后整个人都僵住了。
我在他眼前晃了晃手,有些困惑。
“嗯?你怎么流鼻血了?”
他猛地抬手捂住鼻子,动作又急又乱,另一只手在口袋里翻找手帕,翻了两遍才把那块叠得整整齐齐的布料扯出来按在鼻子上。
“究竟是谁背着本大爷准备的这套衣服!”他的声音闷在手帕后面,带着明显的慌乱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窘迫,“快换下来,这种衣服实在是太——”
“怎么了?我还挺喜欢的啊,不可爱吗?”
“你……”
“啊,我刚刚好像摸到了张小纸片,喏。”
他接过纸条展开,目光扫过纸面,字迹流畅张扬,落款签着“迹部瑛子”的全名,旁边画了两颗交叉在一起的爱心。
迹部景吾盯着那张纸条看了三秒,然后发出了咬牙切齿的声音,“老妈究竟在搞什么鬼……”
鼻血似乎已经止住了,他把手帕从鼻子上拿下来,折了一下捏在手里,鼻尖残留着一圈淡淡的红痕。
我动了动身子,铃铛叮地响了一声。
本就心烦意乱的迹部在听到杂音后下意识就想解决掉,然而这一晃神却导致伸出来的手指直接捏住了我的下颌。
“……”
我被迫抬起脸来与他对视,并精准捕捉到了他眼底错愕的情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