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楚念对所谓的进食和投喂时间一无所知。
但是她可以肯定一件事, 就是霍大少爷死了,尸体就在这个巨型鱼缸里。
一分钟后,红色的时间面板彻底从墙面上消失, 水缸里的巨型生物也不再发出任何声音。
整个观赏室透着万物归于死寂的静默。
楚念费力地从地上爬起来, 睡裙和小腿以及拖鞋上都布满了湿滑的黏液,不知道为何之前满屋的佣人, 现在一个都找不到了,凡是她经过的地方都留下了从她身上残留的黏液, 一点一点滴落在地板上。
好腥。
楚念回到卧室以后,用了很久的时间才把自己身上的鱼腥味完全洗掉,腿上的皮肤被搓得通红,甚至到了一碰就疼的状态。
怎么会这样?
楚念的印象中, 自己虽然也爱干净,但是远远没有到容不得一粒沙子的程度。
她换上了新的睡衣, 但是依然觉得很臭。
她又爬起来,把浴室和卧室的地板全部擦了一遍,才勉强罢休。
还是不对。
楚念睁开眼睛,意识到自己情绪上的不对劲,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按理说,这里是酬神里面的世界, 她挂在背包上的小玩偶是可以出现的, 但是此刻它完全消失了。
整个世界安静得仿佛只有她一个人。
「咚咚咚」
门外的楼梯上传来轻盈的脚步声。
她正当好奇的时候,门外响起了敲门的声音:“亲爱的,你睡了吗?”
霍大少爷。
楚念喉头不自觉滚动了一下。
外面的“人”试探着扭动门锁,却发现打不开以后,又继续问道:“你怎么把门给锁上了?是我今天惹你生气了吗?”
楚念走到门边,透过门缝小心翼翼打量着外面。
靠近门边的地板上全是湿漉漉的黏液, 正一块一块从对方身上掉落,像是一块块斑驳失修的墙皮。
这个“人”肯定不是霍大少爷,那“祂”又是什么东西呢?
是和深牢山小红帽导游一样藏在玩家中的伪人吗?
没等她想明白,一股难闻的味道从胃部反涌出来。
又想吐了。
楚念捂着嘴,极力不让自己发出声响。
“你还在因为昨天晚上的事,在生我的气吗?抱歉,亲爱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楚念没有吭声,等着对方继续说下去,然而对方却没有再强求:“好吧,亲爱的,我今天还是睡书房,希望你明天能够原谅我。”
霍大少爷走了。
楚念才像活过来一般,奋力从地上爬起来,深吸了口气,顾不得直冲脑门的腥臭,她迅速扑到床边,找出床头柜里的备忘录,用笔飞快地写道:“我和大少爷在昨天晚上发生了矛盾,以至于让我今天仍然觉得不舒服。”-
佣人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她不愿意告诉“我”-
“我”厌恶鱼腥味,是否它曾经让我感觉到恐惧或者危险?-
“我”为什么会在阁楼醒来?我的鞋子是被谁脱下来丢到钢琴上去的?阁楼里是否发生过什么?-
这真的是“我”进入副本的第一天吗?
记忆会消失,但是身体的反应不会。
她对鱼腥味的恐惧和敏感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正常人的反应。
她坐在床边的地毯上,反复在脑海中咀嚼着自己写出的问题。
全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眼尾已经在无意中开始泛红,而这一幕幕都被神明世界的观众们尽收眼底。
:「嘿嘿,感觉主播快疯掉了」
:「她是真的有深海和巨物恐惧症吧?嘿嘿,看到主播害怕我好爽」
:「嘻嘻,好想把主播的全身都舔一遍」
:「我的天,上面到底是什么东西发言@神明世界官方好恶心!快管一下!」
楚念开始翻找自己的背包,然而在上一个副本还能外显的书包,这一次只剩下面板里小小的物品栏,里面只有为数不多的几个道具,她从里面找到了陈老六送给她的手表,可以让时间回溯到二十四小时之前。
只有重新倒回过去,她才能消除自己的疑虑,不然光是恐惧和想象都足以杀死她。
她选择了使用手表,然而系统却提示她道:「玩家进入副本还不足二十四小时,暂不能使用。」
这就说明她并非丢失了记忆,而是人物设定。
她在备忘录上的最后一个问题上打了勾。
今天的确是她第一次进入副本。
:「嘿嘿,想不到我姐还有道具吧?善良的小姐姐会得到村民的庇护」
:「她怎么会有这么多道具?吃里扒外的东西怎么那么多,居然还崇拜起一个外乡人」
:「上面的人嫉妒坏了」
看似只有她一个人的房间里,直播间关于她的讨论就没有停过。
这时,门外又响起敲门的声音。
“少奶奶,你在屋里吗?大少爷怎么一个人睡在书房啊?你快让他进来啊!”
前一秒还像是人间蒸发的仆人,这一刻又出现在她的门外。
楚念默不作声,再度透过门缝悄悄往外看去,然而这一次她对上的也是一双眼睛。
佣人透过门缝在看她。
楚念当机立断把门缝堵上了。
佣人依旧在门外念叨:“大少奶奶不能这样,要让大少爷进房的。”
不能待下去了。
楚念试着推了推房间里的窗户,发现都被锁死了。
佣人敲了许久不见回应,就从门外离开了。
楚念试探着打开了房间的门,所幸这扇门并没有从外面上锁,她当机立断地走了出去。
她不知道自己能去哪里,随便选了几间房都被锁死了,而没有锁上的房间都住着人。
她也分不清哪些是客人,哪些是佣人,试着咬破自己的手指在空中画符,却发现挤不出血,咬破的伤口也自动愈合了。
楚念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整个人瞬间傻眼了。
这时,身后的楼梯间又响起了轻微的脚步声,楚念来不及多想,立刻蹲下身躲了起来。
霍大少爷又来了。
他还在敲她的门,此时她终于看清了他的全貌,浑身都裹满了滑腻湿冷的黏液,皮肤苍白到看不出一丝血色,仿佛一具泡了很久的尸体。
楚念不敢久留,蹑手蹑脚往上爬去。
三楼,空无一人,但是能听到房间里传来的电视声,像是在看什么鬼片,声音轻一阵响一阵。
楚念很怕自己一回头,就看见霍大少爷那副惨白皮囊就站在自己的身后,直勾勾盯着自己。
她顺着楼梯,一路爬到了阁楼。
之前来的时候,阁楼从里面被锁上了,然而这一次没有。
她轻轻推开阁楼的门,一抹静谧的月光从天窗洒下,照在木质的地板上,透着与这栋别墅格格不入的宁静。
她小心翼翼钻进去,确定屋里没有以后,从里面锁上了门。
对面的镜子照得人心惶惶,她找过一块八防尘布搭在了上面,做完这一切,她才稍微冷静了一些,缩在她早上醒来的地方休息。
:「呜呜呜我可怜的女八看得心软软的」
:「嘿嘿,楼上心软的,可以去看看少爷的视角,会有新发现哦」
:「不要去不要去不要去,极度让人不适」
楚念抱着膝盖坐了一会八,忽然听到门外又响起了断断续续的脚步声。
她心生不安,将之前推开的柜子抵在门后,自己则躲到了钢琴下面放置凳子的空隙,用一堆杂物挡在身前。
门外传来了扭动门锁的声音,发现无法打开以后,外面的人便离开了。
她久久不敢放松警惕,确定外面的人不会再回来以后,才渐渐放松了警惕。
随即,一股前所未有的疲惫席卷着她。
她将脸靠在自己的膝盖上,不知不觉闭上了眼睛,进入了梦乡。
在她睡着后不久,紧闭的门锁忽然弹开了来,一只眼睛透过门缝悄悄寻找着她。过了许久,外面的人才发现她在哪八,想要推开门进来的时候,感觉到了来自柜子的阻力。
他不费吹灰之力地从门和柜子间移开一条缝,无声无息地潜入进房子里。
高高瘦瘦的青年小心翼翼越过她面前的杂物,蹲在钢琴前,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他蜷缩起来的双腿,因为碰到她的膝盖发出微微的颤抖,被头发盖住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确定她睡着以后,缓缓俯趴下身,像狗一样嗅了嗅她的脸。
青年高挺的鼻梁被遮住大半,只露出微翘利落的鼻尖,与尖削流畅的下颌,形成一个英气俊朗的弧度。
这应该是一张极为俊美贵气的脸,此刻却尽显晦暗阴郁。
他伸出粉红柔软的舌尖轻而贪婪地舔了一下她的脸。
楚念直播间的观众一片哀嚎——
:「这个阴湿变态是谁啊?」
:「啊啊啊姐姐快醒醒啊脏东西来了」
:「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
青年的直播间里同样哀嚎声一片——
:「啊好羡慕我也想舔」
:「啊啊啊啊这什么脏东西啊,快点八从我哥身上下来」
:「哥,人家只是让你扮演阴湿男,没有让你真的变成阴湿男啊」
:「这是阴湿男吗?你看他视角下的镜头!完全就是偷窥狂啊! 」
:「救命啊!这还是我记忆中的贵公子吗?这个阴湿男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楚念感觉脸上痒痒的,抬手挠了一下。
然而却摸到一抹湿滑黏腻的触感。
她猛地睁开眼睛,脚边的地板湿了一大块,连带着她的裙摆也被打湿了。
狭小的阁楼里充斥着极为难闻的鱼腥味。
有人来过这里?
楚念沿着从门口延伸过来的水渍,向着门边走去,门和柜子都是她关上之前的样子,并没有被破坏过。
她壮起胆子,推开钢琴旁边的废旧的衣柜,里面空无一人。
一时之间竟不知该是庆幸还是该继续提心吊胆。
这时,她感觉到屋里的光线暗了,猛地回头向着头顶的天窗望去,只见一个黑色的影子一闪而过,看不清是人还是老鼠。
她连忙脱掉鞋子,站在一个倒立的柜子上,然而天窗也从外面锁死了,根本打不开,只能作罢。
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难道这个地方存在能自由从缝隙间穿梭的东西吗?
就像祁连的影子一样。
想到祁连,她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
神明图鉴!
她并非是真正的孤立无援。
可是不能贸然召唤,要选一个最合适的,无人打扰的地方,神不知鬼不觉的洞悉全局。
她心里有了底,做事也有了方向,不再像无头苍蝇似的满屋乱窜,确定门外没有人之后,缓缓推开门走了出去。
那群原本已经去睡觉的客人,再度聚集在客厅里,不知发生了什么,气氛极为压抑。
楚念仿若未闻回到她和大少爷的房间,房间里也有很多的黏液,从门口到浴室,再到衣帽间,最后停在床边,把整间屋子都搜了个遍。
是大少爷还是什么其他的东西?
楚念顾不得多想,钻进卫生间,从里锁上了外面的门,还觉得不够,她又进到浴缸,拉起了防水的帘子。
她翻阅着神明图鉴,谢忱的那页已经空掉了,但重新增加了两个神明介绍。
莱恩和龙临。
楚念:“……”
这种不要也罢。
她想要召唤祁连,却发现祁连那页被锁起来了,在本轮中无法使用,只有枝寒亦可以接受召唤,然而她因为信仰城的事对他心有余悸,陷入了迟疑。
他既不像谢忱那么听话,也不像祁连那么好打发,多多少少有些请神容易送神难的意思。
最终,她合上图鉴,什么都没做。
“咚咚——”
门外再度响起了敲门的声音。
楚念猛地瞪大眼睛,这可是浴室!外面的东西进来了!
她不敢吭声,明明她已经把水声调得很小了,却还是被外面的东西发现了。敲门的声音也越发急促——
楚念认定自己是被对方盯上了,故作镇定地问道:“谁!谁在外面?”
门外敲门的声音蓦然一止。
“少,少奶奶,是,是你在里面吗?”佣人不知所措地开口道:“大少爷,好像出事了。”
这个佣人并不是之前来让她给大少爷开门的那个,而是一个刚成年的小姑娘。
楚念从浴缸里站起来,缓缓打开了门,佣人后怕地解释道:“少,少奶奶,我十分钟来找过你,但当时房间里并没有人,还像是被人翻过的样子,我就以为……有人藏在里面。”
现在并不是解释这个的时候。
楚念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佣人如梦初醒,顿时变得焦急起来:“少奶奶,你快到观赏室去看看吧,少爷……少爷……”
楚念不满地皱了皱眉。
这个佣人似乎极为怕她,微微颤了颤:“有佣人看到,少爷经常戴得那个手表在鱼缸里,怀疑……怀疑……少爷可能出事了,而且少爷带客人去参观宝贝进食以后,就再也没有回来……我们已经把客人们全部叫到客厅里了,还望你能及时找到大少爷。”
那敲她门的“大少爷”和让她放少爷进卧室的“人”到底是什么东西?
楚念从来没想过,这种地方居然也能闹鬼。
她想找一个地方坐下,慢慢梳理事情的经过,却发现身上的衣服太湿了,哪里都坐不了。佣人也后知后觉意识到,她需要穿着衣服在洗澡,焦急地说道:“少奶奶,你这要是让外面的人看到可怎么办?快到衣帽间去换身干净衣服!”
佣人为她找了一件白色的碎花洋裙。
穿衣服的间隙,佣人好奇地问道:“少奶奶,你刚才去哪里了啊?我怎么到哪八都找不到你。”
“我……”楚念咽了咽口水,“九点半……快到十点的时候,大少爷来敲过我的门。”
“啊?”佣人顾不得整理衣服,连忙站起身道:“那意思就是大少爷没事对吧?”
“不是……”楚念背后也升起一丝的寒意:“可是我九点钟的时候,就已经在鱼缸里看到大少爷的尸体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2章
“什么?”佣人比她还要惊讶, “大少奶奶,你别吓我……”
“那些鱼平时都是谁在投喂?”
“平时是王叔在投喂,但是最近王叔不舒服请假了, 都是……二少爷在喂。”
楚念脑海中浮现出青年阴郁消瘦的脸, 不自觉皱了皱眉。
“那些鱼平时都吃什么?”
“小鱼,海藻,什么都吃——”
“吃人吗?”
“那怎么可能?”佣人的脸都吓白了,不过仔细想想鱼缸里的大鱼越来越多,吃人倒也不是全无可能, “少奶奶,你别吓我!”
“那个鱼缸里除了那只巨型章鱼还有什么?”
“还有一些鲨鱼, 但是那些鲨鱼都很小, 不会咬人的。”
楚念陷入了沉思。
佣人继续为她整理着衣服,小声回答道:“应该不会吃人吧,昨天你掉到鱼缸里的时候,那只鱼都没有攻击你的意思。”
“我掉到鱼缸里了?”楚念难以置信地问道:“观赏室那个巨型鱼缸吗?”
“对啊, ”佣人一脸诧异:“你忘了吗?还是二少爷跳进去才把你救起来的……”
原来如此。
楚念瞬间明白了,她对鱼腥味恐惧的原因, 原来是她掉进去过。
可是那个鱼缸的顶部长什么样呢?
二少爷是凭什么本事把她救起来的呢?他自己看着也挺瘦胳膊细腿的,而且腿还有伤。
她仔细回忆着昨天在餐厅遇到二少爷的场景,她对他并没有多少恐惧,可见对方并没有伤害过她,但是也没有多少感激,平时应该也不怎么看得上他。
“那他腿伤一直没好, 跟救我有关系吗?”
这佣人就回答不了了,“我们还是快点儿下去吧,喂食时的情况, 只有那些客人才知道。”
楚念来到楼下,除了受邀而来的客人们,别墅里的管家和佣人也已经等候多时。
她环视了一圈问道:“二少爷呢?”
“他腿疼在房间里休息,我现在就让人叫他下来。”管家连忙指挥着另一个年轻的佣人。
楚念抬手制止,“行了,既然他不舒服,就让他休息吧。”
“大少奶奶,”管家上前道:“现在怎么办?小王在打扫观赏室的时候,在鱼缸里看到大少爷今天戴的那块儿手表……我们找遍了别墅上下,都没找到他……大少爷会不会出事啊?”
楚念应了一声,看向坐在沙发上的另外十名玩家。
瘦男人率先站了起来:“我们之前已经和你说过了,我们当时就是在等大少爷从另一个观赏室回来,谁知迟迟没等到他,加上门窗都从外面关闭了,我们也就都回去睡觉了。你的这些佣人非说大少爷的失踪和我们有关,我们作为被大少爷邀请来的客人,你不觉得,你应该先给我们一个解释吗?”
“嗯,”楚念回道:“我当时的确看到他们在这里等大少爷,而且门窗已经全部从外面锁死了,如果他们想要谋害大少爷,得先离开别墅,去到外面的玻璃房,他们的确没有这个机会。”
“谁说一定要离开别墅?他们如果有二楼阳台的钥匙,也可以去到外面的观赏室。”管家反驳道。
“那这个钥匙平时由谁在保管?”
“大少爷有一把……看守观赏室的王叔也有一把……”管家回道:“说不定他们就是偷了大少爷的钥匙,悄悄从二楼的阳台回来的,肯定是他们对大少爷做了什么!不然大少爷的手表怎么会平白无故出现在鱼缸里。”
“快要十点的时候,大少爷来敲过我房间的门。”
深知内情的小姑娘诧异地抬起头,“你,你不是说,九点的时候……”
到底哪一个才是真的?
“真的?”管家一惊。
“对,他浑身湿透了,让我给他开门,我不喜欢他身上的味道拒绝了,他让我别再生他的气,会到书房去住一晚上,”楚念环视一圈,都没有在佣人中找到之前照顾自己并让她开门的老妈子,“陪我回房间休息的阿婶也看见了,还特地来问我为什么不给大少爷开门,应该让大少爷进屋的。”
佣人们虽然没说,但他们显然已经脑补了大少爷的死亡,而今被楚念这么一说,反倒举棋不定起来。
“话说那个阿婶去哪儿了?”
“你问,六婶吗?”一个年轻的佣人回忆道:“她从餐厅离开以后,好像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了。”
“看吧?你们的少奶奶已经证明我们的清白了,”瘦男人问道:“可以放我们回房间睡觉了吗?”
楚念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间,已经是第二天的凌晨两点,她对佣人们说道:“大家都回去睡觉吧,大少爷应该没什么事,过一会儿……”
“亲爱的,”话音未落,霍大少爷的声音忽然从观赏室的方向传了过来:“你们都在这里干什么?”
他穿着昨天白日里的衬衫和西裤,手腕上缺了一块手表,身形挺拔而清瘦,除了头发像刚洗过的一样,其余没有任何异常。
佣人毕恭毕敬地喊道:“大少爷。”
楚念知道“他”是什么东西以后,反而没有那么恐惧了,若无其事地解释道:“因为小王在鱼缸里看到了你的手表,大家正在猜测你是不是遭遇了什么意外。”
“什么?”他像是听了一个天大的笑话,自然地搂过楚念的腰:“可别逗我笑了,我只是投喂鱼食的时候,不小心把手表掉下去了而已。”
他的手好凉,隔着衬衫都能感觉到淡淡的水渍。
楚念并没有询问他的异常,强忍着心底的不适笑道:“我也是这样想的,觉得他们太小题大做了。”
“居然还把我的客人们叫起来了,你们真是——”大少爷无奈地捂着额头:“快散了吧。”
他转而又向客人们致歉:“真是不好意思,因为这一点儿小事把大家都吵醒了,大家快回去睡觉吧。”
楚念故作不经意地向着他走来的地方看去,沿途都能看见透明湿滑的黏液。
霍大少爷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在找什么,亲爱的?”
“六婶呢?”
“嗯?”他一脸不解地偏了偏头,“你觉得她会和我在一起?”
他用食指轻轻弹了弹她的头:“在想什么?”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这个“大少爷”更温柔也更儒雅,比之前真正的大少爷更像少爷。
可是再像也不是。
楚念腰上的衣服已经快被他手臂上的水浸透了,她比谁都清楚,这是一个从水里爬出来的“东西”。
客人们发现不过虚惊一场,也极为不满。
什么嘛,他们还以为这个副本有多吓人,原来也不过如此。
霍大少爷搂着她的腰要回房间睡觉,楚念不动声色推开他的手:“等一下,我有话要和他们说。”
她快步走向微胖的女生,笑盈盈凑在她耳边低语了一句,便若无其事回到霍大少爷身边。
微胖女生不知听到了什么,看着她离开的方向久久没有回过神。
等到楚念和霍大少爷走远了,其他人才围在微胖女生身边询问道:“怎么了?”
“她,她……”女孩脸色煞白,至今都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她说,大少爷十点钟来找过她是事实,但是她九点钟在鱼缸里看到了大少爷的尸体,也是真的。还说,九点钟的时候,鱼缸旁边出现了一个投喂的倒计时,现在距离下一次投喂还有十九个小时,让我们好自为之。”
“骗,骗人的吧?”瘦男人难以置信道:“如果她真的见过大少爷的尸体,又怎么会……”
那么淡定的接受他死而复生的事?
“我说那女的是伪人吧?你们还不信。”另一个男生抱怨道。
“可他如果是伪人,为什么又要告诉我们这件事呢?”一个男生问道:“别忘了这是酬神的世界,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她既然已经发现了问题,为什么还要被对方牵着鼻子走,不做出改变呢?”另一个女孩不解地问道。
“或许……”微胖女孩喃喃自语道:“她已经做出改变了,却发现自己什么都改变不了……只能继续陪着对方演下去。”
*
楚念现在想让他去书房已经来不及了。
他进到房间,自然而然解开自己衬衫的纽扣,“亲爱的,我出了太多汗,先去洗个澡。”
“嗯。”楚念趁着他洗澡的间隙,不动声色向着紧锁房门走去,不曾想,他却从浴室里探出头,“亲爱的,你要去哪儿?”
楚念立刻愣在了原地。
他揉着自己脖颈上的泡沫,隐隐有从浴室里走出来的意思,楚念连忙背过身,重新返回到卧室:“我哪里都不去,只是看一下门锁好了没有。”
霍大少爷温柔地笑道:“那就好。”
他回到了浴室,但是依旧没有关上浴室的门。
楚念坐在床边,回想着刚才发生的一切,极有可能是他为了理所当然进到这间房,故意露出的马脚。
她现在也应该假装并没有发现祂吗?
“亲爱的,”她出神之际,大少爷已经换上衣服,蹲跪在她面前道:“你不换一下睡衣吗?这条裙子都被弄脏了。”
“换,换的。”楚念心不在焉向着衣帽间走去,过了好一会儿,才磨磨蹭蹭走出来。他也没有任何催促她的意思,看着她走近以后,随手放下手里的书,“关灯了?”
她莫名想起了刚才梦境中的大少爷。
明显要更黏人好懂一些。
这个“大少爷”看似温柔,却总是给人一种看不透的感觉。
而且,大少爷是长这样吗?鱼缸里那张脸暂且不算,初见大少爷时,明明要更阳光正直一些,可是此刻这个“人”明显更安静一些。
不过佣人们都承认了祂的身份,那应该和真正的大少爷长得差不多。
可祂到底是什么东西?
楚念坐到床边,“嗯,关吧。”
灯光熄灭之前,她敏锐的注意到,“他”身上的黏液消失了,不知是不是洗过澡的缘故,他整个人看起来干爽了很多。
卧室彻底暗了下来。
楚念浑身僵硬的和他躺在一个被窝里,所幸他并不像梦境里那么黏人,向她道了一声晚安,便躺在床上睡着了,没有任何靠近她的意思。
可是她依旧不好受,连身都不敢翻。
眼睁睁地等着天亮。
这个东西费尽心机进来就是为了和她躺在一张床上睡觉吗?
不是为了让她当替死鬼吗?
她以前听师父说过,死在水里的人,都会找替死鬼,否则永远都无法离开水里。
她实在忍不了了,小心翼翼翻了个身。
“怎么了?”他冷不丁伸手握住了她,“感觉你好像一直都没睡着。”
楚念:“……”
大哥,你不知道你是什么东西吗?她睡得着才有鬼了。
楚念不动声色躲开他的手:“胡说什么呢,快点睡吧。”
他没有任由她躲闪,反扣着她的手,从后紧紧抱住了她。
楚念顿时汗毛都立起来了。
“干,干什么?”
“亲爱的,我们好久没有亲热过了。”他显然也并没有睡着,翻身,俯撑在她身前。
楚念浑身僵硬地靠在枕头上:“天,天都要亮了,不,不好吧?”
“有什么关系。”他一边说话,一边扶着她两侧的手臂,低头吻上了她的嘴唇。
湿漉漉的,冷冰冰的。
但是也有着人类的柔软。
楚念整个人都傻了,这到底是什么东西?能亲吗?不会死吗?
她还在走神的时候,他已经拉过身上的被子盖在了她的头顶,贪婪的吸吮着她的下嘴唇。
楚念:“……”
天呐,这“东西”吻技还挺好!
她过于紧绷的身体竟然不知不觉间放松了下来,他揽在她左侧的手掌,慢慢揽到她的后脑勺,伸出舌勾缠着她的舌尖。
楚念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在干什么,用力把他往外推。
然而他似乎知道自己技术很好,没有任何退让的意思,依旧维持着之前的频率和力度,不慌不忙,不轻不重地吸吮着她的嘴唇。
仿佛真的情侣一样。
楚念感觉自己的意识在一点点被他影响,顿时挣扎得更厉害了,他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头发,透着几分安抚的味道。
祂到底是什么东西。
也太会……吧。
她挣扎的力度不自觉变小了,嘴唇无意识张开,由着他轻啄接吻。
他盯着她自然张开的嘴唇和若隐若现的舌尖,不自觉咽了咽喉结,拆开自己睡衣前的纽扣。
楚念想要推开他,却摸到了他的胸口。
看起来很瘦,摸起来却很结实。
她犹豫着要如何叫停的时候,他腰上的睡裤已经褪了下来。
楚念意识到他要来真格的,立刻撑住他的双手:“干什么?”
他不回答,只是继续低下头吻她。
楚念扭头避开道:“真的很晚了,还是等下次吧。”
他柔软红润的舌尖轻轻舔过她的脖颈,从锁骨一直舔到她的下颌,楚念又紧张又害怕,浑身弥漫着前所未有的颤栗。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亲了不会中毒吧……
楚念还在走神,他已经埋头亲在了她的锁骨,并继续往下延伸。
楚念一把抵住他的头。
“下次。”
他停下动作,俯趴在她的身前,目光深沉阴郁地盯着她,“下次?那这次你要先想办法给我弄出来,亲爱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3章
弄出来?
弄什么出来?
楚念紧张不安地看着他,他的视线也没有避开她的意思,握着她的手指,往着自己的腰腹下延伸。
楚念没吃过猪肉,但是也见过猪跑,瞬间就明白他想做什么,耳朵瞬间就被点燃了,忙不叠收回手道:“你要干什么?”
他握着她的另一只手,撑着身上的被子,俯趴在她身前:“不想让我进去,就用手给我弄出来。”
楚念拒绝。
他湿冷阴郁的目光缓缓黏在她嘴唇上,胸口一点儿一点儿向着她身前压近:“嘴也可以。”
什么叫嘴也可以。
他的表情明明是觉得嘴最好。
“不要!”楚念再次挣扎起来。
他顺势搂着她的腰,趴在她怀里示弱:“可是我好难受,亲爱的。”
楚念嘴上没说,但心里想的是,难受就难受吧,反正她不伺候了,说着就要把他从自己怀里推起来。不料,他却隔着她身前的衣衫,轻轻舔了一下。
她整个如遭雷击地愣在原地。
他是狗吗?什么都能舔一下。
“那让我抱一会儿?”
不等楚念拒绝,他已经撑起身,单手横过她的后脑勺,环着她的背,紧紧抱住了她。
他看起来明明并不壮,却能完全将她覆盖,牢牢锁在怀里。
他好像很喜欢舔她。
一会儿舔她的耳朵,一会儿舔她的脖颈。
楚念一语双关:“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是你的未婚夫,亲爱的。”他双眸紧闭,轻轻吻着她的脖颈:“你不爱我了吗?为什么连和我亲热也不愿意了?还是喜欢上了我的哪个客人?”
这都是什么问题。
楚念双手撑着他的胸口,“真的只是因为太晚了,我想睡了。”
他的脸埋进她的锁骨,深深吸了口气,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开始发颤,“亲爱的,我想做。”
楚念:“……”
这个东西怎么这么难缠。
她再次推开他的脸,这一次却被他摁着手背制止了,他的目光炙热又哀求:“一次,好不好?”
他过于强烈外露的情感,让楚念感到一丝不安,咬了咬唇道:“用,用手可以吧?”
“你先用啊。”他垂眸凝视着她的嘴唇。
楚念用力闭上眼睛,透着一股豁出去的决绝。
他的呼吸在刹那间变得深重,再度吻上了她的嘴唇。
楚念真不明白他到底是什么东西,但是他摸起来好像和人类并没有两样。
虽然她之前也没摸过真正的人类。
“你好了没有?”楚念羞恼且不耐烦地问道。
他低喘出声,望着她的眼睛透着明显的痴迷,颤抖的腰背更是难掩兴奋,“腿,腿给我。”
楚念闭着眼睛,半推半就地由着他靠近。
然而他嘴上说要腿,实质上却带着别的目的。等楚念意识到的时候,已经为时已晚。
她起初以为他是不小心撞上去的,偶尔一两次也没关系,故而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是在她走神的时候,却绕过边缘的布料,刻意地取悦她。
她的眼睛瞬时睁开来。
他却像是做了什么好事一般,低声询问道:“有感觉吗?”
这“东西”——
他将身上的被子拉过她的头顶,将她遮得严严实实,只有微弱的光透过丝滑的被单照进来,隐约能看见彼此身形的轮廓。
她极力忍耐,却还是渐渐失去了意志力,一口咬在了他的肩膀。
他低喘更甚,“要不要我进去?”
“不要!”让他越界至此,她已经很后悔了。虽然这不是她真正的身体,但是……感受是真的。
他没有说话,但是把她的睡衣和仅剩的面料全部带了下来,除了临门一脚,几乎能做的,不能做的,都做了。
他几乎癫狂地将脸埋在她的怀里,亲吻舔舐。
“你……”楚念凭空滑动了一下手指,却发现画不出符,她所有的能力都在这个副本里失效了。
楚念欲哭无泪,但是她很快就接受了这个现实。
算了。
虽然不知道“他”是什么东西,但是他的技术很好,倒也没吃到什么亏。
只是她真的有点儿累了,收回手道:“你自己弄,行吗?”
“让我进去不就好了?”他也很委屈。
楚念已经想骂人了,但还是按捺下来:“不好。”
“没和我这么亲热过是吗?”他忽然想明白了什么,低头在她脸上亲了一下:“那我自己来。”
楚念抬腿和他距离,却不经意碰到了他小腿上的疤痕,不禁用腿蹭了蹭。
他却错误理解了她的意思,手指顺着她腿上的肌肤缓缓向她贴近:“亲爱的,你真是想要我的命。”
“嗯?”楚念不明所以,忽然——
楚念勾着他的小腿猛地一紧,又惊又恼道:“你干什么?”
他的呼吸越发急促深沉,脸紧紧贴在她的脖颈,“马上就好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体验。
楚念怕再度刺激到他,不敢吭声,死死抓着他的手臂,在他那结实的肌肤上留下了几瓣深深的指甲印。
他却被掐得好爽,低头舔舐着她的耳垂。
楚念无法忍耐,一口咬在他的脖子上。
他脸颊上浮现出若有似无的鳞片,俯趴在她的肩头,重重地呼出口气,直直地看着她。
楚念没时间顾及他,用力推了他一下:“你现在可以……”
他却又在她嘴上亲了一下。
楚念:“?”
没完没了了?
“亲爱的,现在看来,你也没有那么爱我。”他扣着她的手,用脸蹭着她的颈窝,在她怀里找了一个舒服的位置,闭上了眼睛。
楚念心一提,难道被他发现了什么吗?
可是他却没有再说下去,而是将脸在她脖颈蹭了又蹭。
“你,”楚念忍无可忍:“还不起来吗?”
不止是他,她现在身上也什么都没……至于事情怎么发展到这一步,她也一时没想明白,只想他赶紧失去兴趣,从自己身前起来。
“嗯,”他声音低沉地回道:“我想这样抱着你睡。”
“可是……我要喘不过气了。”她说得极为委婉。
“那你趴上来。”他翻过身,把她抱了起来,并且特意挪了挪位置,让她在自己怀里找一个舒服的姿势。
此时,被子里的光线亮了一点。
窗外的天亮了。
“我,我要起床了。”楚念企图掀开被子。
“都还没睡,起来干什么?”他抚摸着她脑后的头发,满意地闭上眼睛道:“再在我怀里待会儿。”
“我不要……”楚念很想继续忍耐,但是本能让她想要逃跑。
“别动,”他揽过她的腿,垂跪在自己腰侧,替她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会又想……的。”
楚念被他后面那句话,吓得不敢动弹。
所幸他没身上没有再出现奇怪的黏液,不然楚念很难保证自己还能演下去。
她一直没有睡着,他同样也是,修长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划着她背上的肌肤。
楚念:“……”
他伸出舌尖,轻轻舔了一下她的舌尖。
楚念不受控地颤了一下。
“亲爱的,你还没睡着吗?”
这谁敢没睡着?
楚念扭过头,假装打起了鼾。
他阴郁的眼底浮现出淡淡的笑意,揽着她的后脑勺靠在自己肩上,没有拆穿她。
楚念本以为这段时间会极其难熬,不曾想,她居然真的睡着了。
“大少奶奶……”
楚念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又回到之前的阁楼。
她猛地站起身,下意识看向对面的镜子,镜子里的自己又穿着那件绿色的复古长裙,脚上没有穿任何鞋子。
她回头看向一旁的钢琴。
高跟鞋被分开丢在琴盖上。
怎么回事?
她又回到了刚进入副本的那一天?
“少奶奶,你在哪里啊?”
佣人们又来找她了。
楚念捡起鞋子,弯着身子穿鞋的时候,再一次感受到了与昨日醒来时相同的黏腻。
这是……和假少爷……留下的吗?
难道,在她进入这个副本前一天,她的这个角色也和那个假大少爷发生过什么吗?
楚念细思极恐,难道昨天并不是真大少爷的第一次死亡?
她点开物品栏,陈老六送给她的手表还在,便说明这是副本本身的力量,并非是她在无意中使用的道具。
她心不在焉地打开门,佣人们重复着和昨天同样的说词迎上她。
但是人变了。
她记得,昨天照顾她的人,一直都是那个六婶。
“六婶呢?”楚念问。
佣人们面露茫然:“谁是六婶?”
楚念没有回答。
佣人摸着她的额头,担忧地说道:“我可怜的大少奶奶,不会是被吓傻了吧?”
楚念摇摇了头,躲开了对方的手。
佣人继续道:“大少爷正在楼下招待宾客,邀请你赶紧过去。”
“嗯。”楚念的回答也和昨天一样,这一次她的注意力不再放在观察建筑上,而是观察起周围的人。
直至这时,她才发现那个阴郁的二少爷一直站在远离人群的阴影处,默默注视着她。
尽管厚重的头发遮住了他半张脸,但是楚念依旧能感觉到他的视线,一直落在自己身上。
昨天也是这样吗?
楚念实在记不清了。二少爷感觉到她的视线,露出了一个自认为友好的微笑,而后不知想到什么,又畏手畏脚地低下了头。
佣人们也自然忽略了他,簇拥着楚念向前走去。
二少爷则低着头,一瘸一拐地跟在她们身后。
楚念想起昨天那个假少爷腿上的疤,特地留意了二少爷的脚,发现他瘸得是另一只腿,故而收回了视线。
来到观赏室,那群客人显然也保留着昨天记忆,一个个不知所措地看着楚念。
楚念若无其事向着大少爷走去,大少爷依旧那张疲惫但是极为阳光的脸:“亲爱的,你总算来了。”
这张脸——
终于和楚念记忆中的脸对上了,这才是真正的大少爷。
然而她此刻反倒想不起那个“假少爷”的脸,只记得一个安静而模糊的影子。
楚念拍了拍头,难道是掉进鱼缸的设定,对她的记忆产生了影响?
怎么总是在最关键的时候分不清人。
“亲爱的,哪里不舒服吗?”大少爷关切地问道。
“没有。”楚念挤出一丝笑容道。
因为昨天经历的事,楚念对鱼缸里的大章鱼已经有了足够的心理准备,虽然还是被吸附在玻璃上的触手惊了一下,但还是迅速稳住了心神,不动声色观察起周围的人群。
这样回溯一定不是没有意义的。
佣人们都不记得昨天的事了。
而她印象里昨天明明不在的二少爷,此刻正远远站在人群的阴影里,静静注视着这边。
霍大少爷伸手揽过她的腰,她看到二少爷低下了头,但是转瞬即逝,像什么都没有过一样,依然望着这边。
“啊——”客人里的瘦男人忽然指着楚念面前的鱼缸发出一声尖叫。
楚念抬起头,只见一个酷似人形的东西正在鱼缸里拼命挣扎,身上蒙着一层粉白的薄膜,活像一只被剥了皮的青蛙。
她吓得也不禁往后退了一步,“这是什么?”
“蛙鱼,”大少爷司空见惯地解释道:“听说是百年难得一见的稀罕货,全世界也就只有这一只,你们今天能看到它,也算是你们有运气。”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4章
“怎么了?”大少爷摸着楚念的头发道:“还没缓过来吗?”
楚念从未见过这么像人又完全不是人的东西。
周遭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寒气, “我,我先回去了。”
“一起走吧,反正我也要吃饭了。”大少爷转身招呼着客人, “走吧,一起去餐厅吃饭吧。”
“我,我也不太舒服……”微胖女人藏不住事, “就不去了。”
“我,我们也不去了。”
另外几个玩家陆陆续续举起了手, 只有绅士男、瘦男人和另外两个男生没有拒绝。
大少爷也没说什么, “是吗?那你们就都去休息吧,有什么需要再联系我的管家。亲爱的,我先送你回去。”
“没关系, ”楚念捂着心口道:“我虽然还吃不下东西,但是陪你们一起去餐厅是没问题的,毕竟你的客人也是我的客人。”
大少爷露出温和的笑容:“谢谢亲爱的。”
再次来到餐厅,楚念并没有像上次一样中途离场,而是一直观察着在场所有人的反应。
她记得在梦中,听大少爷抱怨过, 那些人把他的鱼肉都吐掉了,简直暴殄天物。
而今,绅士男几个人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切掉一块鱼肉往嘴里放。
但是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们几乎没有嚼过,接近生吞。
这个鱼肉到底有什么问题?
楚念默不作声观察着碗里的鱼肉,肉质透明鲜嫩,她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大家吃好了吗?我来介绍一下,我的弟弟。”他让佣人搬来一张小桌子, 安排二少爷坐下,“我们吃的鱼和鱼缸里的大货都是他废了九牛二虎捕来的,大家可要好好感谢他,没有他我们可吃不上这样的美味。”
他像是奖赏一般,让佣人在二少爷面前放了一块盛着鱼的餐盘,随即缓缓起身,走到二少爷身后,像摸狗一样,揉着二少爷的头发:“乖乖吃吧,哥哥奖赏你的。”
没有任何的刀叉工具,二少爷低头含起了那块肉,小口小口地咀嚼。
大少爷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用佣人递来的毛巾擦了擦手,回到了楚念旁边的位置。
难怪别墅里的佣人看不起他。
用一条狗来形容他在这里的地位都不为过。
楚念对此也没太大的感觉,可见在她的人设中,二少爷遭受这样的对待已经到了司空见惯的地步。
不等二少爷吃完,大少爷便邀请其他人去另一个观赏室里,去欣赏他给大鱼们喂食。
四个客人面露难色,但还是硬着头皮站了起来。
听到他们要去喂鱼,二少爷仿佛得到了什么指令,狼吞虎咽吞掉了嘴里的鱼,“我,我去给你们开门。”
楚念记得,投喂观赏室二楼的钥匙只有王叔和大少爷有,为什么他也会有?
二少爷似乎生怕被大少爷责怪,一瘸一拐走得极快。
楚念将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默默跟在大少爷身旁,大少爷主动握着她的手,凑近她问:“你不怕吗?亲爱的。”
“怕,”她的脸色和反应是骗不了人的,“但是我更想陪着你。”
“你真好。”
走出别墅,来到旁边的玻璃花房。
房间比她想象中还要高还要大,玻璃周围栽满了各种各样的花,不知是不是靠近水源的缘故,这些花都生长得极好,透着与这栋别墅格格不入的艳丽。
楚念望着那些花出神的时候,大少爷轻轻拉了拉她的手:“亲爱的,你还敢上去吗?”
喂食的地方比地面高出了好层楼,远远望去仿若一口巨大的锅炉。
楚念跟着他往外走去。
喂食口足足有十米宽,呈现出一个圆形,里面的水比隔着玻璃时更加浑浊,闻着从里面传来的味道,不止是简单的鱼腥味,似乎还添加了别的东西。
楚念正盯着水面出神的时候,一只蛙鱼忽然从水面跳了出来,直奔着楚念的脸而来,她吓得再次跌坐在地。
“不用担心,这里离水面很高,它跳不出来的。”大少爷将她从地上扶起来,经历过昨天那只“水鬼”,楚念对此时死而复生的大少爷也没有那么恐惧。
“那,章,章鱼呢?”楚念担忧地问道,章鱼这种生物极其聪明,哪怕只是漏水口大小的地方都足够它逃走“越狱”。这么大只章鱼从水缸里逃走……楚念想都不敢想。
“放心,有面盖。”他指了指空中被吊起的大铁盖,“只有喂食的时候才会掀开,很安全的。”
“砰——”
话音刚落,一只粗|壮的触手便摔在旁边的缸壁上,整个平台都随之一震。
楚念随之一颤,未等她完全站稳,便看见一只蛙鱼被触手卷着向水底拖去。
“哇——”一个客人忍不住吐了出来。
大少爷仿若未闻:“我的宝贝饿了,要赶快给它喂食才可以。”
他提起旁边被冰冻在水桶里的鱼向着里面倒去,刚刚平息下来的水面,再次变得激烈汹涌起来,下面的鱼都在争夺着刚刚倒入池中的食物,但是下一秒,那些抢食的鱼就被章鱼的触手卷入,带到了水下。
水面上浮现一抹猩红。
楚念感觉这不是在用小鱼为食,而是在用小鱼吸引其他潜藏在水面的鱼,让那只章鱼进食。
章鱼不知道吃掉了多少鱼,整个水面都开始变红了。
大少爷蹲在池边,自言自语道:“还没吃饱吗?但是今天的鱼只有这么多了。你问我那些客人吗?不可以哦,他们可是我尊贵的客人。”
他双眸失神地注视着水面,无意地掰着自己的手指:“至于那些不接受我好意的客人,好吧,你喜欢哪个?”
四个男人面面相觑,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那个胖女人吗?”他自言自语道:“好。”
他看向身后的四个男人:“听到了吗?我的宝贝要在九点前进食,你们要是不能把那个胖女人带来,我就从你们里面随便杀个人丢给它。”
楚念大惊失色,昨天也是吗?所以那些客人对他痛下杀手?
然而四个人和她一样诧异,似乎也是第一次听到这件事,“这,这怎么可能?”
大少爷挠了挠头,黑沉的眼圈透着一股阴鸷的冷意:“你们昨天是谁杀了我?”
他不仅有回溯时间的能力,还有关于昨天的记忆。
四个男生面面相觑,“我们,不知道,不是我们。”
“是吗?那最好快点找到。不然等到了九点,我的宝贝还没有进食,你们就要当替死鬼了。”他站起身,揽过楚念的腰道:“亲爱的,我们走吧。”
“你,你昨天死过一次吗?”楚念装傻充愣问。
“没有,我逗他们的。”大少爷搂着她的腰,凑在她耳边小声问道,眼底阴鸷尽散,又恢复了那副阳光正直的样子。
“可是你吓到我了。”
“那真是抱歉。”
楚念和大少爷从台阶上下来,前者一抬头便看见站在花丛阴影中的二少爷,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青年头发下的脸上隐隐泛着光,未等她看清,大少爷已经带着她离开了。
楚念浑身僵硬回到别墅,生怕他察觉到了自己的不同,察觉到她的想法。
进入卧室,大少爷便去浴室里洗澡了,楚念都快愁死了,想要逃又不知道要逃到哪里去,留下来又怕重蹈覆辙,被他问起昨天的事。
就在她进退两难的时候,四个男客人已经抓到微胖女生来了。微胖女生不知发生了什么,用力开始挣扎,但是四个男生的力气哪是她一个人可以抗衡?任由她如何哭喊都无人搭理。
大少爷听到声音,穿着浴袍从浴室里走出来。
他朝着静候在人群外的二少爷招了招手:“你带他们过去。对了,别心存侥幸,如果超过九点,我的宝贝还没有进食,我就只能把它放出来,自己找东西吃了。”
“为什么是我?”微胖女生大喊道:“我不要!放开我!”
楚念坐在床头的脚凳上静静地和双眼含泪的女孩对视。
脸上透着因为无能为力而近乎麻木的悲悯。
仿佛知道自己无法改变她的命运,故而连痛觉和怜悯都一并戒掉了。
客人们走后,大少爷关上门来安慰她,“吓到你了吗?亲爱的。”
“没有,”楚念挤出一丝笑容:“我去洗澡。”
楚念进到浴室,立刻将门反锁,也顾不得请神以后要怎么办,得先把神请出来。
她故技重施地把自己浸在浴缸里,名正言顺用防水布遮挡住自己,在水声的掩盖下,小声唤道:“秦亦,我以楚念之名,唤你一见。”
此刻,她的头发和裙子都被浸湿了,绿色的裙摆飘浮在水面上,显得飘逸又神秘。
她低着头,露出清瘦凸起的脊骨,不知在想什么。
枝寒亦已经很久没见过她这样的表情了,将垂落在她脸庞的头发,挽到了她的耳后。
感觉到他指尖的触碰,她不由自主颤了颤,抬头向着对面望去。
漂亮近妖的男人穿着V字领的衬衫,坐在她的对面,黑色宽松的长裤与她的裙摆一样灌满了水,黑色及胸的长发随意披在肩后,但是丝毫不显女气,高耸的眉骨和鼻梁一如既往的硬朗深邃。
楚念一看到他,就忍不住抿起了嘴唇,依稀间仿佛又变成了当年无依无靠,又不得不故作坚强的小姑娘。
枝寒亦顿时被逗笑了,他什么都还没说,她倒是委屈上了,盘起腿,向她坐近了一些:“宝宝。”
“我搞不定。”楚念很不喜欢在别人面前示弱,这意味着软弱、无能、无力,而这些都是她人生中最不需要的东西。她习惯自己做决定了,也习惯自己解决一切的事了,只要她足够坚强,就没有任何事能打倒她。
可是,看到枝寒亦的这一刻,她仿佛又变成了那个十四岁的小姑娘。
师父、师兄、师姐,所有爱她的人都还在生活,这个世界还有一个为她遮风挡雨的地方,她可以偶尔不厉害也没关系,也可以暂时地逃避。
“我知道,”枝寒亦从她称呼他为秦亦的时候就知道了,她不是以酬神中玩家和神明的关系在请求他,而是以天师观的楚念在和他谈交情,“别怕,老婆在这儿。”
“我没怕。”楚念急忙否认道:“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不知道外面的东西,是什么对吧?”
“你怎么知道?”楚念脱口而出,随后很快意识到,“对方的直播,是吗?”
枝寒亦轻轻摇了摇头,“不,你的直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5章
她的直播间?
楚念一度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枝寒亦言简意赅向她解释了一遍,青明书院关闭以后,神明世界发生的事,她这才知道有那么多神明在等着“挑战”她。
“如果不是因为你洗澡导致直播中断,我也无法出现在这里。”枝寒亦解释道:“我也不会像谢忱那么胡来,因为离开这个世界,再想回来就很难了。”
他比谢忱有更清醒的认知, 在神明世界他是被赋予权力的神明,在另一个世界, 就是一个最不受待见的异类而已。
他还等着她百年以后,到这个世界与他重逢呢。
楚念听出他的潜台词,他会帮助她, 但不是让自己留下把柄。
楚念点了点头:“为什么他会有回溯时间的能力?”
“不是他有回溯时间的能力, 是这个副本就这样。”枝寒亦说出这句话,就受到了来自神明世界的警告, “宝宝,我在这里可能待不了多久了, 所以长话短说,还记得你看到的那张报纸吗?问题不在霍大少爷身上——”
“亲爱的?”门外忽然响起霍大少爷用力敲门的声音:“你怎么锁门了?遇上什么事了吗?”
楚念听而不闻道:“问题在它身上对吗?”
“对。”枝寒亦道:“不要让它进食, 你们死的人越多,你们的敌人就越多。记住大海是有魔力的, 它能让所有死在海里的人, 重新回到陆地上。”
“砰——”
霍大少爷开始用力砸门,“亲爱的!你到底怎么了?你说话啊!”
“昨天冒充大少爷的,是什么东西?”
“从海里爬出来的东西, ”枝寒亦看着系统疯狂闪烁的红条在眼前闪烁,若无其事将楚念抱进他的怀里:“你想一想,这一切都是从哪里开始的……”
“砰!”
门从外面被用力砸开了。
霍大少爷一把掀开遮挡在浴缸前面的脸部,气势汹汹地瞪着楚念,然而看到是浑身湿透、面露惊恐的女孩,他的气势一下就软了下来,“怎,怎么穿着衣服坐在里面?”
楚念撑着浴缸的边缘站起身:“没有,只是关水的时候,不小心摔到里面了,你刚才是在叫我吗?不好意思,水声太大了,我没有听见,让你担心了。”
霍大少爷见自己错怪了她,难为情地扭过头,将浴巾铺在她身上站起身:“我去找人给你换衣服。”
佣人进来帮她换好了衣服。
霍大少爷垂头丧气地坐在床尾,等到佣人们出去以后,才缓缓看向走近的楚念道:“亲爱的,对不起,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以后我会克制自己的脾气,尽量不让自己吓到你。”
“没关系,”楚念在他旁边坐下:“我,可以问一下,六婶去哪儿了吗?”
他睫毛微微一颤,“她回老家了,短期之内不会回来,这段时间我会安排其他人照顾你。”
“哦。”楚念没有深究。
“睡觉吧。”霍大少爷建议道。
楚念一度担心他会像假少爷一样缠着她,而他睡下以后,并没有靠近她,反倒背对着她,离她更远了,不到两分钟,他抱着枕头站起身:“我去书房睡。”
他一定是意识到了自己身上有什么问题,才会在情绪失控以后,刻意回避她。
楚念将计就计地坐起身:“怎么了?”
“你不是说我打鼾,会影响你睡觉吗?”他背对着她,“我去书房睡。”
“你……”楚念顿了顿:“你说,你昨天死过一次是真的吗?”
他没有回答,但是微微侧过的脸颊,证明他在认真倾听。
“不管遇到什么问题,我都希望你不要瞒着我,”楚念语重心长地说:“能够让我和你一起面对。”
霍大少爷抿了抿唇,转身紧紧抱住了她。
楚念一度以为他会和自己坦白,然而他却话锋一转,松开她道:“没关系,我能够处理的,别担心,亲爱的。”
霍大少爷离开以后,楚念翻出床头柜里的备忘录,里面一片空白,仿佛她从来没在上面写过什么。
她并不觉得意外,正准备继续写出自己的问题时,却发现纸张上面的印记,立刻愣在了原地。
上面的字迹,是从上一张纸透出来的,印着她之前写过的那些问题。
被撕掉了,而不是被抹去了。
楚念眉头微皱,并没有在这件事上深究,继续写下自己今天的问题:霍大少爷身上发生了什么?-
他的改变是否和那些巨型鱼类有关?-
其他人都不记得六婶了,但是他记得。
霍大少爷的离开也让她松了口气,生怕他像昨天的“假少爷”一样再缠着她,那她就真的不得不对他动手了。
所幸他并没有这方面的想法,可见比那个假少爷要更有修养和道德。
楚念暂时安下心来,重新回到床上躺下。
她一闭上眼,便想到那个微胖女孩的眼神,他们真的会为了自保,把她丢到缸里喂鱼吗?
她光是想到那几个男生架着微胖女生的场景,就遍体生寒。
或许这就是酬神里,玩家们本来的面目,大家不过萍水相逢,谁会在乎别人的生死呢?
她盯着头顶的天花板出神,墙上的时钟无声无息走到九点,等到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到了九点十分。
现在再纠结把谁喂食这件事也无济于事,她生出困意,缓缓闭上了眼睛。
迷迷糊糊间,她听到门外响起轻盈的脚步声,以为是哪个客人来了,从床上爬起来,向着门边走去,然而她透着门缝看清外面的人是,整个人如遭雷击地愣在原地。
不是客人,甚至都不是人,而是蛙鱼,并且远远不止一只,此时正张开透明粉嫩的脚蹼在地板上行走。
比起恐惧,楚念更多地是感到恶心。
那些蛙鱼似乎在寻找着什么,楚念慢慢关上了房间的灯,退回到了床上。
她本想当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然而地板上却有水漫了进来,渐渐没过了脚踝。
楚念意识到有事发生,起身站到了床上,仔细观察着那些水,黏黏的,透明的,更像是某种黏液。
“唔——”
楚念闻声回头,看到一个透明粉嫩的东西正顺着门缝拼命往里挤,等她看清那是什么的时候,差点儿一头晕过去。
是一只蛙鱼。
那些黏液仿佛是从它身上掉下来的,连狭小的门缝都变得湿滑顺畅起来。
楚念屏住呼吸,尽量不发出声音,让它察觉到自己的存在。
很快,一条蛙鱼从门缝里站了起来。
它没有任何五官的脑袋动了动,而后径直向楚念走来,楚念抓起被子,直接盖在它的身上,趁着它还没有反应,三步并作两步,往外跑去。
不料,却被地板上的黏液滑倒了。
她也顾不得疼,一瘸一拐往外跑去。
然而走廊上的蛙鱼比她想象中还要多,都不约而同趴在门上寻找着什么。
走廊上也都是海腥味的黏液,楚念顾不得恶心,疯狂向着厨房里跑去。
躲藏的人不止她,还有从房间里出来的客人,三男两女,大家不约而同向着厨房里跑去。
楚念猜测他们也去找刀的,立刻加快了步伐。
“啊——”一个男生被蛙鱼扑倒在地,透明的黏液迅速裹满了他的全身,不再动弹。
剩下的四个人更是不敢耽搁,头也不回往前跑去。
楚念最先找到了一把剥鱼的剪刀,其他人则是拿到了两把菜刀和一把剪刀,两个女孩拿着一把剪刀躲进了橱柜里,两个男生则合力砍死了一条来找他们的蛙鱼。
鲜红的血从蛙鱼的身体里渗出来。
两个男生身上都被溅起了不同程度的鲜血,面如死灰般躺在水槽下面。
“我,我杀人了……”一个男生喃喃自语道。
那些蛙鱼实在太像人了,尤其是趴在那里的时候,给人一种仿佛杀了同类的感觉。
“那只是一个畸形的怪物而已。”另一个男生安慰他道:“不过是一条鱼而已。”
楚念试着对了厨房的窗户,果不其然也从外面锁死了。
“不是已经有人被送去喂章鱼了吗?为什么蛙鱼还会上岸?而且还这么多……根本就不是他说的那么稀有!”
“你还真相信他的话?他就想把我们全部杀死在这里!”
两个男生的谈话引起了楚念的注意,他们怎么那么笃定大少爷是为了杀他们?而大少爷复活后也确定,是他们杀死了自己,他们之间有什么纠葛?
楚念:“你们怎么那么确定,他会杀掉你们?”
“啊——”两个男生并没有发现她,听到她的声音被吓了一跳,看清是她以后立刻变得戒备起来:“你,你想干什么?”
“你们是因为什么被邀请到这里来的?”
“跟,跟你有什么关系?”一个男生拿刀对着她,“我警告你,别过来!”
“我和你们一样都是受邀来到这里的。”
“放屁,你明明就跟他是一伙的!”男生恶狠狠打断道。
“我如果和他是一伙的,就不会问你们和他有什么恩怨了,”楚念顿了顿:“我想帮助你们。”
“帮助我们?”男生像是听了笑话,“你别给我们添乱就算不错了!神经病!”
楚念一怔。
他们拿到的信息远比她想象的还多。
可是寻常的方法是问不出来了。她握紧手里的刀,眼底浮现出一抹狠意,偏偏又有蛙鱼跑了进来,而且远远不止一只,两个男生起初还能反抗,可随着蛙鱼的黏液越来越多,很快就被黏液吞没,不再动弹。
楚念悄悄往厨房外走去,没走多远,就被随后赶到的蛙鱼发现了。
她连滚带爬往楼梯上跑去,身后的蛙鱼穷追不舍,像鱼一样在黏液中越游越快,楚念跑到二楼,还想继续往上跑的时候,一只长满蹼的手从黏液中伸出,狠狠拽住了她的脚踝。
楚念狠狠摔在地上,刀从她手中飞了出去。
她很少会有这么狼狈的时候,可是进入这个副本以后,她似乎把所有的能力都丢失了,身体也变得无比笨重,根本无法像之前那样滚身躲闪。
两条蛙鱼趁机向她扑来,不料一条蛙鱼却挡在了她面前,从粉红透明的薄膜下发出极为难听的嘶吼,“啊——”
仿佛在催促她赶紧离开。
楚念愣了一下,很快回过神,捡起从刚才飞出的刀,快步往外跑去。
飞快往后看了一眼,那条保护她的蛙鱼正在被黏液吞噬,很快也不再动弹。
她压下心底的困惑和心酸,不遗余力向着阁楼里跑去,因为她坚信自己被刷新在阁楼里一定是有意义的。一进入阁楼,她便找东西把门缝堵了起来,不再给那些东西任何可乘之机。
还是不够,她又搬来重物压在塞门的地毯上,确定任何东西都浸不过来以后才长长舒了口气。
就在她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的时候,角落中突然响起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嫂嫂,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6章
楚念猛地回过头, 便看见衣柜和钢琴的缝隙间坐了一个人。
男人厚重的头发遮住大半张脸,只能看见薄润的嘴唇和消瘦的下颌线。不知是不是因为他身上的衣服相对宽大的缘故,他看起来格外单薄,此刻他正赤脚坐在老旧的地毯上,削着一截巴掌大的木头。
静谧的月光洒在他脚边的地板上,透着与楼下格格不入的静好。
楚念向他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那群蛙鱼追上来了,此刻正在门外徘徊,楚念全神贯注地听着外面的动静,全然没有发现男人手里的雕刻停了,长发下的眼眸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她。
从她的脚踝一直落在她纤细的脖颈。
许是她堵得足够严实,那些蛙鱼并没有潜入进来, 而是陆陆续续从门口离开了。
她这才松了口气,看向身后的男人,面露戒备道:“你怎么会在这儿?”
“大少爷说, 今天的观赏室不需要人照看,就让我回来休息一会儿。”
“休息不是应该回自己的房间吗?”楚念在靠门的位置坐了下来,始终对他保持着戒备。
“我的房间……太暗了,我还是比较喜欢这里。”
难怪她昨天会在这里碰到他。
楚念问:“你的房间在哪里?”
他难以启齿地低下头:“在,在楼下。”
楚念没有再逼问,“观赏室的钥匙不是王叔在保管吗?怎么会在你那里?”
“王叔?”他声音里透着一丝疑惑:“是谁?观赏室平时都是我……”
他似乎极其不善言辞,哪怕有刘海挡着,此刻也忍不住低头避开和她对视。
楚念把王叔消失的事记在心里,“你知道那些蛙鱼是怎么回事?”
“蛙鱼?是捕船队从马尔湾海沟捕到的。”他嘴唇微张:“怎么了?”
“它们会吃人吗?”
他微微一怔,“不, 不会吃。”
楚念陷入了沉默。他隐约察觉到了什么,微微起身道:“发生了什么事吗?”
楚念把楼下发生的事告诉了他,静静观察着他的反应,然而他只是低着头,缓缓坐了回去。
“你知道什么?”楚念问。
“我不知道,”他迫切地解释道:“或,或许是大少爷……我也不是很清楚。”
“你很怕他?”楚念问道。
他立刻摇了摇头,生怕自己说错了什么似的。
楚念没有再为难他,“转过去,把眼睛闭上。”
他愣了一下,不知道她想做什么,但还是乖乖背过了身。
楚念把身上的裙子脱了下来。
找了一张老旧的羊绒毯盖在身上。
“好了。”楚念坐回到之前的位置提醒他道。
他转过身,便看见紧紧裹在她身上的毯子,从头到尾都遮得极为严实,只有一张脸在外面。
看着人畜无害,殊不知她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把刀。
他犹豫了下,脱下自己的衬衫递给了她,“嫂,嫂嫂,你穿这个。”
“不用。”楚念并没有伸手去接。
“干,干净的。”他磕巴地回答道,把衬衫搭在她身上的羊绒毯上便又坐了回去。
透着一股少年才有的生涩。
楚念打量着他,“我打扰到你了吗?”
“没有。”他低着头回道:“我喜欢和人待在一起,只是没有人想和我待在一起。”
“为什么?”
他低着头没有回答。
楚念很快就想明白了原因,接过他的衬衫在毯子下穿好:“没有,你很好,谢谢。”
他的头埋得更厉害了。
楚念也没有再继续和他交谈,静静看着阁楼上的天窗,想着这一夜什么时候能过去。
她必须要在使用陈老六的手表前,把所有的事情搞清楚,不然就算重启也没用任何意义。
可是她现在也出不去,渐渐生出困意,不知不觉靠在身后的墙壁上睡着了。
“阿秋——”
她突然被一个喷嚏声惊醒了,这才发现正蜷缩着身子,躺在衣柜和钢琴的中间,抱着自己的双臂取暖。
直到这时,楚念发现他可能真的是脑子有什么问题,掀开毯子的一角道:“过来。”
“嗯?”他不解地坐起身。
“过来睡。”
他怔怔地看着她,忽然明白了什么,摇了摇头:“大少爷知道会生气的。”
这话就跟她对他有什么非分之想似的。
楚念也难得再劝他,重新闭上了眼睛。
过了一会儿,他似乎也发现她真正的用意,试探着向她凑近:“嫂嫂,我,我冷。”
楚念连眼睛都没睁,直接甩了一块脚边的毯子盖在他身上。
他试探着蜷缩起身子,钻到了毯子底下,在她右侧的位置蹲坐下来。
楚念知道他一直在看她,但是依他的性格,就算真的对她有什么想法,也不敢对她怎么样。
故而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不料,黏液却从门外涌现了出来,浸湿了楚念用来堵门的地毯。
她不得不找出更多的东西,挡在门口,自己则侧身向着右边挪去,不知不觉坐到了霍二少爷的身边。
他比她还要紧张,主动将毛毯退还给她,挡在她身前道:“嫂嫂,别,别怕,我在这里。”
楚念拉着他往他之前蹲的缝隙走去。
黏液不可怕,她怕的是那些蛙鱼又顺着黏液进来。
所幸那些黏液只浸了一半便停止了,打消了楚念准备爬到衣柜上的念头,缓缓坐了回去。
霍二少爷正全神贯注挡在她身前,丝毫没注意到她的反应,自顾自道:“好,好像没有再浸来了。”
“嗯。”楚念心不在焉道。
这里都变成了这样,其他地方只会更惨。
楚念闭上眼睛,将毛毯搭在他的身上:“睡一觉吧。”
他缓缓背过身,她似乎已经疲惫到了极致,闭上眼睛就像是要睡着了。
他犹豫着,在她旁边坐了下来。
此刻,没有人在乎男女礼节,只有怎么活下来的狼狈,然而他却因为手臂碰到了她的衣衫,整个人止不住地颤抖。
楚念缓缓睁开眼睛,以为他是冷成这样的,作势要把身上的衬衫脱下来还给他。
“不,不是的。”他连忙抬手推拒,“我不冷。”
“那你抖什么?”
他没有说话,只是咽了咽喉结。
楚念却找到了一丝的熟悉的感觉,冷不丁推开了他脸上的头发。
这是一张非常漂亮的脸,鼻梁高挺,眉眼冷冽,宽薄微垂的眼睑透着一丝睥睨的冷意,薄润上扬的唇角又极大削弱了这丝傲气,多了一丝温润的矜贵。
然而他眼睛里的怯弱过于明显,让这张脸也失去了几分魅力。
“怎,怎么了?嫂嫂。”他被吓了一跳,但也只是傻乎乎的愣在原地,接受着她的靠近。
她想知道昨天的“水鬼”是不是他,但是她却想不起那个假少爷的脸,看到了也没有任何印象。
“没事。”楚念松开手,重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他起伏的呼吸却久久没有平静下来。
楚念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不动声色裹起搭在他身上的毛毯,找借口起身道:“我,我还是到外面去看看吧。”
他却忽然抬手搂住了她的腰,将她摁坐在自己腿上。
他依旧低着头,但是语气中的怯弱淡了许多,“嫂嫂要去哪儿?”
楚念原本只想带着毛毯离开,此刻却是作茧自缚,被毛毯牢牢裹在里面,连手脚都挣扎不出来。
“我,感觉外面太安静了,想要出去看看。”
“别出去了,”他垂着头,浓密翘长的睫毛轻轻抵着眼前的头发:“外面应该没有活人了。”
楚念:“?”
什么意思?
难道区区几条蛙鱼就让他们全军覆没了吗?
“蛙鱼不会吃人,但是它可以让人变成它们。”
楚念:“……”
难怪她看蛙鱼的时候,总觉得像人,原来那些东西也是人变的?
“怎么变的?”
“有很多方式,被蛙鱼同化只是其中一种。”他声音越发低沉,透着一股与刚才截然不同的冷感和稳重。
“还有什么?”楚念的语气不自觉变得急躁。
“嫂嫂是在质问我吗?”他揽着她的脸,缓缓抬起头来:“这可不是我搞出来的,是大少爷弄出来的。”
楚念早知道这个别墅里有秘密,但是此刻也不禁后背发凉,“那你……”
楚念刚刚张口,他便在她唇上轻轻印下一个吻:“嫂嫂的嘴还是这么软。”
楚念:“……”
果然是他。
“你……”楚念嘴唇微张,他便伺机含着她的下嘴唇吸吮起来。
楚念用力扭头挣脱开来:“昨天是你杀了大少爷,然后假扮他的是吗?”
“嗯。”
“你知道他死了以后会复活吗?”
“不知道,”他等着她把这句话问完,才再度吻上她的嘴唇,“但是我猜到他可能会复活,只是没想到是以这种方式。”
“什么意思?”楚念挣脱开他的吻道。
“嫂嫂允许我进去的话,我就告诉你。”他的手越过毛毯的缝隙,落在了她衬衫下的腿上。
“不允许!”楚念态度坚决地拒绝道。
“真小气。”他低头吻上她的脖颈。
楚念终于挣扎出一只手,狠狠掐住了他的脖子,将他摁在了后面的衣柜上。
他被迫仰起头,但是并没有惧色,反而连呼吸都变得急促。
“嫂嫂,就这样让我进去好不好?”
楚念从毛毯里挣扎出来,多亏了他这件衬衫,反倒让她现在行动方便了不少。
“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然而他死性不改,依旧还想拉着她坐在自己腿上,自然遭到了楚念的一记重击,腹部狠狠挨了一拳。
可他还是趁机搂着她的腰,强行按着她跨坐在自己腿上,“这么生气干什么?昨天坐得还少了?”
楚念犹豫了下,还是收起手里的刀,抬肘给予他脖子一记重击。
事已至此,她也无暇顾及他的身份,尽快解决才是上策。
他被打得不轻,但是也没有和她计较,反过来和她好商好量道:“别生气了,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
早知道他是这种德行,昨天就该直接动手的。
她强忍着心底的不爽,“说。”
他用手指轻轻抚摸着她腰后的肌肤,隔着额前的头发温柔地注视着她,“嫂嫂想听我从哪儿说起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7章
“你为什么觉得他会复活呢?”楚念问道。
“因为在五十年前, 曾有一支在马尔湾海沟遇难的渔船,所有人都以为他们死了,但是在三年后, 他们又都回来了。”他顿了顿:“鱼缸里的水和马尔湾海沟的水来自同一片海域, 如果传说是真的,那鱼缸里的水可能也会有相同的魔力。”
楚念回忆自己至今所接触和看到的东西, 并没有看到过于此相关的信息。
该信息的真实性还有待验证,此刻, 她没有反驳, 而是继续询问道:“然后呢?”
“什么然后?”
“他们又都回来了,然后呢?”
“从那以后,他们就变得特别爱出汗,大冬天的也要泡在水里,渐渐的,他们长出了鳃,镇上的居民过于恐惧,就把他们全都杀死了。”他看似全神贯注在讲故事,实则注意力全在另一侧,趁着她不注意,轻轻挪了挪腰,伺机往上抬了抬,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喟叹。
楚念听而不闻:”然后呢?”
“然而感染渴水症的人却越来越多,尽管那些人已经死了,但是那些症状,还是像瘟疫一样在城镇里蔓延,越来越多的人长出鳃,手脚也生出蹼,他们开始尝试着在水里生活。”他的眼神越发迷离,“嫂嫂,你好美。”
楚念正听得入神,忽然听到他来这么一句,没好气地抵住他的脖子:“谁问你了?继续说。”
“我想要。”他痛苦难耐地咽了咽喉结。
“没有。”楚念严词厉色,丝毫不受他的情绪所影响,“他们习惯……”
他已经完全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仰头吻上了她的嘴唇。
楚念小小的怒了一下,但是很快又平静下来,“那他们后来习惯生活在水里了吗?”
“没有,他们被渴死了。”
“什么?”楚念一惊。
他没有心思再回答她的任何问题,双手揽在她的颈后和背心,情不自禁吸吮着她的下嘴唇。
楚念感觉他才是被渴死在水里的人,怎么会有这么强的欲|望。
她一脸不耐烦地推开他,“他们怎么被渴死的?”
“口腔里、食管里、胃里,都生出了严重的溃疡,无法进食也无法吞咽,最后从体内生出白膜,将他们整个人包裹起来,沉没在马尔湾海沟的深处,谁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到哪里去的,但是所有与此相关的研究结果都指向那个地方。”
“别卖关子了,快跟我说然后呢。”楚念迫不及待知道故事的后续。
“我以为你对什么事都不感兴趣呢。”他这个人说话温柔,怼人的话也不激进,不知道还以为是在和她说情话。
可是楚念并不买账,“他们就是最早的一批蛙鱼是吗?”
“不是,”他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她的脸,手轻轻落在她身前的纽扣:“他们只是第一批被诅咒的人。后来陆陆续续又有参加这项研究的人被感染,与这相关的研究全部搁置,那里也成了有名的禁区,就连最资深的捕鱼船也会扫道而行,哪怕那里有着全世界最丰富的水产。”
他看出了她对这个传说有兴趣,像放钩子一样故意吊着她。
她为了听完这个故事,也适当做了些让步,对他拆自己扣子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以为她被这个故事迷到了,趁着她走神的时候,悄悄低头,埋进她的怀里,轻轻含了上去。
楚念却在此时想起了枝寒意的话,之前想不明白的东西,此刻全都明白了。
他是从海里上来的。
既然所有的传说都和马尔湾海沟有关,那他必然也是从那片海域里来的。
他越吻越痴迷,不自觉摁着她后背,企图拥有更多,高挺的鼻梁陷在她柔软的肌肤里,发出啧啧的水声。
楚念这才察觉到身前的异常,欲言又止地拧了拧眉。
只要稍微不管他,最后就会变成这样。
楚念此刻猜到了他,是什么反而不敢轻举妄动,这个副本里的东西远比她想象中要复杂,缓缓放下了手里的刀:“后来感染的那些人,也和之前那些人的死状一样吗?”
“不,他们的膜是从外面长的,不仅没有死亡,反而变成了别的生物,也就是第一批蛙鱼。”他抽空回答了她的问题。
楚念推开他的头,她知道故事到这里还远远没结束,“继续说。”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柔软,不得不耐着性子道:“好吧,他们不知道在寻找着什么,会在每年的三月离开马尔湾海沟,跨越万里,去到世界的各个角落,而后又会在次年的六月,不顾一切回到马尔湾海沟,然后消失在海沟深处。”
“消失的意思是死了吗?”
“就是消失了。”他轻轻拨开她的衣衫,再次吻了上去,宛如一个嗷嗷待哺的孩子,“没有尸体,也不再有任何踪迹,但是每一年的三月,又会有新的蛙鱼从马尔湾海沟出现,前往世界各地。”
按照他的说法,楚念觉得她花费上百年的时间,可能也研究不出什么结果。
“你的意思是,所有的蛙鱼都是从马尔湾海沟来的吗?”
“我说过了,同化只是其中的一种,蛙鱼可能来自世界各地,但是它们最终都只有一个归宿,马尔湾海沟。”
“它们前往马尔湾海沟是为了什么?”既然蛙鱼能从世界各地诞生,那必然也不是为了繁衍。
“谁知道呢,”他闭着眼睛,搂过她的颈背,让她坐得更低了一点儿,“至今也没有科学家真正研究清楚这件事。”
可是他一定是知道的。
楚念相信他的出现一定不是偶然,而他和那些透明消失的蛙鱼明显不同,他有思想,有皮囊,能用肺呼吸,那他是什么呢?是蛙鱼进化以后的完全形态吗?
可是第一批蛙鱼不就是人变得吗?
如果他是蛙鱼的最终形态,那究竟是属于物种的进化还是物种返祖呢?
楚念头好疼,感觉自己快要长脑袋了。
强忍着不适,提出了下一个问题:“那些蛙鱼又在寻找着什么呢?”
“没有人知道。”他煞有介事的回道。
楚念:“……”
还在和她装。
“既然大少爷也是从同一片海水里死而复生的,为什么他没有变成蛙鱼呢?”
“他没有变成蛙鱼,或许变成了其他的东西呢?”他严正的纠正她道:“他也不是死而复生,而是将时间退回到了前一天。”
“就是死而复生,”楚念言之凿凿:“我的本子上还残留着我昨天写下的笔记,今天仍然是第二天,不存在什么时间回溯。”
他松开吸吮的嘴唇,从她怀里抬起头,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上难得浮现出一丝正色:“死而复生吗?有点意思。”
“你昨天为什么要杀他?”
“投喂的时间到了。”他温声解释道。
“只是这个原因?”楚念自是不信:“你猜到了他是什么东西,想验证你的猜想,就用了这个方法,是吗?”
“是。”他神色变得正经,但是手上的动作越发不规矩,轻轻握在她的身前把玩。
“那结果是否和你想得一样呢?”
“本来是的,但是听了你的说法以后,我又不确定了。”他调整着坐姿,“我以前认为是那片大海带来了死而复生的能力,但是现在看来,他好像变成了我也不了解的东西。”
楚念还想继续问下去,但是过量的信息,让她的大脑快要爆炸了。
她无意中低头靠在了他的肩上,努力整理着思绪道:“你是真的不记得王叔还是在装不记得?”
他不禁歪过头,轻轻地靠着她。
“记得,但是他似乎已经在这个世界消失了,没有人再记得他。”
“你知道原因吗?”
“被吃掉了,”他略微思索道:“那些丢进鱼缸里变成蛙鱼的人,会在其他人的记忆中消失。”
“你的意思是……”
“王叔前两天因为没有及时进行喂食,被丢进鱼缸里投喂了。”
而死在鱼缸里的人有以另一种形态“重生”了。
可她那些鲑鱼依然也是缸里的食物,它们是被放出来的,还是逃出来的?
水面下藏着太多她不知道的秘密了。
“那你觉得这些东西,有可能是大少爷放出来的吗?”
“谁知道呢。”
话音刚落,门外的楼梯上就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
“阿近,你在哪里?”门外响起霍大少爷的声音,“哥哥有一点事想要问你。”
霍大少爷还活着!
这又进一步验证了楚念的猜想,那些蛙鱼极有可能就是他放出来的。
霍近感觉到她身体的紧绷,手指轻轻掐着她,脸缓缓向着她的耳边贴近:“嫂嫂,你猜大少爷进来,看到我们这样,会怎么想?”
楚念百口莫辩。
可霍大少爷也不是她真正的未婚夫,她心里也没有多大的负担,更想知道他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唇角泛起一丝狡黠的笑容,“别出声,嫂嫂。”
楚念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在威胁她。
楚念当然也明白,以之前在浴室里的情况,如果被大少爷看到她现在的样子,估计又得发疯。
如果不出声,他或许就以为自己被蛙鱼同化,渐渐忘记这件事。
而且大少爷明显是来找他的。
她才不要被卷进去。
就算他不说,楚念也不会吭声。
只是……这个人把霍大少爷当成了威胁她的筹码,知道她无法再询问自己,径直吻上了她的嘴唇。
她下意识想要推开他。
他立刻发出一声警告的轻哼,指了指门外。
楚念又不得不放下。
见状,他唇角的笑意一深,揽过她的后颈,启嘴含住了她的下嘴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8章
“我知道你在里面!”门外传来剧烈扭动门把手的声音:“滚出来!你这个恶心的蠢货给我滚出来!”
霍近仿若未闻地亲吻着楚念。
楚念闻声回头,他揽过她的脸,将自己的脸递到她面前:“看着我。”
“啊!”霍大少爷开始用力地砸门:“我要把你抓去喂鱼!你这种恶心的蠢货就不配出生在这个世界上!狗东西!”
他骂得越是起劲,霍近就越是兴奋,径直将手探入衬衫,不轻不重地托揉。
“嫂嫂。”霍近的呼吸越来越重,透着不加掩饰的兴奋。
楚念察觉到他特殊的癖好。
有些不满地躲开了他的嘴唇。
“他要死了——”霍近再次追上她吻了上来:“以后, 我会继承家里的一切,包括你, 我的嫂嫂。”
“你到底隐瞒了什么?”
“他要被大海吃掉了。”霍近想到这儿,整个人就止不住地发颤,“不敬畏大海的人,就会被大海讨厌。”
楚念现在迫不及待想知道,大少爷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推开他,起身往外走去,他却从后抱住她的脖颈,将她按在门边的墙壁上。
“你要去哪儿?”一股黏腻冰冷的黏液缓缓从他身上渗透出来,将她一点儿一点儿包裹在里面:“你不喜欢我吗?”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楚念强忍着不适,故作镇定问道。
“我是你的未婚夫啊,”他从后舔着她的脖子:“你不是问过了吗?亲爱的。”
“你想干什么?”楚念问。
“我要当着他的面干哭你。”他的手摸到她衬衫上剩下的纽扣。
“我不是问这个。”楚念毫不在意, “你潜入霍家是想干什么?”
他偏了偏头,渗在她身上的黏液越来越多:“你在说什么亲爱的?我本来就是霍家的人啊。”
“你是从海里上来的。”楚念回头看着他,看着从他脸上滴下来的黏液,没有流露出一丝情绪,仿若未闻道:“你也是蛙鱼吗?”
他没有说话,深长的头发挡住了他的脸,但是楚念知道他在看她。
楚念回头撩起他额前的头发:“回答我, 你现在是想同化我吗?”
“轰——”
不知发生了什么,整栋别墅忽然颤动了一下。
大少爷质问的声音再度响起:“你到底在隐瞒我什么?我已经按照你说的喂过它了,为什么它还是那么烦躁!那些蛙鱼不是珍稀物种吗?为什么——呕。”
不知发生了什么,大少爷发出了一声干呕。
它?
楚念推开他头发的手指微微用劲,用眼神让他解释。
他眼睑微垂,看着自己映在她眼底的倒影,整个人莫名变得愉悦起来。
那抹快要将楚念吞没的黏液缓缓停了下来。
他缓缓回答道:“因为它在求偶啊。”
谁在求偶?
楚念越听越糊涂:“你是在说那只章鱼吗?”
他没有正面回答,自顾自道:“它被它的雌性厌恶了,在伤心呢。”
楚念眉头微皱。
鱼缸里难道还有另一个巨型章鱼吗?
楚念光是想到那样的东西居然有两个,就感觉毛骨悚然。
“砰——”
一声巨响以后,阁楼上的门被砸碎了,一个长着两个头的怪物从外探进头来,楚念呼吸有瞬间的停滞,但很快平复心情,向着那只“怪物”看去。
然而让她没有想到的是,那只怪物居然是霍大少爷。
他的脖子上长出了一个形似人头的肿瘤,上面长出了许多密密麻麻的疙瘩,疙瘩下面不知道有什么,正在皮下不断地涌动。
楚念一瞬间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霍大少爷也愣住了,“亲爱的,你怎么会在这儿?”
楚念也想问,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直愣愣盯着他:“你不是说,没有东西瞒我吗?”
霍近微微一笑,盯着霍大少爷,轻轻在楚念脸上舔了一下。
霍大少爷这才注意到她身上的衬衫,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霍近对他的反应很满意,低着头,缓缓在楚念的锁骨上舔了一下。
“狗东西!”霍大少爷的脸变得铁青,试图从被砸开的门板上挤进来,然而他的身体实在被撑得太大了,完全被门堵在了外面。
“我要杀了你!”霍大少爷不顾一切往里面挤来,然而外面忽然钻进来一只触手,缠着他的脖子,将他勾了出去,整个别墅里全是他歇斯底里的叫喊声。
楚念被那只巨型触手吓得愣在了原地。
这说明,鱼缸里的东西出来了……
她手脚不自觉的开始发软,撑着面前的墙壁,试图站起身,却脚底一滑,坐在了地上。
“吓到你了吗?”他蹲跪下身,“真是抱歉。”
他将她抱起来,“以后不会了。”
走出阁楼,楚念发现整个别墅都被黏液吞没了,那些蛙鱼和被同化的客人都躺在黏液里一动不动,章鱼并没有进入客厅,而是只有一只触手从地下室里伸了出来。
看到楚念出来,那只触手立刻收了起来。
“他们,”楚念脸色煞白:“都死了吗?”
“嗯。”他目不斜视,径直踩着一具蛙鱼的尸体走了过去,楚念认出这是之前保护过她的那只。
“我们要去哪里?”
“先去洗掉你身上的东西,然后等天亮了,我们就去结婚,快乐幸福的生活一辈子。”
直播间的画面,在霍近走出阁楼之后恢复正常。
他的粉丝听到这句话都惊呆了——
:「我哥是不是疯了啊?他准备待在这里再也不出去了吗?不然说什么一辈子?」
:「他真的就是疯子啊……这个场景都多久没开过了……一开就这么炸裂吗?他居然把NPC都屠了」
:「我都说了他喜欢这个未婚妻!他以前演得再起劲,也没像这么兴奋过」
:「朋友们,你们真的觉得这个小姐姐会安心和他度过一生吗?会的扣1」
楚念听到一辈子就愣住了。
什么东西就生活一辈子了。
“亲爱的,我们明天就把这栋别墅拆掉,盖一座属于我们的新房。”他将楚念放在浴缸边缘,蹲跪下身,将她的脚放在膝盖上轻轻擦拭:“不管你要什么,我都会想尽办法给你,只要你觉得快乐幸福。”
如果这是在现实里的世界,那可真是极为温情的一面。
可是此刻,别墅里横陈着不下十具尸体,地下室还缩着一只巨型章鱼,弥漫着极其诡异的暗□□即视感。
“我要养一只狗。”楚念回答道。
“好。”
“还要养一只猫。”
“好。”
“要种一院子的花。”
“好。”
“要……”她想不出来,他也不催促,温柔地等待着她开口。
“要去环游世界。”
他擦拭着她小腿的动作一顿:“好,等两年我就带你去。”
“为什么要等两年?”
“等你再爱我多一点儿。”他微微一笑,低头在她的膝盖上落下一吻。
楚念又陷入了沉思。
他温柔地勾起唇角,像一个体贴耐心的丈夫:“一辈子的事情不需要现在就要马上想明白,洗澡吧,我去把外面收拾一下。”
这种感觉太诡异了,就像一个恶贯满盈的杀人犯,在杀人中途,忽然想起到妻子睡觉的时间了,于是先用沾满鲜血的双手将妻子哄睡,又回去收拾现场。
他想象中的妻子就像一个没有情绪和思考的假人,心安理得地接受着一切,哪怕“她”抱在怀里的毛绒熊上也染满了鲜血,依旧能安心入睡。
楚念终于知道诡异感从何而来,伪人在扮演人类的时候就是这样,尽管他已经在很努力模仿了,但是依旧无法理解人类的某些行为。
她压下心底的寒意,打开淋浴洗掉了身上的黏液。
洗到中途,门外响起他敲门的声音,“亲爱的,我把睡衣和拖鞋给你放在门口了。”
楚念:“好。”
不得不说,他是一个非常称职的“爱人”,这个时候还能惦记着这件事。
她换好睡衣从浴室里出来,走廊上的黏液已经被打扫干净了,完全看不出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听到她的脚步声,从楼上探出头:“怎么了?”
楚念微微一笑:“没有,我要睡觉了。”
“好,我马上就来。”
楚念没有拒绝,转身回到卧室,很快他打扫好别墅,回到房间洗澡。
趁着他洗澡的空档,楚念出门看了一眼,成堆的尸体被垒在客厅中间,像是一座小山,尤其是蛙鱼粉嫩透明的尸体,夹在人群中间,看起来格外诡异。
霍近洗完澡,见她不在房间,从后挡住她的眼睛:“你明天起来之前,我就会把它处理掉,别看了。”
“那些人为什么会死呢?”
“蛙鱼死掉了。”
楚念:“嗯?”
他却没有再解释,“睡觉吧,亲爱的。”
卧室门关上的时候,直播间的画面也同时陷入一片漆黑。
一行字幕缓缓浮现在屏幕上:「深海来物副本已结束,玩家存活1 , NPC存活0 ,该副本将不再关闭,并定期向外乡人开放,欢迎大家来到霍先生和他夫人的幸福小屋,感谢观看」
:「什么?这个副本就结束了?」
:「???」
:「副本主速通本?神明世界最高悬赏的玩家这个水平?」
:「这个玩家被限制能力以后就这儿水平?真是白给她开直播间了」
:「龙临被这种水平的玩家搞成这样……也太……丢人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9章
楚念坐在床边回想着这两天发生的一切,然而她至今都对导致这一切的源头,一无所知。
此刻,她的新继“未婚夫”正在缓缓向她走来。
他蹲跪在地上, 缓缓脱掉了她脚上的鞋子, “亲爱的,睡觉吧。”
楚念双眸微微失神地看着他,宛如一幅丧失了思想的躯壳。
他继承了霍家的一切,包括霍大少爷日常性格和说话的方式。
他在模仿。
眼前这个阴郁的二少爷,正在尝试着把遮住眼睛的头发全部梳到脑后,并且露出自认为温柔的笑容:“喜欢我的眼睛吗?亲爱的。”
“嗯。”楚念应道。
他眼角的笑意一深,低头在她的小腿上吻了一下。
楚念睡到床上, 他在另一侧躺下。
整个别墅安静得听不到第三个人的声音, 仿佛天地间只剩下她们两个人,霍近缓缓开口道:“亲爱的, 我好喜欢你。”
楚念没敢接茬儿,宛如失去生气的玩偶直愣愣地盯着天花板。
他侧过身,握着她的手道:“我们会一直一直在一起。”
楚念眼睛不受控制地眨了眨,“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呢?”
“早在你认识我之前, 我就知道你啦,亲爱的。”
在他的人设里,原来她们那么早就认识了。
楚念不知道该说什么,微微笑了一下。
“亲爱的,”他用脸轻轻蹭着她的手,“我们要一个孩子好吗?”
楚念吓惨了,但是面上还是很镇定,“好啊。”
“那就今天吧。”他立刻坐起了身。
楚念连忙打断道:“但不是今天。”
“为什么?”他不解地皱起眉头,眼神逐渐变得阴郁,在他的认知里,被拒绝,就意味着不被她喜欢。
他的皮肤变得湿润,可是想起她对黏液的厌恶,又强行逼着自己忍耐,然而越是忍耐,他身上的黏液就越多,几乎把他身上的睡衣打湿了。
“抱歉,亲爱的。”他放开她,起身向着浴室里面走去。
楚念惊魂未定地捂着自己的胸口,拿出床头柜里的记事本快速记了起来,他在阁楼的时候,也是这样,虽然还不清楚契机,但还是清晰地记录了下来。
「叮——」
「恭喜玩家激活了沉睡的记忆,解锁属于原角色本身的身份」
「姓名:艾娜」
「身份:海洋生态学家」
「研究方向:马尔湾海沟生物与环境的关系及适应性」
「你和你的丈夫本是马尔湾海沟的研究。,然而在一次实地勘测中,你永远失去了你的丈夫马利。你伤心欲绝,几乎放弃了研究。就在你准备离开实验室的时候,你的丈夫忽然回来了。他对消失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只字不提,只是变得异常口渴,整日泡在水中。直到你看到他的耳后长出了鳃,你才知道他被同化了。你不知道眼前的男人还能不能称之为丈夫,也不知道是否该将他作为自己的试验体,毕竟他是你近距离接触的第一只蛙鱼。当你终于下定决心,对他进行实验的时候,他却突然从实验室离开了。」
「你根据埋在他皮下的定位器,发现他再次返回了马尔湾海沟。在你准备去寻找的时候,却在船舱下发现了他隐密的留言:
「快跑!不要试图寻找我!并永远放弃和马尔湾海沟相关的研究!这里隐藏着不应该被人类知晓的秘密!我知道你是一个好奇心极强的人,但是这一次请你听我的话,返航!永远爱你的丈夫,马利。」
「你痛苦极了,可你还是决定完成丈夫的遗志,永远离开这片海域,并封存对这里的研究。然而你却在准备离开的时候,碰到了来这里捕捞深海鱼类的商人霍远思。他对你的职业和研究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你出于礼貌接受了他的拜访,可是得知你的丈夫去世,他对你提出了求婚。你拒绝了他以后,他也没有胡搅蛮缠。当你以为一切终于结束的时候,你却在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出现在了霍远思的船舱里。后来便是无休止的囚禁。他把你关在霍家的别墅里,对外宣称你是他的未婚妻,看似给予了你足够的自由和身份,却不准你离开别墅半步,并且让你为他提供马尔湾海沟的研究记录。」
「在你万念俱灰的时候,你忽然在这一批新来的海洋生物中听到了来自马尔湾海沟深处的呼唤。你义不反顾跳进鱼缸,想要向着那个声音靠近,却遭到霍家人的阻拦,并丢失了所有的记忆。」
「然而发生过的事情是无法被抹去的,。你在多次对海洋生物的观察和记录中找回了你全部的记忆,只是……好像为时已晚……」
楚念看着自己的纸笔,原来这样的记录是有作用的……
难怪她面对这群人的时候,总感觉自己怪怪的,原来她身上还有这样的设定。
她也并非掉进鱼缸,而是自己主动跳下去的。
她对这一切的恐惧并非源于落水和深海巨物,极有可能是因为霍家的人……
她长舒了口气,收起备忘录,躺了下来。
仿佛躺在静谧的海水中,心身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安宁和静谧。
霍近的直播间宣告副本结算以后,楚念的直播间却还在继续,然而大局已定,只剩下为数不多的几个观众——
:「不是结束了吗?她怎么还解锁新身份了?」
:「难怪我姐这局看着怪怪的,敢情手里是真的一点儿信息都没有。」
:「我的妈,那些人还不信任我姐,一点儿信息都不给,活该全军覆没」
:「少爷也很奇葩吧,他把所有人屠了,就为了打造一个只属于他和我姐的小世界,太疯了」
:「他不离开这个副本,我姐也出不去,就等于时间永远在这一刻定格了,等时间久了,姐就从外乡人自然而然变成本地了,到时候神明世界的悬赏也无法再奈我姐何,这是什么!这是爱啊!」
:「楼上的和少爷一样疯了。」
“亲爱的,抱歉。”他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些,故作轻松地解释道:“我有点儿太爱出汗了。”
他的头发重新洗过了,湿漉漉地揽向脑后。
身上的睡衣也是新换的,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又清爽,全然没有之前的阴郁森冷。
他在继承大少爷身份的时候,也开始被大少爷同化。
开始焦虑自己没有那么像人的一部分。
“没关系,”楚念换了一个位置躺下,“睡觉吧。”
“嗯。”他在楚念旁边的位置睡下,单手搭在眼睛上,不知在想什么。
楚念担心他会像之前一样缠上自己,然而他却像大少爷一样,侧过身,背对着她。
发生了什么?
楚念需要找回她作为“海洋生物学家”的笔记,这样就能弄清楚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些蛙鱼生成的原理是什么,包括她旁边的东西是什么。
在她的“记忆”里,并没有关于霍近的描述,而依照她前一天的经验,极有可能是他一直在,但是存在感太低被自己忽略了。
她一度以为自己会难以入睡,结果没过多久,便不知不觉睡着了。
霍近听到身旁的雌性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她睡着了。
霍近也躺在旁边一动不动。
一片漆黑的卧室中,紧缩的房门缓缓打开了。一只触手的尖端轻手轻脚触及到床沿,探入柔软的棉被,轻轻缠上了楚念的脚踝。
触手碰到她的一霎,背对着她的霍近却莫名抖了一下。
她没有醒。
触手又试探着往她的膝盖上延伸。
楚念察觉到了什么,下意识在腿上拍了一下,那只触手像是预判了她的预判,迅速缩了回去。
她也再度陷入了沉睡。
触手继续一点一点往上试探。
霍近也忍不住转过了身,轻轻抚摸着她的脸,轻啄着她的嘴唇。
有东西在摸她。
她起初以为是霍近的手,整个人顿时清醒了过来,睁开眼便看见霍近趴在她身前吻她,浓密的睫毛自然垂平,那张矜贵俊美的脸看起来格外深情。
“怎么醒了?”他抬起头注视着她。
楚念疑惑不解地看着他,“我怎么感觉有东西在摸我。”
可是他的两只手明明都在眼前。
“你的错觉吧,亲爱的。”他轻轻在她脸上吻了一下,“晚安。”
楚念实在是太累了,没过一会儿就睡着了。
很快,又有东西落在了她的腿上。
楚念起初并没有察觉,直至那东西越过裙摆,往上延伸。她眉头微皱,抓住了霍近的手腕道:“我真的要睡了。”
“亲爱的,你在说什么?”他的手乖乖地放在一旁,并没有探入她的裙摆。
楚念一下坐了起来,那只抚摸她的手也不见了。
脸色微微发白:“有东西,在摸我。”
“什么东西?”霍近也跟着她坐了起来,环视着屋内。
屋内静悄悄的,什么都没有,但是门开了一条缝。
缝隙外面一片漆黑,总让人觉得有东西在窥探着她。
楚念心底有点发毛,不确定是外面有东西,还是她旁边的东西在作祟。
她面露怯意:“我答应过会和你好好生活的。”
“嗯?”霍近不解道。
“你有义务和责任保护我。”楚念拉着他睡衣的袖口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0章
这种依赖极大程度上填平了霍近心底的恐惧。
雌性好像也没有那么讨厌他。
“亲爱的, 没有东西。”潜伏在床边的触手缓缓褪去,他温柔地揽过楚念的肩:“快睡觉吧。”
楚念重新躺下以后,已经分不清腿上的湿黏感来自外界还是自身, 短暂的犹豫之后, 她主动转过身抱住了他。
他微微一怔,诧异于雌性对他的依赖, 也惊愕于她主动的靠近。
潜伏在黑暗里的触角缓缓收了回去,他小心翼翼伸出手, 回拥住了她。
楚念克服着心底的恐惧,缓缓向着他胸口贴近。
他的心脏跳得极为缓慢,体温也偏向温凉, 她的手越过他腰上的衬衫, 摸到他后腰的肌肤。
干燥,结实,与正常人的肌肤没什么两样,甚至有些过于干燥了。
他的喉结不安地滚了滚,起身俯看着她。
楚念静静观察着他,从他的眼睛一直落到他的嘴巴。
他神色也有些奇怪,微微拧起的眉宇间透着一种矛盾而纠结的困惑,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极为不自然。
两个人都在不约而同地观察着对方。
“亲爱的, 你喜欢我这样吗?”霍近问。
对于楚念来说, 其实并没有区别,但是他如今的克制,让楚念感觉到安全。
她温柔地揽过他的脸, “嗯。”
然而他的头发和皮肤又开始变得湿润,盯着她的眼眸也开始逐渐失焦。
楚念微微一怔,顿时反应过来, 他不高兴的时候,似乎就会变成这样。
他再次意识到这会让心仪的雌性厌恶,猛地起身,向着浴室里走去。
这一次,他去了很久,回来的时候,也只是小心翼翼缩在角落,不再靠近她。
很快,那股诡异抚摸的触感,再度缠上了她的脚踝。
楚念佯作不知,那股触感顺着她的脚踝一直延伸到她的裙摆,正当好奇对方想干什么的时候,那只“手”越了过去,拨开了她腿上紧贴在一起的肌肤。
那只“手”的力气超乎她的想象,没有给她任何反抗的余地。
楚念暗暗咬紧嘴唇,没有发出一点儿声音,因为她知道这只“手”必然和旁边的人脱不了干系。
他安静的仿佛不存在,全然不是他平时的风格。
事出反常必有妖。
楚念但凡给出一点儿“反馈”,满意的,不满意的,都极有可能让自己陷入给麻烦的境地。
那只“手”还在向上延伸。
睡在她旁边的人极力克制着自己的呼吸,不让自己去触碰冒犯她,维持着会被她喜欢的样子。
楚念的嘴唇咬得发白。
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会有这种明显的……触感?
她“不经意”地收拢着双腿,发现肌肤贴上了一个滑腻温热的所在,不同于之前黏腻的触感,这只“手”光滑又湿润。
她抬起头,轻轻抚蹭,悄悄描绘着那只“手”的样子。
旁边看似平静的人,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蜷缩着身子,用力抿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响,就连呼吸也变得迟缓。
楚念终于搞清楚这只“手”是什么了。
是章鱼触手最前端的一部分尖端。
她也通过旁边床垫的深陷,察觉到他的变化——他在极力克制压抑着什么。
楚念极力不让自己吭声,以他的本性,很有把之前没做完的事,继续做完。他的克己对她来说是一件好事。
只是……
她发现那是一只触手的时候,没有生出任何恐惧和厌恶,反而因为感觉产生的舒适,生出一种莫名的兴奋。
想要。
还想拥有更多。
她的双膝紧紧收拢,旁边人紧绷的腰背,也不断发颤,他的克制终于来到了极限,什么伪装,什么模仿,都被抛到了脑后,他转过身,紧紧抱住了她。
被他梳起的头发,重新遮住了他的眼睛。
高挺的鼻梁与平展薄润的嘴唇呈现出一丝矜贵阴郁的弧度。
“嫂嫂,”他不再刻意伪装成任何人,流露出最真实的自我,“他们都已经死了。”
楚念不敢吭声,但是也没有拒绝。
她也变成了“观察”他的一部分。
他的脸埋进她的脖颈,双手紧紧环在她的身前:“我会是你唯一的、真正的丈夫。”
楚念仿若未闻,继续“安睡”。
他的舌尖滑过她颈上的肌肤,轻轻落在她的后背,她不可自抑地发出一阵轻颤。
那只触摸的“手”也试图占有的越来越多。
她感觉到疼痛,发出不满地轻哼。
它吓得又立马退了出去。
然而身后的人没有任何躲闪退让,楚念的睡衣从裙摆处开始损坏,直至尽数褪去,紧紧贴着她背后的肌肤。
不用他说,楚念都能感觉到那份溢于言表的喜欢。
但是太炙热了,让她几乎喘不过气,她假装翻身躲避,却钻到了他的怀里。
她嘟囔了两声,睡得更“沉”了。
他在看着她,楚念整个人僵硬到几乎不行的时候,他忽然低头在她额头亲了一下,将她紧紧搂在怀里。
他不再执着于占有什么,而是单纯的取悦她。
想要她在未来想起自己的时候,每一刻都是快乐的。
收回的触手继续试探着靠近。
她嘴唇紧紧咬着,眼睑微微轻颤,他低下头,轻轻吻上她的嘴唇,没有询问,没有拆穿,只是单纯的想让她在自己面前放松下来。
此刻,他好像有点儿明白爱是什么了。
比起满足自我欲|望的占有,他会更想她快乐,不再恐惧紧张,面对他的猜忌,胜过依赖。
楚念感觉到哪里怪怪的,他不再只是一味拙略的模仿,而是有了自己的思想和爱意,知道怎么对待她会让自己也感到快乐。
然而站在观察者的角度,楚念对于他的变化,更多是一种恐惧。
他的学习能力很强,情感能力也很强,这种对人类道德情感的领悟力甚至远远超过绝大部分人类。
再给他一段时间学习,他会变成什么样?
楚念不知道,可是他带着试探的温柔,的确让她放下了戒心,因为她居然在这样的亲吻中感到了爱意和尊重。
她情不自禁扣住了他的腰,他仿若未闻地撑起身吻她,黑色的发丝下泛起星光的颜色,宛如倒映着月光的海面,但是转瞬即逝。
楚念的呼吸不受控制地变得急促,可是她依旧和他装傻充愣。
在得到极致的取悦以后,仍然闭着眼睛,将额头靠在他的肩头安睡,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唇角泛起温柔的笑意,看破而不说破,再度在她额头印下一吻,“晚安。”
如果未来按照他所预想的一样发展,他一定会成为一个很好的丈夫和父亲,然而等他再度睁开眼睛的时候,时间回到了霍大少爷死而复生的那一天。
他在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里醒来,被打湿了毛发的老鼠在他身边来回穿梭。
自从鱼缸开始使用以后,这间位于三楼的地下室便一直在渗水,他和管家提过几次,但最终都不了了之了。
这栋别墅,从上到下整整有六层,但是没有一处是他的容身之所。
因为长时间生活在潮湿的环境中,霍近的身上长满了湿疹。起初只是在背上,他还可以用衣服遮挡,后来是脸上、脖子上,偶然看到他湿疹的女佣被吓坏了,四处传言他染上了什么不干净的疾病,从此再也没有人来亲近他。
于是,他脸上的头发越留越长,几乎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夏天也穿着长衣长裤,把自己遮挡起来的同时,也完全切断了和这个世界的联系。
他以为只要为霍大少爷找来他心仪的东西,就能在霍家获得自己应有的待遇。
然而留给他的,只有越发严重的病痛,和越发轻视嫌弃的厌恶。
从前父母还在的时候,霍大少爷对他的态度还有所收敛。后来在父母和霍家的其他人相继失踪以后,霍大少爷对他的态度也越发变本加厉,肆无忌惮,大少爷开始在佣人面前打他,逼迫他潜入自己完全没有尝试过的深海,寻找未知的生物。
霍近早就不想活了。
他每一天都在渴望着一种无痛的死法,然而却一直没有找到,直到他潜入马尔湾海沟的深处。
漆黑,静谧,安静像是一座坟墓,却又弥漫着最极致的生命力,大大小小的未知生物在他身边游来游去。
它们有的在触碰他,有的在观察他,有的在啃噬他。
他找到了理想的死亡之地,
要将自己的灵魂和□□永远埋葬在此。
他摘掉了潜水的面罩,巨大的气压几乎瞬间就能将他的肺部捏碎。
他的瞳孔猛地睁大,在极致的痛苦中感到了死亡带来的愉悦。
然而,这一刻,他也见到了神迹。
位于马尔湾海沟的“神”看到了他,神见证了他的死亡,也聆听了他的愿望,他的灵魂将永远安详于此地,而“神”会用他的躯体回到陆地,完成他的夙愿。
也想借此满足自己的私愿。
它要找那个雌性。
霍近的身上有她的味道。
“霍近”推开地下室的门走出来,那些困住原主肉身的痛苦,都对他无用。
祂喜欢渗水的屋子,也喜欢阴暗潮湿的地下,能听到来自鱼缸里自己的声音,同样也喜欢这间像罐子一样小小的房子。
祂几乎用一种神性的目光在审视这一切。
除了面对祂心仪的雌性。
自从她的丈夫死掉以后,她就很久没来过海底了,更不会再和祂一起共舞了。
祂悄悄去海边看过她,失去丈夫的雌性太过悲伤了,于是它费尽心力将她的丈夫从海沟深处的洞xue里拖出来。
让他看起来还像正常人一样活着。
然而她的丈夫在躯体死亡以后,居然还保留着思想。他居然赶雌性走,让她永远不要再窥探这个海沟的秘密。
祂这才想起,她丈夫去世的那天,似乎隐约和祂打过照面。
他一定认为是自己杀死了他。
可是祂只是窥探他的雌性而已。
拥有现在的躯壳真好,祂又可以见到他心仪的雌性了,尽管她从未拿正眼看过祂,但是祂知道是原主的问题,并非祂的问题。
可惜的是,雌性又有了新的未婚夫,但是没关系,她的未婚夫被一种漂浮在海沟里的浮游生物寄生了,应该很快就要死了。
自己会拥有霍家的一切,包括霍大少爷的未婚妻。
昨天祂的雌性不小心落水,祂救她的时候,不仅用现在的身体抱住了她,祂的触手也碰到了她的脚踝。
真是无比美妙的一天。
今天霍大少爷邀请他的客人来到别墅,并且因为祂捕到了来自深海的巨物,破例让祂也参加。
想到又要见到心仪的雌性。
祂的本体就忍不住在鱼缸里转起了圈。这也导致祂的房间被渗入了更多的水,宛如被淹了一般狼狈。
可这些都是祂今天以前的想法。
此刻,在祂以为自己已经取代所有人,成为心仪雌性的未婚夫时,倒溯的时间又让一切回到了原点。
祂还是遭受厌恶的霍二少爷,只能在不被发现的地方,悄悄注视着心仪的雌性。
到底是哪里出现了问题?
“霍近”的直播间——
:「又重开了?结算画面不是都出来了吗?大少爷真的有死而复生的能力?」
:「少爷入戏太深了吧?这些都是关于他扮演的角色记忆吧?他怎么演得像真的窥探过人家似的。」
:「他也不是第一次拿到这种角色了……可是只有这一次是真的好阴湿……感觉真的想把这个外乡人占为已有」
“霍近”走出地下室,来到地下二楼的观赏室,祂刚刚迈上台阶,就看到了匆匆忙忙从楼上下来的雌性。
她的视线越过所有人直直向祂看来。
显然她还有着上一轮的记忆。
而除了她以外,其他的人记忆都还停留在霍大少爷死而复生的那一天。
祂顿时明白了什么,唇角泛起一丝深长的笑意。
真是一个调皮的雌性。
作者有话说:
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