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楚念看到霍近笑起来的那一刻, 完全不亚于第一次看到鱼缸里那只巨大的触手。
她避开他的视线,匆匆向着霍大少爷走去,大少爷宛如NPC一般重复开口道:“亲爱的,你总算来了。”
楚念不再观察身后的人群,而是一言不发看着站在阴影里的霍近。
他这一次出现的地方,与楚念上一次看到的位置不太一定,尤其那抹笑,之前霍近从未这样对她笑过,可见他也有着上一轮的记忆,不屑再在她面前伪装。
楚念没有暴露自己使用了道具卡的事情,而是装作受到霍大少爷起死回生的影响, 跟在霍大少爷身边。
霍大少爷并不知道她已经恢复了记忆,依旧一副与她极为相爱的样子,低头凑近她道:“亲爱的,我怎么感觉你今天格外的依赖我?是因为落水的那件事吗?抱歉,我向你保证那只是一个意外,以后不会再有类似的事情发生了。”
楚念心不在焉地挤出一丝笑容:“嗯。”
除了她和霍近以外,其他人都没有上一轮的记忆, 全部停留在霍大少爷死而复生的那一天。
楚念对自己的事情已经搞明白了,重要的是这群“客人”。
她们各自又拿到了什么样的身份,在这个副本里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大少爷提出让大家一起去吃饭,这次依旧只有四位男士跟着他去餐厅进食。
其余人都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这一次,楚念没有再跟着他过去,而是趁着霍大少爷和其他人去进餐的时候,去找到了回到房间里的“客人”。
她首先找到的是那个被第一个投喂的微胖女生。微胖女生开门看到是她,下意识想要关上门,楚念却抵着门缝硬挤了进去, “我名义上是大少爷的未婚妻,但实际上,我是一名海洋生物学家,是被囚禁在这里,为他提供海洋生物研究的。”
“你……”微胖女生将信将疑:“不是疯子?”
“我如果是疯子,你们所有人在昨天就已经死掉了。”楚念言简意赅向她重复了一遍昨天发生的事。
微胖女孩发出惊叫:“你的意思是,我们所有人都已经死过一次了?哦天,怎么可能?你这个……”
楚念握着她不断挥舞的手,逼迫她冷静下来:“你如果不相信我,一个小时后就被餐厅里的四名玩家,抓到外面的观赏室里的喂鱼。到时候你求我救你,我也没有办法了。”
微胖女生略微犹豫,毕竟这件事听起来,对她而言没有任何好处,更像是关乎自己的人身安全。
“我真的,可以相信你吗?”
“我很像伪人吗?”
微胖女生看了看,的确不像,于是鼓起勇气开口道:“我在小学的时候欺负过霍大少爷,后来父亲投资失败,家道中落以后,就很少和他、以及这个圈子有所来往了,他说是为了帮助我重回这个圈子,可我并不觉得他会有这么好心。”
这也是她会相信楚念的原因。
相比起为了帮助她,报复她才更像霍大少爷的风格。
“其他人受邀的原因,你知道吗?”
微胖女孩略显犹豫:“知道一点儿。钱哥说,他以前和大少爷一起做过生意,但是发生了一点儿不愉快,已经很久没联系了,不知道为什么这次邀请了他。”
楚念听了发现,所有的客人都是和大少爷发生过矛盾,许久没有再联系过的,大家都不知道这次为什么会被邀请。
“除了你们还有其他的客人吗?”她还是好奇着陈峻的下落,明明两个人绑定进来的,怎么就没消息了呢?
微胖女孩摇了摇头。
楚念拍了拍女孩的肩,“找个地方先躲起来吧,等一会儿他们就要过来找你了。”
她说的太真了,微胖女孩不得不信,不自觉开始依赖楚念:“我应该藏到哪里?衣柜可以吗?”
“不要待在这间房间。”楚念提出建议便从微胖女孩的房间离开了,她又去找了隔壁的另外几个客人,就是她在厨房里见过的几个人。
然而他们并不买账,连门都没有给她开。
楚念也只能悻悻离去。
等到楚念走了,住在隔壁的男人迫不及待打开门,找到微胖女孩道:“你还真相信她的那些鬼话?别忘了她可是一个疯子!”
“可是她说的挺对的……”微胖女孩反驳道。
男人大大翻了一个白眼,“懒得管你,你要是听了她的话出了什么意外,我可不会来救你。”
听到这句话,微胖女孩又陷入了犹豫之中,“那,那我还是重新回房间里待着吧。”
男人这才勉强闭上了嘴,没有再继续训斥她的愚蠢。
楚念趁着其他人都在餐厅,独自来到了外面的玻璃花房。
玻璃花房的门虚掩着,也没有任何人看守,她很轻松便来到了里面,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感觉今天的花开得格外艳丽,宛如一座室内森林。
她正对着四处张望的时候,忽然感觉身后有什么东西向她袭来,她立刻滚身躲开,然而等到她稳住身形回头的时候,身后空无一物。
是她的错觉吗?
楚念咽下这种不适,继续向着上面的平台走去。周围的绿植生长得过于巨大,有些已经挡住了整面玻璃,遮天蔽日的透不进一点儿光。
光暗交替的台阶上,给人一种在被窥视的错觉。
她来到二楼的平台,鱼缸上面是盖住了,并不能看到里面的场景。
楚念蹲在鱼缸旁边,试图透过门缝向着里面张望。
然而率先迎接的却是一只透明光滑的触手尖端,透过上面的排气孔,轻轻裹着她的脚踝。
楚念面无表情地看着它。
她对它已经没了初始的恐惧,甚至开始漠视它。
它感觉她对自己的不喜,缠着她脚踝的触手默默松了开来,但是也没有收回,而是将尖端弯成了一个问号,借此表达着自己的困惑。
楚念好气又是好笑。
现在装什么可爱。
“咚咚咚——”
别墅通往花房的二楼走廊上传来了不同的脚步声。
那些人过来了。
楚念环视一圈,发现平台上并没有她的容身之所,只能躲到了花房阶梯的下面,虽然离得有些远,但是也能听清对方的声音。
他们的对话与之前并没有太大区别,只是少了一些大少爷对她的寒暄,听到大少爷问出到底是谁杀了自己的时候,四个人再度陷入极度的诧异和沉默中。
楚念聚精会神听着他们的谈话,殊不知一道阴影已经慢慢靠上了她,等到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霍近握着她的手腕,将她抵在身后的墙壁上,深邃阴郁的眼睛透过厚重的发丝,静静地看着她。
“嫂嫂。”
楚念向他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仿佛忘记了之前发生的所有事,只是单纯的不要他暴露自己的存在。
“别装了,”他不再刻意的和她维持距离,弯腰搂着她的腰背,“我知道你记得。”
楚念:“……”
他修长冷白的手指轻轻描绘着她的背。
薄润的嘴唇自然靠在她的耳边:“不想跟我在这里生活吗?”
楚念连忙纠正道:“我只是先想搞清楚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思索着没有说话,微微屈膝的左腿不知不觉陷入她双膝的缝隙,缓缓将头抵在了她的肩上。
她的身体因为紧张再度变得紧绷起来。
他修长的手指顺着她的背,轻轻勾着她垂下来的发尾:“那还要和我一起在这里生活吗?”
楚念不是一个善于说谎的人,硬着头皮想要说点儿什么,却先一步咬到了自己的舌头,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抬起头,盯着她疼得呲牙咧嘴的唇,“我看看。”
她张唇正想拒绝,他却已经低头吻了上来。
头顶的楼梯上,传来人下楼时,站在铁板上的吱呀声。
她因为紧张不自觉攥紧了他胸前的衣服。
他却错误理解了她的意思,托起她的腰,吻得更深了。
楚念连忙将他往外推。
他这才明白过来,她是在害怕,不是在渴望他。
“他马上就要死了,”霍近说:“嫂嫂。”
“你怎么知道?”楚念想起霍大少爷在阁楼门外的样子,正想问他缘由,忽然想起自己不该知道这件事,又悻悻闭上了嘴。
“我就是知道啊,嫂嫂。”霍近一靠近她,就情不自禁想要贴近,不自觉的用鼻尖蹭着她的脖颈:“我说过的,我会继承他的一切,包括你。”
她没有流露出任何诧异。
霍近盯着她沉思的表情,更加肯定了自己的想法,她什么都记得。
“亲爱的,你做了什么?”
楚念再度紧张起来,然而他并没有生气,只是好奇地注视着她。
是没有这方面的情感还是真的不在意?
“霍近。”霍大少爷在花房里巡视了一圈都没看见他。
“大少爷。”霍近从楼梯下走出来。
霍大少爷对他的神出鬼没很是不满,但是也习惯了,“你在这里守着,等会儿有人来喂食的时候,就把上面的盖子给他们打开。”
“好。”他双手合在身前,一副对大少爷言听计从的样子。
等到众人离开,楚念才缓缓从楼梯下走出来,向着平台上去。
巨大的面盖又被重新罩上了。
楚念看向霍近:“可以把这个打开吗?”
“不可以哦,”霍近解释道:“现在已经到了喂食的时间,如果在没有食物的情况下打开面罩,里面的东西会出来的。”
楚念凑近面罩上的排气孔向着里面张望,巨大的章鱼正像水母一样,欢快地上下浮动。
“它在干什么?”楚念问。
她虽然不知道它和霍近到底是什么关系,但是两者一定有着某种关联。
“在跳舞,”霍近解释道:“它很开心。”
楚念不解地皱了皱眉。
霍近似乎真的很喜欢这些生物,阴郁的表情变得柔和,透着类似父爱般的慈祥。
楚念想起自己将微胖女孩叫走了,“你能和它对话吗?”
“怎么了?”霍近询问道。
“它真的想吃掉霍大少爷说的客人,还是霍大少爷自己的意思?”
“谁知道呢。”霍近回道。
楚念略微思索:“那它没吃到那个女生会怎么样?”
霍近听出她话里有话,意味深长地向她看去。
“你们不能这样对我!”与此同时,四个男生带着那个微胖女生来了,她大声呼喊道:“救命啊!求求你们放过我!”
楚念没想到那个微胖女生居然这么快被抓到了,这说明她压根儿就没有相信自己的话,重新找一个地方躲起来。
四个男生很快把微胖女孩拽到了平台上,看到楚念在这儿的时候,他们也被惊了一下,但想到她是霍大少爷的未婚妻,又很快接受了她在这里的事实。
“把这个打开。”他们指挥霍近道。
霍近乖顺地低着头,按下了控制面盖的开关。
伴随着巨大的海腥味和机器运行的轰鸣声,微胖女生歇斯底里的哀求道:“对不起,大少奶奶,我应该听你的话!求求你救救我!”
四个客人现在已经完全红了眼,他们活下去,已经要杀掉自己的同类,而这一面绝对不能被同为人类的“伙伴”看见,他们双眼发直地盯着楚念:“你是玩家?”
楚念:“……”
她被这个女孩狠狠蠢到了,假装没有听见,淡淡移开了视线。
四个客人这才将视线重新落在微胖女孩身上。
面盖被彻底提起,露出里面幽深荡漾的水面,楚念情不自禁凑近她,想知道下面有什么在呼唤她,会让她甘愿跳进这样的海水之中。
霍近上前拉住她的手:“亲爱的,你离得太近了。”
话音刚落,一只蛙鱼便跳了起来。
四个客人顾不得其他,连忙将微胖女孩推到池边:“快点儿把她弄下去,时间要来不及了!”
蛙鱼们陆陆续续浮现在水面。
不知是不是楚念的错觉,她感觉今天的水平面比之前高了许多,那些蛙鱼跳起来的时候,已经超过平台了。
四个客人浑然不觉,当他们还在奋力把女孩抬起想丢进池中的时候,一只蛙鱼忽然跳上了岸。
众人被吓了一跳,“快,快点把她丢进去……”
然而蛙鱼却向他们扑了过来,几个人立马丢下怀里的女孩,转身往后退去。
蛙鱼一点一点向着女孩走近,众人反应过来,投喂的目的应该达到了,立刻往外跑去,只剩下了被绑住的微胖女孩留在原地。
蛙鱼缓缓低下头向她靠近。
身上的黏液一块一块滴落在女孩身上。
女孩发出恐惧的嘶吼,“救救我!求求你们求求我!啊啊啊——”
楚念一脚将蛙鱼重新踹进鱼缸里,嘱咐霍近道:“快把这个重新关起来!”
霍近不近人情地摇了摇头:“还没有喂食。”
“一定要喂食吗?”楚念追问道:“不喂食会怎么样?”
“大少爷会生气。”
“就只是大少爷会生气吗?”楚念难以置信道。
“它们也会变得暴躁,难以安抚,或许会从你想不到的地方爬出来。”
那不就是和昨天一样会让所有人全军覆没吗?
“啊——”平台下面的植物园里,忽然响起四个客人的惨叫,楚念闻声看去,只见四个男生被一支穿过脖子的荆棘,高举在半空中,血顺着他们的脖子一滴一滴落下,原本安静的植物在此刻全部舒展开来,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这些植物都是有自主意识的。
难怪生长的那么好,原来养分都是这么来的。
这还不算完,一个男生被荆棘缓缓拉进一个花盆里,很快,花盆里便长出了一根嫩苗。
满屋子的邪物。
楚念生出了想要放火把这些烧掉的念头。
“砰——”楚念走神之际,又有两只蛙鱼跳了起来,缓缓向着她和微胖女生走近。
霍近只是平静地看着这一切。
楚念将微胖女孩护在身后,眼瞅着一只蛙鱼向她扑来,她抬起手正准备和对方肉搏,一只触手忽然从鱼缸里卷住蛙鱼,将它重新拉回了鱼缸里。
另外一只蛙鱼见状顿时停在了原地,不敢再向着楚念靠近。
霍近开口道:“亲爱的,那些蛙鱼吃不到东西,会一直出来的。”
楚念看向身后的女孩,女孩哀求地看着她,一个劲儿地摇头。
楚念又指向那几个男生:“把他们丢进去不行吗?”
霍近摇了摇头:“要活的。”
楚念眉头紧皱,昨天也是这样,可是后来那些蛙鱼怎么又都死了呢?
楚念抓起女孩身上的绳索,女孩以为她要拿自己喂食,拼命挣扎起来,“不,不要——”
然而楚念只是将她扶了起来,用红绳把自己脑后的头发绑了起来。
“快走——”她对女孩说道。
女孩不解,只见楚念纵身一跃,跳出了幽深的海水之中。
霍近瞳孔微怔,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在她进去以后,那顶面盖便自己缓缓合上了。
霍近一言不发,整个人看起来越发阴郁。
微胖女孩顾不得多想,迅速从地上爬起往楼下走去,但是看到植物园里的几个男生,又缓缓退了回来,跌坐在了地板上。
楚念从未潜过水,但是她这个角色似乎自带这种技能,她并没有因为憋气而觉得痛苦,反而有一种重获自由的愉悦。
鱼缸里的蛙鱼比她想象中还要多,全部都不约而同围在她的身边,然而章鱼也来了,它粗壮的触手将它们轻松隔绝在外。
楚念望着身形庞大如山的章鱼,不自觉停下了脚步。
章鱼也在看着她。
这一刻,宛如一个渺小的凡人在仰望神迹。
神迹也在俯视着她。
“艾,艾娜……”
她听到章鱼身后的缸底传来了虚弱的呼唤,章鱼挡在面前,并没有让她通过的意思,一人一鱼僵持片刻,她抬起手,缓缓摸了摸它的身体,“让我过去。”
章鱼悬浮的触手不受控制地摆动起来,缓缓让过了身。
楚念潜入池底,是一只极为虚弱的蛙鱼,他说话的声音伴随着漂浮的气泡缓缓传来——
“艾,艾娜……”
楚念认定是那条晚上保护她的那只,奋力将它从水底拽了起来,向着水面游去。
渐渐的楚念的体力也到了极限,明明水面就在眼前,她却感觉越来越远,那些蛙鱼也伺机而动,全部围了上来。
不,不行了……
然而章鱼的触手却圈着她的腰,将她推出了水面。
其他的蛙鱼一拥而上,露出尖牙咬住了章鱼的触手,章鱼仿若未闻,仍然高高将她举出水面。
霍近趴在盖面上的排气孔上看着她,“亲爱的,你真是很会给我惹麻烦。”
“对不起。”楚念也意识到了,满是愧疚地开口道。
“没关系,谁让我喜欢你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2章
楚念试着推了推头顶的面盖:“可以麻烦你帮我把这个打开吗?”
“不可以, ”霍近并非是要为难她,而是他真的爱莫能助,“为了防止鱼缸里的生物跑出来,这个面盖只有喂食的时候可以被其他人开启,其余时间都无法随便打开。除非……”
“除非什么?”楚念问道。
水下的蛙鱼因为没有进食的缘故,变得越发疯狂,不停地向着章鱼的触角进行扑咬。
霍近皱了皱眉,没有回答。
楚念这才注意到蛙鱼是有嘴的, 只是没有嘴唇, 不使用的时候便被忽略了,它不仅有嘴还有牙齿, 像鲨鱼的牙齿一样, 密密麻麻的,看起来极为尖利。
章鱼的触手极为庞大, 那些蛙鱼也只能集中攻击细小的尖端,很快就从上面咬下一些表皮组织。
不能这样。
楚念想把手里的蛙鱼拉起来, 却遭到了霍近的阻止:“蛙鱼只能生活在水里,离开水以后, 就会死掉。”
“那昨天……”楚念话到嘴边才知道失言了,悻悻闭上了嘴。
所幸霍近并没有和她计较的意思, 淡淡地笑了笑:“所以它们死了啊。”
蛙鱼离开水太久会死。
楚念放弃了将手里的蛙鱼拖出水面的念头:“你还没回答我,除非什么?”
“获得大少爷的授权,由他亲自来开启。”
楚念:“……”
霍近叹了口气,“我去找大少爷, 等他来了,你就找个地方藏起来,别让他发现你。”
“好。”
“亲爱的, ”他顿了顿,自下而上地俯视着她,“记住你欠了我一次哦。”
“嗯。”楚念不情不愿地应道。
“你准备用什么来偿还呢?”
楚念沉默片刻,“用我的一生。”
他满意地笑了起来,“好。”
霍近走了,楚念将那只蛙鱼挂在章鱼的触手上,它略带嫌弃地甩开,反复几次以后,最终还是向楚念妥协,任由那只蛙鱼半挂在自己的触手上。
周围的其他蛙鱼还想继续攻击,却被章鱼卷住腰身,狠狠甩在一旁的墙面了。
上一刻还暴躁不已的蛙鱼,立刻被撞得晕了过去,失去了抵抗能力。其他蛙鱼见状也不敢再轻举妄动,而是转头攻击起同伴。
章鱼无疑是这个鱼缸里的霸主,其他蛙鱼再怎么疯狂,也只能对它造成一些皮外伤。这极大程度缓和了她心里的愧疚感。
楚念这才有心情观察起自己救起的那只蛙鱼。
章鱼感觉到她的视线,把挂在蛙鱼的触手贴合到水面,让她看得更清楚些。
“谢谢。”楚念感觉到它的智商特别高,不仅能听懂她的话,也能从她的行为推断她的意图。
它似乎也极为喜欢听她说话,或许是被感谢的缘故,它另外几只触手又忍不住挥动起来。
楚念仔细打量水面下的蛙鱼。
它看起来和其他的蛙鱼不太一样,还能看到皮下清楚的五官轮廓,像是活人被裹了一层蜡油,让人感觉颇为窒息。
奇怪的是,楚念并没有在它的耳后或者颈脖看到鳃。
那它靠什么呼吸?
楚念看着它起伏明显的胸廓,忽然意识到它可能还在用肺呼吸,立刻让章鱼把它推出水面,然而章鱼却拒绝了她的请求,反而把蛙鱼往下拖去。
“不可以!”楚念立刻回到水下,却被章鱼的触手轻轻拽开了,触手在水流里生出漩涡,楚念被甩得晕动转向,却还是很快稳住心神往下游去。
眼瞅着蛙鱼和她越来越远,楚念不得不对章鱼发出请求:“别这样,拜托你。”
章鱼下沉的触手停在了原地,但是依旧没有将蛙鱼举出水面的意思。
“你是被它脱离了水面会死吗?”楚念温柔地开口道:“不会的。”
然而章鱼的触手却甩得更厉害了,卷起的海流足以在鱼缸里卷起一场海啸。
楚念意识到,它并不喜欢听到自己关心蛙鱼。
“你把它放回来好吗?”
章鱼依旧不从。
楚念思索片刻,忽然明白了什么,轻轻摸着章鱼表面滑润的皮肤:“你是怕它取代了你在我心中的位置吗?不会的,你对我永远都是最重要的。”
它用力挥动着触手,似乎并不相信她的话。
楚念想起自己道观里的那些小猫小狗,低头,用额头贴着它的触手道:“真的。”
章鱼想了很久,才缓缓停止了甩动,将那只卷到鱼缸深处的蛙鱼重新推举出水面。
她这才看到这只蛙鱼表面的已经开始溃烂了,它并没有其他蛙鱼转换的那么成功。
为什么?
是时间太短了还是其他什么原因?
与此同时,面盖外面传来了大少爷说话的声音,楚念来不及多想,立马向着水下钻去。
他一直在骂霍近,“就这点儿小事,你也办不好,你到底是做什么吃的?要被投喂的那个女人去哪了?”
霍近小声回答道:“刚刚我还看到她在这儿的。”
“蠢货!”霍大少爷愤怒极了,他打开面盖以后,不等面盖完全揭开,便一脚将霍近踹了下来。
“当食物都没鱼吃的蠢货!”霍大少爷毫不掩饰对他的厌恶:“还不快点儿爬起来!免得污染了我的鱼缸!”
然而霍近被踹下去后,就再也没有浮起来。
霍大少爷心底的厌恶渐渐淡去,生出一丝莫名的恐惧,此刻的玻璃花房安静至极,水面下也看不到一丝生物活动的迹象,像是所有东西都在这一刻终结了。
“霍,霍近?”他试探着俯瞰鱼缸内部,此刻已经过了喂食的时间,下面的东西随时可能发生异动,意识到这一点儿,他不再关心霍近的生死,立刻走到开关处,按下了关闭键。
楚念趁此机会,连忙往上爬去,然而章鱼此刻却不想让她出去,圈着她的触手不仅没有帮助她的意思,反而想把她往下拖。
“没有时间了。”楚念心急如焚道:“麻烦你帮我们都送上去,等解决了这一切,我也会帮助你离开这里的。”
章鱼依然不为所动。
楚念神色柔软地抚摸着它的触手:“我们一起回到马尔湾海沟。”
章鱼的触手着这才缓缓将她托回到平台上,然而其他的蛙鱼也在此刻跳了出来,为首的蛙鱼直奔霍大少爷。因为超过了投喂时间,自动化都已经停止了,全靠他用指纹操纵。
此刻他正一直按着下降的按钮上,等他察觉到不对劲时,蛙鱼已经来到了他的身后。
那些蛙鱼似乎和他有着深仇大恨。
一个、两个……接二连三的围上了他。
楚念趁机向着一楼的植物园跑去,刚下台阶,便听到台阶下传来女孩怯弱的声音:“求求你带上我。”
楚念没空搭理她,因为自己一下来,便有一根绿藤向她袭来。
楚念准备背起蛙鱼冲出去的时候,身后那只蛙鱼反而站了起来,浑身流淌出湿黏的黏液,那些绿植不知是嫌弃还是恐惧,没有再上前。
随着从鱼缸里出来的蛙鱼越来越多,绿植也无力阻止,紧闭的玻璃门也被迫打开,任由那些蛙鱼向着别墅跑去。
不知是不是楚念身上沾染了海水的味道,那些蛙鱼并没有攻击楚念,楚念也混迹在他们当中,跑向别墅。
抵达别墅门口,她才发现门被锁上了,只能从二楼链接玻璃花房的走廊回去。
里面的客人透过窗户看到楚念和蛙鱼被吓坏了,但是不等她们错愕,从二楼潜入进去的蛙鱼已经扑倒了其中一个客人,别墅里乱作一团。
她不得不回到玻璃花房,就在她硬着头皮推开门的时候,却听到一个古怪的声音。
苍老,微弱,嘶哑,透着一丝求救般的窒息。
那些疯狂的绿植也变得出奇安静。
她小心翼翼爬上平台,那些攻击霍大少爷的蛙鱼此刻全部躺在地上,不知生死,霍大少爷也像变了个人,正蹲在地上啃噬着面前的蛙鱼。
楚念的脚步轻极了。
身后的蛙鱼什么都看不见,必须要她牵着,为了不让它撞上面罩发出奇怪的声音,楚念只能走得更慢了。
它透明的脚蹼还能看到人类脚趾的原型,胸廓的起伏也越发明显,像极了人类呼吸困难时的表现。
楚念隐约感觉到了什么,不自觉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然而平台却在此刻发出一丝震动。
鱼缸下的章鱼在疯狂甩打着墙壁发出不满。
霍大少爷猛地回过头,楚念吓得蹲在了面盖下,此刻让他遗忘忽略自己才是好的。
霍大少爷的似乎闻到了什么,煽动着鼻腔,缓缓向着面盖走来。
来了!
楚念心跳如雷,尽量猫着身子,不让他看到自己。鱼缸里的章鱼越发暴躁,不听地拍打着鱼缸,霍大少爷缓缓走到面盖前,“曾经的马尔湾之主,居然就这样成了一只阶下囚,需要让人类来投喂。”
章鱼没有搭理他,依旧拍打着墙壁。
霍大少爷:“今夜之后,不会有任何人喂你了。他们只会被蛙鱼同化或者死亡,你也会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永久沉眠,直至被所有生物遗忘。”
楚念蹑手蹑脚走到门边,门推开的一刻,柔和的晚风裹挟着湿咸的海腥向屋中吹拂。
霍大少爷冷不丁回头看来。
完了。
楚念从门上的倒影里看到了他,来不及多想,抓起蛙鱼便匆忙往前跑去。
霍大少爷并没有追她的意思,只是缓缓眯起眼睛,“差点儿把她忘了。”
章鱼用力敲击着墙面,连带着平台都开始摇晃起来,霍大少爷仿若未闻地蹲在上面:“庞大的造物主,即将一败涂地,而我将是这片区域最终的统治者。”
楚念匆匆忙忙进到别墅后,用力关上了门。
所幸,霍大少爷兵没有追来。
她来到厨房,却碰到了躲在厨房里的三个客人,一个客人拿刀对着她,“你要干什么?”
说不明白了。
楚念无声地叹了口气,只能上蛮力了。
她空手去夺客人手里的刀,那人被吓了一跳,但也很快反应过来,与楚念厮打在一起,另外两个客人见状想要帮忙,却被楚念身后的蛙鱼吓退,不敢轻易向前。
楚念握着刀柄,虚晃一枪地往对方脸上刺去,他下意识仰头躲闪,却被楚念一脚踢在下身,痛得险些昏厥过去,也不得不松开了手里的刀。
“抱歉了。”楚念拿着刀站起身,以为胜券在握的时候,却被人从后勒住了脖子。
被夺刀的客人忍着剧痛,招呼另外两个人:“快来帮忙啊。”
然而蛙鱼却挡到楚念面前,那两个客人用刀砍在蛙鱼肩上,却被蛙鱼身上黏液卡住了,不仅没有对蛙鱼造成任何伤害,甚至丢失了两把武器。
蛙鱼也在进化……
楚念记得,昨天刀对蛙鱼还是有用的,今天却变成了无效。
她也顾不得多想,一肘打在客人的肋骨,趁机挣脱对方的钳制,抓着蛙鱼向着门外跑去。
此刻,另外两个蛙鱼正在向厨房跑来,楚念取下卡在蛙鱼肩上的菜刀,丢进厨房,“不管什么办法,一定要想办法活下去!”
死的人越多,对她的威胁就越大。
哪怕能帮她分散一些火力也是好的。
众人一惊,来不及思索她的立场,连滚带爬将两把菜刀捡了起来。
楚念跑了很远,确定周遭都没有任何生物,才缓缓停下脚步,检查蛙鱼肩上的伤口。
经过她仔细的勘查,才发现那两把菜刀不是被黏液卡住的,而是被它身上这层肌膜挡住了。
楚念试探着割开它面上的皮肤,里面没有露出楚念想象中的血肉,而是一个人类的鼻子。
“艾娜……”
她顿时松了口气,正准备把伤口割大一点儿,却看见皮下渗出血来,这才发现,脸上有一部分已经和蛙鱼的肌膜粘在了一起。
“你忍一下。”楚念加快了手上的速度。
“师,师父……”蛙鱼用力的深吸了口气,虚弱的呼唤道。
楚念一怔,快速解开了它脸上的膜,很快陈峻那种被撕得血肉模糊的脸便出现在她面前。
直到这时,楚念心底的悲伤和恐惧才被彻底触动。
体会到这些蛙鱼曾经都是活生生的人。
所以,昨天来找她的“蛙鱼”也是陈峻,为她挡刀的“蛙鱼”也是陈峻。她压下喉头的哽咽,将他半搂在怀里:“别怕,师父一定会救你的。”
“我,我好痛啊。”因为长时间的缺氧,陈峻的意识依旧很模糊:“喘不过气,像是有千百只虫子在往我皮肤里钻。”
“嗯。”
楚念根据他皮肤的肌膜厚度,缓缓划开了他身上的皮肤,这不亚于从他身上剥下一层皮。
他痛得撕心裂肺,忍不住在地上打滚,“师父,你让我死吧,让我死吧——”
“不要死,她还在旁边看着你。”楚念眼眶微微有些湿润,但她依旧让自己保持着冷静。
听到“她”,他的意识顿时清醒了一些,抓着楚念的手道:“她,真的还在吗?”
“嗯。”
两道清泪从陈峻的脸上流下来。
或许是注意力到了别处,他已经没有之前那么强烈的反应,倒抽着凉气道:“师父,如果我说,我的愿望是希望她能重新活过来,你会不会觉得我自私。”
“不会。”楚念斩钉截铁地回道。
“为什么?”
“我的愿望是我的愿望,你的愿望是你的愿望,你许下什么样的愿望都可以。”楚念的额头上也浮现出细密的汗珠。
“可是,我这样不也是在默认酬神的力量吗?”
“又怎样?”楚念回道:“愿望而已。”
“不,”陈峻回道:“是我的执念,我从一开始接触我上一个师父,就是为了能够万无一失的进入酬神,实现我的愿望。我没有你所以为的那么单纯,对不起。”
“一样的,我想关闭酬神也是为了拯救我喜欢的那些人。欲望这个词,听起来不像什么好事,可是人不正是因为有欲望,才又诞生了希望和憧憬吗?”她咬着牙划破他脚下的肌膜,“这种时候就别在意对错了,活下去就好了。”
陈峻曾经以为楚念是一个非黑即白,眼睛里容不得沙的人。
可现在看来并非如此,她有自己心底的道义,世俗的定义并不会真的影响她。
“谢谢你师父。”
楚念三下五除二,将他身上的肌膜扒了下来,虽然被撕掉了不少皮肉,但是没有黏液再渗出,意味着不会再被同化。
楚念回到二楼的房间,拿了一套大少爷的衣服给他。
回来的路上,看到霍近正站在台阶的阴影里,不声不响地盯着她。
楚念主动开口道:“你再等我一会儿,我把他处理好了就过来。”
霍近没有回答。
楚念将衣服交给陈峻以后,回来找霍近,然而他已经离开了。
她也没有强求。
陈峻惨叫连连地穿上衣服,“师父,我们现在怎么办?”
“去找线索。”楚念回道。
“我拿到的身份,是你的丈夫。”陈峻解释道:“你看到我给你的留言了吗?”
“嗯。”楚念从听到他的呼唤的时候就猜到了,只是没想到他居然是陈峻。
差一点儿她就要永远失去他了。
想到她出去以后,发现陈峻和自己在一个副本里,自己却从来没见过他,然后就得知了她的死亡,她可能就被永远困在这个副本里,至死都想明白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幸好她又坚持了一下。
“现在我们要去哪里?”陈峻问。
楚念说:“大少爷的书房。”
既然她是为了自己的研究才把自己带回来的,那他的书房里一定也存放着大量关于自己的研究。
她真傻,这么久了,居然没想过去大少爷的书房看一眼。
“好,”陈峻问:“在哪里?”
楚念陷入了沉默。
陈峻安慰她道:“没关系,我们慢慢找吧。”
“没时间慢慢找了。”楚念必须找个人立刻问清楚,然而平时无处不在的佣人,此刻都从别墅里消失了,楚念只能根据自己的推断,回到了二楼。
许是身边有了值得信赖的人,她也觉得安心了许多,在寻找书房的途中,她想起陈峻扮演的丈夫,给“艾娜”的留言:“你到底在里面发现了什么?”
陈峻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想到了自己拿到的信息:“我在马尔湾海沟的深处看见了一条产道。”
“什么?”楚念以为自己听错了。
“对,就是产道。里面正在源源不断的产出新生命。”陈峻其实也没有完全理解:“那条海沟是有生命的,或者说,它本身就是一个生命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3章
楚念已经完全听懵了, 期待陈峻还能说出更多帮助她理解的词汇,而陈峻的话已经说完了。
她更加坚定了要找到自己那些研究的想法。
只是那些研究资料真的存在吗?还是仅仅作为一个故事的背景板呢?
楚念回到二楼,首先排除了自己和霍大少爷的卧室,而后是那些客房,她仔细回忆着在大少爷死的那天晚上,被拒绝后,转身前往的方向。
或许书房就在那里。
在记忆恢复之前,她分不清真假大少爷的脸, 此刻回想起来, 当时来敲门的时候就是真大少爷,并非是霍近假扮。
那霍大少爷又是怎么死而复生的呢?
这里的房间实在太多了, 楚念没有时间一间一间排查, 只能先通过分析进行排除,然后按照概率去试。
作为书房,肯定不会放在嘈杂、人来人往的位置,那通道附近位置就可以排除。其次便是距离卧室不会太远,又不会太近的地方,太远的话不方便,太近的话又失去了独立空间的意义。
排查下来,那有可能的位置只剩下走廊中间偏向尾部的房间。
她和陈峻分头行动, 她从前面找, 他从后面找,然而这些房间都上锁了,根本就打不开。
难道还是需要大少爷本人来才能亲自打开吗?
楚念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她的能力失效了,那祁连教给她的呢?
她深吸了口气,闭着眼睛,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的影子上,紧接着她便感觉到自己“倒”在了地上,影子透过下面的缝隙,悄无声息地潜入到屋内。这里不是书房,更像是卧室,可是里面的家具都被蒙上了防尘布,地板也布满了厚重的灰尘,可见房间里的主人已经很久没回来了。
楚念的体力并不足以支撑她对每间房都使用这种方法,她只能从中挑选,但是连着几间都不是。
她脸色苍白的靠在墙上大口喘着粗气。
:「嗯?姐姐扭了几下门把怎么累成这样?」
:「这个外乡人好弱啊……你们到底在夸她什么啊……」
:「这局看得我真云里雾里的,怎么一直都在这一天打转啊?」
:「主播使用了道具,让时间回溯了二十四个小时,看似在同一天,但是对于主播来说已经重开了」
:「这个道具好厉害啊,她是怎么得到的?」
陈峻走过来看到她这样就知道是出了什么事,忐忑不安地看着她,“怎么了?师父。”
“没事。”楚念摇了摇头:“那边的房间你都看过了吗?”
“嗯,”陈峻回道:“很多打不开,有些我趴在门缝下面看过了,虽然也什么都没看过,但我感觉没什么特别的。”
那就还剩下这最后一间了。
楚念轻轻推开他,握着门把道:“我来。”
陈峻不解。
在他的视角里,楚念突然就不动了,连眼睛也不眨了,像是被什么定身了似的。
“师,师父……”他试着推了推楚念,面前的门忽然就打开了,楚念再度回过神道:“走吧。”
不止是陈峻,就连直播间的观众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也有眼尖的端倪发现了端倪——
:「小姐姐的影子在动,这是……」
:「嗯……」
这些观众都是从楚念第一次进入副本,就一直跟着她的观众。
立刻就看出了端倪,但是都识趣的没有提。
:「嗑到了……」
:「嗯……」
陈峻难以置信:“这是怎么打开的呢?”
楚念没有回答,如果没有陈峻,她连门都不用开。
所幸还有技能是能用的。
她暗自松了口气,同时一股前所未有的疲惫向着大脑侵袭。
楚念重新关上门,打开了房间里的灯。
书房比她想象中还要干净整洁,一张书桌,两个书柜,一张简易的床铺,一张单人沙发。
看起来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楚念甚至把书柜上的书都取了下来,依旧没有找到任何和马尔湾海沟有关的研究,甚至连关于海洋的书都没有。
太不正常了。
对于大少爷这样一个狂热的海洋爱好者,不可能一本相关的书都没有,只能说明被藏起来了。
楚念试着推动书柜,想要找到暗格,然而书柜也是纹丝不动。
陈峻不知道她要找什么,像无头苍蝇的东翻翻,西找找,他找完书桌下的抽屉,起身又到书桌上的柜子里翻找,找的时候不小心碰到墙壁上的黑板,却发现黑板晃了一下。
“嗯?”陈峻研究了一下,发现黑板上有一个卡扣,却怎么都打不开,不由唤道:“师父,你过来看看……”
话音未落,门外便传来一声巨响。
楚念仿若未闻上前,发现怎么都转不动那块儿卡扣以后,直接用刀撬了开来。
陈峻托着面前的黑板,轻轻放在书桌上,与此同时一张照片从黑板后面飘落下来,但是谁也没有心情看。楚念难以置信看着黑板后面的木板,上面贴着密密麻麻的照片和关于马尔湾海沟的各项研究。
上面清楚写着她的名字“艾娜”,以及她在这一整个事件中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陈峻也在上面找到了他的自己的名字,然而他的名字被打了一个大大的红叉。
“这是什么意思?”陈峻不解道。
“你不是计划中的一环。”楚念推开挡在自己的照片,露出下面半遮掩的文字,念道:“安娜,海洋生物研究员,曼岛唯一的幸存者。”
曼岛,就是那些第一批蛙鱼化船员的故乡。
小岛上所有人都感染“渴水症”,只有尚在襁褓的艾娜躲过一劫,并且三十六年来没有任何感染的迹象。
她原本也应该是马尔湾海沟的观察对象,但是在她二十八岁那年,她放弃了当地大学的讲师职务,独自回到曼岛,开展对马尔湾海沟的研究。
里面并没有提及到她的丈夫。
她的照片下面有一个箭头,指向一个完全陌生的年轻男人,上面标注着这个年轻男人是她的父亲,也是第一批感染蛙鱼化的船员之一。
她的母亲则是当地的一名护士,在她父亲病发以后便从曼岛人间蒸发了,至今没有消息。
上面详细记录了艾娜这些年的研究成果。
她在马尔湾海沟发现了一种未知生物,它们看似像是鱼类排出来的卵子,但实则是一个成熟的生命体,她第一次发现这种生物是在二十二岁,一只病死的海鱼身上。
起初她并不放在心上,直至她在解剖的海鱼体内看到了一层白膜,从里到外进行生长。
那是她第一次在其他种类身上看到这样的病症,顿时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而就在她想更深入研究的时候,那层白膜迅速枯萎。
鱼也进入了高度腐烂的状态。
她猜测所谓的“马尔湾病毒”和这种鱼卵有关,发了疯在海里寻找,然而她再也没有见到第二颗鱼卵。直至她的丈夫死而复生,她在他的唾液中,再一次检测到了那种鱼卵。
她又兴奋又绝望,在经过短暂的挣扎以后,她决定观察丈夫,将他作为实验体,而丈夫却失踪了,并让她永远不要再查这件事。
上面对那个鱼卵也进行相似的介绍,并有拍摄的照片。
「名称:马尔湾鱼卵」
「品种:未知」
「大小:7mm」
「形状:圆形,透明,在灯光下会折射出五颜六色的光」
楚念的心情无比沉重,因为这代表那层白膜是从体内生长出来的,从外面是无法完全去除的。
她看着陈峻,“把嘴张开,让我看看你的嘴。”
陈峻不明所以,但还是张开嘴,顿时一股牵扯的疼痛从面颊袭来,但是被他生生忍了回去。
“怎么了?师父。”
他的口腔里长满了密密麻麻的白膜,从他的喉管一直延伸出来。
那些白膜并没有停止生长,而是依旧流淌着斑斓的光影,像是珍珠的折射。
“那些东西是从你身体里面长出来的。”楚念仔细观察着他,“你饿吗?”
他摇了摇头,用力咽了咽口水:“我只是很渴……但是还能忍受。”
“你能喝水吗?”
这个问题让陈峻觉得奇怪,“不,能喝吗?”
她记得霍近说过那些船员最后都是被渴死的。
“我去给你找一些水。”楚念回道。
其实仔细看就会发现他已经出现脱水面容了,再拖下去,他就算不被这些白膜吞噬,也会被渴死。
可是要怎么结束这一切?
她到现在还没有一点儿头绪。
在上一轮,所有人都死光了,她也没收到通知离开副本的消息,可见这不是通关的方法。
陈峻看着她身上不知不觉流露出的那种担忧,隐约明白了什么,拍了拍她的肩膀:“师父,别担心我了,这种事本来就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我……”
“别说了,”楚念顿了顿:“会出去的。”
聊到这种事,气氛总不会太好,两个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最终还是楚念打破沉默:“你在这里等我,我出去找水。”
“外面……会很危险吧?”陈峻并不希望她为自己冒险:“我可以忍受。”
楚念摇了摇头:“你记得你是怎么变成那样的吗?”
“我醒来的时候就是那样了。”
“意思是你在水里已经憋了很久了?”
“嗯。”他顿了顿:“再晚一点儿,应该就会长出鳃了?。
楚念无声地叹了口气:“你和其他蛙鱼有互动吗?”
他想了想,摇了摇头。
楚念也没有追问,他连眼睛都没进化出来,能看见呢?
她意识到,在事情还没有完全搞清楚之前,那些玩家都不能死,她将陈峻安继续留在书房,出门找水和剩下的玩家。
谁知她一出去就碰上了一个蛙鱼,蛙鱼的鼻孔动了动,向着她走来。
她不动声色往后退去,那蛙鱼却像发了疯向她袭来,楚念被它猛地拽倒在地,但很快稳住身形,一刀刺在蛙鱼的胸口。
蛙鱼体内流露了红色的血液,楚念别无选择,对着蛙鱼的腹部狠狠捅了几刀,直至它完全不动了,才停下手来。
“抱歉。”楚念身上也溅满了鲜血,浑身沾满了黏液,她已经十分适应这股味道,用力在脸上擦了一下,便对准蛙鱼的脸划了一道。
一坨像果冻的红色物质从白色的薄膜里掉了出来。
楚念:“?”
她用刀叉起一块儿,结果到中途就散开了,松松软软的,看不出是什么。
她用刀向着蛙鱼的胸口划去,心脏还在,但是已经呈现出黑紫色仿佛很久就没有使用了。
紧接着,它的肚子突然涌动出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游。
不等楚念动手,那个东西已经从胸腔开口的位置跳了出来。
那是……一截肠子?
不对,肉色长条的东西落到地板上后,像蛇一样疯狂涌动,楚念一刀扎在它的头上,它立刻张嘴,露出一口尖牙向着楚念咬去。
这个东西长得极为恶心,没有脑袋,只有一张圆圆的嘴。
像极了一截大肠。
直到它完全停止挣扎,楚念才缓缓将刀举起,仔细端详起来。
另外两个客人,刚好逃到这里,看到这一幕差点儿没晕过去。
她华丽的绿色长裙已经被鲜血染红了,那张漂亮的脸,在此刻宛如鬼魅,两个人尖叫一声便调转方向逃跑了。
楚念试图叫住她们,然而一男一女听到她的声音越跑越快,完全没有停留的意思。
楚念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伤害了大海的孩子,会受到大海的诅咒。”霍近不知道在走廊里站了多久,直到此刻才缓缓从黑暗中走出。
“你们也伤害了大地的孩子,会受到大地的诅咒。”楚念毫不留情的回击道。
霍近缓缓蹲跪在她面前,盯着溅在她脖子上的血液,勾起了一抹笑容。
楚念不甘示弱地盯着他。
霍近终于在她身上看到了一抹熟悉的感觉,这才是把所有神明耍得团团转的女人。
他抬手向着她的颈脖靠近。
楚念没有任何闪躲,直接拿起刀对准了他。
而他只是抹去了她脖子上的血。
“别装了,”楚念看到他遮住脸的发丝下,浮现出成片的鳞片:“你是什么东西?”
“你是什么,我就是什么。”他用大拇指轻轻摩挲着她脖子上的血迹。
“那我是什么?”楚念反问道。
“和我一样的东西。”
楚念的刀直接抵在了他的脖子上,“耍我?”
“亲爱的,你真的觉得这把刀能伤到我吗?”
楚念不语,而是用实际行动向他证明了,自己的决心。
刀刃陷入他的皮肤,稍有不慎,就会让他头破血流。
他被迫仰起头:“亲爱的,我就算头被砍掉了,也不会死。”
“那你躲什么?”
“我只是怕……”他眼睑微垂,“会吓到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4章
楚念陷入了微妙的沉默。
霍近的手指擦干净了她脖子的血, 但是依旧没有拿开。
楚念轻轻推开了他的手。
他却解读出别样的情绪,“因为你找到你的丈夫了吗?”
“你知道他是我的丈夫?”楚念一惊。
霍近自知失言,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你还隐瞒了我什么?”楚念问。
“他最终都是要死的, ”他顿了顿:“不是吗?”
“我不会让他死的。”楚念继续解剖蛙鱼的双腿,霍近握着她的手道:“亲爱的,你要带着他和我一起生活吗?”
陈峻活不到那个时候, 而且她从未想过要和他一起生活。
他似乎也意识到了,在试探她的口风。
“你不愿意吗?”楚念反问道。
“我当然不会愿意, ”他将脸贴在她的手背:“我好不容易才拥有你。”
“那我向你保证, 就算他和我们生活在一起,也不会影响到我们。”
陈峻笑了起来。
闭着眼睛,轻轻摩挲着她的指节:“怎么向我保证?”
楚念缓缓抽出了抵在他脖子上的刀:“你会是我唯一的丈夫, 而他……只要等到他安全,我会让他离开的。毕竟大家夫妻一场, 我也不能不管他。”
“好的,”他仰起头, 伸出小拇指道:“一言为定。”
楚念犹豫着勾住了他的小拇指。
“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你是什么了吗?”
他歪了歪头,似乎不理解她为什么执着于这个问题,“我说过了,我和你是一样的东西。”
楚念暂时放下了这个问题:“你和这些蛙鱼是什么关系?”
“没有关系。”
“那为什么……”楚念知道这个问题,一旦问出口,她和他就不能再装傻了,深吸了口气:“你难过的时候,会出现和它们一样的黏液呢?”
“那是大海的眼泪,因为我们都是大海的孩子。”
楚念:“……”
“真的,亲爱的。”
“你还是对我有所隐瞒。”
他微微沉吟, 并没有否认这句话:“等你再爱我一点儿,我会告诉你的。”
“那前天和昨天,分别发生了什么,你可以告诉我吗?”
他短暂沉默了几秒钟,倾身凑近她道:“可以,但是得找一个安静的地方。”
楚念略微思索,抽回被他握着的手:“好,你找一个地方,我晚点儿来找你。”
霍近并没有追问她要晚点儿原因,“那,就在投喂室吧。我会为你留着二楼的门。”
为什么会是投喂室?
楚念来不及追问,匆忙将蛙鱼剩下的部位解剖以后,确定没有更多的线索,便转身去给陈峻找水。
“咚咚咚——”
她在厨房里找水的时候,听到身后传来了轻盈的脚步声,猛地回过头,便看见之前在厨房见过的女客人,站在她的身后。
女客人被吓了一跳,但还是壮着胆子问道:“你为什么抢了我们的东西以后,又要帮助我们?”
“因为我需要你们活着。”
女客人:“?”
“昨天,你们已经全军覆没了一次,我使用了道具,大家才有重开一次的机会。”楚念言简意赅地解释道。
女客人一惊:“这么大的事,你为什么不第一时间告诉大家?”
“你们相信吗?”
女客人陷入了沉默,短暂的沉默后朝着她伸出手:“你好,我叫贝拉。”
“你好。”楚念礼貌地回答道。
“可以问一下,除了大少爷未婚妻的身份以外,你是其他别的身份吗?”
“我是一个海洋生物学家。”
贝拉一惊:“海洋……艾,艾娜?你是艾娜吗?”
楚念听了这么久,第一次得到了和自己扮演角色有关的问题,停下手里的动作问:“你认识我?”
“我就是为了找你而来的!”贝拉拉着她的手道:“我,我是蒙斯教授的学生,他在收到你的求助信以后,就让我去曼岛协助你,然而我去的时候,你已经离开了。一路打听,才利用大少爷表妹的身份来到了这里。我终于找到你了!”
“你有什么证据?”楚念的故事背景里从来没有什么教授或者求助信。
“这是你给教授的求助信。”她从戒指里取出一张巴掌大的信纸交给楚念。
「尊敬的蒙斯教授你好,我是你的学生艾娜,我在马尔湾海沟的研究出现了问题,急需要你的帮助,或许你是对的,我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开始这个实验。」
楚念一脸茫然地看着她,希望她能为这封信作出解释,贝拉也的确解答了她的困惑:“你和我都是蒙斯教授的学生,但你是他的第一届学生,而我是他现在的学生。关于你的事情,我也是从蒙斯教授嘴里知道的。”
楚念找到干净的饮用水,用铁桶装了满满一桶:“边走边说。”
“你要去哪儿?”贝拉不解道。
“边走边说。”楚念再度强调道。
“好吧,你先说还是我先说?”
“你先说,因为我的事……你看了就会明白。”楚念解释道。
贝拉应了一声以后,继续解答她的困惑。
“他说,你执着于马尔湾海沟的研究,并且瞒着所有人回到了被封锁的岛屿,曼岛。”
“曼岛被封锁的原因是什么?”
“你不知道?”贝拉一惊:“那里曾发生过严重的瘟疫,整座岛的人都死光了,至今都还残存着当时的病菌。传说感染了那种病的人,会变得异常渴水,然后……死在水里。”
楚念点了点头:“嗯,还有呢?”
“你似乎在曼岛又发现了那种病菌,而且发生了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才意识到自己回到海沟的决定是错的,希望获得教授的帮助,但是教授年事已高,不适合长途跋涉,便让我来帮助你。”
“你对马尔湾海沟有了解吗?”
“有,但是不多,”贝拉解释道:“马尔沟海湾是一片常年笼罩在迷雾中的三角地带,因为海产丰富,经常有附近的渔民前去捕鱼,可是那里天气变化莫测,时有渔民和路过的船员在那里丧命,于是政府便下令停止渔民靠近。”
“没了?”
“在渴水症发生以后,政府曾派专员前去调查,发现在马尔湾海沟的深处有一种未知的射线,一直在向外放射,专员们断定,渴水症就是当地渔民食用了受射线影响的鱼类造成的,便将两个地方设为了禁区。”贝拉解释道。
“把两个地方设为禁区以后就不管了?”
“经过时间的推移,那些射线会自己慢慢淡化,最终消失,不需要特殊处理。”贝拉补充道:“专员们是这样说的。”
楚念认为真相并非如此,紧接着,便听到贝拉又说:“但你不这样认为,你背着教授,辞掉了大学的职务,独自回到了曼岛,继续对马尔湾海沟的研究。”
“不止是你,许多海洋生物学者也并不相信专员的调查,依旧前往马尔湾海沟进行研究勘测,但最终都因为各种原因不了了之,你是留在那里最久的人。”
楚念听她说了这么多,唯一觉得有可信性的,就是马尔湾海沟一定存在着某种未知的射线,把那里变成了一个独特的试验场,才会生出“产道”,诞生出“蛙鱼”。
“那你对蛙鱼有了解吗?”
“我还想问你呢,”贝拉摇了摇头:“那些水缸的鱼到底是什么?还有那个章鱼为什么会长得这么巨大?我们就这样就放任它们不管,真的没问题吗?马尔湾海沟到底和其他地方有什么区别?”
“等你看到了我的丈夫,你就会全都明白了。”楚念回到二楼,推开书房的门,看见的却不是陈峻,而是她的未婚夫,霍大少爷。
她和贝拉一起进入了戒备状态。
霍大少爷仿若未闻,“亲爱的,你去哪儿了?”
陈峻蜷缩在地上,身上渗出透明的黏液,被她隔断的指蹼,又重新长了出来,紧紧将他的手指连在一起。
霍大少爷蹲在陈峻面前:“你这样把你的朋友丢在这儿可不行,他生病了,不回到海里他会死的。你带来的这点水可不够。”
楚念暗暗攥紧了手里的刀,最终又缓缓松开来,“亲爱的,你可以帮我把他扶到浴室的鱼缸里吗?”
“他必须得回到鱼缸里。”
“不行,”楚念回道:“他不能回到鱼缸里。他现在只是需要水。”
楚念将自己带来的水泼到陈峻身上,陈峻用力的呼吸着,想通过肌肤把水全部吸收进去。
霍大少爷无动于衷地看着陈峻,桶里的水溅到他的鞋面,也毫不在意。
楚念意识到当前的局面,不是她装傻充愣就能解决的,“那,我把他重新送回到鱼缸里。”
“喂食的时间已经过了,想要再次开启鱼缸得到下一次进食的时候。”大少爷站起身,“既然知道会有今天,为什么又要把他带出来呢?”
楚念没有说话,而是直接扬起藏在身后的刀,对准他的脖子刺去。
“啊——”贝拉尖叫出声,问题不在于,楚念刺中于否,而是刺中了,他却没有流出一点儿血,就连那一片的皮肉都变成了那种近乎透明的粉色。
没有一点儿血。
“啊——”
楚念这一刀,等于把所有粉饰太平的遮羞布都撕了下去,贝拉抑制不住地尖叫,其他人听到声音,都不约而同停下了脚步,向着发生声音的地方看来。
楚念没给霍大少爷反应的时间,抓着他的肩,又对着他的脖子狠狠刺了两刀。
:「我的妈,这真的是外乡人的实力吗?下手也太狠了吧」
:「嘿嘿嘿,姐姐早就该这样做了,反正都可以重开,不如给所有人先捅一遍」
:「章鱼宝宝这一晚没有进食诶,它可比这个大少爷危险多了!!!」
大少爷脖子上的皮肉被割开了一片,半个脑袋也跟着耷拉了下来,可他依旧没有感觉般开口道:“亲爱的,我好心给你建议,结果你这样对我?”
“啊——”贝拉口中的尖叫声此起彼伏,连滚带爬地往楼道里跑去。
楚念无路可退,只能继续对他发起进攻,肚子、心脏、头部,但凡能对人体构成致命威胁的地方,她全部试了一遍,然而全部都无济于事,他像是一个杀不死的怪物,掉着脑袋站在她的对面。
“快,快跑……”陈峻强撑着眼皮,催促着楚念离开。
自己如果跑走了,他一定会拿陈峻撒气。
楚念铆足了劲,将刀刺进了霍大少爷的心脏,推着他往身后的墙壁走去。
“你快走!”她对着陈峻喊道:“只有你活着,我才能活!”
话音未落,霍大少爷的手指已经向着她的小腹抓去,他五指成刃,深有让她穿肠破肚的意思,但是当他的手落下时,却是一场空。
楚念及时和影子换了位置,并且成功操纵影子来到他的身后,与自己的肉身交换,从后抱住了他的脖子,对着费力从地上爬起来的陈峻:“走!快点儿!”
陈峻看出她的决心,不再犹豫,快速往前跑去。
霍大少爷也被她这一下吓到了,“你是什么东西?你,不是外乡人?”
“啊——”楚念握紧手里的尖刀,疯狂向他身上刺去,以此来发泄自己心中的恐惧。霍大少爷也发现,这是一个完全的疯女人,用力掰开她的手,将她狠狠往旁边一扔,正想从地上爬起来,然而却发现自己站不起来了。
楚念看似发疯,实则在他膝盖的关节处狠狠扎了几刀,虽然他不会流血,也没有痛觉,但是也会受到人体本身的限制。
他站不起来了,楚念趁机起身,往外跑去,他一把抓住她的手,楚念反手剁掉了他的两根手指,挣脱离开,并不忘关上身后的门。
越是这种时候,越是要保持冷静。
楚念扯掉她过长的裙摆,对着看似空无一人的别墅喊道:“所有人藏起来!不要被蛙鱼抓到!也不要被蛙鱼同化!更不要被大少爷找到!他已经不是人了!在天亮之前不要再有任何人死掉!”
至于天亮之后的事,她也说不准。
这个副本太诡异了,普通的方法杀不死大少爷,唯一能让他暂时死亡的方法就是把他弄进鱼缸里面,可是如果在第二天还找不到离开这里的方法,他又会再一次复活。
届时情况会变得更加严峻。
还是得跟霍近合作。
虽然他也不安好心,但是比大少爷让她觉得安全。
她飞速来到二楼通往玻璃花房的走廊,走廊的入口如霍近所言,并没有关闭,他甚至还在门口等着她。
仿佛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一天。
等到楚念进入玻璃花房以后,他立刻关上了通道之间的门。
比起她气喘吁吁的狼狈,他看起来从容极了。他扶着楚念着在鱼缸的盖子上坐下,自己蹲跪在地上,裤子被地上的水浸湿了也毫不在意。
他用自己衬衫的袖口擦着她膝盖上的泥尘:“亲爱的,明明只要听我的话就好了,为什么总喜欢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5章
“少说废话, ”楚念并不买账:“你和大少爷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说过,自己就算把他的头砍掉,他也死不了, 可见他和大少爷是一样的东西。
“怎么了,亲爱的?”他握着她的手,抚摸在自己的脸上:“他吓到你了吗?”
“我到这里来,不是听你说这些废话的!”楚念平复着自己的情绪,“你说过,会告诉我,前面两天分别发生了什么?第一天的时候,你是怎么杀死大少爷的?又是因为什么原因?第二天的时候,他又是怎么变成后来那个样子?那些蛙鱼到底是谁放出来的?你除了想要取代霍大少爷,继承霍家以外,还有什么其他的目的?”
楚念等不了了, 迫切的想要结束这一切。
霍近回道:“你的丈夫等不了了,对吗?”
又是问题。
而且他非常了解陈峻身上发生了什么。
楚念最后一丝耐心也消耗殆尽,深吸了口气,正准备说话,他忽然直起身,双膝跪在她的身侧,单手捧起她的脸,低着头亲吻着她的嘴唇。
楚念想也不想,便扭头躲开。
他不依,继续低下头追着她的嘴唇亲吻。
楚念抬起手,想要推开他,然而排气孔里却探出章鱼的触手前端,不轻不重地捆住了她的手腕。
她被桎梏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俯身搂着她的后颈,探出舌尖在她唇舌间索吻。
楚念从来没被这样深切地吻过,嘴里不断发出抗拒的呜咽,但是于事无补,来不及吞咽的津液被他裹在唇间,交渡,一并咽下。
楚念起初还想反抗,但是她越是躲闪,他的态度就越是强硬。
她渐渐缓和下来,原本僵硬抗拒的肩膀也慢慢放下,打开了来,缠绕在她手腕的触手也缓缓放开了她。
两个人都气喘吁吁地盯着对方。
楚念透过他眼前的发丝,看到他的眼睛,里面充斥着强烈而炙热的爱意和恨意。
他嫉恨她的丈夫。
嫉恨到发狂的地步。
可他如此恨她的丈夫,也没有把这种情绪发泄到她的身上,他只是想让她看到他。
他缓缓直起身,将她搂进自己怀里。
“大少爷被寄生了,从马尔湾海沟回到这里,整整两个月,也应该发作了。”
“寄生?”楚念虽然有些诧异,但是并不意外:“是那种像鱼卵一样的生命体吗?”
“不是,是一种生活在马尔湾海沟的浮游生物,至于到底是什么物种,我也说不清楚。”
浮游生物,意味着既有可能是植物,也有可能是动物,甚至是一种细菌。
从她无法用常规方法杀死大少爷的时候,她已经猜到可能是这种结果。
难怪大少爷的体内没有血,或许早就被吸干了。
她想到第二天在阁楼里看到的霍大少爷,就算她不动手,他变成怪物也是迟早的事。
“我曾经以为寄生在他身上的那些东西,只是一些没脑子的蠢货,但是它们远比我想象中更有野心,它们并不甘心于此,占用了大少爷的身体也不满足,还在寻找下一个寄生体。”霍近若有所思地补充道。
楚念眉头微皱,想到大少爷泛白的血肉,或许就是它们太有野心,导致吸干了这副躯体,需要寻找新的宿主。
她没有说出自己的想法,而是抛出了另一个问题:“那蛙鱼身体里的那些鱼卵,又是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
楚念没有逼问他,而是缓缓垂下头:“我没有时间了。”
他抱着她的双臂一僵,直起身,扶着她的双臂问道:“什么意思?”
“我在我的身体里找到了那种鱼卵。”楚念不善于说谎,将头埋得更低了,并不自觉咽了咽喉头。
他猛地捧起了她的脸:“看着我。”
楚念放空自己的脑袋,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他紧紧盯着她,许久以后,像是忽然松了口气,“亲爱的,下次不要再开这种玩笑了,并不好笑。”
“真的。”
他没有反驳,没有解释,只是跪坐下来,静静地望着她。
“你不相信我吗?”楚念疑惑地打量着他,想要知道他评判自己是否被感染的标准。
“我爱你。”他答非所问地回道。
楚念感觉到一丝无奈,他铁了心不准备回答她的任何问题,只是把她困在这里而已。
她轻轻推开他,示意他从自己腿上起来,“我要离开这里。”
“除了这里,没有地方是安全的。”
“你不愿意告诉我的,我会凭自己的能力找到答案。”
他没有回答,只是握着她的手摸到自己的脖颈,他带着一丝享受的仰起头,尽可能暴露更多的脖颈让她抚摸:“亲爱的,你研究了那么多年都没有结果的事,为什么觉得今天晚上就会有结果?”
那她就要坐以待毙,看着所有人去死,留在这儿当他的夫人吗?
“你,可以操纵章鱼对吗?”楚念看到自己手腕上的红痕问道。
“没有,”他仰起头,握着她的手指抚过自己的喉结,“但是它能感应到我的情绪。”
楚念意识到,这是艾娜研究马尔湾海沟这些年来,距离真相最近的一次。
他来自大海,海里的霸主能感应到他的情绪。
他和马尔湾海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她甚至怀疑他就是海沟本身。
“砰——”紧锁的玻璃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巨响,霍大少爷用胶带缠好了自己的脖子和腿,此刻正将额头贴在透明的玻璃上,死死盯着她和霍近。
名义上,她还是他的未婚妻,霍近依旧是她的弟弟。
尽管她只是在扮演,却仍然在此刻感觉到一丝心跳加速的局促,再度要求霍近从自己身前起来。
霍近也在看着他。
前者默不作声搂过楚念的肩,按在了自己怀里。
楚念:“?”
霍大少爷察觉到他的挑衅,勾起了一抹深长的笑意,他拿着自己包里的钥匙,插进门锁,缓缓转动着钥匙。
楚念瞳孔猛地放大,强烈地抗拒起来。
他仿若未闻,慢条斯理拆着自己胸前的纽扣,缓缓将挡在眼前的刘海推到了脑后,露出一张俊美矜贵却略显忧郁的脸,浑身弥漫着所有欲望满足后的厌倦慵懒。
楚念的脸被迫贴在他胸前的薄肌,那股弥漫在他衣服上的气息不见了,取而代之是一股沉静贵气的檀香。
霍近的直播间——
:「少爷对一个地图的原住民这么较真干什么?又不是他真大哥!」
:「我怎么感觉少爷不止是在针对原住民呢……」
:「妈诶,少爷咋脱了!!我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看到少爷脱衣服,但是能不能给个整面瞧瞧啊!」
:「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是谁吃得好了……」
楚念直播间的弹幕,如雪花一般滚动。
然而坐在电脑前看着直播间的男人却视而不见。祁连面无表情看着楚念隐约有些发红的脸。
死定了。
她绝对死定了。
信仰城,电梯高层。
漆黑的房间里,漂亮优雅的男人单手托着脸,整个人窝在沙发上,只有面前的电视透出幽蓝的光。
枝寒亦似笑非笑地看着楚念贴在霍近胸口的脸,下次见面的时候,得问问她,自己的胸口和霍近的胸口谁靠起来会更舒服。
位于信仰城的一处四合院。
一个冷峻健硕的男人赤裸着上身站在中式的庭院里,他单手举着哑铃,望着被推到屋檐下的电视屏幕。
他其实到现在都不知道她到底是什么样的一个人。
但真的是一个让他看到就会觉得很爽的女人。
龙临深吸了口气,垂下握着哑铃的手,将脸埋进面前的冰桶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以后最好别再落到他手里了。
不然他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
他仰起头,看着楚念半掩在霍近衬衫里的脸,冷峻严肃的脸上鲜有的泛起一丝笑意。
其实也不是完全想不到。
……
楚念都快炸了。
这都什么时候了,他居然还有心情和他哥争风吃醋?大少爷真的会进来杀了他们两个的!她提心吊胆地张望着门口,然而大少爷的钥匙拧了半天,却都没有开门的意思。
楚念意识到他的钥匙可能被换过了,顿时松了口气。
大少爷也发现了,一拳头砸在玻璃门上:“霍近!你这个贱货!你给我滚出来!”
“嘿,”霍近笑道:“他看起来好像要被气疯了。”
楚念:“……”
她对霍大少爷都这样,她不敢相信她对自己真正的“丈夫”会是什么样。
楚念撑着他的手臂,想要和他拉开距离,霍近感觉到她的抗拒,收回视线,低下头:“对你的未婚夫有背叛感吗?”
“我只是有道德。”楚念回道。
“道德是什么?”他揽过她的后脑勺道:“会有在你的未婚夫面前出轨他的弟弟更爽吗?”
「色情违规警告一次」
两个人同时收到了警告。
霍近仿若未闻,轻轻捏着她的后颈道:“亲爱的,看着我,别看他。”
楚念:“……”
什么叫色情警告?警告她有什么用,没看到她是在被迫色情吗?她都巴不得有什么能强制介入一下,面前这个人完全已经疯了!
“霍近!”霍大少爷大喊道:“谁允许你勾引我的未婚妻?你给我滚出来!看我会不会撕碎你!”
“亲爱的,”霍近一点儿都不怀疑大少爷的话,轻轻摩挲着她颈后的肌肤:“你确定不在今天晚上结束这一切吗?等到了明天,我真的会被他撕碎的。”
楚念听出关键词,眼睛顿时亮了一下。
意思是等天亮了,所有的人物、事情都会恢复原本的秩序,她还有时间了解这里和马尔湾海沟发生的一切。
“亲爱的,你好像很不希望我活着。”他不满地皱起眉头。
“我只是……想让更多人活着。”楚念顿了顿:“也包括你。”
霍近被逗笑了。
一个连说谎都不会的女人,偏偏长了一副很会哄骗人的脸。
楚念以为他在取笑她的天真,声色俱厉地强调道:“真的。”
“我当然相信。”霍近回道。
一个在青明书院犯下“重罪”的女人。
从深牢山的时候就一直在挑衅神明世界的女人。
她但凡狡猾一点儿,他都不会这么关注她,可她就是从骨子里透着老实的女人。
那种无形的道德约束,始终束缚在她的身上。
让她哪怕决定豁出去的时候,也依旧透着一股与自己价值观相违背的扭捏。
可是只有在对抗强权的时候,她的态度是坚决而坚定的。
面对祁连也好,还是龙临也罢,她都从未真正的有过退缩,反倒是面对弱者的时候,她会流露出超乎寻常的柔软,比如扮成女生后的万窟主,被所有人“欺负”的谢忱。
在神明世界待得太久,看到她这样的人,总会觉得难得可贵。
那份欣赏也在不知不觉中变味……成了他也不知道他在做什么的迷恋和痴狂。
“那你可以让我起来了吗?”楚念顿了顿,贴着他的胸口抬起头:“我保证,就算天亮了,你也不会被他撕碎,我会让你和大家一样活着。”
“你用什么向我保证呢?”他捏在她颈后的手微微松了松。
“你这个贱货!你赶紧给我从她的身上滚下来!”霍大少爷捂着头,用力地敲击着门。
“我会……”楚念话音未落,已经有什么东西从旁边移到了她的唇间,她下意识合上了嘴唇,却不小心含住了他递来的胸口顶端。
楚念猛地瞪大了眼睛,这个疯子在干什么?
他……
楚念都无法在心里重复一遍的荒唐。
而他并没有看她,反而有意无意地向着门外的大少爷望去。
他不是说大少爷被寄生了吗?他这样挑衅大少爷还有什么意义呢?
可是他并不只是在挑衅大少爷——
「因涉嫌色情违规,直播间封禁四十八小时,在此期间所有打赏、酬神收益都无法产生,请您知晓」
楚念:“?”
霍近意兴阑珊地直起身,合起自己的衣衫,有些心疼地摸了摸她的脸:“抱歉了,亲爱的。”
虽然他会觉得很爽,但是对她而言,还是太为难她了。
他也不太喜欢让她为难。
楚念从头到尾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更不知道因为他在直播间明目张胆的挑衅,在神明世界引发了什么。
她只是觉得他好像忽然冷静了下来,“那你可以起来让我走了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6章
霍近自认自己也算有几分姿色, 结果绞尽脑汁得到的就是这样一句回答。
他捋到后面的头发,垂落回脸颊两侧,忧郁俊美的脸上带着几分自嘲和调侃问:“亲爱的,一点儿都没湿吗?”
换句话说, 一点儿都没有对他浮想联翩吗?
然而得到的却是她异常坚定的回答:“一般。”
霍近眼睛微眯。
他撑跪起来的双腿又缓缓虚坐了回来,捧着她的脸问:“亲爱的,吃过比我更好的?”
楚念其实并不太理解他所谓的吃过,指的是什么,但他确实一般。
没祁连好逗, 没谢忱能忍,没枝寒亦勾人, 甚至都没龙临带劲。
她识趣地没有开口, 但是躲闪的眼神说明了一切。
霍近将她默默移开的脸重新掰回来,“给我说说,不一般的是什么样?”
“砰砰砰——”
霍大少爷气得发狂,在外面拼命砸门。
他对这个未婚妻有没有感情暂且不论, 但是霍近在明目张胆的挑衅他。
他的头也疼得厉害,敲在门上的手也越发用力。
楚念看出端倪, 视线越过他的手臂问道:“你说的浮游生物是在大少爷脑袋里吗?”
“亲爱的,回答我的问题。”
楚念的心思并不在他的身上, 既然常规的方式对大少爷没用, 那直接破坏他脑内的浮游生物有没有用?可是贸然行动的话,会不会又让那些生物,寄生到别人身上?
忽然, 捧在楚念脸上的手指一紧,他再次吻上了她的嘴唇。
这一次,他没有闭上眼睛,而是带着一丝不满和控诉,直直地盯着她。
楚念回过神来,猛地挣脱开来:“我和你开玩笑的。”
霍近自然不信。
楚念无比真诚地保证道:“你就是我见过最好的。”
霍近再度被逗笑了。
偏偏他很吃这套,没有再和她计较。
“砰——”霍大少爷开始用头撞门,然而门被设计得太坚固了,在这种持续的冲撞下连一丝裂痕都没有。
不止如此,通往别墅走廊的两道门都没有门缝。
虽然都是玻璃,但是都坚固无比,可见除了防外面的人,更是为了防里面的东西。
“你给我等着——”霍大少爷打不开门,只能作罢,“有本事,你就一辈子躲在这里不要出去。”
霍近低着头,仿佛没有听见他在说什么。
楚念目送着霍大少爷离开的背影,暗暗松了口气。
她看向霍近,“接下来怎么办?”
“天亮以后,一切都会恢复到应有的秩序,到时候你不想出去,也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按时出现在餐桌上。”
这是规则。
楚念不解地问道:“那为什么天黑了,秩序就失效了?”
“亲爱的,”他仰起头,看着屋顶的天窗问道:“你看见天上的月亮了吗?”
“嗯。”楚念早就注意到了,每天晚上都有月光,也让原本危机四伏的夜晚,生出一丝静谧、安宁的错觉。
“这个世界的月亮在很久以前就死去了,它会为逝者赋予魔力,也会让离开海洋的孩子,找到回家的路。”他忧郁的脸上浮现出一抹鲜有的向往。
“你编的还是真的?”楚念问道。
他哑然失笑,松开她站起来道:“当然是真的,我可没这么会编。”
楚念依旧将信将疑,他也没有过多解释,扣着衬衫上的纽扣:“去睡觉吧,亲爱的。”
“我饿了。”
他似乎并不理解“饿”这个词,歪着头打量着她。
楚念仿若未闻:“我要吃东西。”
她从进入到这个世界,就一直没有吃过东西,虽然她的体能有所改变,但是也到了她的极限。
他托着脸,努力理解着这句话。
“你要吃什么?”
他并不知道外乡人需要吃什么。
“有泡面吗?”楚念从进入这个世界,就全靠康帅傅续命,在她看来这是唯一可信的食物。
他眉头微皱,走到后面的房间里,拿出一桶泡面问:“是这个吗?”
楚念瞬间眼睛都亮了,“对,就是这个,你从哪儿来的?”
“上一个守夜的人留下的。”
楚念:“……”
她很快想起,他说的守夜人是谁了,“王叔吗?”
“嗯。”
楚念想起他上次的回答,盯着鱼缸上面的盖子问:“今天跑出来的蛙鱼里有王叔吗?”
“不知道,”他司空见惯地回道:“被丢下去喂鱼的人太多了。”
楚念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除了大少爷,这里的所有人都是“预备粮”,一旦出现食物短缺,无论是这里的工作人员还是客人,都会被丢进鱼缸里。
这也导致鱼缸里的“蛙鱼”越来越多。
她眉头微皱,“那些人不是丢进去喂章鱼的吗?可他们为什么最后都被蛙鱼同化了?”
难道章鱼不吃人吗?
“那么难吃的东西,谁要吃?”
楚念的眉头皱得更厉害了,大少爷在阁楼的时候明明说过,是他教大少爷这样投喂的,而大少爷也不明白,自己明明按照他说的,却依旧无法驯服那只巨大的章鱼。
而他也说过,蛙鱼不会吃人,只是可以让人变成它们。
将人变成蛙鱼的方式也有很多种,被同化只是一种。
大少爷看似十恶不赦,其实只是按照他说的方式在喂养。
可见这栋别墅里没有人比他更了解大海。
哪怕掌握着她研究资料的霍大少爷,依旧需要听从他的建议,才能暂时驯服海底那只“野兽”。
楚念陷入了沉思,拆着泡面的动作不自觉停顿了下来。
他并没有察觉,而是盯着她手里的泡面,好奇地问道:“这个你要怎么吃?”
楚念蓦然回神,背后莫名渗出了一丝凉意。
霍近说过章鱼可以感知到他的情绪,而他也在章鱼碰到她的时候,出现过明显的激动。
他和章鱼的感觉是互通的。
她在昨天就知道他可以操纵章鱼,甚至怀疑过他是海沟本身,可是没想过他才是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大少爷没有骗她,他真的觉得蛙鱼很珍贵,没想到自己的鱼缸里会有那么多。
所以,霍近是以投喂之名,实则是为了让更多人被蛙鱼同化吗?
可他面对大面积死亡的蛙鱼时,却又是那么平静。
她的头开始剧烈地疼痛起来,但是她没有任何要停下来的意思。
马上,就要想明白了。
其实从昨天晚上的结局去倒推过来,这件事也没有那么复杂。
他的目的就是取代霍大少爷继承霍家的一切,而他……无法杀死大少爷,才想要利用蛙鱼对付大少爷。
那大少爷在变成怪物以后,就真的死了吗?
她只看到了大少爷被触手拖走,但并不代表,大少爷就不会再回来了。
如果她没有使用道具,那这一天会不会又要因为大少爷的复生而重启呢?
“大少爷是无法被杀死的,对吗?”楚念冷不丁开口道。
霍近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问起这茬,但还是如实回道:“之前是的,但是昨天……不一定。”
楚念:“?”
“如你所见,章鱼不吃人,但是它会吃来自海里的东西,昨天的大少爷被寄生在它身体里的浮游生物完全取代了,变成了从海里来的怪物,自然就会被吃掉了。”霍近顿了顿:“托你的福,他和寄生在他身上的浮游生物好像都没有上一轮的记忆,不然真的会很麻烦。我钓了很久,才让那些浮游生物相信,它们惧怕的东西已经一败涂地,继而完全现身的。”
楚念假装没有听出他话里的深意。
原来章鱼是无法吃人的。
“那章鱼可以吃掉蛙鱼吗?”楚念问。
“可以啊,”霍近回道:“只是不喜欢吃,毕竟蛙鱼……和它的关系很近。”
楚念默默把这些话记了下来,若无其事地继续拆手里的泡面。
他又重复了一遍:“你要怎么吃?”
“有开水的话,可以泡一下,没有的话,直接啃也可以。”
“水吗?好像有。”他推开那间简易铁房的门,指着床边的饮水机问:“是这个吗?”
楚念走进去以后,才发现这是一间值班室。
里面堆砌着很多杂物,只有靠近门边的简易床和搭在上面的毯子是新的。
看来这是他接手以后,唯一换掉的东西。
楚念重新给饮水机插上电,看来这个王叔虽然不是玩家,但是也一直保持着普通人类的习惯,也让她有机会吃上了一口热食。
在等待水烧开的过程中,楚念坐在床边回忆道:“我刚才从这里离开的时候,听到大少爷称呼鱼缸里面的章鱼为马尔湾之主……这是不是代表……那些浮游生物已经在侵蚀大少爷的意识?间接的开始取代他了?”
因为大少爷如果知道这件事,是绝对不会再继续投喂章鱼的。
“或许吧。”
“可是它好像并不知道,蛙鱼是……”被他刻意制造出来的。
不能说。
楚念意识到自己险些说漏嘴,话锋一转:“怎么制造的。”
“它能知道什么?”霍近毫不掩饰自己的轻蔑。
楚念没有说话。
明明他也是费了很大的劲,才让章鱼有机会把大少爷吃掉的,说的就跟他多聪明似的。
水烧好了。
楚念默不作声开始接水,然而合上泡面盖子,两个人一时都没有说话。
霍近默不作声地观察着她。
原来外乡人吃东西是这样的,难怪他之前混迹在外乡人里,总是不到一天就被发现了。
不止要吃东西喝水,水和食物太烫的话还要撅起嘴唇不停地吹。
真可爱。
他不自觉地望着她笑了起来。
楚念心里却被笑得发毛,不安地问道:“怎么了?”
他微微偏过头,笑眯眯地回道:“我喜欢你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7章
楚念愣了一下,但是很快又平复下来,继续低头吃着桶里的泡面:“哦。”
霍近凑近她,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楚念抬起头,便对着他带着试探和期待的眼神,似乎在问她想让他这样做吗?
楚念:“……”
原来是这个意思。
这是把她当狗了。
她挥开他的手,“我不想。”
奇怪。
他看电视的时候, 外乡人不就是喜欢这样吗?
楚念被他盯得难受,吃完泡面以后便准备找借口离开,他却忽然将脑袋凑到她面前, “那你摸摸我。”
她犹豫了下,而后像揉狗一样揉乱他的头发,带着一丝挑衅问道:“喜欢吗?”
“嗯, ”他没有察觉到她小小的恶意,反而俯下身,蹲跪在地上,将脸贴在她的大腿上,钻进了她的怀里,“亲爱的,我们就这样在这里生活一辈子。”
他不说还好,一说楚念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不能在这里耽误了。
她故作淡定地等了几秒钟后, 轻轻推开他道:“我要走了。”
“你要去哪里呢?”他抬起头, “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也出不去的。”
“你不是说天亮以后……”
“对啊,”他打断她道:“天亮以后啊。”
楚念顿时意识到自己被他耍了。
他把自己这里来,并不是为了回答她的问题,而是为了将她困在这里。
“那我们现在在这里干什么呢?”
“睡觉啊。”他蹲跪在她面前,满是期待地望着她。
楚念可睡不着,虽然她的体能已经达到了极限,但现在绝对不是睡觉的时候,她一声不吭地躲开他,起身往外走去,他也没有拦她,仿佛知道她一定会回去似的。
楚念心生不安,正在猜测是因为什么原因,推开的门上传来一声巨响。
一片绿植的枝叶已经探到了值班室的门口,之前还只是有点儿大的植物,此刻已经变成了遮天蔽日的巨型植物,不仅将整个平台覆盖住了,连玻璃房也快撑破了。
楚念试着往外走了一步,面前变异的天堂鸟绿植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前面开着花的枝叶缓缓转了一个方向,朝她看来。
奇怪。
它明明没有眼睛,但是这一刻,楚念就是感觉到它在看着她。
她当机立断地关上了门,退了回去。
霍近毫不意外:“亲爱的,入夜后危险的不止只有别墅哦。”
“这些都是什么?”楚念指着关上的房门问道。
他手托着脸,倚在床边,原本被他捋起的刘海又不知何时遮住了他的脸,只露出挺阔微翘的鼻梁和薄润平展的嘴唇,那张俊美矜贵的脸再次透露出一股难以捉摸的阴郁。
“亲爱的,”他极为慵懒地歪着头:“你为什么会觉得那些东西只会在人类和鱼类身上寄生呢?”
植物也是完全有可能的。
这就涉及到楚念的知识盲区了。
原来植物也是会被寄生的吗?
那些寄生在蛙鱼和大少爷身体里的东西到底是什么?那些东西又想干什么呢?
“睡觉吧,亲爱的。”他拍了拍简易床上的羊绒毯道。
“我睡不着,你睡吧。”楚念在床尾找了一个位置坐下,思绪开始逐渐走远。
“亲爱的,我不想让你为难,但是我有义务要提醒你,鱼缸里的那只章鱼真的需要进食,它已经饿了很久了。说不定哪天它就敲破鱼缸的玻璃,自己跑出来了。”
这是昨天真真实实发生过的事情。
楚念回头看向他,他也是一脸歉意,似乎并不想提及这件事。
她嘴唇微张,胸腔微微起伏最终又无声的泄了下去,拿起羊绒的毛毯,躺到床上问:“你想怎么睡?”
他脸上愧疚更甚,“亲爱的,我不是这个意思。”
楚念借着值班室里简陋的照明灯看着他,“跟我睡就不饿了吗?”
听到她如此直白的问题,他反倒有些难为情:“我不是这个意思。”“装什么?”楚念一瞬不瞬地盯着他,“你也不是会在这种事上难为情的人吧?”
霍近起初没听懂,后来反应过来了,她认为他是一个浪荡子。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在她身旁躺下,很是冤枉地喊道:“亲爱的,我只是善于学习而已。”
楚念侧身挪动,为他让出位置。
这张小小的单人简易床,要挤两个人,也的确是太为难它了。
她双手横档在胸前,几乎一半身子都悬在外面。
他察觉到她的窘迫,将一只腿垂在床沿外面,把她抱到了自己的身上。
楚念双手戒备地挡在身前。
虽然没有问,但是脸上满是对他行为的质疑。
“亲爱的,”他摸到她裙摆上未干的水渍,“这样穿着不会不舒服吗?”
“不会,我能忍受。”楚念没有丝毫犹豫回道。
明明昨天和他共处一张毯子下都不会害怕的。
他不自觉地勾了勾唇角,扯开了她系在身后的腰带,原来收腰的裙子一下就散开了来。
楚念神色微变,挣扎着想要起身:“住手。”
他没有说话,而是揽着她的后脑勺,直接吻上了她的嘴唇。
她挣扎抗拒的双臂,在唇瓣辗转的柔软中,渐渐缓和了下来。
他的技术太好了,让人不知不觉间就会顺着他的唇,一直吻下去。
他的手摸到她颈后的拉链,并没有直接拉下,而是用指端划着她背上的肌肤,一点一点往下带。
落到腰间时,楚念一把反握住了他的手。
他坐起身,仿若未闻地继续亲吻着她的脖颈。
楚念浑身泛起一阵酥麻的颤动,握着他的手,不由松开了来。
“你在害怕吗?亲爱的。”他打开了自己衬衫的纽扣,率先将自己褪去,才把裙摆从她的腰间取下。
他用毛毯紧紧裹着她,贴在自己的胸口。
楚念仍然觉得不安,合着身前毛毯问:“可以了吗?”
他没有说话,只是透过毛毯,摸到了她肩胛间的排扣。
她睫毛微微一颤,再次制止他的手道:“不可以这样。”
“怎么了?”他红润柔软的舌尖轻轻扫过她的脸:“现在想起是我的嫂嫂了?”
楚念发现无论怎么选,她好像都无法改变这个结局。
而她并不接受。
他柔软的舌尖顺着她的脖颈,落到她的锁骨下,继而有再度往下的趋势。
她再度收紧了身前的毛毯,试图将他的脸隔绝在外,而他的鼻梁太高了,轻轻松松拨开垂挡在面前的毛毯,吻上了她。
楚念用力闭上了眼睛。
“你把我骗到这里来的时候,就在想这个对吗?”
“亲爱的,我没有骗你,你想知道的,我都已经回答你了。”他宽厚的手掌盖住了她纤细的腰背,“你还想知道什么,我也会告诉你。”
楚念握住他的手腕,不让他继续摸下去。
他也没有反驳,顺着她的要求,轻轻抚着她的腰背。
“亲爱的,你太小看你自己了,我不是到这里才想的。”他在肯定她的魅力。
楚念险些吐血。
“不要再继续了。”她无比严肃地盯着他道。
“我不进去,可以吗?”他撑坐起身,歪头望着她问。
楚念:“……”
之前的底线设置的太低了,现在想提起来已经来不及了。
“怕疼,对吗?”他落在她腰间的手,缓缓往下游走。
楚念:“……”
她没想到他是这样想的,但是的确也有这方面的原因,故而也没有否认。
“不会进去的。”他揽着她的后脑勺,将她放在枕头上,自言自语般呢喃道:“至少也不应该在这里。”
楚念:“?”
他低头吻上了她的嘴唇,再也没有一句废话。
衣衫尽数散落。
楚念裹紧绒毯,试图把自己藏起来,然而他仿若未闻地,在她大腿间的肌肤磨蹭。
他看出她的难为情,也感觉到她的恼怒,以及她偶尔被本能操控的涣散失神。
他唇角泛起一丝满意的笑意,俯身在她颈脖吮出两个吻痕。
“亲爱的,这只是我们未来的再普通不过的日常而已。”
楚念望着他刘海下忧郁俊美的脸,脑海中忽然蹦出了一个词:美人计。
他在故意引诱她沉沦。
楚念没有说话。
他也没有为难她,只是使了一点儿坏,故意冲撞到了她。
像是要违背承诺,但又只是在外面徘徊。
楚念迅速意识到,他在故意钓她。
她怎么会真的没有一点儿不受本能驱使呢?
楚念咬着嘴唇,握住了他的手腕。
他在明亮澄黄的灯光下看着她泛红的脸,轻轻在她脸颊上吻了一下。
“不准……”事情逐渐偏离她的预期,楚念顿时有些急了。
“嗯,不会。”他惹了她,又怕惹急了,揽过她的脸,吻着她的嘴唇,又开始哄人。
末了,他躺下来,抱着她睡在自己的胸口,修长健硕的腿从绒毯下伸出来,垂在床沿的地板上。
驼色的绒毯将她裹得严严实实,只有一个脑袋在外面,而他除了被她枕着的地方,肩、手、腿,全露在外面,透着与这间陋室格格不入的冷白光洁。他也不在意,轻轻拍着她的背,闭上了眼睛。
……
天毫无预兆地亮了起来。
楚念睁开眼睛,发现她正睡在她和大少爷的卧室里,几个佣人围在她的身旁等着她醒来。
“大少奶奶,你醒啦?”几个佣人将她床上扶起来,领进浴室,伺候她洗起澡来。
她怎么会在这里?
霍近呢?大少爷呢?明明她身上还裹着霍近值班室床上的那张羊绒毯。
可是佣人们的态度,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对她身上来路不明的毯子也没有提出任何异议,规规整整地放进了浴室的壁柜里。
楚念也没有深究,换了一个问题:“几号了?”
一个年轻的女佣人给出答案,楚念听到日期以后,顿时松了口气,至少没有再困在前一天了。
时间在往前走,她们终于来到新的一天了。
楚念穿好衣服以后来到餐厅,客人和霍大少爷都已经到了。
佣人拉开霍大少爷左边的位置,邀请她坐下。
除了那些佣人,大少爷和客人们都有着昨天晚上的记忆。
所有人都在看着她。
楚念不自然拉了拉遮住脖子的领口,后知后觉意识到,这是佣人刻意找来为她遮挡吻痕的,又放了下来。
所有的佣人都理所当然的认为这是大少爷在她脖子上留下的,而霍大少爷只是一言不发地看着她,深黑的眼圈透出一股子郁结。
“昨天晚上睡得好吗?”过了许久,霍大少爷缓缓开口问道。
楚念没有吭声。
霍大少爷的视线又落在几个客人身上,另外的五个客人连忙回道:“还,还不错。”
楚念留意到那个微胖女孩并没有出现,但是她昨天并没有在玻璃房里看到女孩,女孩一定还活着,只是找地方藏起来了。
贝拉欲言又止地看着她,想要靠近她,但是一直没找到机会。
楚念也想从大少爷身边离开,她怎么都没想到自己会被卷进三角恋这种狗血的设定里,她不觉得刺激或者享受,而是一整个大写的煎熬。
她宁愿霍大少爷与她兵刃相见,也不要假装无事发生。
他昨天被她捅伤的地方也全部复原了。
一切都被抹去了。
“吃饭吧。”霍大少爷出声提醒道。
楚念这才注意到自己餐盘里的东西,一团像果冻一样红色的物质——
而这个东西,她昨天才亲手解剖过一个。
楚念捂着嘴,强压着胃里的翻涌,“哪里来的?”
霍大少爷的视线越过她,落向她的身后,冷不丁起身将手搭在她的手背上:“霍近,嫂嫂在问你话,回答她。”
楚念这才注意到霍近也在。
他依旧是那副阴沉沉的样子,削瘦的背脊微微佝着,在人群中没有一丝存在感。
“是……”
“走过来。”霍大少爷开口道。
霍近一瘸一拐走到她身旁,低声地回答道:“是蛙鱼,嫂嫂。”
不等楚念回神,霍大少爷已经一脚踹在霍近那条受伤的腿上,带着一丝戏谑的唇角,仿佛在说,昨天晚上不是那么能吗?现在和他装什么?
霍近被踹倒在地,深长的头发挡着他的脸,完全看不出在想什么。
既没有畏惧,也没有躲闪,只是沉默的承受。
楚念眉头微皱,霍近也因为副本设定被强制送到这里来的吗?但凡他有点儿脑子,都应该找个地方乖乖躲起来,别让大少爷看到他。
霍大少爷显然忍了他很久,一脚踩在他受伤的腿上,他感受到剧痛,下意识想要推开大少爷的脚,但很快又克制下来,只是紧紧咬着自己的牙,没有吭声。
“我说过的,你最好一辈子都别出来,既然你还敢出现在我面前,那就要承担你做过的后果。”
霍近仍然只是沉默。
楚念一度以为霍大少爷会用同样的方式对待她,然而关于她的事,霍大少爷一个字没提,他抓起桌上的盘子,刀叉,一股脑儿砸在霍近身上,“不要以为我还需要你帮我养鱼缸里的东西,就不敢对你怎么样,我总有一天要杀了你!”
霍近的身上沾满了餐盘里的蛙鱼。
一句话都没有说。
“窝囊废!”霍大少爷转身抓着楚念的手:“我们走吧。”
楚念踉跄着起身,细尖的鞋跟险些踩到霍近的脚,而他连眼神都没有变一下,只是注视着她纤细的脚踝,缓缓开口道:“慢走,嫂嫂。”
“啪——”
霍大少爷反手一巴掌甩在他的脸上,加快了带着楚念离开的步伐。
楚念回过头,他依旧保持着屈膝坐在地上的姿势,静静地目送着她,发现她在看他,无波无澜的唇角忽然泛起一丝熟悉的弧度。
依稀在为她的关心而感到愉悦。
楚念:“……”
疯子。
彻头彻尾的疯子。
霍大少爷迅速将楚念拉回房间,楚念将从餐厅带出的叉子藏在身后,随时准备着和他鱼死网破,而他却在此刻松开她的手,蹲在地上号啕大哭。
楚念:“?”
她僵硬地站在原地,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是我没有保护好你,”霍大少爷说:“才会让他找到机会,用伤害你来报复我。对不起,亲爱的,我不是故意的,可是我——”
他欲言又止地捂着脸,无比痛苦地开口道:“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了,我变得越来越不像我……做了许多我都无法理解的事。亲爱的,我好像要违背对你的承诺了,无法再让你继续马尔湾海沟的研究。”
楚念一怔,不是他把她关在霍家的别墅,让她继续为他提供马尔湾海沟的研究记录吗?
“亲爱的,”他用力在脸上擦了一下,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离开这里吧。”
楚念没想到他会主动提及,颇为惊讶道:“什么?”
“霍家进鬼了,”这是霍远思认知里唯一能给出的答案:“一只看不见摸不着的鬼,在无形的操纵着一切,我有很强烈预感,我会死在这里,但是,你不能。”
楚念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缓缓蹲下了身。
“今天傍晚,我会让所有的客人离开这里,到时候你就混在们当中,和他们一起离开。不要声张,不要让那只鬼发现。”
楚念沉默良久,“你呢?”
“我会和它战斗到最后一刻,”他握着楚念的手道:“霍家,只剩下我和霍近了,而霍近从马尔湾海沟回来以后就不对劲了,我也……开始变得越来越讨厌他,但是等我确定他没有任何危险以后,会放他离开这里。”
“你,不恨我吗?”
“恨你干什么?”霍大少爷眼睛通红地哭笑道:“我只怪自己没保护好你,你也不要继续马尔湾海沟的研究了,你丈夫的留言是对的,那里面的东西不是我们这种普通人可以招惹的。”
他为此搭上了霍家。
她也搭上了一切,她的父母,她的故乡,她的一生,以及她的丈夫。
楚念鞋跟一晃,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霍大少爷下意识想要搀扶她,她却反握着他的手:“你准备怎么让我们离开这里呢?”
“我为你们所有人都准备了船,等你们离开别墅以后,我会让等候在外面的王叔带你们过去。”
楚念又是一怔。
“王叔?不是被你喂鱼了吗?”
“嗯,”他也觉得很不可思议,“但是我那天病得没有那么厉害,将他丢到鱼缸里以后,很快又清醒过来,就连忙把他捞起来了。”
所以,王叔没有被蛙鱼同化?他只是离开了这里。
那……其他人为什么会失去关于王叔的记忆呢?
楚念越发不解:“你既然觉得霍近不对劲,为什么还要把看守鱼缸的工作交给他呢?”
“因为只有他能让水里的东西安静下来,”霍远思抱着自己的头道:“那只章鱼的胃口越来越大,它起初只需要吃一点点鱼,后来鱼也无法满足它,它要吃人。一个人,两个人,越来越多的人,如果你们今天不在投喂前离开这里,今天晚上被投喂的人就是你们。”
“可是你一个人……”
“我现在时好时坏……身体就好像住着另一个人……我刚才和你说的话,你也不要对任何人提起,包括我。就悄悄的走,永远不要再回来,我会把一切都解决的,明白吗?”
楚念心中五味杂陈。
他捂着自己的头,痛苦地说道:“出去吧,我要把自己关起来一会儿了。你也去找个地方藏起来吧,最好是我想不到的地方。等到了合适的时间,你就混在他们之中出去。”
楚念缓缓站起了身,在准备关上门离开的时候,只听门缝里传来他温柔含笑的声音:“艾娜,再见,我爱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8章
门被霍远思从里面锁上了。
楚念像是被抽空了一般, 松开门把,便跌坐在了地上。
「直至此刻,你才知道,原来霍远思的爱是真的,歉意也是真的。他以研究为名,将你强行留在他身边,然而真正需要这份研究的人不是他,他最终的目的,只是为了了却你的遗憾。可惜你发现的太晚了,你们都已经无力回天。」
系统透明的面板上缓缓浮现出关于艾娜和霍远思之间的背景故事。
楚念既像是局中人,又像是局外人。
对她而言, 这个故事还只是一个开始。
以前想不通的东西, 在这一刻都慢慢变得清晰。
贝拉听到声响赶来,看到的便是楚念一动不动坐在地上的背影,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什么,失魂落魄地望着前方。
“艾, 艾娜……”贝拉蹲下身,犹豫地搭上她的肩:“你还好吗?”
楚念回过神, 认出她是谁以后,再度变得冷静理智:“我没事, 我的朋友还好吗?”
“朋友?”贝拉愣了一下, 迅速反应过来:“你是说你的丈夫吧?他不是很好……”
“怎么了?”楚念关切地问道。
“大少爷追着你走了以后,我便把他带到了我的房间。他看起来渴极了,喝再多水都不够,我怕他肚皮撑破,就把他安置在了我的浴缸里。”
楚念点点头,扶着她的手准备起身:“谢谢你。”
贝拉却摇头制止道:“你先别急着感谢我,我还没说完。”
楚念停下动作,重新坐了回去:“怎么了?”
“他的皮肤开始成片成片的溃烂,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就往水里撒了一点儿海盐。虽然延缓了皮肤的溃烂情况,但是他的眼睛和鼻腔里都长出了……白膜。”
贝拉的人物设定虽然也是研究海洋生物,但是她的背景资料里与之相关的信息,少之又少。
她只能暂时缓解陈峻的情况,更多的还是束手无策。
“我明白了,你先带我过去吧。”楚念想到陈峻,身体失去的力量又重新恢复了,她脱掉脚上的高跟鞋,撑着地面爬了起来。
贝拉一边引领着楚念向她的房间走去,一边说着楚念昨天离开以后发生的事。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那些蛙鱼忽然就一个接一个的倒在地上不再动弹,大少爷也很奇怪,他把我们一个个找了出来,却又什么都没做,只是让我们别离开别墅,说外面有吃人的怪物,已经有四个客人被吃掉了。我们本身也出不去,所以就不敢轻举妄动了。”
楚念应了一声,已经想到了他这样做的原由。
他还需要人去投喂章鱼。
他们十个人就算全都活着,也坚持不了几天。
楚念进到贝拉的卧室,让她把剩下的人全部召集了起来。楚念本身对这件事没抱什么希望,因为她们本身就没有多信任她,然而让她没有想到的事,剩下的四个人居然都来了。
“你找我们来是想做什么?”率先走进房间的青年问道。
“稍等一下。”楚念正在观察陈峻的情况,他整个人已经陷入了昏迷,脖子两侧各出现了两道“血痕”,乍一看像割伤的,但仔细观察就会发现,那两道“血痕”是硬生生从皮肉里开出了一道口子,里面皮肉一张一合,仿佛会呼吸一般。楚念确定他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以后,才对着其他人开口道:“今天傍晚,大少爷会安排人让你们离开这里。”
“真的吗?”一个女孩惊喜地问道。
“嗯,”楚念点了点头:“但是我觉得事情不会简单。”
两个女孩听到能离开这里,便再也听不见其他,情不自禁握着对方的手,小声讨论起来。
楚念不得不敲着桌子打断她们:“我不准备离开这里,愿意留在这里的人,可以和我商量之后的对策。”
那两个女孩顿时觉得没了自己的事,起身往外走去。
楚念也没有强求,“还有人要走吗?”
一个男孩环视着四周,缓缓举起手道:“我,我觉得我没那个本事……”
楚念明白他的顾虑,点了点头,挥手示意他现在就可以离开房间。
偌大的客房里,转眼只剩下楚念、贝拉和另一个青年,以及昏迷的陈峻。
楚念默不作声打量着青年。
青年抱着双臂,在沙发的扶手坐下,“说吧,想要怎么做?”
“你不和他们一起离开这里吗?”楚念顿了顿:“这可能是你唯一离开这里的机会。”
“你不是都说了事情不会这么简单吗?”青年回道:“我相信你的判断。”
“那你方便告诉我,你的身份吗?还有你来别墅的原因?”
“我是一名精神科医生,三个月前,霍大少爷曾找我看过病,他怀疑自己得了失忆症,总会忘记做过的事,经常在陌生的地方醒来,但是我为了他检查过,并没有什么问题,就给他开了一些安眠药,并嘱咐他每半个月来复诊一次,便让他离开了。”青年一副人狠话不多的样子,“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邀请我,因为他除了那次就诊以外,便再也没来过医院,我和他没有任何私交,但他是镇上的名人,我有意与他结交,便接受了他的邀请。”
楚念点了点头,她大概知道霍远思邀请他的原因了,霍远思并不想让人知道他去就医的事,或者是霍远思身体的东西,不想让人发现它的存在,特地把他骗来这里灭口。
楚念向他说出了自己的猜测,青年也并不意外,而是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难怪参观的人里还有警长。”
“什么?”
“你第一天的时候没有和我们在一起,很多人的身份你还不知道吧?”青年顿了顿:“我们当中有一位警长,他是来寻找失踪人口的。听说最近一个月,有很多人在进入霍家以后就失踪了。他特地借此来了解情况,没想到,现在连他自己也失踪了。”
楚念对他的失踪并不意外,因为霍远思把他们召集到这里的本意,就是要用他们投喂他的“宝贝章鱼”。
“那他手里一定有关于失踪人口的资料,你们知道在哪儿吗?”
“应该在他的房间里,我去找找看。”青年转身往外走去,很快,他就找回一摞寻人启事,上面男女老少什么都有,其中还包括霍远思自己的父母。
不出意外的话,这些人应该都死在别墅里了。
楚念拿过纸笔,将自己收集到的信息一一记录下来。
章鱼和陈峻是从她进入的两天前放进鱼缸的,而陈峻的同化程度并不高,可见他是在这里才变成这样的,并非和章鱼一起捕捞来的。
那他失踪期间又去了哪里呢?
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陈峻给不出答案,这是他扮演的“马利”才知道的事,而他现在并没有能力去展开这个故事,只能由他们自己想办法。
这是第一个问题。
楚念在上面写了一个“1”。
第二个问题是,在章鱼来之前,鱼缸里还有很多其他的深海鱼,但是她至今一只都没见过。
极有可能是被章鱼给吃掉了。
她起初以为是霍近借此机会哄骗霍远思,用人投喂。
然而寻人启事最早出现的时间,是在两个月前,而那个人正是霍远思的父亲。
这说明远在抓捕到章鱼之前,霍远思就已经在用人喂食那些深海鱼了。
为什么呢?
楚念想了想,她们来到这里似乎就没正儿八经吃过什么东西,不禁疑惑道:“这个镇上的食物很短缺吗?”
青年和贝拉同时一愣。
贝拉率先回忆起来:“好像是的,霍大少爷早就把镇上的鱼和肉买光了,我们中有一个客人就是代表镇上的居民来对霍大少爷发起抗议的。”
“这个事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大概是三个月前了。”
那比她认识霍远思的时间来要早,可见他们会在马尔湾海沟相遇并非偶然。
霍远思被寄生的时间可能比霍近以为的还要久。
楚念深吸了口气,缓缓放下了手里的笔。
那只章鱼并非她想象中的罪魁祸首,相反它的存在,抑制了霍远思体内那些寄生体的野心。
那只章鱼的食量远远超过了他们的认知。
它仅仅两天就吃完了所有的巨型深海鱼,就这样,霍近还说它已经很久没进食了。
难怪霍远思会觉得它只需要吃一点儿东西,后面的胃口又突然开始变大。
短短两天,他就已经供不起了。
可是他还不能放任不管,必须不停的投喂,防止那只章鱼出来伤人。可是那只章鱼并不吃人,真正需要忌惮它的,只有霍远思体内的寄生体。
那些蛙鱼在上岸第一时间就攻击了霍远思,除了想要报复他以外,还有一种原因是在针对他体内的寄生体。
由此看来,它们两方谁都不能立刻死去,否则这种平衡就会被打破,他们这些客人无论落在谁手里都是死。
“你发现什么了?”贝拉问道。
楚念揉了揉脸,将自己的发现告诉了他们。
贝拉错愕地捂着嘴唇,“那我们应该帮谁?”
“不是帮谁?而是怎么在利用它们,在死局里找到出路。”楚念在本子上画出了两道横线。
“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我全听你安排。”青年双手环胸,坐在沙发上酷酷地回道。
“我现在继续去找和马尔湾海沟相关的资料,贝拉继续观察我的朋,不是,我的丈夫,这位帅哥……怎么称呼?”
“文思达,”他向她扬了扬手:“你也可以叫我帅哥。”
“好的,帅哥。”楚念一口应下,“麻烦你多盯着霍大少爷和霍家的仆人,留意前者的动向,关心后者在聊什么。傍晚之前,我们在这里汇合,记住,一定不要超过这个时间。”
离开贝拉的房间后,楚念再次来到霍大少爷的书房。
大部分的资料都被她带走了,只剩下一张遗落在桌角的照片。她将照片捡起来,上面是她和霍大少爷的合影,她穿着白色的长裙坐在沙发上,霍远思穿着西装搭着她的肩,两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温柔和蔼的笑意。
她和霍远思应该是不像描述中那样全是痛苦。
两个人也有过一段恬静幸福的时光。
她翻过照片,上面写着一行已经花掉的字,「艾娜,请原谅我的自私,我知道你会恨我,但是我不想你带着遗憾嫁给我。」
在楚念看来,霍远思应该在遇到艾娜之前,就已经察觉到自己不对劲了,所以才会亲自前往马尔湾海沟。
或许在那时,就有很多人劝过他放弃饲养深海生物,但是因为艾娜,又让他找到了继续饲养深海鱼类的理由,直到他彻底意识到自己的身体里住进了“鬼”——
很多想法并非出自他的本意。
他想做出改变,却已无力回天。
那只章鱼则是自愿来到这里的,不然光凭普通渔船的捕捞技术,连发现它都很难,更别说抓捕了。
剩下最大的问题就是霍近。
他在这里面到底扮演着什么角色?他千辛万苦将章鱼运送到这里,是为了抑制霍远思体内的寄生体,还是真的就为了取代霍远思,继承霍家的一切呢?
两者看似没有区别,但是从动机上却是千差万别,这也导致两者之间的结局大相径庭。
她在书房里翻来翻去,确定找不到新的东西以后,便准备去阁楼。
她仍然不认为自己是无故出现在那里的。
在前往阁楼的途中,她遇到了从楼上下来的管家和霍近。
管家恭敬地退到一旁:“大少奶奶。”
楚念默不作声打量着他身后的霍近,霍近看似恭敬,但是眼神一秒都没从她身上移开过,像是把她舔了个遍似的。
楚念有点儿发怵。
总觉得他下一秒就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让她下不来台。
楚念故作镇定地点了点头,假装向着三楼走去,等到他们离开以后,才快步转向阁楼。
她上次就已经将阁楼粗略地搜索过一遍了,并没有看到什么所谓的资料,而今只能把目光移向那些可以藏匿东西,但是寻找难度较大的地方,比如放在衣柜上的纸箱,被抵在墙面的立柜。
她费了九牛二虎倒腾了一圈,却什么都没找到,只能先在地毯上坐了下来。
这时,她忽然扫到一旁的钢琴,再看到自己为了爬到衣柜上面脱下的高跟鞋,似乎想起了什么,起身向着钢琴走去。
她醒来的时候,那双高跟鞋正好被丢在钢琴上面,极有可能就是她为了找东西或者藏东西丢在上面的。
可是要藏在哪儿,才会把鞋子放在这儿呢?
楚念试着演练了一下,发现比起脱,更像是丢在上面的。
这说明,她是要去一个钢琴更低的地方,于是蹲下来趴在钢琴附近寻找,然而什么都没有,就在她难掩失望的时候,忽然注意到了自己手下撑着的凳子。
这个凳子……
她环视一圈,坐垫下面有一个极为隐秘的卡扣,依稀是可以打开来的。
她怀着忐忑的心情,打开卡扣,缓缓掀开坐垫,一摞纸质的资料层层叠叠出现在眼前,拿起其中一份,上面清楚地写着“蛙鱼的产生和生活习性”几个字。
就是这个!
找到了!
楚念视若珍宝地抱在怀里!
闭上眼睛长长地松了口气,等到她再度睁开眼睛,想要查阅剩下的资料,面前的坐垫不知何时又被合上了,霍近没有任何预兆地蹲在她面前,“嫂嫂,原来你天天往这里跑,是为了藏这个啊,我还以为真的是大少爷对你不好,你才想天天往这里躲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9章
楚念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儿,下意识想要和他装傻充愣,但嘴唇刚刚扬起又放了下去,事已至此,她再装傻有什么用呢?
漂亮清冷的脸上流露出明显的不安。
霍近脸上同样没有什么表情,甚至隐隐流露出一丝担忧,他早就知道她在骗他,她根本就没想过要和他一起生活,不然她就不会让时间重启了,只是她愿意骗他,他也愿意为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反正她也改变不了什么。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她真的可能随时都要离开他了。
他无论如何都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他要让她为难了。
这意味着,他真的要站在她的对立面了。
他为她而感到担心。
“亲爱的……”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与此同时,楚念耷拉着嘴唇,缓缓将脸靠在他们中间的坐凳上,无辜又娇憨地问道:“你就不能当你没看见吗?”
霍近瞬时愣在了原地,直直地盯着她。
楚念是真没招了,她不想和他对抗,这无论是对他还是自己都没什么好处。
他不说话,就是看着她。
楚念也看着他,一双大眼睛透着从未有过的天真无邪,她伸出手,轻轻拽他的袖口:“好不好?”
霍近:“……”
楚念也知道这样很不要脸,但是事已至此,要脸还有什么用呢。
活下来才是王道。
她嘴唇微微抿着,脸上满是愧色,小心翼翼竖起一根手指:“就这一次好不好?”
霍近何时见过她这样?喉结不自觉滚了滚。
楚念也是彻底豁出去了,拉着他的袖子,蹲在原地晃了起来:“嗯?”
他低下头,移开了视线。
楚念缓缓挪到他身前,抬起手捂着他的眼睛:“就当没看见,好不好?”
他嘴唇微张,颇为艰难地回答道:“亲爱的,不能这样。”
“我知道不能这样,”不然她还这么低声下气地求他干什么?楚念的唇角耷拉得更厉害了,“所以就这一次好不好?”
他咽了咽喉结,依旧没有说话。
楚念歪着头道:“说话呀,哥哥。”
霍近呼吸一滞,“可是……”
“可是什么?”楚念连忙松开捂着他眼睛的手,将脸凑到他的面前。
她从来没用这么无害的表情看过他。
他仰起头,将手臂搭在眼睛上,语气再度变得坚决:“亲爱的,不能这样。”
说着就准备起身躲开她的靠近。
楚念连忙抓着他的衣服,扑倒他身上,“可以这样。”
“你——”霍近第一次见她这么主动,却是在这种情况,脸上各色情绪交织,终是避开她的视线,“不行。”
“行,”楚念的脸再度探到他的面前,“你如果是怕我会离开你,我向你保证,等其他人都平安以后,我会留在来陪你。”
他的理智告诉他,她在骗他。
可是他的情感,却让他紧张地咽了咽喉结。
“真的,我们回马尔湾海沟。”楚念轻轻拨开他眼前的头发,认真地说道。
她没有刻意地哄他,也没有谄媚的夸赞他,只是温柔而真诚的凝视着他。
“亲爱的,你在骗我。”他的大脑在做出决定的时候,他的身体同样在给予回应,他紧紧将她揽进怀里,仿佛知道她是骗他,也绝对不会放手。
“没有哦,”她没有察觉到他话里的深意,反而轻轻拍着他的背安抚:“所以,你也要假装没有看见哦。”
他圈在她腰后的手指一紧,“我看不见就够了吗?”
楚念自知理亏,缓缓直起身,满是愧色地点了点头:“嗯。”
他深深地看着她,如果是真正的“霍近”肯定不会同意,可是他会同意。
“知道了。”他深吸了口气,缓缓松开抱着她的手,示意她可以起身了。
楚念却反握着他腰上的衣服,厚着脸皮问:“哥哥,我可以再麻烦你个事吗?”
“嗯。”他知道肯定没好事,却还是温柔地点头回应。
“你说,你能不吃掉霍大少爷,只吃掉他身体里的寄生体吗?”楚念异想天开地问道。
“亲爱的,我暂时还不知道你说的这种方法,是什么方法。”
楚念又拽着他的衣服晃了起来,“哥哥你那么厉害,一定会想到办法的。”
“我没这么厉害……”他难得的在她面前刻薄道。
“你有。”她却不由分说,仰头在他嘴上亲了一下。
霍近:“……”
她眼睛亮亮的,“你就有这么厉害。”
霍近忽然笑了起来,一把搂过她的腰,向着自己胸前贴近:“你昨天怎么不用这种语气和我说话吗?”
那估计得遭不少“罪”。
楚念假装没有听懂,继续追问道:“可以吗?”
不可以。
可是他不忍心让她失望,话锋一转道:“你有什么想法吗?”
“暂时还没有,”楚念现在还不了解那些东西到底是什么,但是她相信自己看完这堆资料就会有结果,“我想到了可以再来找你帮忙吗?”
“好啊。”他似乎知道她做不到,一口应了下来。
楚念一度以为他会嘲讽自己,没想到只是这样,不禁在他脸上亲了一下:“你真好。”
说着就准备起身。
然而霍近并没有给她起身的机会,一手扣着她的后脑勺,一手扣着她的腰,径直吻上了她的嘴唇。
楚念犹豫了下,缓缓张了张嘴。
然而刚把嘴巴张开,她就后悔了,可是已经来不及了,他本就汹涌的吻越发变本加厉。
舌头要被吃掉了。
楚念双手撑在他的胸口将他往外推,他自然没给她机会,抱起她坐在了自己腿上。
她抗拒无效,便不再抵抗。
她这一放松,他顿时亲得更上头了,轻轻拽掉了她系在腰后的蝴蝶结。
“不,不行。”楚念意识到他想做什么,连忙出声制止。
她知道后面还有事要求他,不能在这种事和他撕破脸,可是……不能因为她有事求他……就……
“亲爱的,嘴再张开一点儿。”他托着她的后脑勺,柔软的嘴唇贴着她的唇瓣嘱咐道。
楚念有刹那的犹豫,但是下一秒便闭上眼睛,把嘴唇又张大了一点儿。
腰上的蝴蝶结也在此刻散落开来。
她摁着裙摆:“不行,不能这样……”
“嗯。”他知道她在担心什么,修长冷白的手指穿过裙摆,越过腰线,向上延伸。
她不由一怔,缓缓松开了手。直至蓝宝石胸针下面的面料隆起一块,才猛地意识到他要干什么,但是已经来不及了,修长的指端轻轻托着,又轻又柔。
这个人……
她躲开他的唇,将头埋在了他的肩上。
“我不会怎样,”他侧头吻在她的耳边:“就抱一会儿。”
这是在抱吗?
楚念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他察觉到她的紧绷,另一只手悄无声息探入裙摆,不知道碰到了什么,低头在她耳边笑道:“我还以为你真的没感觉呢。”
楚念抿了抿唇,脖子从领口一路红到了耳朵,轻不可闻道:“你……”
太轻了。
他几乎听不见,主动将耳朵凑到她唇边,“什么?”
她没有说第二次的勇气,只是挪了挪坐在他腿上的腰。
他顿时反应过来,仰坐着向后倒去,单手拆开了腰上的纽扣。
“你来还是我来?”他体贴的问道。
楚念紧紧贴在他的身前,长长的头发几乎挡住了她的脸,难为情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心领神会,主动配合问:“还是和昨天那样?真的不想过让我……”
没等他说完,她已经打断道:“没想过。”
他无奈地笑起来,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楚念的头越发抬不起来,声也彻底没了,实在没忍住,便在他肩上狠狠咬了一口。
他不由低喘出声,狠狠吸了口气。
楚念狼狈极了,鞋都不穿就想跑,他却一把拉过她,将她抱在怀里,重新给她系了一个蝴蝶结,而后又抱起她,放在钢琴盖上,替他穿好了鞋子。
楚念小心翼翼打量着他,在他的眼皮底下把坐凳抱了起来,“我抱走了?”
“抱得动吗?”
她摇了摇头:“这个凳子太重了。”
“那就在这儿看吧,”他知道自己大概是完了,闭上眼睛道:“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
“哦。”她心虚又窃喜地坐了回去。
她一拿起资料,脸上的天真便一扫而空空,仔细严肃地翻阅起来。
霍近真的把眼睛闭了起来,一言不发地靠在她身后的钢琴上,把玩着她腰后垂下的蝴蝶结。
偌大的阁楼里,只有她翻阅资料的声音。
楚念先是找到了一个目录,按照上面对应的页码,找到了自己想要的资料。
人之所以会变成蛙鱼,是因为体内有一种类似鱼卵的寄生虫,此类寄生虫能在低温环境中长时间存活,但无法发育,只有寄生在人体内才能快速生长,第一个月被寄生者不会有任何不适,但验血会发现轻度贫血,第二月会出现轻微口渴不适,验血会发现严重贫血,各项指标均低于正常值,第三个月会从嘴里长出白膜,不超过三天会覆盖全身,此阶段不具备传染性。
人被寄生的前三个月传染性最强,唾液、粘液以及长时间生活过的非流动水区域,都是传染源。
当前只在马尔湾海沟发现过此类物种。
每年六月是它们繁殖的季节,无论在世界哪个角落的蛙鱼都会在这时回到马尔湾海沟,次年三月是新一批的壮年蛙鱼会前往世界各地,寻找新的栖息地,壮大种族,但是至今它们还没有找到比马尔湾海沟更合适的地方。
蛙鱼的寿命极为短暂,它们从出去到死去,只有一个使命。
就是繁育和扩张。
也是它们生生不息,世世代代的使命。
艾娜对蛙鱼的研究比她想象中还要深入,然而这个研究记录最后跟着的却是另一个研究员的名字:黛阿妮。
这是谁?
她连着翻阅了几份全是这个名字,而最近的一个日期是在三十二年前。
除了蛙鱼以外,她还记录了马尔湾海沟的其他生物。
比如会发光的虾和没有眼睛的鱼。
楚念从未见过这种的生物,不禁有些入迷,直到她看见资料里提到的一种“拇指水母”,这类水母常出现在马尔湾海沟的中部,因为缺乏有效的游动能力,而被称为浮游生物。
霍大少爷身体里面的东西会是这个吗?
可是下一句话就否定了她的问题,此类水母微小无毒,以微小浮游生物为食。
楚念顿感遗憾,还以为这么快就能有眉目呢。
她正准备翻页,忽然发现下面还有一句补充:但是常有人将它和菌丝水母认错,菌丝水母,巨型浮游生物,身体内部有黄色形似菌丝的丝线而得名,剧毒,且可能具备智慧。
她回到目录,找到关于菌丝水母的研究,然而对它的研究资料少之又少。
黛阿妮多次想要验证它是否具备智慧的猜想,但是都不了了之,因为它一旦离开马尔湾海沟就会立刻死亡,她怀疑它能通过水温察觉到环境的变化,于是多次模拟马尔湾海沟的环境,企图对它进行观察。
然而无论她如何模拟,菌丝水母都会在很快的时间内全部死亡。
在最后一批菌丝水母死亡的时候,她得出一个恐怖的结果,它们是自杀的,而且是约好在同一时间集体死亡。
她推断它们可能拥有智慧。
在那一批实验菌丝水母死亡以后,她再次见到和菌丝水母有关的东西,是在一只海鱼的鼻腔里,黄色流动的丝线悬浮在海鱼的嘴边,渔民以为发现了新物种专门送到她的实验室,然而她发现那是菌丝水母被吃掉后残留的菌丝。
没有任何研究价值。
最后,黛阿妮又提到一种居住在马尔湾海沟深处生物——巨型章鱼科海洋软体生物。
她将它称为马尔湾之主,它拥有十六条短腕,四条长腕,共二十条腕足,是普通巨型章鱼的两倍,目测身长直径二十四米左右,重量未知,并且还处于幼年期,是她见过最大的海底生物,在马尔湾海沟有着绝对的制霸权。
它轻轻甩一下腕足就能在海沟掀起巨浪,是人人都敬畏的海神。
楚念正对着上面模糊的照片出神时,霍近忽然歪头倒在了她的腿上,“查到大少爷身体里的浮游生物了吗?”
楚念看了一圈觉得最有可能的上面提到过的菌丝水母。
“你知道这个吗?”她指着菌丝水母问:“我怀疑菌丝水母就是拇指水母,只是体内被类似菌丝的东西寄生了,不然怎么会是流动的呢?”
他淡淡扫了一眼,没说是对是错,只问:“你准备怎么办?”
“你先回答我,是吗?”
“我不知道啊。”
楚念:“……”
她把资料抱在怀里,闷声闷气道:“我回去再研究一下。”
“好,但是别忘了,下次投喂的时间马上就要到了。”
楚念原本是想用霍大少爷去投喂的,现在看来不能这样做了。
“不喂会怎么样?”
他没有回答,因为她已经看过不喂的后果了。
楚念也想起来了,“知道了,你先起来,我要走了。”
他揽过她的后脑勺,轻轻在她唇上亲了一下:“你知道怎么喂它。”
楚念先是一怔,而后陷入了沉思。
霍近走了以后,她也迟迟没有回过神,直到距离约定汇合的时间越来越近,才收起资料,匆匆向着楼下走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0章
楚念出来便碰到从卧室里出来的霍远思,他的额头上出了很多汗,但是他依旧表现的温文尔雅,慢条斯理擦着额头上的汗珠:“去哪儿了?”
楚念将资料随意拿在手里, “找了一些杂志。”
他不经意扫过, 淡淡回道:“那有喜欢的东西记得告诉我,我都会买给你。”
丝毫不诧异她为什么又会出现在这里,他明明已经叫她藏起来了。
楚念意识到他又被那些东西取代了,不动声色道了声谢, 继续往前走去。
他打量着她的背影, “亲爱的。”
楚念停下脚步。
霍远思走上前,替她整理了一下腰后的蝴蝶结, “你蝴蝶结的形状变了。”
楚念不以为然, “我重新系了一下,有什么问题吗?”
霍远思也没有深究, 点了点头:“没有,去玩吧。”
楚念回到和贝拉的房间, 贝拉看到她和霍远思说话的时候都快紧张死了,幸好霍远思并没有跟过来的意思, 贝拉也顿时松了口气。
楚念将手里的资料交给贝拉。
贝拉随手翻开了一页,立刻就认出里面的菌丝水母,看了一下的报告时间,发出惊叹道:“三十二年前的时候就已经有人在研究这个水母了吗?我一直以为它是近段时间才出现的新物种。”
“你知道这个?”
“我和教授前段时间就在研究这个,我们起初以为它是为数不多长出大脑和内脏的水母,结果里面像菌丝的东西, 并不是器官,而是一种多细胞动物,以依附在宿主身上获取营养生存。”
她的说法和楚念的猜想不谋而合。
“其实就是拇指水母被寄生了对吧?”
“对, 这个像菌丝的东西,我们叫它脑虫,它并非只寄生在拇指水母体内,而是以拇指水母为母体,当水母被吃掉的以后,它们就会侵入食用者的大脑,而且它会故意引诱更多的东西来吃它,直到它们找到最满意的宿主。我们曾经在一只狼的脑袋里发现过这种东西,当它们察觉到宿主死亡的时候,就会试图从鼻孔和耳洞逃生,寻找新的宿主。”贝拉说起也觉得不可思议:“我和教授一致认为这个东西拥有智慧,因为它会操控它的宿主,被他寄生的宿主都变得异常狡猾、残忍和暴躁。”
“那有没有宿主已经死亡,它们还能操纵宿主身体的情况呢?”
“这种没见过……”
楚念托着脸陷入了沉思。
贝拉觉察出不对劲,“怎么?你见过?”
“大少爷不就是这样的情况吗?”楚念反问道。
贝拉一惊:“大少爷被脑虫给寄生了?可是脑虫无法操纵死者复生啊,大少爷这种情况……就跟鬼一样。”
回想起昨天晚上的情况,她至今都觉得胆颤心惊,可这毕竟是神明世界,出现无法解释的东西也再正常不过。
楚念认同地点了点头:“就是鬼啊。”
她比谁都清楚,大少爷的身体已经从里面被吸干了,现在留下的就是一具受寄生体操控的躯壳,他之所以能死而复生,是因为他本身就死了,现在撑着他的反而是依附在他以内的寄生体。
与其说是他身体里住进了“鬼”,不如说他本人的意识才更像这具尸体的回光返照。
她面露悲悯,但是也松了口气,幸好霍远思的意识只是偶尔出现,不然他该多么的痛苦。
贝拉也在为此感到绝望,垂头丧气地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她就不该许什么愿望,那样就不会被带到这种鬼地方来。
可是现在后悔也没用了,只能再度逼迫自己冷静下来,沉浸到角色中。
过了一会儿,另一个青年文思达也过来了。
他向贝拉和楚念转诉了,另外三个人收到了一张纸条,让他们在五点钟的时候,前往玻璃房,届时会有人在那里接应他们。
“玻璃房?”楚念可没看到玻璃房有什么出口,相反她觉得离开这里的方法也不在于其他这里,而是要彻底解决这里的问题,“你告诉他们,玻璃房里没有出口,想要真正离开这里,还是得解决这栋别墅正在发生的事。”
“他们已经去了。”文思达回道:“等过了五点,想从这栋别墅出去就出不去了。”
“出去了外面也有吃人的植被。”他们一旦被吃掉,别墅里就只剩下他们三个人了,以他们三个人的能力是无法杀死大少爷的。
只能靠那只章鱼。
可是章鱼一旦吃下大少爷,霍近就掌控大局了,到时候还是一样的结局。
她犹豫了下,把前一天的经过全部告诉了他们。
因为她无论如何推演,好像都找不到更好的解法。
她得出结论:“我们想活下去,可能还是得重复那一天的经历。”
“又死一次?”
“嗯,”楚念回道:“至少还是得让霍远思以为我们都死了。”
“那现在呢?”
“我们也去玻璃房。”楚念做出决定道。
“那你的丈夫怎么办?”
“一起。”楚念心中隐隐有了计划,“注意躲开那些植物,等到了投喂的时间,我们就全部进入鱼缸。”
“那跟送死有什么区别?”贝拉问道。
“那只章鱼不吃人,里面的蛙鱼一直在找机会上岸,我们躲在水里可能还要更安全一点儿。”
两个人也想不到更好的办法,接受了楚念的建议。
楚念推开浴室的门,把陈峻拉出来,陈峻脸上已经又长出了白膜。她狠心将白膜割掉以后,便带着陈峻一起赶往玻璃房。
此时,夕阳正好,长满绿植的玻璃房里已经盛满了夕阳的余晖。
三个焦急在大厅等待的人,看到他们进来的那一刻,纷纷露出诧异受惊的表情。戴着眼镜的男生问道:“你们不是说不来吗?”
“我们担心你们被骗就来看看。”
“明明就是你们也想一起走吧。”男孩嘟囔道。
楚念没有和他争辩,温声提醒道:“别站在这里,这些植物也会吃人的。”
“什么?”三个人一惊。
“昨天那四个人就是被这些植物吸干的。”楚念向着二楼的平台走去。
“什么?”听到这句话,三个人全部都跑到了平台上。
楚念推开旁边的值班室,里面一片漆黑,她开了一下开关,灯光也没有亮起。
“这里是什么?”男孩凑过来,发现里面暗的吓人,又退了出去。
楚念从里面找出了几件发霉的救生衣丢给众人。
文思达和贝拉没有任何犹豫地穿在了身上,另外那个人犹豫地拿在手里,迟迟没有穿戴的意思,楚念也并不在意。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纸条上说会接应他们的人并没有出现,众人难□□露出焦躁,而陈峻因为缺水,皮肤出现了干裂的情况。
“艾,艾娜,你的丈夫……”
“暂时先不用管。”楚念回道。
天色渐渐暗淡,一抹月光照耀在房顶,一楼繁茂的绿植顿时变得更加庞大,将侧面的玻璃完全遮挡了起来。
戴眼镜的男生也察觉到不对劲,指着那些绿植道:“它们之前是这样的吗?”
话音刚落,他们面前的盖子便从上面被缓缓拉开来,鱼缸里幽绿的水面再次出现在众人眼前。
众人都见过投喂章鱼的场面,不禁面露惧意,缓缓往后退去。
戴着眼镜的男生想跑,却发现通往别墅的门已经被锁死了。
一只蛙鱼跳上了岸。
“啊——”两个女孩尖叫出声。
“别怕,”楚念出声提醒道:“它们是能够被杀死的。”
仅仅是因为被杀死就不用害怕了吗?
三个人难以置信向着楚念看去,楚念之前的刀被弄丢了,为了方便携带,她找管家要了一把可以折叠的工具刀藏在袖子里。
“把我的丈夫丢进去。”楚念对着文思达说。
文思达不明所以,但还是将穿着救生衣的陈峻丢了进去。
陈峻被丢进去的刹那,一只巨壮的腕足便从水里冒了出来,众人胆颤心惊发出了一声尖叫。
“章鱼可不会吃这种东西哦。”霍大少爷的声音忽然在玻璃房里响起。
众人抬起头,便看见他抓着霍近站在玻璃房的屋顶上。
他们也成为了被参观的一部分。
楚念丝毫不觉得意外,只是他手里一动不动的霍近,让人有点儿担心。
就在她望着上面走神的时候,一只从水里跳出的蛙鱼猛地向她扑来,她迅速展开握在掌心的刀,用力反复扎在蛙鱼的脖颈、胸口,蛙鱼也不甘示弱地张开血盆大口,撕咬她的脖子,然而与此同时,一只腕足从水里甩出,卷在蛙鱼的腰上,将它重新拉进了鱼缸里。
众人被眼前的一幕吓呆了。
章鱼的另一条腕足,也圈住楚念的腰,将她拉到了水中。
众人一声惊呼。
文思达和贝拉连忙扑上去,想要拉回楚念,然而结果全是三个人都被带入到了水下。
霍远思露出一丝冷笑,霍远思本人的意志居然还想放走了他们,幸亏他及时发现了船票,现在他要他们全都死在这儿。
蛙鱼陆陆续续跳上了岸。
它们对客人没有兴趣,而是一心一意想要吃掉霍远思,一个劲儿朝着上面蹦哒。
霍远思看着这些还想报复他的蛙鱼,发出一声冷笑,一脚狠狠踹在他的身上,“你是故意把水位调高了,想用这些蛙鱼来对付我吗?做梦吧,你这个蠢货。”
霍近盯着缓缓降下的盖子,有心无力地趴在地上。
“还在看?”霍远思抓着他的头发:“她是你可以肖想的吗?”
原本一路都像死狗一样寂静无声的霍近,听到这句话忽然笑了,“我没有肖想她。”
“还说没有?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一直在暗中窥探她!”霍远思越想越气,狠狠踩在他的背上:“她现在腰上的蝴蝶结是你给她系的吧?你为什么要害她!她明明不用死的!”
霍近吐出一口血,但来不及擦,“你连她也要杀?”
“谁让你引导她找到那些资料的?她明明都已经忘了一切,要和我好好生活了!”他用力地打砸着霍近,自言自语道:“那些东西我明明都已经烧掉了,都是你藏起来给她的!都是你害的她!”
霍近感觉到意识越来越模糊,但还是露出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他没有肖想她,他要真正的、完全的拥有她。
与此同时,鱼缸里。
盖子完全落下后,文思达不知所措看向楚念,“现在怎么办?”
“等。”
“可是……”文思达看到从水底渐渐浮现出来的章鱼,直接晕了过去。
贝拉的心底承受能力比他更强一些,但是此刻已经吓得满脸苍白。
楚念看向那只章鱼,像祭拜神明一样,将合十的双手举过头顶:“伟大的马尔湾之主,请您保佑我们的平安。”
章鱼从水面浮起来,两只大眼睛像两个脑袋一样突出,贝拉也跟着晕了过去。
楚念回道:“我会送您回到马尔湾海沟,不会让您被困在这里。”
章鱼用自己的腕足托着她,发现她不会沉入海底才缓缓松开她。
屋顶上的霍远思缓缓蹲下身,看着鱼缸上面的盖子缓缓开口道:“最后再好好饱餐一顿吧,马尔湾之主。以后你就和这些蠢货一样慢慢在这里等死吧!”
“你不再投喂它了吗?”霍近问道。
霍远思像看垃圾一样看着他。
自己为什么还要投喂它?他要离开这里了。
等到霍家完全覆灭,他就可以摆脱身份的束缚,前往更广阔的世界。
霍近也意识到了什么,没有再问他,反倒是脚下的章鱼开始剧烈的碰撞起鱼缸,仿佛知道这是自己的最后一顿。
“你不是已经吃过东西了吗?”霍远思烦躁的问道:“这个鬼东西怎么这么能吃?它到底要吃多少东西,才能安静下来?”
虽然它已经离开了海沟,但是已经对马尔湾之主有着本能的恐惧。
后者只需要张一张嘴,就能随着水流,轻松将它吃掉,并且不被它依附。
明明它拥有着马尔湾之主都没有的智慧,却连最基本的水流都无法摆脱,只能寄生于其他的生物体内度日。
它也曾怨恨自己为什么要拥有智慧?对它这种没有任何能力决定自身命运的东西而言,不亚于是一种诅咒。直到它匹配到与它智慧最完美的宿主,霍家的大少爷——霍远思。
虽然他的意识而后也会出现干扰它,但是现在他出现的越来越少,几乎已经完全被它所掌控。
它马上就要完全取代他了。
“告诉我!”霍远思恶狠狠地踹向霍近,却发现他不再动弹,脚下的章鱼也渐渐平息,被蛙鱼黏液吞噬的客人也没了声息,万物都陷入了死寂,“死吧,都死吧。最好连那只章鱼也能立刻死去!”
这样就再也没有东西能阻止他了。
他看着闻到血腥味疯狂摇曳的绿植,面目扭曲地笑了起来,顺着屋顶旁边的楼梯走下去,然后通过门缝朝着里面丢了一把火。
这些都是和它一样的东西,但是这个世界上只要有一个它就好了。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这具身体的情况越来越差了,需要它不断的用自身的能力去修复和支撑,这也让它分裂的越来越多,这具身体都快装不下了。
它经常早上洗脸的时候,都能看到黄色的菌丝,从霍远思的鼻孔里钻出来。
它要找一个新的宿主。
他摇摇晃晃走向别墅。
都怪霍近,如果他不擅动艾娜,艾娜就不会那样对他,他也不会衰败地这么快。
他走到别墅门口,收拾着早就准备好的东西,准备离开这里。
没有意识到自己腿上又分裂出了一只腿,支撑着他摇摇晃晃的身子,他的脖子上长出像头一样的大包,支撑着他摇摇欲坠的头。
他隐约感觉到自己有些奇怪,但是比之前实在舒服太多了。
故而也没有在意。
只要找到下一个宿主就好了。
作者有话说:
作者的脑子已经燃尽了……很多不如意的地方请大家多多包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