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纪泠被贺循章捉住手腕,他力气很大,甚至弄得她有些疼,她怎么都挣脱不开。
“贺总你这样不合规矩……”
纪泠不敢闹出太大的动静,酒会这么多人,她可不想第二天登上头版新闻。
“你是我带来的人,我的话就是规矩。”
贺循章居高临下地望着她,余光瞥见那个男人越走越近,那人生了一副好皮囊,他倒要看看一个小小的科技公司新贵有什么可值得她痴恋的。
纪泠面如死灰,看贺循章这架势,他非但不打算松开她,好像还准备和纪昭针锋相对。
她深吸一口气,心虽然跳得极快,但整个人却是在往下坠。
纪昭端着酒杯,视线始终落在妹妹身上,反而对旁边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冷漠的贺循章置若罔闻。
“怎么不告诉我你也来香港出差?”
纪昭好笑地看着正努力降低存在感的妹妹,故作严肃地训斥,“胆子大了,连我都敢瞒,嗯?”
纪泠心虚地狡辩:“我不是我没有你听我解释……”
两个人的对话在贺循章听来极其不爽,当着他的面就敢这么打情骂俏?
“纪泠。”
贺循章松开纪泠的手腕,他薄唇微张,似笑非笑地打量着这二人,“不打算给我介绍一下?”
“贺总,那个我和他还有点别的事情要说,先离开一会儿……”
“有什么事就在这儿说,工作时间不允许擅离职守。”
贺循章毫不留情地回绝了她。
纪泠再度绝望。
纪昭神情温润,说出的话礼貌又客气,“泠泠,这位是你的上司?”
叫她叫得这么亲密,贺循章心里更加来气,面上却依旧是一副冰山样,眉头都不曾皱一下。
“啊……是。”
都到这份儿上了,纪泠只得硬着头皮点头,“他是我大领导,我跟着他一起来出差的。”
纪昭伸出手:“感谢您平日里对泠泠的照顾,不知您如何称呼?”
贺循章冷笑:“我是她的直属上司,我照顾她是应该的,用不着你感谢。”
纪昭笑容得体:“不管怎么说,作为纪泠的哥哥,我理应向您表达谢意。”
“哥哥”两个字一出,纪泠嘎嘣一声,死在这儿了。
贺循章脸色一变,难以置信地问:“你刚说你是她的谁?”
纪昭瞧了眼已经石化的妹妹,觉着这位先生的反应着实有些奇怪,“我是她哥,亲的。”
“有什么问题吗?”
贺循章转过来,死死地盯着纪泠,一双愤怒的眸子仿佛能喷火,“纪、泠,你好好给我解释一下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纪泠已然认命,破罐子破摔地蹭到纪昭跟前,颇有些讨好地跟他说:“哥,我真没打算瞒你只是出差这事儿吧说来话长我也没想到会在这儿遇到你,要不然你先去忙你的,我回头再跟你细说行不行?”
她一口气说了许多,话里话外都是在催纪昭离开。
纪昭抬手轻敲了一下她额头,“你呀,这段时间奇奇怪怪的,动不动就赶我走,老实说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哥?”
“我能有什么事……”
纪泠压根不敢去看贺循章此时的目光,他和纪昭能劝走一个是一个,总之不能让纪昭知晓她曾经和贺循章有过一段。
“既是工作时间,我就不打扰你和你领导了。”
纪昭温和地笑了笑,“回去的时候记得和我说。”
纪昭去了别的地方,留下纪泠和贺循章相对无言。
贺循章此刻的心情又惊又喜,惊的是曾经和她在一起那么久,他竟从不知道她还有一位亲哥;喜的是她的男朋友根本就是子虚乌有,从头到尾都是她拿来搪塞自己的借口。
他竟为了一个不存在的“男朋友”兀自困扰许久。
贺循章哑着声唤她:“纪泠。”
“贺总,我身体有些不舒服,很抱歉接下来的酒会不能继续陪着你,还麻烦你叫周秘书回来吧。”
纪泠猜得出贺循章想和她说什么,可她实在没办法平静地面对他。
她明明是想脱离他的,却因为她的胆小怯懦,眼下连纪昭都被扯了进来。
她后悔回国了,她当初就应该留在国外,永远不再回到这个是非之地。
贺循章的口吻不容置喙,“我送你回去。”
纪泠没理他,抓着包就往外走,贺循章寸步不离地跟在她后面。
上了车,两个人沉默了好半晌,贺循章单手握着方向盘,说:“为什么不和我说你和纪昭的真实关系?”
纪泠垂眼:“这是我的私事。”
“你哥看上去并不知道他的好妹妹在外面拿他当挡箭牌。”
贺循章笑了声,他现在已经不生气了,并且还有些轻松,今天是这段时间以来他最愉快的一天。
“你想对他做什么?”
见贺循章提起纪昭,嘴角还挂着意义不明的笑,纪泠的愤怒来得猝不及防,“我承认当初是我不告而别,是我不识抬举让贺三少自尊心受挫,你有什么不满冲我一个人来,放过我身边的人行不行?”
“刺啦——”
突然变道的急刹车,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尖锐摩擦声,纪泠心里颤了一下,极力忍着,“贺循章,你是不是疯了!”
贺循章:“有什么话回去再说,我不想在车上和你吵架。”
“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
又是这句话,重逢以来贺循章听这句话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到了酒店楼下,宾利刚刚停稳,纪泠发现自己怎么也拉不开车门。
反倒是驾驶位上的贺循章先下车,然后亲自将她从副驾驶抱出来。
“你放开我我自己能走。”
她巴掌大的小脸涨红的彻底,手和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不放。”
贺循章抱着她大步往顶楼套房走。
期间纪泠都没有下过地。
她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和贺循章的关系,只好全程把脸埋在贺循章胸前,那模样像极了闹脾气的女朋友。
贺循章勾了勾唇。
他把纪泠放在柔软的大床,单膝抵在她腿侧,俯身下来,那股强势的压迫感几乎要吞没了她。
“现在愿意跟我好好说话了?”
纪泠撇过脑袋,又被他单手捏住下巴掰回来。
贺循章意味深长地笑,“如果不是今晚偶然撞上,你打算骗我到什么时候?”
“贺总难道还看不明白吗?我这么做还不是因为我不想再和你扯上任何关系。我还是那句话,要是贺总对我有任何不满,还请冲着我一个人来,不要牵连无辜。”
“那我也再重复一遍,”
贺循章像是看不到她的怒火,他缓慢地撩起她一缕头发绕在指间,与那枚素圈戒指缠绕相连,低头嗅了嗅她的香气,压低声音诱惑:“纪泠,你永远都别想摆脱我。”
贺循章弯腰来吻她。
两个人都喝了很多酒,贺循章酒量很好,这些酒精还不足以麻痹他的神经。
他此刻只觉着十分轻松。
他很早的时候就认清了眼前这个姑娘就是有能够轻易撩拨他心弦的本领,而他心甘情愿沉沦。
“Lynn.”
贺循章撬开她的唇齿,又叫她的英文名,“我不管你从前和我在一起是图什么,图钱也好名也罢,我不在乎也不追究。”
他结实的小臂环上她的腰肢,另外一只手剥去她的小西装外套,继续亲她,“你无法抹去我们曾经的痕迹,如果过去的事情让你感到痛苦,我们重新开始。我的意思是,你可以继续图我的钱,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她可以图他的钱,图他的地位,图他所能提供的一切名和利,只要这些身外之物能把她绑在他身边,也算物尽其用。
终有一天,他会让她看清楚这世上只有他才是最能配得上她的人。
“很可惜,贺总说的这些我一个都不想要。”
纪泠抵着贺循章的胸膛,掌心传来他清晰的心跳,顺着柔嫩的掌心蔓延至她的每一根神经。
她自嘲地笑。
这个人还是和当年一样,什么都可以给,但只字不提爱情。
同样的陷阱她已经跳过一次了,难道还会傻傻地再去跳这万丈深渊吗?
“那你想要什么?”
贺循章停下动作,指尖触摸她腰间那颗小小的痣,喉咙里溢出一声笑,他埋进去啃她,“你还是先别告诉我了。”
他怕她一张口就又是那气人的话。
几年未见,她嘴皮子功夫见长,关键是专挑他不爱听的说,从来没见过只扎他一个人的小刺猬。
纪泠一低头就能看见贺循章锁骨的那枚红痣,他皮肤偏白,腹肌沟壑又深,领口敞开一大半,上次见他喝醉也是这副要命的模样。
一想到这个人总是不经过同意就随便亲自己,纪泠咬咬牙,带着两分报复的心理狠狠咬上贺循章的锁骨,连带着那颗痣也含进去,力气之大仿佛恨不得能把他的皮肉骨血都撕下来。
贺循章抽了抽嘴角,眉梢挂着些许无奈,“原来这才是你谋杀亲夫的手段。”
纪泠不甘示弱,“贺总慎言,别说是亲夫,你连情夫都算不上。我只不过是以牙还牙,把贺总对我做的事情还回去而已。”
“你——”
她惊呼一声。
贺循章蓦地单手托起她的身子,轻轻松松将她丢到大床中间,“不管你愿不愿意承认,你就是对我还有感觉,至少你的身体还有。”
他吻得动情,她却感受到了不该有的暖流,赶忙制止他:“贺循章你等等……我肚子疼。”
“纪泠,都这时候了你还想着逃?”
“不是,我是真肚子疼……”纪泠捂着小腹,脸色如纸一般惨白。
贺循章一滞,“怎么回事?我叫医生过来。”
……
二十分钟后。
“你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纪泠原本已经离家出走很长时间的生理期在这个节骨眼儿意外造访。
这些年出于某些原因,她的生理期不是很规律,经常几个月才来一次,去检查身体也没看出毛病,医生就让她好好休息,别太焦虑。
没想到会这时候来生理期。
贺循章那幽怨的眼神,就好像她做了十恶不赦的坏事。
贺循章说:“过来睡吧。”
纪泠瞪着他:“我都说了我生理期来了,睡不成。”
贺循章无奈:“我是说躺着睡觉。”
纪泠:“……”
他对她一点脾气都没有,“纪泠,我在你心里就这种形象?”
她小声嘀咕:“你应该好好反思一下自己为什么会给我留下这种印象。”
他从前做那么凶,不把她折腾散架是绝对不会罢休的。
今晚也是,差一点在酒精的催化下又上了他的当,幸好悬崖勒马不算太晚,她没向他承诺任何。
“我还是回自己房间吧。”
都说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这会儿她已经从刚才那股上头的情绪中抽离出来,又变得无欲无求。
贺循章自是不肯:“就在这儿睡能怎样,我又不会对你做什么。”
处于生理期的纪泠格外虚弱,没有和贺循章再争下去的心情,于是鬼使神差地,她躺了下来。
一夜无梦。
清晨,纪泠醒来的要比贺循章早。她双脚刚刚沾地,身体被一阵力道带得向后仰去,重新倒回贺循章臂弯。
他掌心摩挲着纪泠的头发,嗓音低沉又沙哑,“你又想跑?”
纪泠望着天花板,看也不看贺循章,“这是贺总你的房间,我当然要走。”
“这次没睡成,回去能不能补上?”
贺循章试探着问她。
“不能。”
纪泠的声音冷得和她的心一样,“本来就是一时冲动,麻烦贺总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反正也没睡,不是吗?”
贺循章摁了摁眉心,想把这个浑身上下只有嘴最硬的姑娘拉过来狠狠欺负。
纪泠把枕头塞进男人怀里,自己翻身下床进卫生间洗漱,不一会儿,淋浴间传来哗啦啦的水流声。
周秘书:「贺总,我们看到贺恒之今天也来了香港,并且收到消息称贺恒之与贺恒渊的人都在调查智汇科技,他们想知道您留在这家公司的真实原因,有可能会查到纪小姐身上。」
贺循章看到周秘书的汇报,神色冷下去。
他得先把这些肮脏的钉子都拔除了,才能带着筹码和老爷子谈判娶她。老爷子当年只应允他短期内不联姻,却未曾点头同意他娶家世普普通通的纪泠。
贺循章:「贺恒之那边盯紧一点,有任何异动及时出手。再给智汇新招两个翻译,一个放在市场部,一个放在总裁办。」
周秘书:「好的贺总,您今天的会议安排在下午两点,请问是否照常?」
贺循章:「照常。」
纪泠从卫生间出来,就看见贺循章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真这么无情?”
说多错多,她干脆不回应。
贺循章看了眼手机屏幕,“下午的会议还能行吗?不舒服的话就别去了。”
“不劳贺总费心,我说过了工作方面我一定尽心尽力。”
坚决不能让他挑出一点毛病,免得再以别的方式讨回去。
纪泠回到自己一个人的行政套房,贺循章没留她,他还有正事要做。
“电话不接短信不回,你再不理我我都准备报警了。”
纪昭松了一口气,纪泠昨晚回去就没给他发消息,他只当妹妹因为太累早早就睡下了。
谁知早上他还是没收到纪泠的回复,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人接。
纪泠说:“……我昨天在酒会上陪老板喝得有点多,一回来就睡了,刚才醒,对不起。”
同时又在心里把贺循章骂了百八十遍。
“阿嚏——”
楼上看文件的贺循章打了个喷嚏。
周秘书:“贺总,需要为您调高空调温度吗?”
贺循章摇头,“不用。”
想都不用想肯定是某人在心里偷偷骂他。
“说说吧,”纪昭清了下嗓子,“什么时候决定来香港的,又为什么不和我通气?”
“工作需要,我肯定得来。”
纪泠避重就轻,“哥,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纪昭凝眉:“我怎么觉得昨天晚上你老板的态度有点奇怪,你跟我说老实话,你这份工作到底顺不顺心?”
那人看他的眼神里带了些微妙的敌意。
“我老板他就是那样的人,你不用跟他一般见识。”
“你和他很熟?”
“……没有啊,为什么这么问?”
“你说话的口吻让我觉得你和你老板很熟。”
“错觉而已。”
“对了,你老板叫什么来着?”
“贺循章。”
纪泠想着反正网上查不到他的信息,告诉纪昭也无妨。
“泠泠,”纪昭的语气忽地严肃起来,“有一件事我一直想问你,当初给我治病的那些钱你是怎么凑齐的?”
这几年无论纪昭如何旁敲侧击,纪泠都没有说实话。
给纪昭治疗的钱,一部分是父母的遗产,一部分是她半工半读攒的,还有一部分……来自贺循章。
当年她执拗地给贺循章打欠条,贺循章当着她的面把她写的欠条全撕碎了,眼睛都没眨一下。
她写一张,贺循章撕一张,撕累了就把她摁在沙发上亲吻。
他是这么说的:“纪泠,我不差这点钱,你要多少我都给得起。”
后面纪泠自个儿亦想清楚了,相比能让哥哥活下去,她那点儿可笑的矜持和自尊心一文不值。
况且贺循章既不给她名分,她总得图点什么,否则要怎么样说服自己继续和他互相纠缠。
纪泠又搬出那套烂熟于心的说辞:“还能怎么来的,哥,你不是都问过很多遍了吗?每一笔钱都来得堂堂正正。”
“泠泠,永远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事情。”
“……我会的。”
面对亲哥的告诫,纪泠心如止水-
参会的都是中国人,因为贺循章在场,平日里喜欢拽洋文的那些家伙都只能老老实实说他们的塑料港普,再蹩脚都得憋着,连粤语都不敢提。
纪泠坐在离贺循章最近的位置,全程没有说过一句话,她看着他气定神闲地大杀四方,时不时认真地埋头写会议纪要。
这似乎还是她第一次见到贺循章正经工作的样子。
从前两个人周末黏在一处,贺循章连电脑都不会打开。
她学业上遇到难题,抱着课本去问他,他会耐心地给她讲,讲完以后再把她抱在腿上亲,亲着亲着就开始脱对方的衣服,就这么不知不觉闹一下午。
互联网搜不到贺循章的个人信息,他背后的贺家更是深不可测。
她那时只知道贺循章将来或许要接管贺氏集团,接管贺家的百年基业,走到那高不可攀的位置上去。
她也看得出来很多时候贺循章在有意避开自己,他想当随时都能抽身而去的过客,她却把这场精心编织的梦当了真,以至于后来摔得粉身碎骨。
如今她静静地望着贺循章深邃成熟的轮廓,看着他是如何狠厉地蚕食对方的商业版图,对方不仅无力反驳,还要满脸赔笑感谢他的慷慨之举。
贺循章,我们的开始注定就是无法挽回的错误,我们不可能有结局的。
会议结束,对方一行人恭恭敬敬地目送贺循章离开。
到了集团门口,纪泠无意中看到一个眼熟的女人。好像正是她上个月逛街买衣服时看到的女人,那个被贺循章否认了的“未婚妻”,纪泠想起来她是叫……陈薇薇?
只不过这次陈薇薇挽着另外一个男人的胳膊,年龄约莫三十上下,二人举止亲昵。
“那个……”
纪泠想说点什么,贺循章却上前一步,严严实实地把她挡住。贺循章抿着唇,说:“你先上车,在车上等我。”
“嗯。”
纪泠打开车门坐上去,下一秒车门就落了锁,车窗也升得严丝合缝,车内没开灯,从外面看唯有漆黑一片。
贺恒之挽着陈薇薇的胳膊,左手夹了根没燃的烟,“老三也在香港啊,怎么不和我说一声。”
陈薇薇低头打招呼:“贺三少。”
她被陈家主训斥,这会儿见到贺循章就害怕。
比起贺恒之,贺循章嗓音听上去凉的多,又或许更多的是轻蔑:“有人非要阴魂不散,我能有什么办法。”
“老三你这话我可不爱听,再怎么说咱们也是有血缘关系的兄弟。”
贺恒之早就习惯了他这副瞧不起所有人的态度,他一边笑着,有意无意地朝车里面看去,“我刚才似乎看见你身边还有别人,人呢?”
他的手下好不容易查到一点线索,第二天就被人拦了下来。
贺循章斜斜地倚着高大的车身,黑色的高定手工西装衬得他贵不可言,赫然一副散漫的公子哥做派。
他本就比贺恒之高一头,此刻抬着下巴睥睨贺恒之,那眼神跟看垃圾似的。
“你没事就去把那边的垃圾桶倒了,别在这儿碍眼。”
“贺循章。”
贺恒之咬紧牙关,“再怎么说我也是你大哥。”
贺循章冷笑:“我怎么不知道我妈还有你这么大的儿子。”
“你……!”
眼看着贺恒之发怒,陈薇薇赶忙劝阻,“恒之,别耽误了今天的正事。”
“贺循章,老爷子还没把贺家交给你,你别太得意,我们走着瞧。”
贺恒之愤愤地撂下一句,怒气冲冲地走了。
贺循章抬了抬眼,“慢走不送。”
他拉开车门,只见后座的纪泠用一本杂志挡住脸,恨不能钻到车底下。
贺循章瞧见她这模样,乐了:“纪泠,做贼呢?”
纪泠脸一红,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把杂志放回原位,说:“对贺三少来说,我的存在本来就是见不得人的,我都理解。”
而且她本来也就不想认识贺家更多的人。
她暴露得越多,给纪昭带来的麻烦就越多。
贺循章脸一黑,随手揉乱她的头发,“别瞎想。”
现在还不到她能在他们面前露面的时候。
“什么时候剪的头发?”
第一次见她,她就已是长发及腰的模样。往后在一起的那些时光,她虽然也会定期剪头发,但从来没一次性剪到这么短的。
贺循章还真有点不习惯她短发。
“记不清了。”
纪泠靠着车窗,不想话题一直停在自己身上,问,“贺总,请问我们接下来去哪里?”
他皱着眉:“你就非得这么跟我说话?”
一口一个“贺总”,一口一个“请问”,说不完的“麻烦”和“您”,以前都能骑他脸上颐指气使的姑娘,眼下恨不得划出一条互不相干的楚河汉界。
“你是我上司,我理应对你保持尊敬。”
她看向窗外的车水马龙,香港的街道比京市的街道更窄,一栋又一栋拔地而起的高楼比京市要高,听说在香港工作的年轻人每天都要加班加点,无心风花雪月。
这样也挺好。
人一旦忙起来,自然没有闲心悲春伤秋。
贺循章:“对上司这么听话,那是不是我让你做什么你就会做什么?”
“工作任意,私事免谈。”
贺循章伸手揽住纪泠的腰,手掌垫在她后脑勺,照着她红润的嘴唇亲下去。
“……我迟早有一天要告你骚扰女员工。”
口红又被他吃进去大半,衣领也蹭乱了,纪泠恼怒地说。
贺循章幽幽地开口:“志向远大,只可惜不切实际。”
随后他吩咐周秘书:“回酒店。”
他今天竟然这么轻易就放过她,纪泠自己也感到诧异。
分别时,贺循章提醒她:“身体不舒服就在房间老实睡觉,我不需要我的员工带病加班。智汇不是只有你一个翻译,市场部也不是离了你就转不成。”
“……知道了。”
这人还好意思说她呛人,明明他才是毒舌还不自知的那一个。
自己的厚脸皮都是被他气出来的!
她敢怒不敢言,贺循章又笑,俯身弯腰过来。
纪泠后退两步,警惕地问:“又想对我做什么?”
第13章
贺循章自然地在她唇角啄了一口,叮嘱:“晚上早点睡,有事随时叫我。”
熟稔到仿佛她与他是新婚多年的热恋夫妻。
但这样的场景和相处模式不该出现在自己与贺循章身上。
纪泠正要反驳,抬眸一看,贺循章竟是头也不回地走了,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
“……”
她深吸一口气,掏出房卡开门。
回到房间,纪泠把自己扔到床上呈“大”字型躺着,大脑放空。
事情越来越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下去了。
贺循章:「这段时间不要接任何陌生电话,除了周秘书,谁以我的名义约你出去都不要同意,有情况第一时间和我说。」
纪泠蹙着眉,他这么说是因为回来之前见到的那两个人吗?她隐约听见“兄弟”之类的词,被挡住的那个男人难道是贺循章的家人?
她不是他圈子里的人,对他的世界一无所知。
从前如此,现在亦如此。
贺家这些人,她只认得贺老爷子与贺循章,都是不愿意再提的回忆。
纪泠合上眼没一会儿,手机铃声又响了。
她不情不愿地接起:“贺总,什么事?”
贺循章动了动嘴唇,“看到我发的消息了吗?”
“感谢提醒,我肯定照做。”
哪怕再和贺循章赌气,她也不会拿这种事情冒险。在这方面,纪泠比任何人都要谨慎。
贺循章眉头展开,“知道就好。”
纪泠不解:“你特意打电话就为了说这个?”
他反问:“不然?”
这很重要,对她和他都很重要。
贺循章瞥了眼笔记本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财务报表,修长的指尖轻点桌面,问:“晚上要不要出来吃饭?”
“不好意思贺总,我可能没空。”
说得好听只是吃个饭,要真跟他出去了,晚上恐怕回不来。
毕竟就算睡不成,他也有的是办法折腾她。
这方面她可太了解贺循章了,简直就是斯文败类。
贺循章像是早知道她会这么说,他打趣:“纪泠,你防狼呢?”
“……”
再说下去又变成打情骂俏,纪泠就不明白了,她的意思都这么明显了,贺循章为什么就不能知难而退?
不是说他们这些高高在上的公子哥最要脸面,她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他,他竟然还死缠烂打。
天底下女人这么多,贺循章难不成非得逮着她一个人睡?
纪泠挂了电话,本来想睡觉,结果又气呼呼地直瞪眼,睡意全无。
贺循章这边也没闲着,他的私人邮箱里堆了不少邮件。
Ethan:「循章,你让我调查的那个女孩子有眉目了,这是她就读于KCL期间的全部资料。不过目前只查到她上学的事情,暂时还不知道毕业后又去了哪里工作,还在查。」
贺循章编辑邮件:「谢了,知衍。」
毕业照上的女孩笑容自信又明媚,原来她离开以后去了KCL念研究生,过得还不赖,也算是圆了她的梦想。
他是想直接冲上去问纪泠当年到底为何一声不吭就甩了他,然而话到嘴边总是说不出口。
他太了解她,她吃软不吃硬,逼得太过只会两败俱伤。
贺循章无奈地弯唇:“纪泠,你说我该拿你怎么办。”
纪泠一下午都没睡着,好不容易酝酿出的困意被贺循章一通电话彻底赶跑,她只要一闭上眼,脑海里就全是数不清的从前。
“贺循章,你果然是个害人的混蛋。”
她把怀里的抱枕当成贺循章,对他又打又踢,硬生生把自己气成爆炸河豚。
不过他倒是提醒了她。
纪泠翻身趴在床上,花了好长时间才编辑好给纪昭的说辞:「哥,有件事我得跟你说一声,就是你也知道京市那么大,相对来说情况又比较复杂,你现在是创业的关键时期,保不齐会遇到商战什么的你说对吧。我的意思是万一以后有人拿我当借口让你做事,不管他说什么你都不要信!那些人都是骗子,你千万不要上当。」
她反复检查了好几遍,自认看不出破绽后给哥哥发过去,然后忐忑地等着回复。
滴——
纪昭:「以为你哥是三岁小孩?你哥我长脑子了。」
纪泠:「……」
一个贺循章,一个纪昭。
这俩人一天天都没正形!纪泠更气了。
她今天什么也没干成,平白收获一肚子气,都怪贺循章,遇上他准没好事。
「生气了?」
「好心当成驴肝肺,我不跟你说话。」
「好了好了,是哥哥的错,哥哥不逗你了。」
他发来一个摸头的表情包。
「我会注意的,你别太担心。只要有人打着你的名义来找我,我一定先和你通气,嗯?」
「这还差不多。」
「但你怎么突然和我说这个?」
「你的公司蒸蒸日上,我这叫防患于未然。」
「行,我妹妹说的都对。」
纪泠放心了。
当年她也算借了贺循章的权势和财富,贺循章若是要向她“讨债”,那就讨吧。
祸不及家人,哥哥没事就行。
到了吃晚饭的点,纪泠生理期没胃口,就随便点了些吃的叫管家送上来。
“女士,您的餐齐了。”
侍应生为她布好菜,纪泠看着摆在最中间的狮子头,一头雾水:“这也是你们酒店的活动吗?”
昨天是红烧鸡翅,今天是狮子头,这餐厅这么合她口味?
侍应生脸上的微笑毫无破绽:“是的女士,您有任何疑问可以随时咨询我们餐厅经理,还请您放心享用。”
“……好的,谢谢你。”
“不客气女士。”
纪泠用勺子蘸了一点红烧狮子头的酱汁尝了尝,是她很喜欢的酸甜味,意外的正宗。
不疑有他,纪泠欢欢喜喜地拍照发朋友圈:「今天的饭也很好吃,没想到香港也能吃到这么正宗的红烧狮子头。」
十分钟后,纪泠收到贺循章的语音:「以后发朋友圈不准再屏蔽我。」
「敢不听话就试试看。」
“……都屏蔽了他是怎么知道的。”
她纳闷地翻看自己的联系人列表,忽然记起来她给贺循章设置了单独分组,只屏蔽了他本人,并没有屏蔽他身边的周秘书。
纪泠闷闷不乐地回复:「哦。」
又过去两天,纪泠不禁怀疑“出差”只是贺循章的借口,他三天总共就带她开了一次会。
谁家大老板像贺循章这么悠闲,每隔一会儿就问她要不要去逛街约会。
反观纪昭,他这几日拜访了好几位投资人,接连拿下一个又一个的项目,忙得脚不沾地。
“好呀,等回京市就给你开庆功宴,说到做到。”
“你跟你老板计划什么时候回?”
“我还不知道,要看老板心情,毕竟我只是个打工的。”
“行,那就回了京市再见。”
纪泠心情不错,说:“京市见。”
转角就撞上了贺循章,他打量她两眼,问:“你跟谁京市见?”
还聊得这么起劲。
纪泠把手机揣回兜里,咳了声,“纪昭,就是我哥。他来香港谈合作,进展挺好。”
转念一想又觉着不对,她干嘛跟贺循章解释那么多?
贺循章若有所思地点头,“你哥是很优秀,你也是。”
上个月他命令周秘书调查过纪昭,虽然闹了个乌龙,但他看了灵照科技的发展史,公司势头好且稳扎稳打,的确值得投资。
“……”
纪泠被贺循章夸得有点不好意思。
她曾经以为像贺循章这样含着金汤匙出生的权贵骨子里本质都一样不可一世,不把她们这些普通人放在眼里。
偏偏贺循章不仅没有瞧不起她,反而从不吝啬夸她。
最开始只当贺循章对她是对那种对小猫小狗的随口夸奖,没放在心上。
慢慢地才发觉他是真心实意认为她做得好,还能耐心指出她的不足之处,教她如何改正。
因此Linda在公司问她“你口语是怎么练的”,她第一个想起来的就是贺循章,她做事的风范有两分他的影子。
“今晚还加班吗?”
她沉默,贺循章只当她不好意思。他翻了翻手腕,瞥了眼腕表,这个点带她去吃晚餐正合适。
“我……”
“纪泠,”贺循章笑意不达眼底,“你的大老板还在这儿,我倒要看看谁吃饱了撑的敢越过我给你安排任务。”
纪泠改口,“我生理期还没结束,而且我吃过饭了。”
贺循章还没说什么,她的耳朵先红透了。
果不其然,他那张俊美的脸凑近了,轻笑一声,一眨不眨地盯着她,“怎么,这么迫不及待想睡我?也不是不行,我给你这个机会。”
纪泠吸了一口气,抬脚踩上贺循章的薄底皮鞋,匆匆逃了。
只可惜还没跑出两步,她被贺循章捉住带回怀里,被他身上的白檀香气包围。
“还没回答我问题,今晚有没有空?”
“你有事?”
她有没有空,取决于贺循章找她是为了什么。
贺循章说:“陪我坐会儿。”
纪泠将信将疑地反问:“就这么简单?”
“嗯。”
他难得没有逗弄她,低沉地应了声。
话越少就代表事情越大,纪泠听出他嗓音里的疲惫,同意了:“那你等一下,我取个东西。”
贺循章松开她手腕,“我在门口等你。”
没过多久,纪泠坐在套房客厅的沙发,百思不得其解:自己怎么就答应他了?
她今晚还能顺利走人吗?
沙发上坐着的女孩一脸纠结,眉毛和眼睛都皱成了一团,贺循章不由得感到好笑:“来都来了。”
他慢条斯理地补充一句:“我又不会吃了你。”
纪泠闹了个大红脸,嘴上不饶人:“谁说我是因为你,我明明是因为工作。”
“是么?”
贺循章抬眉,装作要起身,“遇到什么麻烦?看看我能不能帮你解决。”
“不劳烦贺总,一点儿小问题而已,我自己能搞定。”
纪泠打开搁在膝头的笔记本电脑,慌里慌张地说。
那欲盖弥彰的模样落在贺循章眼中,怎么看怎么可爱。
贺循章摇了摇头,继续看文件。
纪泠偷偷用余光打量,见贺循章不准备过来,她松了一口气。
贺循章叫她来陪着,还真就只是字面意义上的“陪”。
他给她点了蛋糕果汁咖啡等各种下午茶甜点,满满的零食摆了一桌子,说他还有点事要忙,她随意做什么都行,但是她的人要待在他视野范围内。
之后他就在处理工作。
他以前对工作与家庭避而不谈,重要的电话都会避开她才接,如今在她面前反倒百无禁忌起来。
这人真奇怪,纪泠想。
但他认真工作的样子……确实挺帅。
是她之前没见过的,雷厉风行又杀伐果断的贺家三少。
纪泠兀自想了一会儿,手头无事可做。
上周末她在贺循章面前随口提了一句周末也在翻译文档,到现在她一封工作邮件都没收到。
打开工作群,Jessica和Linda她们都在忙,部门群每天都有99+的消息,没有一条是找她的。
以前在外地出差,甚至包括放假,该干的活也还是得干。
进智汇半年,她的工作邮箱从未像眼下这么安静过,连应该被copy的邮件都没有。
难不成自己被架空了?
Linda:「Lynn,我悄悄问你个事。」
纪泠:「你说。」
Linda:「咦,你出差回消息还这么快?」
纪泠:「刚忙完,恰好看到。」
Linda:「哦哦,那……你跟着贺总出差还ok吗,没出什么岔子?」
纪泠:「没有,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她跟贺循章的私生活是水火不容,但又不会因此牵连工作。
Linda:「我在人事那儿听见他们说要给市场部招新的翻译,只要年轻的女生,就给咱们组招的。你也清楚咱们组的业务量……一个翻译就够了。不知道招新是贺总还是齐总监的意思,要是这事儿是真的,你要不要也为自己打算?」
Linda:「我是偷偷听来的,唐洋那次……我心里还是有些过意不去,既然知道了就想着给你报个信,就当我也为你做点什么。」
纪泠眉心一跳。
她下意识看向不远处的贺循章。
他坐在椅子上,笔记本屏幕的光线勾勒出男人深邃的面庞,鼻梁和眉骨轮廓很是优越,一双眼睛专注又沉静。
纪泠吞了吞口水。
“你这辈子都别想摆脱我。”
想到贺循章几乎是咬牙切齿说出的狠话,再想到这几日空空如也的工作邮箱,她难免迷茫。
纪泠:「谢谢你Linda,我会仔细考虑的。」
Linda:「你也别说是我说的哈,这事儿暂时还没人知道。」
纪泠:「嗯,放心。」
没多久,齐总监的头像闪动。
齐修明:「Lynn,出差可还顺利?」
纪泠这下是真摸不着头脑,一个两个都赶在这个点儿问她,莫非她真要被智汇辞退了?
她两只手搁在键盘,漂亮的指尖停在打字区,还没想好怎么回。
「齐总监……」
“回个消息也至于你这么纠结?”
她刚敲了两个字,头顶传来贺循章不冷不热的嗓音。
纪泠手一抖摁了回车键,消息直接发出去。
她迅速补上:「都挺好,谢谢齐总监关心。」
“你走路怎么都没声的,吓死我了。”
纪泠匆忙合上电脑,轻声埋怨。
贺循章扬眉:“有些人自己两耳不闻窗外事,怎么好意思说我?”
那个叫齐修明的出现次数未免太多,想到纪泠在办公室对他的笑容,贺循章脸色黑了两个度。
“纪泠,你的直属上司是我。除我以外,你不需要向任何人汇报工作。”
纪泠避开他灼热的目光,“系统里是贺总你,可大家并不知情。我得遵守以往的规矩,要不然会引人怀疑。”
“怀疑什么?”
“怀疑我们两个人关系不一般。”
“原来你看得出我对你不一般。”
贺循章坐下来,“我还以为你打算装傻到底。”
“……说不定只是我想多了。”
纪泠往另外一边挪了挪,避免挨贺循章太近,这人做事向来喜怒无常,一回到京市他就把自己开了也不误可能。
“回来。”
她越是要逃,贺循章就越是不肯放过她。
他环住纪泠的腰,轻而易举将她勾过来,用行动封住她的唇。
贺循章安静地抱着她歇了一会儿。
他的呼吸钻入她耳朵里,似乎有些沉。
贺循章很喜欢这样的姿势,把她整个圈在臂弯,下巴搁在她颈窝时不时蹭两下。
纪泠眨了下眼睛,小心翼翼地问:“你……是不是很累?”
否则他怎么会对她做这种超出常理的事。
“有一点。”
贺循章闭着眼,长睫轻颤,皮肤白的可以清楚地看见表面的细腻纹理。他无声地牵了牵嘴角,“所以你乖乖让我抱一会儿,别捣乱。”
“明明是你在捣乱。”
嘴上说着只是拥抱,实际上他的手已经挑开衬衫下摆,停在了敏感的位置。
垂眼看到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她想起自己又忘记去点掉那颗痣。
突兀的手机铃声打破房间里的静谧。
纪泠拍开贺循章的手,起身去拿放在一边的手机。
贺循章看着空了的怀抱,他皱起眉,神情冷得像冰窖。
“谁的电话?”
“齐总监的。”
纪泠说,“应该是工作。”
她摁下接听键,“齐总监晚上好。”
齐修明朗润的声音传过来,“晚上好,Lynn,我看你没有再回复微信,贸然打过来,没有打扰到你吧?”
“我……”
纪泠张了张唇,手机却被贺循章强硬地抢了过去。
她蓦地睁大眼睛。
“打扰到了。”
贺循章只说了四个字就挂断电话。
“……”
齐修明看着被中断的通话记录,十分不解,他打的不是纪泠手机么,为什么她身边会有男性?
而且对方的声音听上去似乎还有些耳熟。
“你干什么!”
纪泠瞪他,“万一齐总监找我真有事呢?”
贺循章冷笑,“一个大龄老男人大晚上给年轻小姑娘打电话,还用那么亲切的语气叫你英文名,纪泠,他对你要是没有别的意思我跟你姓。”
她一噎,“三十一岁也没有很老吧……”
他攥住她手腕,步步紧逼,“你真对他有意思?!”
“松手你弄疼我了!”
纪泠吃痛,使劲儿把贺循章手臂往外甩,“你想多了,我怎么可能对齐总监有意思。”
贺循章没放开她,只不过力道小了很多。
他依旧凝视着她的脸,“那你对谁有意思?”
她没好气地回答:“谁都没有。”
“纪泠,你知道我想听什么。”
“贺总,是你教我的,做人要顺遂本心。”
她偏过头,意思是她没有撒谎。
贺循章无奈地扶额,“你就气我吧。”
他扫了一眼桌面,给她点的那些东西原封不动的摆在桌面,刀叉都未曾动一下,“怎么没吃?”
“我吃过饭了,不饿。”
“那坐下来陪我吃点。”
贺循章说完,牵起她的手回到沙发。
一口又一口,贺循章夹起来的东西大多都进了纪泠口中。
她虽别扭,但又抗拒不得,毕竟眼下这个姿势实在方便贺循章动手。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暂且先让他占点便宜。
反正她又不会天天和他待在一起。
等回到京市,她一定有多远跑多远。
许是心有灵犀,贺循章竟也提起了回去的事,他不慌不忙地擦干净她嘴角的奶油,问:“你这些日子都在W酒店住?”
“明知故问。”
贺循章想拿到她的资料,易如反掌。
“为什么?”
“合租室友的男朋友在外面欠了债,要债的人找到我住的地方,我就干脆搬出来。”
这一点周秘书汇报过了,贺循章继续问:“没考虑买房?有没有中意的地段,看上哪儿我给你买。”
他说得轻巧,纪泠自是不愿,“我哥给我买房子了,暂时还没装修好而已。”
贺循章:“那别住酒店了,搬过来和我住。”
纪泠脑海里冒出四个大字:图、穷、匕、见。
“不可能。”
她挣扎着就要从他腿上下来,“于情于理都不合适。”
贺循章扬手在她身后拍了两掌:“老实坐着,别乱动。”
纪泠羞得满脸通红,“贺总请自重!”
他笑了声,把她下巴往高抬了抬,“怎么,又要蹬鼻子上脸?”
上脸……
视线落在他高挺的鼻梁和深陷的眉骨,纪泠心里的防御彻底塌了。
贺循章抚上她的脸,“不愿意,是害怕我对你图谋不轨?”
不等她回答,他又接着问:“你十八岁都能不管不顾地和我在一起,现在为什么不行?”
第14章
“因为十八岁的那个人她图你的钱,你的权势和地位。”
她心口没来由刺痛了一瞬。
“你现在依然可以图。”贺循章直言,“跟着我,你要什么我都给。”
“贺总既然这么说,我也可以再提醒你一遍:我对你别无所求,如果可以我宁愿从来都没有认识过你。”
纪泠话音刚落,轰隆隆几声,外面噼里啪啦下起了瓢泼大雨。她目光一滞,好像又回到京市那个暴雨滂沱的傍晚,满怀期待地赴约,换来两句席间嘲弄。
“贺总,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我们放过彼此,不好吗?”
“纪泠,你很清楚这不可能,但凡我想要就没有得不到的。”
贺循章权当她在说气话,他不信那么多年的真心说不要就不要了。退一万步来讲,就算她真的不要了,还能从头开始把她追回来。
他抵着她的额头,“我给你的钱,你其实都拿去给纪昭治病了吧,他知道你我之间的事情吗?”
包括她打那通电话的缘由,应当也是为了给纪昭交疗养费。
贺循章当年并不在乎纪泠为什么要钱,不在意钱的去向,更没有细查她家里的过往,忽略了纪昭这个重要线索。
眼下他把这些曾经“不起眼”的小事一个个都串联起来,前因后果尽数明了。
纪泠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单薄的肩膀微微颤抖,脸色发白,宛如一只脆弱的蝴蝶被捏住最致命的地方,一击即可毙命。
纪泠嘴唇一张一合,牙齿都在打颤:“你想做什么?”
“要我说多少遍当年是我甩了你没错,你大可以冲我来但是……唔!”
贺循章衔住她的唇,舌尖灵活地钻入她口腔,亲得她快要喘不过气。
“你这是害怕我对纪昭出手,甚至不惜献身于我?”
他脸上是少见的冷笑。
纪泠从未见过这样的贺循章,她有些惧怕,心想许是自己又说错了话惹得他生气。
他死死盯着她的眼睛:“纪泠,你把我贺循章当什么,又把自己当什么?”
“对不起……”
平心而论,贺循章那些年对她着实不错,本就是她太贪心什么都想要,才导致最后一无所有。
她呆呆地整理好刚才被贺循章弄乱的衣服,手足无措地站在他跟前。
纪泠眼眶酸涩,鼻尖一点红:“欠你的钱我暂时还不上来,你能不能给我点时间,我打欠条给你。”
贺循章眉心突突地跳着,被她气得不轻,只想把眼前的姑娘摁在沙发上狠狠做一顿。
安静了一会儿,他说:“我不找纪昭麻烦,也同意过去的事情一笔勾销,但你要答应我两个条件。”
她指甲嵌入肉里,尽量让自己表现得体面:“什么条件?”
“第一:搬来和我一起住,为期一年,一年后你要走还是留都随便。”
“第二:私底下不许再叫我贺总,以前怎么叫现在就怎么叫。”
他听见她叫“贺总”就头疼。
纪泠并没有第一时间答应,还在犹豫。
贺循章只道:“我给你时间考虑,回京市再给我答复。”
她绞着手指,低声说:“嗯,谢谢。”
大雨砸在玻璃上的声响盖过她的呼吸与心跳,纪泠站在原地,一时不知该走还是留。
好不容易下定决心迈出去一步,听见身后那人不冷不热地问:“去哪儿?”
“……我应该留下来吗?”
纪泠没了主意。
“我建议你提前习惯和我同居,就从今晚开始。”
贺循章看着她的后背,他了解她,以亲近之人为筹码,她必然会答应。
“哦,那我回房间拿一下我的化妆包。”
纪泠上来时心存侥幸,想着贺循章说不定会大发善心让自己回去,她就只带了电脑和手账本。
其他东西都还在楼下房间。
“要拿什么让管家回去取。”
贺循章一点回旋的余地都不给她留。
纪泠认了,她老老实实缩回沙发,蜷起膝盖把自己团成一团。表面宛如柔软乖顺的波斯猫,实际浑身是刺,专挑贺循章一个人扎。
外面雨还在下,南方夏季多暴雨,潮湿又闷热的空气正如纪泠此时的心情,胸口像是压着一块厚重的老石头,石头表面长满青苔,像极了千疮百孔的创伤。
她是土生土长的北方人,出生于某省会城市管辖下的一个小县城。家里出事之前,纪泠的家说不上多么大富大贵,但也是实打实的中产小资,一家人日子过得其乐融融,幸福美满。
后来纪泠父亲被恶意诬告挪用/公款,暂时停职查看。早有预谋的车祸比公道先一步到来,她的父母双双身亡,纪昭也因为保护她才伤了脑袋躺在医院昏迷不醒。
背后黑手本想把这桩案子伪装成纪泠父母畏罪/潜逃的假象,未曾想事情闹大上了全国新闻,最终引火烧身。
负责此案的警察在卷宗里写:财产已尽数归还,纪家仅剩一女,尚未成年。
那时纪泠伏在纪昭病床前,哭得不能自已:“哥哥,我只剩你了。”
“幸好还有你,你快点醒来好不好……”
也许每一个北方孩子都对南方小镇有天然的向往,纪泠的父母也曾允诺过她,等她再长大一些,一家人就来南边的海岸城市旅游。
纪泠长到十八岁,孤身来到京市漂泊数年,再没人实现她幼时心愿。
贺循章拿纪昭说事,等于彻底堵死她的退路。
纪泠一个人缩在沙发上想了许久,房间空调温度有些低,冻得她细胳膊细腿直打颤。
忽然被一阵裹有熟悉白檀香气的温热覆盖。
贺循章拿来自己的西装外套给她披上。
他立在她身侧,忍着把人儿抱进怀里的冲动。今天逾矩次数太多,先缓一缓吧。
纪泠怔怔地抬头看他,低声道了谢。
不料贺循章眉头深深皱起,“我没欺负你吧,哭成这样。”
又哭了吗……纪泠胡乱抹了把脸颊,指尖沾了些凉意,她顿时感到不好意思,似乎时常在他面前出糗。
“贺总……贺循章,”她努力改口,“我想问问我们还会在香港待几天,能给我放一天假吗?”
贺循章看着她的眼睛:“想出去玩?”
这是她第一次来香港,他记得的。
纪泠诚实地点头。
“哪一天?”
“还没想好。”
她还没来得及问纪昭什么时候回去,有没有空陪她在香港转一转。
“这周五留给我,其他时间你随便,不用向我汇报,但要保持联系。”
“……谢谢你,贺循章。”
他和过去一样慷慨大方,她想。
她终于肯叫他名字,不再是阴阳怪气的“贺总”,贺循章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些。
管家按照吩咐把纪泠房间里的行李全部收拾好送了上来。
她的日用品,换洗衣物,还有那个被压在箱底的平安符全都在这个超大的行李箱里。
纪泠在贺循章眼皮子底下打开箱子,缓缓地往外取东西。
她被外面的暴风雨天气困扰,加上心里本来也就装着事情,一举一动都心不在焉。
那枚平安符就这么从衣服夹层滚落,滚到贺循章脚边。
纪泠连忙伸手去捡,贺循章快她一步。
男人单膝蹲下来,膝盖抵着地毯,垂感极好的西装裤由此提上去一截,露出一截性感的脚踝。
他把那枚平安符握在掌心,来回仔细翻看两遍。
纪泠心跳错了一拍,生怕贺循章看出什么,忙说:“这是我给我哥求的,忘了送。”
她朝贺循章伸出手:“还给我吧。”
贺循章未动。
他唇角绷直了,狭长的桃花眼微微扬起,眸底映着清冽的光,嗓音淡淡:“你这些年没有回国。”
她若是回来过,他又怎么会查不到她的动向。
贺循章与她的慌张对上,继续平静地说:“回来的这半年你没离开过京市,但这枚平安符出自普陀寺,上面绣了日期。”
“……”
他每多说一句,纪泠内心的伤痛就多一分。
“就算是给纪昭求的,半年多了你都没送出去。”贺循章将平安符握紧,“所以它现在归我了。”
纪泠愤愤:“你这是明抢,是强盗行为。”
贺循章不以为意:“你的人我都能抢,抢个东西又怎么了?”
他站起来,语气轻松:“这几天你睡里面,我睡沙发,有事随时喊我。”
“再怎么说你也是老板,还是我睡沙发吧。”
哪里有跟着老板出差,结果老板睡沙发她睡床的规矩,况且贺三少爷何时受过这种委屈。
纪泠指着主卧旁边的小门,说:“或者那儿还有一个小房间,我睡小的也行。”
贺循章扯了下嘴角,神色幽幽地补充,“那是书房,没床,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虐待你,让你睡地下室。”
纪泠尴尬的无所适从。
虽然以前跟着他天天住总统套,但从来都是睡一张床,活动区域基本只有卧室和浴室,她哪里知道总统套房里面都配了什么。
都顶楼总统套了,真不能有两间睡人的卧室吗!
“行了,就这么定了。”
贺循章直接把纪泠的行李箱拉到房间内。
“可你是……”
“我是谁?”贺循章噙着笑,“在你面前,我就只是贺循章。”
“明天见。”
房间门被贺循章从外面关上,纪泠坐在床边,脑子和小猫玩弄千百遍的毛线团一样乱。
她当年一声不吭甩了贺循章,拉黑他所有联系方式一走了之,一别就是好几年。
贺循章为什么不恨她,为什么不报复她呢,他这种站在阶级顶端的贵公子不应该最在乎脸面和尊严吗?
还是说贺循章打算把她圈养起来慢慢折磨。
第15章
纪泠实在想不明白。
她又点开和贺循章的聊天框,那句魔咒一样的“随手捡回来的麻烦,一天天事儿多的不行”时时刻刻都在警告她不要犯傻。
朋友圈多出一个红点。
贺循章发了一张图片,正是他刚才拿走的平安符。
纪泠的心更乱了。
当年怎么求都求不来的东西,眼下如潮水一般疯狂向她涌来,她站在泉眼中心,漂流的叶子不知该往哪里去。
相比纪泠的百转千回,贺循章这会儿心情愉快的多,他在和温知衍通话。
温知衍笑:“你朋友圈发的那可是普陀寺的平安符,千金难求,谁给你的?”
贺循章:“一个你早就该见到的人。”
温知衍“啧”了声:“哟,复合了?”
贺循章握着平安符:“还没。”
“没和好都愿意为你去普陀寺求平安符,她那天下午为什么没来赴约?”
兄弟们听说贺三少身边跟了个女大学生,护她跟护宝贝一样,藏着掖着几年都不给看。后面好不容易松口,他愿意把人介绍给他们认识,谁曾想那姑娘不仅爽约,还跑没影了。
谁听了不稀奇。
贺循章:“我没问,不重要。睡了,回去请你吃饭。”
知衍:“你睡哪儿?我看你这背景似乎不太对。”
贺循章脸一黑,几近咬牙切齿地回:“沙发。”
温知衍才笑出声,对面的男人就把电话掐了。温知衍笑着摇摇头,出生在他们这样的家族,爱情是最给不起的奢侈品,甚至为了避免在争斗中伤及无辜,处于风暴中的人都不会对外透露软肋。
当年贺循章说要带个人给他们见一见,兄弟们一个个都来了劲儿。他都这么说了,和官宣有什么区别?
只是他们那天晚上并没有见到贺循章说的那个姑娘,就连本人也被老爷子叫走。
再然后……温知衍想到贺循章左手腕的伤,眸色黯了两分。
“哎,造化弄人。”
他往后可得离情情爱爱远一点。
到了半夜,窗外的雨势不仅没有要减弱的迹象,反而愈发狂躁。
纪泠躺在宽敞的床上,耳朵里塞着蓝牙耳机,声音从ASMR换到新闻播客,再换到舒缓的纯音乐,然而一个多小时都过去了,她一点困意都没有。
纪泠坐起来,直瞪眼。
她感到有些口渴,想着贺循章这个点儿应当睡了,她蹑手蹑脚地翻身下床,轻轻打开房门。
与贺循章探寻的视线撞上。
“……你还没睡啊。”纪泠讪讪地说,抓了抓毛躁的头发,装作很忙的样子。
“嗯。”
贺循章只应了声,他冷淡的反应令她无所适从。
“我就是渴了,出来接杯水。”
纪泠自顾自说着,绕过沙发蓦地闻到一股很浓的药味,皱起鼻尖。
从事翻译的人或多或少也有职业病,可能是腱鞘炎也可能是肩周炎,纪泠伏案时间长了,肩膀和手腕都会感到酸痛,她的工位和住处都常备药膏。
因此对于这股中草药的味道,她很熟悉。
“你受伤了?”纪泠转向贺循章,问。
同时在茶几旁边的垃圾桶看到两贴撕下来的膏药。
贺循章喉结动了动,说:“没有,别瞎想。”
“你这两天又没干什么,为什么会受伤。”纪泠走近了,想从贺循章身上看出个所以然。而他穿戴整齐,露出来的肌肤都完好无损,毫无伤痕。
贺循章避而不答,反问:“你能不能把衣服穿好再说话?”
纪泠:“……”
她这才想起来自己只穿着一件睡衣吊带,衣摆长度连屁股都盖不住,两条又白又直的腿光溜溜晃荡。
“都说了我就是想喝水,又不是故意穿成这样的。”
纪泠嘟囔一声,转身就走。
“啊——”
贺循章右手拽住她,把不安分的姑娘拽到腿上坐着,端起水杯递到唇边,说:“喝吧。”
纪泠没接。
他“呵”了声,“又嫌弃我?刚倒的,我还没碰过。”
“不是。”纪泠静静地摇头,努了努下巴,“你左手怎么了?”
她后知后觉地发现贺循章今晚似乎一直在用右手。右手是大部分人的惯用手,这没什么稀罕的,但方才那个姿势他该用左手才对。
她只有在腱鞘炎发作实在忍不了的时候会这样。
贺循章轻描淡写:“没怎么,你想多了。”
说着却是把那条手臂往后藏了藏。
他扬眉:“你还喝不喝水了?”
微微一低头,她领口里的风景一览无遗,贺循章喉咙一紧,她非得这么勾他?
“喝就喝。”看样子贺循章是不打算对她说实话,纪泠捧着水杯,坐在他怀中小口抿着。
“喝完回去睡觉。”贺循章撇开视线,不去看那高耸的起伏。
纪泠觉着今晚的贺循章着实古怪,又说不上来哪里古怪。她光着脚站在房门口,回头又问了一句:“贺循章,你真没事?”
“我能有什么事,睡吧。”
贺循章拆开一条干净的毯子,再不看她。
“哦。”她重新躺回床上,没多久就睡着了。
纪泠一觉睡到日上三竿,醒来时神清气爽,睡眠质量好到她怀疑贺循章是不是给她喝的水里面加了安眠药或褪黑素。
“贺循章,贺循章你在吗?”
纪泠洗漱时探着脑袋朝门外看,大声喊了几句,无人回应。
或许他去工作了吧,纪泠默默地想。
昨天晚上下了那么大的雨,今天倒是个阳光灿烂的大晴天。明亮的日光穿过窗帘的缝隙投在地毯上,纪泠洗完脸换好衣服,垫着脚拉开窗帘,让日光完完全全照进来。
眼前一片白光,她先是觉着刺眼,等眼睛适应一些了,她才张望着去看维多利亚港的景。
贺循章房间的视野比她的行政套房更上一个层次,不愧是最顶级的总统套,纪泠咂咂嘴。
海很蓝,因着昨日下雨的缘故,今天的空气格外清新,海水也就显得更加澄澈。不远处水天一线,常有巨大的轮船驶过。
京市可看不到这么漂亮的海景。
她每回被贺循章摁在落地窗,看见的要么是精瘦又饱满的胸肌,要么是灯火辉煌的夜。
“没事想他干什么。”
眼前闪过旖旎的碎片,纪泠咬咬唇,把贺循章那张禁欲又过分帅气的脸从自己脑子里赶出去。
她背靠着落地窗,低头给纪昭发短信:「哥,你这几天有空出来玩吗?」
等了好一会儿纪昭才回她:「估计不太行,我每天都要开会,可能抽不出完整的时间。」
纪昭:「但你放心,你要的东西我都买好了,礼物少不了你的。」
纪泠:「那你忙,我就是问问,没别的事。」
她叹了一口气,纪昭对她心存愧疚,这些年没日没夜地拼命工作挣钱,好几次累到进医院,称得上当代拼命三郎。
纪昭没空陪她,一个人出去玩也是一样,她手机里装了三个地图app,总不至于还能在香港迷路。
“咦,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她走出来就看到贺循章。
不同于往日的西装革履,他这会儿穿着休闲宽松的短袖和棉质长裤,脚上的鞋子也从锃亮的手工皮鞋换成了一双崭新的灰色运动鞋。
贺循章结实的小臂上搭了一条白色毛巾,额前的刘海被汗水打湿后干脆全部撩上去,背头造型衬得他整个人青春许多。
汗津津的锁骨还挂着几滴水珠,有的沿着沟壑深深流下去。
咕咚,咕咚。
纪泠听见自己的心跳在不断加快。
贺循章抬眉看向纪泠,仰起头,勾出瘦削流畅的下颌线,他随意地用毛巾擦干净脸颊多余的水分,说:“醒来想叫你一起吃早餐,喊了你两回都没吭声,就没管你。”
纪泠摸了摸鼻尖,“睡得有些沉没听见,不好意思,下次有事你可以打电话叫我。”
“为什么非得吵醒你?”贺循章把毛巾丢进脏衣篓,“想睡就多睡会儿,又没什么重要的事。”
他昨天睡得也一样晚,甚至更晚,就这还一大早起床锻炼,书桌上的电脑也打开了。纪泠暗自佩服,贺循章和纪昭一样仿佛有着用不完的精力,他们都是生来就要当领袖的人。
贺循章见她包都背上了,“你准备出门?”
“嗯,趁天气好出去转转。”纪泠点头,“你别误会,我下午就回来了,不是要跑。”
贺循章笑了声,“香港就那么大,你就算想跑又能跑到哪里去。”
“再怎么说这也是香港,又不是京市……”她嘀咕,“你总不能在香港还能一手遮天。”
贺循章睨她一眼,“过来。”
纪泠警惕:“干什么……”
“让你过来就过来,还是说要我请你?”
“……”
他那能是正经的请吗?!他能安好心才怪!
纪泠不情不愿地小碎步挪动,在距离贺循章只有一步之遥的时候,她忽地被一只大手搂住背,脸朝他的胸跌过去。
嘴唇直贴目标。
轰的一下,纪泠脸红透了,烫的能煮熟鸡蛋。
她头顶传来贺循章意味不明的嗓音:“舒服吗?”
“……”
她经常在评论区刷到这些虎狼之词,说的一个比一个大胆。
贺循章上半身只有一件布料单薄的衬衫,起不到半点儿隔绝作用。纪泠只觉着自己紧挨着他前胸的肌肤火烧火燎的,就算不抬头也能想象得到贺循章正以什么样的眼神打量自己。
更要命的是……她不是不想起来,她是起不来。
纪泠手扶着腰,另一只手搭上贺循章臂膀,艰难地说:“贺循章你扶我一下,我腿麻了……”
早不麻晚不麻,偏偏在跌进他怀抱的时候没了知觉,还不如找块豆腐一头撞死算了。
第16章
闻言,贺循章打横抱起她,嘴上不饶人:“你还真是跟以前一样。”
纪泠瞬间就明白贺循章在说什么。
遇到贺循章之前,她的感情经历就是一张白纸。
学校里不乏有给纪泠送情书和小礼物的男同学,但她自小就是循规蹈矩的乖乖女,断然不可能早恋。
她就这么单纯到十八岁,然后爱上贺循章。
本来对那事一无所知的纪泠也被贺循章带的“离经叛道”,两个人驶上高速路一去不回头。
贺循章原来还笑话她:“笨成这样,我都有点可怜你了。”
想起这些,纪泠连耳朵都麻了。
顾不得别的,也顾不得现在亲昵的姿势,她抓起贺循章的手臂狠狠咬了一口。
纪泠愤愤不平地说:“就你有本事行了吧!谁知道我们万花丛中过的贺三少后来还睡过多少女人,你离我远点!”
她再没找过别人,但贺循章呢?
他是睡完别人感觉不满意才又回头来找自己,抑或是自己只是他诸多备胎之一?
纪泠心口堵得慌,不想理他。
贺循章脸色变了又变,种种情绪最终凝为一抹微不可察的怒火。
再开口时却又变成了无奈:
“纪泠,我是应该说你恩将仇报还是该说恶人先告状?”
好心抱她过来,非但不感谢他,还在他胳膊上留这么深一牙印,挺舍得下嘴。
纪泠撇过脑袋,要不是腿麻的劲还没缓过来,她才不要跟贺循章在这耗着。
贺循章起身把放在桌上的手机拿过来,当着纪泠的面拨通周秘书电话,毫无感情地下达指令:“把我过去三年所有的酒店入住记录调出来,时间精确到分钟,同行人的资料也要。同时把入住日期和工作日程进行交叉比对,整理好后立刻发给我。”
纪泠:……
他又是玩哪一出?
贺循章坐回她身旁,薄唇微启,“等着吧。”
纪泠盯着地毯发呆,依旧不肯看他:“等什么?”
“我口头保证只有你一个人你又不信,只能给你看证据。”
纪泠一阵无语:“……我信总行了吧,你别折腾周秘书。”
整整三年的酒店记录,还要和日程交叉对比,这得是多大的工作量。
他们这些资本家一生气就刁难下面的打工人,一点也不懂得体谅人!
贺循章轻笑,“你都说到这份上,我当然得证明我的清白。”
他凑近了,曜黑的眸子紧盯着她,“Lynn,只有你睡过我,也只有你能睡我。”
他捉住她小腿放上来,搁在自己大腿面,“你一个月三万块工资,周秘书一个月三十万,还不算年终奖,他用得着你同情?”
“……”
一年光是固定工资就快四百万,还不算各种绩效季度奖和年终奖,纪泠当即在心里撤回一个同情。
贺循章见纪泠熄了火,他眼尾微扬,给她缓慢地按揉小腿肌肉,说:“做得好以后也给你涨工资。”
三万块本来就做不了什么,还不够给她买一条小裙子或者手链。
她昨晚收拾行李箱的时候他就在旁边看着,箱子里果然没有他原来送的那些东西。
不过没关系,礼物丢了就丢了,要多少他买多少,她的人还在就成。
“我只拿我应该拿的那部分。”
纪泠敛眸,贺循章一来就把她的工资涨到了每个月三万块,这个数已经倒挂了很多前辈,比组长Jessica的工资还多两千块。
“你别做的太过,让其他人知道就不好了,我不想成为众矢之的。”
“工资衡量不了你的劳动价值,也就无所谓应该不应该。”
按摩完这条腿,贺循章把她另外一条腿也搭上来接着揉,他说,“别人怎么想我不在乎,我只在乎你。”
纪泠有点想问给部门新招翻译的事情,毕竟看贺循章的架势不像是要辞退自己。
可如果她问了就等同于出卖Linda,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暂时憋在心里,等回京市再静观其变。
贺循章是她的顶头上司,他总不会幼稚到先把自己调到他的部门,再无情开除。
这不符合他的做事风格。
两条腿都按揉得差不多了,贺循章握住她白皙的小腿肚,抬头问:“还难受吗?”
“不……不了,谢谢你。”
一抹微妙的躁意再度爬上纪泠双颊,她试着把腿蜷回来,但没成功。
纪泠望着贺循章的眼睛,用眼神示意他:“?”
笔直又白嫩的两条腿依旧架在贺循章膝头。
贺循章用筷子夹起一只迷你奶黄包喂到纪泠嘴边,“待会儿跟谁出去玩?”
纪泠难为情地说:“你能不能先松开我再聊。”
他气定神闲,“吃完再松开你。”
“唔——”
纪泠咬住奶黄包,三下五除二囫囵吞枣似的咽下去,腮帮子还是鼓起来的,“吃完了,现在可以松开我了吧。”
贺循章被她这副小仓鼠吞食的模样逗乐了,慢条斯理地补充:“我是说吃完这顿饭。”
不仅如此,他手臂使了些力,径直把人捞到腿上坐着。
“我可不想听见我的员工半路因为低血糖或者胃疼进医院。”
说着,他又夹了一只虾饺,掰开被她咬住的下唇,“为了你我的身心健康,我建议你现在老老实实吃饭,而不是跟我犟。”
他总是有这么多歪理。
纪泠埋怨地瞪贺循章一眼,认命了。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Lynn.”
“和纪昭,还能有谁?”
纪泠撒了谎,她不想贺循章跟着,暂时还没有做好准备跟这个人日夜都要形影不离。
“说起纪昭,你们既然是亲兄妹,他为什么不在你家户口本?”
贺循章拧眉。
他当年未能摸到这条线索,那老爷子呢,老爷子把纪泠藏了这么些年,他是否知道纪昭的存在?
“说来话长。”纪泠顿了顿,“以后有机会再和你解释吧。”
他“嗯”了声,桌上一半的小吃都进了纪泠肚子里,贺循章心满意足,终于肯松开她,“去吧,有事记得给我打电话。”
“知道了。”
纪泠别扭地从他腿上下来,走到门口,听到身后那人慢悠悠地加了一句,“迷路也要记得找我。”
“……!”
“还不走,是等着看我的自白书?”
纪泠站在门口犹豫不决,贺循章笑她,“三年多的记录,你好歹要给周秘书一点时间整理,我保证你晚上回来能看到,嗯?”
纪泠深吸一口气,“贺循章,我没有你的房卡。”
不给房卡,她晚上还能回房间吗?
才不要求他开门。
贺循章扶额,他迈着大步走到纪泠身边,指缝夹着的那张薄薄的卡片滑入她随身背的包里,“早点回来”。
短短四个字被他说的绵长又缱绻。
“哦。”
纪泠没好气地回了声,转身就走。再待下去,只怕自己又要被贺循章勾得恍惚。
贺循章有着一双漂亮的桃花眼,那双眼表面看上去和他冷面薄情的性子并不相符,无数人都会被他那会说话的眼睛轻易诓骗,连她也不例外。
明知道这个人没有心,可只要多看他两眼,还是会丢魂。
多情总被无情恼,贺循章的身份注定他不能轻言说情,想到那人的警告,纪泠暗自摇摇头。
纪泠先来到维港海边。
今天是工作日,大部分年轻人都还挤在写字楼的格子间里敲键盘,海岸没有周末节假日那么拥挤,不过每隔几步都能看到小情侣或是密友在成群结队地拍照。
她也拿出手机对着一望无垠的大海拍了好多照片,定格悠闲的时光。
听说在跨年这样隆盛的节日,这里晚上会有举世无双的烟花秀。到时海岸边也会变得人山人海,素不相识的人会为同一片绚烂的天空兴奋欢呼。
Linda去年就特地从京市跑到香港,专门为了看维港的烟花,她拍了好些条视频。每次和纪泠说起烟花,Linda脸上充满对未来的憧憬与希望,那是她自己弄丢很久的活力。
“长大以后很少在你脸上看到这么鲜活的表情,不过这才像你。”
纪泠坐在一节干净的台阶,听着轻柔的风声,忽又想到哥哥这句调侃。
其实哥哥说得不对。
那四年她经常明媚地笑,待在贺循章身边总是快乐大于痛苦,家道中落是一回事,自讨苦吃又是另一回事,她还没有愚蠢到明知前方是万丈深渊还直直往里跳的地步。
她能跟着贺循章,且一跟就是四年,本质还是因为爱与快乐。
只不过当痛苦大于快乐了,她才决心离开。
纪昭醒来看见的是已然心灰意冷,脱胎换骨的妹妹。
纪昭理所当然地以为是家里的变故让曾经无忧无虑的小姑娘变得成熟又懂事,实际上……纪泠曾打开一扇窗户,以为自己窥见了春天,再一睁眼又回到永夜。
纪泠一个人的时候难免像这样胡思乱想,这几年她虽不至于纪昭那么拼,也会想方设法给自己找点事做。
她又是练口语听力,又是去上钢琴和普拉提课程,只要没闲着,那人就不会见缝插针地出现。
思念才是世界上最孤独的事情。
“你好,请问能帮我们一个忙吗?”
年轻的女孩见纪泠孤身一人,指着手里的相机询问纪泠,“我和我男朋友第一次来香港,你能不能帮我们拍一张合照呀?”
纪泠拍了拍衣角的灰尘,点头:“可以。”
“那太谢谢你了!人美心善,你真是个大好人!”
女孩和男生互相对视一眼,她挽着对象欢欢喜喜地站在海岸边,默契地同时伸手比心。
“咔嚓”连续几声,纪泠微笑颔首,把相机还给她,“你看看。”
“哇!你拍得真好看,今天真的特别谢谢你!”
那女孩谢了又谢,还给纪泠塞了一块Venchi的鱼子酱巧克力,“希望你心情愉快,再见!”
“拜拜。”
陌生人的温暖蓦地驱散回忆带来的寒意,纪泠低头看了眼掌心的巧克力,又看向那对远去的小情侣,她想自己是得勇敢地向前看。
纪泠:「维港很漂亮。」
附带三张刚拍的海景。
朋友圈的动态提示陆陆续续冒出小红点。
Linda:「看来你出差过得还不错,那我就放心了,只可惜现在没机会看到烟花,不然你一定会很喜欢的!」
齐总监:「是很漂亮。」
纪昭:「玩得开心。我看看晚上有没有空,我们可以出来吃晚饭。」
Jessica和周秘书分别给她点了赞。
纪泠礼貌地回复完留言,贺循章的微信头像冒出来。
贺循章先是给她点了赞,随后留下一条:「那就多看一会儿。」
纪泠支着下巴,不确定贺循章的朋友圈都加了智汇的谁,想了想回复他:「好的,谢谢贺总。」
评论刚发出去,贺循章的私人电话就打过来了。
纪泠忐忑地接起:“贺……贺循章。”
贺循章绷直唇,“我还以为你又忘了我名字,那朋友圈怎么还叫我贺总?”
就知道他是来兴师问罪的,纪泠搬出早就想好的说辞,“对外你毕竟是大老板,再怎么样在别人面前我还是得装一下,而且我不知道你都加了公司谁,万一露馅儿就不好了。”
贺循章:“没谁,就加了你一个。”
纪泠惊讶,“啊……那管理层和董事会的人找你怎么办?”
贺循章嗓音慵懒,“我绝对控股,平常智汇的事都是周秘书在跟。”
想想也是,智汇这么点价值恐怕还入不了贺循章的眼。
她发呆的间隙,贺循章又问:“姓齐的评论你朋友圈没?”
“什么姓齐的?”纪泠一怔,“你是说齐总监吗?”
贺循章不悦:“你跟他很熟?”
“职场上本来就应该称呼职位。”纪泠嘀咕,“你不想当老板,有的是人想当。”
“他说什么了?”
“也没说什么,就是说维港景色很美,值得一看。”
“以后离姓齐的远点。”
“为……”纪泠才发出一个音节,听见贺循章沉稳的嗓音:“回头。”
那声音远在天边近在眼前,纪泠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她怔怔地转过身,却发现贺循章就站在面前,眉眼轻扬。
“不是说和纪昭一起出来,纪昭人呢?”
贺循章静静地望着她,单手插兜,似笑非笑。
纪泠嘴硬,“我哥有事先走了还不行吗。”
“Lynn,撒谎可不是好习惯,你忘了?”
他一眼看穿她蹩脚的谎言。
“这是在外面,你不许说那些话。”
纪泠急的想去捂贺循章的嘴巴,又担心他做出更过分的事,唯有用眼神传达恼怒。
奈何她的“警告”在贺循章看来毫无杀伤力。
贺循章瞥她,神色淡淡:“走吧,我陪你。”
“你不怕被人看到吗?”
他上次还让她躲车里,现在怎么就不担心被看见。
“贺恒之昨天回京市了。”
他走在纪泠身边,颀长挺拔的身形吸引了不少年轻小姑娘的目光。
“我给他找了点事做,他如今自顾不暇,可能正在家里摔茶杯。”
贺循章嘴角噙着笑,但那笑意不达眼底,还泛着冷。
“喔。”
看贺循章的表情,纪泠就知道肯定不是好事,家族争斗向来如此,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贺循章没来的时候,她在想他,此刻他来了,她反而不知道要和他说什么。
「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
纪泠没来由想起这句诗。
只是用来形容她和贺循章似乎也不是很合适,迄今为止她还没见过贺循章流泪,亦想象不来他哭的样子。
两个人就这么并肩走在海岸,谁也不说话,怪尴尬的。
纪泠庆幸还好是在外面,还有各种白噪音作伴,否则尴尬指数还会直线上升。
又过了一会儿,她实在忍受不了这种气氛,主动和他说话:“你怎么找到我的?”
难不成他跟踪自己?
贺循章抬起下巴,示意纪泠往对面看,“看那边。”
维港对面高楼林立,据说能在里面工作的人个个都是薪水不菲的精英阶层,身上都是钱养出来的红气。
最廉价的大概是底下的摩天轮与穿梭于海岸两边的天星小轮船票。
“看到了,然后呢?”
纪泠不解。
贺循章说:“我刚从那栋楼出来,而你朋友圈的照片把它拍进去了。”
“……记性也太好了一点。”
她怎么就没有这么敏锐的观察力和洞察力,这要是用在工作上,指不定她也能一路高升。
纪泠从小到大的梦想都是成为闪闪发光的外交官,父母也有意培养她走这条路。家里出事之前,她本来打算报外交学院,爸爸说有一个亲戚在外交学院教书,往后能帮衬她一二。
世事无常。
命运如此,她没什么好怨的。
“贺循章,”纪泠望向贺循章说的那栋拔地而起的高楼,她轻声问,“如果你有一个埋在心里十几年都没完成的梦想,而你现在正在做的事和它根本就是背道而驰的,你是会放弃拥有的一切去实现梦想,还是让它就那么沉睡下去?”
“纪泠,我从来不做选择题。”
贺循章转过来,视线落在她沉静的脸庞,“鱼和熊掌可以兼得。”
他要贺家,也要她。
“也是,谁让你是贺循章呢。”
纪泠意识到问了也是白问,贺三少要什么没有。
“你可能没听明白我的意思。”
贺循章牵起她的手,修长的手指与她相扣,“我是说有我在你没必要二选一,你现在就能追求你的梦想,什么都不用放弃。”
“那如果我要放弃的是你呢?”
纪泠脱口而出,下一秒又后悔。
不敢再看他目光。
“我是说如果……”
纪泠小声给自己找补,但似乎无济于事。
贺循章还是没说话。
纪泠吞了下口水,她似乎把两个人好不容易缓和的局面又搞砸了。
她试图抽出手,想逃,“我还有点事先……”
“纪泠。”
贺循章郑重其事地唤她名字。
她呼吸错了一拍,等待着这人的雷霆之怒。
“假设你的梦想十几年都没变过,那么我很高兴你能把我放在和它一样重要的位置。”
贺循章缓缓说道,一字一顿,“我不会走,更不会成为你成长路上的阻碍,也就谈不上被你放弃。”
纪泠从来没想过贺循章会给出这样的回答,她这次是切切实实地愣住。
换做十八岁刚来到京市的纪泠,她此刻早就被贺循章这番真情剖白感动的一塌糊涂。
然而她跟了贺循章四年。
四年里贺循章不曾承诺她任何。
他当年没给她的,她现在已经不想要了。
贺循章在等,等她一个回应。
纪泠知道他在等,然而她只是和之前一样仰起头,对他露出今天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纪泠弯了弯眉:“不说这么沉重的话题了。贺循章,你是打算就这么陪我一天,还是有别的安排?”
贺循章攥着纪泠的手,“接下来去哪儿玩?”
这是要陪着她的意思了。
“我出门前做了攻略,今天天气不错,我想去赶下午那趟落日飞车。就是不知道贺三少愿不愿意跟我坐一回公共交通,体验我们这些普通人的民生疾苦?”
纪泠记得他出门要么司机开车,要么亲自开车接她,少爷这辈子都没尝过挤公交和地铁的滋味。
“不准那么叫我,你要叫也是叫三哥。”
贺循章皱眉,伸手捏了下她鼻尖。
纪泠难得对他这么好脾气,没打掉他的手,“好心提醒你一下,你要是愿意这会儿还能捡漏买票,不然再晚一点票都要卖光了。”
顺便把购票页面微信发给贺循章。
半分钟的时间,贺循章买好了票。
“好了。”
“不是……你真要和我一起坐落日飞车啊?”
“不然?”
“这是网红项目,一辆车同时会坐很多人。”
“嗯。”
“车上会很吵,可能还有人大喊大叫。”
“我知道。”
“……可你不是最讨厌这些吗?”
他素来喜静,旁人都不敢在他跟前大声说话,呼吸都得看他脸色。
“不重要。”
贺循章反握住她的手。
她在身边,所以她说的这些麻烦都不重要。
第17章
纪泠就这么和贺循章在外面玩了一下午。
从落日飞车下来,她脑袋有些发昏,没胃口吃饭,直接和贺循章回了酒店。
温暖的水流顺着花洒喷头淅淅沥沥地冲下来,她感受着洗澡水舒适的温度,浸泡在这种氤氲的雾气中,依旧有些回不过神。
贺循章挽着她手那会儿,有那么一个瞬间,纪泠都要误以为自己和他是各方面都很契合的普通小情侣。
原来这就是谈恋爱的快乐吗?
在最不想恋爱的年纪,和最不可能的人。
纪泠感觉自己脑子一定是进水了,才会又对贺循章产生不切实际的念头。
她擦头发的动作很用力。
以至于贺循章古怪地乜她:“你和酒店毛巾有仇?”
“我和自己有仇。”
纪泠没好气地反驳。
贺循章打破了她原本平静的生活。
他还在看电脑上的文件,鼠标轻击,顺便问:“要不要我给你吹头发?”
“不用,你忙你的。”
贺循章和纪昭都被堆积如山的工作缠身,而她刚才拿起手机看了眼工作邮箱,仍旧没有新邮件进来。
这种奇怪的感觉令她抓狂。
以前邮箱里的邮件一封接着一封,最忙的情况下她连午饭都没空吃,只来得及啃两口面包就得继续坐在工位加班,去卫生间还要争分夺秒。
纪泠都忙习惯了,眼下接连好几天都没有一个人找她,实在迷茫。
“贺循章,你跟他们说什么了吗?”
纪泠忍不住问。
笔记本屏幕微弱的光线勾勒出男人优越的轮廓,那一双眼在暗处显得愈发勾人,“和谁?”
她委婉道:“智汇的人。”
贺循章后知后觉,轻点触控板,说:“嗯,我让周秘书吩咐下去你出差期间不要给你安排别的任务。”
“……”
纪泠缓了一口气,她就知道。
“但你这样会让别人多想。”
她抓了下发尾,“一般出差期间我该干的活儿还是要干,本来就是我分内的工作,要是分摊到别的同事身上,对她们不公平。”
“你是不是忘了你的职位挂在总经办?”
贺循章屈指叩了叩桌面,“论起来你的顶头上司只有我,你非得跟我讲规矩,那往后也只有我能给你安排工作。”
“我不想待在你的总经办。”
他的纵容和区别对待会影响她的个人发展。
“所以你现在还留在市场部。”
贺循章哪里看不出她的心思,“我的地盘我说了算,谁要是对你有意见,对我的管理有意见,让他滚蛋。”
“还有,周秘书给加班费了,三倍。”
“哦。”纪泠闷闷地应了声,心想贺三少的威严果真不容挑战,“那你会在智汇待多久?”
贺氏集团那边应该还需要他坐镇的吧。
“舍不得我?”
贺循章牵了牵唇角。
她像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猫,又羞又恼:“我说正经的,你别总这样。”
“我有空就来,而且智汇的情况周秘书会定期向我汇报,这你不用担心。”
他桌上堆了许多文件夹,贺循章从中抽出一沓,摊开那些纸放到纪泠眼皮子底下,“你不如看看这个。”
纪泠走到桌前,拿起其中一张纸,脸倏地一红:“你……你怎么还来真的。”
她以为说调酒店入住记录只是一句玩笑话。
没想到他真的让周秘书全都整理出来了,不仅有详细的每一家酒店入住时间,还在旁边标注了当天在那儿做什么,都和谁一起。
贺循章这三年多以来一个女伴都没有,把“不近女色”四个字贯彻到底。
“现在放心了?”
贺循章的目光意味深长,她避无可避。
纪泠憋了半天只蹦出一句站不住脚的“你干什么跟我有什么关系……”
贺循章将她这句话当成耳旁风。
她没说腻,他都听腻了,因为没有放在心上,也就懒得反驳她。
“我累了,先回房间睡觉,你也早点休息吧。”
纪泠匆匆撂下这句话,转身时衣角带动放在桌角的文件,雪白的A4纸散了一地。
两个人同时弯腰去捡。
“你去睡吧,这里我来就行。”
“哦好。”
纪泠以为地上这些文件都是机密,贺循章不想让她看见,遂怔怔地缩回手。
她把离自己最近的那张纸捡起来,被上面剑眉星目的男人吸引了注意力。
这是从酒店记录的文件夹掉出来的,她多看两眼没关系吧……
“温知衍。”
贺循章看她盯着照片发呆,“你认识他?”
“嗯。”纪泠点头,“他是我偶像。”
贺循章:“?”
纪泠眼中划过一抹崇拜,“温知衍,29岁,本硕均就读于外交学院,迄今为止最年轻的外交部副部长,精通英法意德七国语言……”
贺循章听不下去了,他面无表情地拿过纪泠手里的A4纸,冷着一张脸,“你不是说累了?还站在这儿干什么。”
纪泠一头雾水:这人好好的怎么突然就生气了?
她手指绞着睡裙衣摆,小心翼翼地问:“那个……你和温知衍认识?”
她没进入过贺循章的社交圈子,并不知道他来往的都是什么人。
贺循章说:“认识,朋友。”
纪泠鼓起勇气:“那……你能想办法帮我要一张温知衍的签名照吗?”
贺循章见她这副探头探脑的样子,乐了。
她很久没有这么心平气和地和他说话,也很久没有对他提要求,今天是重逢以来的第一次。
虽然是为了别的男人。
贺循章双臂环胸,自上而下地打量她:“想要温知衍的签名照?也不是不行。”
纪泠心知他肯定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欺负自己的机会,安静地等他继续往下说。
任劳任怨。
“除非你亲我一下。”
他吐出这么一句。
纪泠心跳漏了一息,手上的小动作也随之暂停。
她的眉毛和鼻尖都使劲儿皱着,贺循章看了,莫名感到于心不忍。
“不愿意就算……”
贺循章摆摆手,才打算转身,倏地被人拽住衣角。
纪泠攀着贺循章的肩膀,借力踮脚飞快地在他脸颊留下一个蜻蜓点水的吻痕,那柔软的触感眨眼就消失了。
贺循章怔了怔,似乎还没从纪泠的主动中回过神。
他一脸欲言又止,纪泠懊恼地开口:“贺循章,我亲都亲了,你可不能说话不算数。”
“算了,不理你了。”
纪泠跑回房间,啪的一声关上门。
贺循章后知后觉地抬起手,指腹停在刚被纪泠亲过的肌肤,他凝视着紧闭的房间门,喉结滚了又滚。
一张签名照就能换来她一个吻。
看来他得让温知衍天天坐在桌子前给纪泠签名,她想看什么温知衍就得写什么,写到手断,他好拿着那家伙的签名照去纪泠那里换取更多好处。
“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才接,发生什么事了?”
温知衍嫌弃地说,“你看上去怎么一脸不值钱的样子?”
贺循章看见温知衍这张脸就来气,纪泠的偶像居然是这家伙。
“你什么时候回国?”
“喂,你的眼神让我觉得自己很危险。”
温知衍后背发麻,“不就是还没查出她的详细行踪?你该不会想把我发配到非洲挖煤吧。再怎么说我也是堂堂副部长,还望贺三少手下留情,给我留点面子。”
贺循章:“再多废话一句就别回来了。”
温知衍撇撇嘴:“不出意外这周六晚上,找我有事?”
周六……时间刚好,他本来也是计划周六回京市。
贺循章:“落地京市国际机场?”
“嗯。”
温知衍笑了声,“三少这是要亲自来迎接我?”
贺循章:“你手边有你本人照片吗?”
“?”
温知衍不明所以,“谁会随身携带自己的照片,又不是明星。”
贺循章直言:“回来的时候给我两张你的签名照。”
温知衍以为自己听见了天方夜谭,“贺循章,你脑子坏掉了?”
他黑着脸,“你才有病。”
贺三少扔下最后通牒:“没有照片你也别回来。”
随后冷漠地挂断电话。
速度快到温知衍都没反应过来,手机屏幕黑下去,不管他打多少遍贺循章都不接,温知衍只得从床上起来找电脑给他发邮件。
Ethan:「你这电话挂够快的,我正事还没说呢。德国这边一家投资商目前在对接贺恒之,详细情况如下……」-
时间很快来到周五。
纪泠记得贺循章说要把周五留给他,可他并没有说明白周五到底要做什么,她只好一个人待在酒店房间里等。
贺循章今天一大早就出门了,给她发了条微信:「我有点事先出去,你别乱跑。」
他这两天好像比刚来香港的时候要忙一些。
但是都不带她。
纪泠越来越觉得这次出差,她在贺循章身边只能起到吉祥物的作用。
又该吃午饭了。
今天午餐有酸甜口的糖醋里脊。
酒店餐厅主厨每天都能精准猜中她的喜好,纪泠决定以后要是还有机会来香港,她肯定继续选择住这家酒店。
纪泠才拿起筷子,贺循章给她打电话。
接通的瞬间才意识到这是视频电话,她和贺循章的脸毫无征兆地同时出现在手机屏幕。
纪泠咳了声,把深V领口往上拽了下,不自在地说:“餐厅的人刚送午餐过来了,但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就没留你的那份,等你回来再订餐吧。”
“我可能下午才回去。”
贺循章看了眼时间,说。
“那你打电话是为了?”
桌上没有手机支架,她不想一边举着手机一边吃饭,谁知道贺循章会不会趁机截图她丑照。
贺循章:“看你起床没。”
纪泠:“……那你看见了。”
她根本没有贺循章说的那么懒好不好!
以前明明是因为他做得太凶,动不动折腾到大半夜,才导致她第二天起不来。
全身上下都散架了,就算想起她也是有心但无力。他作为始作俑者,是怎么好意思嘲笑她睡懒觉的。
而且这人昨晚占了她便宜,却没说到底帮不帮她。
贺循章问:“这几天的饭好吃吗?”
“挺好吃的,我很喜欢。”
“那就成。”
他说完,纪泠隐约听见周秘书的声音,就问:“你这会儿很忙吗?”
“一般。”
贺循章没告诉纪泠他还在开会,会议进行到一半,贺循章估摸着酒店差不多该把午饭送到房间,他忽然很想她,想看看她的模样,于是中途离席给她打电话。
“晚上见。”
贺循章对她说。
“……嗯。”
纪泠虽然没想好要怎么和贺循章相处,但她在试着让自己习惯这种捅破窗户纸前的平衡。
只要他不再要求进一步,只要她不再奢望所谓爱情,像这样就挺好。
贺循章再给她发消息都已经是晚上六点了。
贺循章:「收拾好了就下来,我在酒店楼下等你。」
纪泠简单化了妆,挑了一件水蓝色连衣裙。
这次她依然拉不开后驾驶车门。
她只尝试了一次,就自觉坐上副驾驶。
“原来你还有港车的驾驶证。”
“嗯,常去的几个国家都有。”
贺循章自然地为她系好安全带,说。
纪泠:“但你肯定不经常开。”
她说得很小声,但贺循章还是听见了。
他依然是那副云淡风轻的口吻:“我说过,只有你能坐我的副驾驶。”
她嘟囔:“这世界上也没人敢拿你当司机。”
说得多了,纪泠不禁反思自己最近对贺循章是不是太蹬鼻子上脸了一点。她分明是想离贺循章远远的,可这说话的语气愈发熟稔又是怎么回事。
人果然还是没办法和本能的欲望作对。
讨厌贺循章吗?
不讨厌。
恨贺循章吗?
不恨。
没有贺循章就不会有今天的她。
尽管她不止一次在心里假设如果当年没有遇到贺循章,她是不是就不会陷入爱的痛苦里无法自拔。
同时又清醒地不能再清醒:贺循章是她人生路上一盏不可或缺的引路灯。
他塑造了如今的她。
“纪泠,你的容身之地是靠你自己打拼出来的。世界盛大,任你闯荡。”
每当她坚持不下去的时候,都会默默地在心里想贺循章对她说的这句话。
“贺循章,你要是真的只是贺循章该有多好。”
并非她没有勇气面对他所带来的风暴,而是那扇门从未向她打开。
等她拿到钥匙,十八岁的纪泠和二十一岁的贺循章已然双双走远。
纪泠问:“我们去哪里?”
周秘书没跟着贺循章,那他应该不是工作。
“先去吃饭。”
“哦。”
贺循章开车载着纪泠来到一家装潢精致的茶餐厅,这家餐厅走的是高端路线,里里外外的装修都十分老钱风。
两个人来到提前预约的包厢坐下。
贺循章把菜单递给纪泠:“看看想吃什么。”
“我中午吃挺饱的,不是很饿,要不你点吧。”
纪泠把菜单又推回去,贺循章一清早就出门了,身上穿的还是很正式的西装,说不定他忙到现在都没吃饭。
“行。”
贺循章翻开菜单,点的全都是纪泠喜欢吃的菜,还不忘给她要一杯丝袜奶茶。
“暂时就这些,先上奶茶。”
他对站在一边的侍应生说。
“好的先生。”
贺循章看向纪泠,“回酒店路上没看到卖奶茶的,现在补上。”
“……谢谢你。”
纪泠很想说自己已经不是七年前的小姑娘,也已经很久不喝这么甜腻的东西了,可她最后只是和他道了声谢。
贺循章:“下午都在酒店做什么?”
纪泠想了想:“看新闻听博客,把以前翻译过的文件拿出来看有没有更好的处理办法,写完了这个月的月度工作总结。”
贺循章无奈,她是真听不懂还是假听不懂。
纪泠一一细数完毕,他才说:“纪泠,现在是下班时间,我没让你跟我汇报工作。”
“但我确实就做了这些事情。”
在英国的那几年,同学们会趁着各种假期抓紧时间出门远行,她做不到。
她只要一闲下来就会想起贺循章,想起在国内白手起家的纪昭,想起那些又痛又涩的从前,只好用学习麻痹自己。
这个习惯延续至今。
尤其是贺循章出现以后。
纪泠心知自己放不下,眼前这个人对她的影响太过深刻。如果非要把他从心底剜出去,会连皮带肉伤及筋骨。
只能拼命转移注意力。
“纪昭这几天没空陪你?”
贺循章把奶茶放到她跟前,“没必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纪泠顿了下,她捧着冰奶茶,不急着喝,思绪飘到很远的地方,“妈妈怀上哥哥那一年并不太平,很多人都盯着我爸,盯着他那个位置。所以哥哥一生下来就记在别人名下,对外称他先天不足,夭折了。为了保护哥哥,爸爸妈妈最开始那几年都不敢去朋友家里看望他。”
纪泠当年还小,家里人把她保护得很好,不知人心险恶,就连这些说辞都是经过美化,挑挑拣拣才告诉她。
“那几年一过,生活终于太平,我妈妈正是在这时候怀上我。而我长到七岁的时候,爸爸妈妈告诉我其实我还有一个哥哥,出于某种原因才养在别人那里。”
纪泠笑了笑,那笑容里夹杂着苦涩,看得贺循章心里一揪。
“我本来以为爸爸妈妈是为了哄我开心才那么说,毕竟小时候不懂事,经常吵着闹着说自己想要一个哥哥,所以他们才哄我说别人家的孩子是我亲哥。但是妈妈拿出了亲子鉴定报告,DNA检测骗不了人。那天下午我特别高兴,没想到叔叔家温柔又帅气的大哥哥居然真的是我一母同胞的亲哥哥。”
贺循章从中慢慢厘清前因后果,“后来为什么没有把纪昭的户口迁回去?”
“是打算迁的。”
纪泠心中苦涩,“当时是爸爸升职的重要节点,而且不止一个人想要那个位置。爸爸说等风浪过去,无论结果如何都会把哥哥户口迁回来。但……”
后面的事纪泠不说,贺循章也能猜到。
但是风浪再也没有过去。
浪掀翻了海上的那只小船,她家破人亡。
贺循章攥住纪泠的手。
他大概能理解为什么每次提到纪昭,她都会变得格外敏感。
“纪泠。”
贺循章沉声叫她。
“嗯?”
她抿了抿唇,对上他的目光。
贺循章问:“当年贺家有没有人对你说过什么?我的意思是,贺家是否有人拿纪昭要挟你。”
“没有。”
纪泠摇头,“哥哥户口一直没能迁回去,连警察都在卷宗里写我们家只剩我一个。”
“那你为……”
不等贺循章说完,纪泠就说:“贺循章,离开你是我自己的决定,和任何人都没有关系。你也看到了我现在过得很好,我对现状很满意。”
“小没良心的。”
贺循章睨她一眼,跳过这个话题。
菜这会儿差不多都上齐了,贺循章把筷子递给她,“吃饭吧。”
“嗯。”
这是一顿很平常的晚餐,吃饭期间,贺循章把自己最近正在忙的事情挑着和纪泠讲了一些。
没管她想不想听,也不指望她给什么反应,他只是单纯想说而已。
哪怕不是以情侣的姿态的相处,而是像两个久未谋面的朋友,吃吃喝喝,说说你我错过的从前。
晚餐结束,纪泠还以为贺循章会直接打道回府。
未曾想竟不知不觉散步到了维港海岸。
这个点的维港比她上次来的时候,人潮明显拥挤。
纪泠走在贺循章身侧,他时不时侧目看她,仿佛担心她走丢一般。
“我们是明天晚上回京市吗?”
纪泠问。
她在房间听到贺循章和周秘书打电话是这么说的。
“嗯,明晚回。”
估摸着能和温知衍回国的航班差不多时间落地,他和温知衍打过招呼。
能拿到她想要的签名照。
贺循章心里不爽归不爽,她想要的,他总归会给。
回了京市,她就要给他答复。
她还没想好,私心想搬过去和他一起住。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倘若那些人真想对自己和纪昭做点什么,就算她逃到天涯海角都躲不掉,不如勇敢面对。
只不过她不知道该怎么和纪昭坦白。
哥哥给她买的房子还有一个月就都弄好了,她在这个节骨眼搬去和贺循章同居,又要用什么样的借口说服哥哥呢。
纪昭可不好糊弄。
她最“怕”的两个人,一个是贺循章,一个就是纪昭。
“贺循章,”
纪泠犹豫再三,叫他。
他转过来:“嗯?”
“你说希望我能搬去和你一起住,我能问一下你住哪儿吗?”
纪泠只知贺家老宅在那贵不可言的旧城园林,却从不知晓贺循章的住处。
贺循章说:“我住繁悦。”
“繁悦?”纪泠错愕,掏出手机翻找出小区大门照片,指着门头问他:“是这个繁悦?”
“是,你去过这里?”
繁悦是京市有名的高档住宅区,离智汇与贺氏集团都不远,贺循章在那儿住了有几年了。
“我……”
纪泠苦笑,这算什么,不是冤家不聚头吗?
她说:“我哥给我买的房子就在繁悦。”
贺循章:“……”
末了,他扬了扬唇,眉梢挂着不易察觉的喜色。只是海边天色昏暗,又无明显灯光照耀,看得不甚清晰。
只听他嗓音轻快:“这不是挺好。”
就算她不愿意,他们也注定是邻居。
住在同一小区,怎么能不算邻居呢。
纪泠也认为这个巧合为她省去了解释的麻烦,既然是一个小区的,她到时候只需要把东西搬进新房,人过去和贺循章住就行。
万一哪天纪昭来繁悦查岗,她也好应对。
“这样的话,那我同意……”
与纪泠声音一齐响起的,还有维港绚烂的烟花。
维多利亚港每秒就价值万金的烟花映出她眼底的惊喜。
Linda不是说只有重大节日纪念时才能看到维港的烟花么?今天是什么日子,她运气居然这么好。
纪泠视线转向身旁立着的贺循章,男人沉静如海,未见半分动容。
恍若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第18章
不止纪泠一个人对维港此时的烟花感到惊喜。
维港聚集的人群纷纷不约而同地拿出手机拍这千金难求的烟花,还有人看到新闻后争先恐后往维多利亚港这里赶来。
贺循章手臂揽过纪泠的肩膀,把她往身边带了带,免得被拥挤的人群挤到。
纪泠也跟着拍了很多照片和视频。
她看过北方城市的烟火,在家乡,在京市,轰隆隆的声响绽放在平地公园,但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海边的烟花。
第一次看海,第一次看海上烟火,和第一次爱过的人。
贺循章的表情很镇静,或许他是对此情此景见怪不怪,又或者再昂贵之物对他这样的贵公子来说都唾手可得。
但这不影响纪泠的心情。
她久久地凝望被烟火点燃的夜空与海,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宛如一个朝圣的旅人对满座神佛许下最虔诚的心愿。
“许了什么愿望?”
她睁开了眼,听见贺循章问她。
“你怎么就知道我刚才在许愿,”
纪泠小声反驳,脑袋偏到另外一边,“说不定我只是被风吹来的小沙子眯了眼。”
“是么?”
贺循章托住纪泠下巴,捧起她的脸,深沉的视线望入她的眼底,“那我给你吹吹。”
“不用,我都已经弄出来了。”
纪泠不自在地说。
一颗心快要从嗓子眼跃出。
周围的人群那么吵,时不时爆发出欢呼声,可就算这样,纪泠还是能够清晰地听见本不该澎湃的心跳。
“Lynn.”贺循章扬眉,他依旧捏着她下巴,轻松地叫她名字,那架势好似随时都会吻下来。
“你每次撒谎都会像现在这样眼神飘来飘去,不敢看我。”
尾音轻轻落下,贺循章似笑非笑。
“你爱信不信。”
伪装一戳就破,纪泠懊恼地瞪他。
她往另外一侧挪了两步,企图和贺循章保持距离。
烟花还在继续。
纪泠听Linda说过维港的烟花都是以秒来算钱的,每分每秒烧的都是白花花的银子,也不知道今晚谁家公子哥这么大手笔,选如此平平无奇的日子放烟花哄人。
倒让她也跟着沾了些喜气,蹭一蹭愿望。
“烟花和月亮可听不见你的心愿,”
贺循章站在她身侧,他单手插兜,长身玉立,“维多利亚港也不会有海神。”
“所以纪泠,”
贺循章顿了顿,道,“你不如把愿望说给我听。神明无法平等地眷顾每一个人,但我只走向你。”
“……”
纪泠低下头。
她方才是许了愿,并且其中一个愿望就和贺循章有关。
然而她只求贺循章平安,与当年在普陀寺跪在佛前所求一致。
许是看清了自己与贺循章之间那怎么也跨不过去的鸿沟,所以惟愿他能在那风云诡谲里功成身退,再不奢望西楼明月爱良人。
“贺循章。”
纪泠回望他,“你有把握赢吗?”
“有。”
“你都不问我指的是什么你就说有。”
“我既入局,必然会赢。”
贺循章看着她,笑了笑。
他只输给过一个人,不过目前看来事情还有峰回路转的余地。
至少眼前这个人已经不再那么抗拒他了。
“你能不能帮我拍张照。”
纪泠打开摄像头,把手机塞进贺循章手心,“我自拍不好看,你把我和烟花一起拍进去就行了。”
贺循章点头:“好。”
纪泠背靠海岸,纠结了好一会儿都不知道该摆什么pose。
她被贺循章盯得很不好意思,最后干脆呆呆地比了个Yeah.
可能是被人群愉快的氛围所感染,“咔嚓”快门摁下的那一瞬间,纪泠笑眼弯弯。
看得贺循章呼吸一滞,心软的一塌糊涂。
纪泠走回来,朝贺循章摊开手掌:“手机还我吧。”
贺循章没给。
她在手机备忘录里写了很多心事,以为贺循章发现了什么,她急急忙忙伸手去抢手机。
“好了。”
贺循章抬起头,却见纪泠被路人撞到,失去重心朝自己跌过来。
纪泠搭上贺循章结实的小臂,紧急刹车,松了一口气。
贺循章看着怀中的姑娘,挑眉:“你这是投怀送抱?”
“还不都怪你。”
纪泠拿回手机,一看手机页面停留在和贺循章的微信聊天框,最新一条消息是刚发的。
贺循章用她手机把刚才拍的照片给他自己也发了一份。
难怪不还给她。
“没想到你拍照技术还不错。”
纪泠点开照片,意外觉着贺循章镜头中的自己……还挺好看。
笑意嫣然,明眸皓齿,虽然姿势是傻傻的剪刀手,但她大方不做作,是一个二十多岁姑娘最漂亮的模样。
纪泠一时恍了神。
贺循章好像经常能发现她意想不到的美好,也是他一步步鼓励引导她走到现在。
“你不许愿吗?”
纪泠攥着手机,问贺循章。
然而他答道:“我的愿望只有你能实现,你觉得我应该把愿望说给谁听?”
“随便你。”
她始终不肯直面这个问题。
贺循章亦不强求她现在就回心转意。
2016年夏末,纪泠站在维港对着海上烟花许了一个愿望,她许愿时并不知晓这烟花本就只为她而来。
烟花和人,都已被她攥在掌心。
她那时只觉着,倘若能一直这样下去就好了。
烟花燃放结束,两个人慢慢走回酒店。
今天是很不错的一天,纪泠看着手机里的烟花照片,心满意足。
她洗了澡,躺在床上开始修图,犹豫了半分钟,把贺循章拍的那张照片放在九宫格最中间。
反正只要她不说,没人会知道这张照片出自贺循章。
也正是这时候,纪泠想起来自己从前与贺循章相处那么久,两个人竟然连一张合照都没能留下。
她手机里只存着一张贺循章的背影,是她偷偷拍的。
当时贺循章站在落地窗前打电话,她被他优越的身段吸引,趁着贺循章没注意,她悄悄拍了他的背影。
那张背影照曾经一度是她和贺循章的微信聊天背景。分开那一年,她把背景换下来,再也没点开过那张照片。
纪泠:「香港之行圆满结束,收获满满~」
周五晚上,正是大家结束一周的工作瘫在床上玩手机冲浪的时候,纪泠这条朋友圈发出去没几分钟就收到了很多点赞评论。
Jessica:「祝贺!照片很漂亮。」
Linda:「天呐你居然在这时候看到了维港烟花,我在微博刷到烟花还以为他们说的是跨年夜呢!呜呜呜Lynn你运气也太好了吧,出差都能看见维港烟花,实名羡慕!」
齐修明:「烟花很好看,人也是,预祝返程愉快。」
纪泠对着齐修明的留言犯了难。
她本来压根没往那方面想,是贺循章说“一个三十岁的单身老男人特地打电话关照你过得好不好……”
或许他们男人在感情这方面也很敏锐呢?
她一个激灵,齐总监如果当真对她有好感,她以后在公司就更要和他保持距离,一句多余的话都不能说。
她虽然没打算同贺循章重归于好,但也不代表愿意接受新的感情。
希望是她和贺循章都想多了吧。
纪泠谨慎地打字:「谢谢。」
连称呼都不敢多叫。
该回的留言都回复完,某人才不慌不忙登场。
贺循章:「纪泠,鱼与熊掌随时都可以兼得。」
纪泠:“……”
毕业后她不是没考虑过走这条路,但没有人脉资源,背后也无人托底,她连大门是朝哪儿开的都不知道。
在气氛的烘托下,她一时兴起才问了贺循章这个问题。
他竟这般上心。
贺循章这个人,当真是让她又爱又气。
纪泠:「多谢贺总挂念,我现在只想安稳过日子。」
贺循章倒是提醒了她,晚上准备和他说同意搬过去一起住,谁知烟花一燃,她忘了。
纪泠打开卧室门,看到贺循章站在落地窗前打电话,脚步一顿。
他的背影与她曾经偷拍的那张照片重叠。
等回京市再说也不迟。
这样想着,纪泠默默关上门,重新躺回床上。
贺循章未曾注意身后的动静,他在和温知衍通电话。
“哟,维多利亚港整整半小时的烟花,三少当真大手笔。”
温知衍在电话那端笑话他。
他行李都收拾好了,再过两个小时就要启程回国。
社交平台看到维港烟花的新闻,温知衍不用猜都能想到是谁做的,又是为了谁。
温知衍撇了撇嘴,“她知道是你吗?”
贺循章:“我没和她说。”
“咱们三少果然是个默默付出的痴情种。”
温知衍啧啧称奇,“只可惜长了张一开口就能毒死人的嘴。”
“我看到你发的邮件了,”贺循章懒得和温知衍贫嘴,“我还是认为当年她离开和老爷子脱不了关系。”
“你没有证据。”
温知衍一直在帮贺循章调查这件事,“那天晚上纪泠本该来赴约,她没来,你后脚又被老爷子叫走,然后在床上躺了小半个月……咳,虽然这些看上去都和你们家老爷子有关系,可是循章,她如果真的爱你,又怎会轻易被老爷子三言两语煽动情绪远走高飞,毫不犹豫就跟你划清界限呢?”
贺循章皱眉:“那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事。”
“行行行,”温知衍笑,“纪泠爱你,纪泠全世界最爱你行了吧。”
爱情使人昏头,就连贺循章这样的都难逃一劫。
温知衍越发坚定自己要离恋爱远一点。
“反正我明天就回国了,这回总能见到你家那宝贝疙瘩吧?”
贺循章:“我会问她,她不想见你就免谈。”
温知衍:得,大名鼎鼎的贺三少这是彻底没救了。
“那就明天见。”
“嗯。”-
到了返程的时候,纪泠蹲在房间地毯慢吞吞地收拾行李箱。
纪昭给她买的化妆品和礼物前两天就先托人带了回去,但箱子还是被各种珠宝塞满。
贺循章:“随手买回来的小玩意儿,你要是不想要就都扔了。”
大大小小总计十多个礼盒,外包装都印着各大奢侈品牌的logo,总价值超过百万。
贺循章管这些叫“小玩意儿”。
纪泠怎么可能真把它们当成垃圾丢掉。
她拆掉包装,从中选出一个较大一点的硬壳礼盒,再把剩下的小盒子都装进去。
还好贺循章买的都是手链戒指一类的饰品,只是外表包装看着比较唬人,实际不占多少空间。
箱子另外一边的空位用来放给同组同事带的巧克力和小礼物。
都整理好以后,纪泠舒了一口气。
前几天在同样的地方,她不小心掉出一枚平安符。她当年在普陀寺求了两枚平安符,一枚给纪昭,一枚给贺循章。
原本以为没有机会再把它送出去,结果兜兜转转那枚平安符还是回到了贺循章手中,也不知道她这算不算用一枚平安符换一整箱的奢侈品。
她与贺循章的缘分还真是一时半会儿断不了。
“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纪泠蹲在地毯上,抬头问贺循章。
“你想什么时候出发就什么时候出发。”
贺循章朝地上的姑娘张开手臂,“你是不是又腿麻了?”
“……”
纪泠难为情地点头。
蹲得有点久,头晕腿麻又不好意思跟贺循章讲,怕他笑话。
“该。”贺循章薄唇吐出一个字,“现在知道不让我帮忙的后果了?”
他弯腰把人从地上捞起来,直接抱她回沙发。
纪泠脸一红,解释:“女孩子的私人物品不能随便碰。”
箱子里装着她的内衣内裤,还有不小心带过来的那玩意儿……哪儿能让贺循章看见它。
还好刚才眼疾手快把小玩具藏起来了,否则贺循章指不定怎么逗她。
贺循章笑了声,他指尖勾住纪泠衣摆,埋在她颈间吸了一口,悄声耳语。
说完就走开了。
留下纪泠还兀自坐在沙发扶手,整个人像被放在沸水锅里煮熟的大虾,羞的无所适从。
贺循章刚才说的是:“你身上还有哪里我没亲过?要是忘了,我不介意随时帮你回忆。”
纪泠这会儿满脑子都是等之后同居一定要把那些秘密都藏好!
欲望本身并不羞耻。
羞耻的是被贺循章看见她的欲望。
而且她也打心底里觉得……自己买的那玩意儿和贺循章比起来差远了。
纪泠拍了拍脸颊,把这些荒唐的念头甩掉。
在香港的这一周并未做太多事情,可长途出差总是令人感到身心俱疲,返程的飞机上,纪泠睡了一路。
贺循章为她盖上毯子,凝望着她的睡颜,他的轮廓也跟着柔和。
她睡着的时候没那么咄咄逼人,确实乖多了。
温知衍:「我落地了,你呢?」
贺循章:「在降落,快了。」
温知衍:「成,那我在出口等你。」
贺循章把纪泠的照片设置成了微信聊天背景,照片上的姑娘笑意盈盈,惹人怜爱。
两个人难得如此温馨。
飞机下降时遇到气流颠簸,纪泠是被晃醒的。
她睁开眼,看到贺循章用手掌垫着她的脑袋,像是担心她被撞到。
“谢谢。”
纪泠垂着眼说。
“嗯。”贺循章若无其事地收回手,合上笔记本电脑,看了眼腕表,问:“你想见温知衍吗?”
“啊?”
纪泠以为自己还没完全从梦里醒过来,出现了幻听。
她重复道:“你说谁?”
“温知衍。”
贺循章一如既往对她有耐心,“不是你说想要他签名照?他今天回国,这会儿就在出口等我们。”
纪泠脑袋都是懵的,傻傻地接着问:“我也可以见到温知衍吗?”
温知衍大不了她几岁,从年龄上来说应该算她学长。可无论是专业知识还是人生阅历,身为外交部副部长的温知衍都远超她们。
在高翻学院的莘莘学子心中,温知衍就是神一样的存在。
纪泠也不例外。
她对温知衍的仰慕之情溢于言表,看得贺循章那股子不爽的劲又涌上来。
贺循章冷不丁开口:“先把口水收一收,就说见还是不见?”
“当然要见!”
纪泠眼里冒出小星星,一下子就从迷茫的睡梦中醒过神。
“……”
贺循章咬牙:“怎么没见你对我也这么殷切?”
“温知衍是我偶像,他和你不一样。”
纪泠对着手机镜头整理头发和衣服,顺便还补了个口红。
贺循章问她:“那我是你什么人?”
“你当然是我领导。”
她的唯一直属上司。
贺循章显然不满这个答案:“就这?”
“你提醒我了。”
纪泠吸了一口气,“……我同意搬过去和你住。”
贺循章:“就因为我让你见温知衍?”
他感到又好气又好笑。
“那不是,”这是两码事,她得和他解释清楚,“我昨天就打算跟你说的,只不过没能找到合适的机会。”
贺循章深深地看着她,说:“纪泠,你既然答应我,就别想反悔。”
纪泠对他比了个“停”的手势:“你先等等,我话还没说完。”
贺循章:“我这儿不卖后悔药。”
来了还想跑?别说门,窗户都得给她焊严实。
“我不是说后悔,”一看就猜到他想岔了,纪泠忙说,“你提了条件,那我搬进去以后我们两个是不是也应该相应的要约法三章?”
“毕竟我们的关系只是室友,不是……”
“打住。”贺循章懒懒地抬眼,“后面的话不用再说,就说你的要求。”
“哦。”
纪泠昨晚都在想这个事,正好趁这个机会说明白,“我希望到时候我们能保持一定的距离,给彼此都留出一些隐私和空间。我不会无缘无故进你的卧室,所以也请你非必要别打扰我。”
她认真地说,“钥匙,或者房卡最少一人一份,房子是密码锁的话那最好。我睡眠不太好,晚上十一点以后我们得保持安静,七点前最好不要有噪音。”
贺循章还在等纪泠继续往下说,她却停在了这里。
“就这些?”
“嗯……我目前只想到这些。”
“我没意见。你什么时候搬?我和你一起。”
纪泠没想到贺循章居然这么轻易就答应了,省了不少嘴皮子功夫。
“谢谢你,贺循章。”
纪泠发自内心地感谢他,果然只要不触及到贺循章的逆鳞,他还是很好说话的。
“搬家的动静不好闹得太大,不然我怕我哥那边不好交代。所以我先把随身携带的东西带去你那里凑合,你看可以吗?”
贺循章点头:“可以。”
“最后一个问题……我再和你确认一下,你家至少有两间独立的,互不打扰的卧室对吧?”
纪泠实在是被酒店不靠谱的总统套房搞怕了。
万一贺循章突发奇想把他自己的家装修成那种所有区域都是半开放式的大平层,那她去了住哪儿?总不能天天都要和这个男人坦诚相待。
贺循章眉梢扬着,“如果我说没有呢?”
第19章
“逗你的。”
他给她吃了一粒定心丸,“放心,你想要的家里都有。”
即便没有,当场再买一套新的符合她心意的大平层就是。
“贺循章,你的玩笑一点也不好笑。”她心情跟坐过山车一样七上八下。
他的飞机在一阵嗡鸣声中平稳落地。
离出口越来越近,纪泠也越来越紧张。她一想到自己很快就能见到偶像温知衍,根本没办法平静,这可是过去从未想过的惊喜。
贺循章走在纪泠旁边,她的欢欣雀跃令他好几次都欲言又止。
他们穿过出口处拥挤的人群来到稍微僻静一点的地方,前面立着一个外貌身形都格外出挑的男人,模样很是扎眼。
男人戴着黑色口罩和鸭舌帽,穿着最简约普通的白T恤和直筒休闲裤,整张脸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曜黑的眼睛,什么都看不出来。
旁人见了这副打扮,还以为是娱乐圈里哪个低调出行的男明星。
京市到底是国际化大都市,你可以在首都机场见到形形色色的人,包括外交部副部长。
“循章,这里。”
温知衍扬手和贺循章打招呼。
他们走到温知衍面前。
纪泠蓦地生出一股类似于近乡情怯的感受,崇拜多年的偶像就站在那儿,她却不知如何开口,只活跃的心脏怦怦跳着,手背似乎在发麻。
“这位是?”
温知衍第一回在贺循章身边看到能跟他亲近的女人。以往那些女人想搭上贺循章,想搭上贺家,无一例外都被三少丢出去。
能破这个例的,只有那个叫“纪泠”的女孩子。他们听过这个名字,但没有见过本人。
“温……温先生好。”平日里巧舌如簧的姑娘此刻竟有些结巴,纪泠大脑一短路,自我介绍说,“我叫纪泠,是贺总公司的员工。”
“……”
“噗。”
温知衍强忍着笑,他伸手拍了拍贺循章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听见没,人姑娘说了她只是你的员工。”
贺循章打掉温知衍手臂,冷声问:“让你带的东西呢?”
温知衍:“这么久不见,我还以为你好歹会和我寒暄两句,谁知道三少上来就这么无情。”
贺循章:“我看非洲这地方不错。”
温知衍举手,“得,我怕了你了。”
“谁知道你要我签名照干什么……总不能是缺钱花了。”温知衍从行李箱夹层取出两张照片,嫌弃地交给贺循章,“给。”
贺循章转手就把签名照给了纪泠,低头问她:“高兴了?”
“诶……谢谢。”
纪泠捏着签名照,喜出望外。
贺循章那天晚上没给她准信,事后也没说到底行不行,她还以为这人是在戏弄她。
温知衍惊讶地挑眉:“原来是你想要我签名?”
以前在外交学院也经常有学妹学弟跑到他跟前要签名,还有让他写to签的,但他没有给人签名的习惯,全都拒绝了。
“嗯。”纪泠点头,“我也是英语系毕业生,在学校那会儿就听过温先生您的事迹,求学路上一直将您视作我的榜样。”
“我今年才29岁,和我说话不必用‘您’。”
温知衍觉着贺循章带来的女孩子着实有趣,懂分寸知进退,就是无情了点。
他故作叹息:“没想到你在清大都听过我。”
纪泠疑惑:“温先生怎么知道我是清大的学生?”
她刚才好像并没有说自己哪所学校毕业的。
“……”
温知衍掩唇,对贺循章使了个眼色。
贺循章瞧着聊得热火朝天的俩人,“聊完了?”
遇到困难倒是想起他还在这儿。
纪泠一阵心虚,自觉往贺循章身后挪了两步,“总之谢谢你。”
温知衍问他:“我没叫车,三少应当不介意我坐你的车回去吧?”
“走吧,先上车。”
周秘书又当助理又当司机,温知衍则是坐在副驾驶,把宽敞的后座留给需要的两位。
纪泠想着时间不早了,便对贺循章说:“方便的话能先送我回酒店吗?”
看情况温知衍跟他许久未见,温知衍是副部长,他们两个人说不定有很重要的事情谈,她不适合在场。
“小纪晚上回去有事要忙?”
副驾驶上的温知衍问道。
“小纪”这个称呼一说出口,温知衍身上那种根正苗红的老干部风范又浓了,像八九十年代大院里穿绿色正装的队长。
纪泠回答:“没,明天是星期天,可以在酒店休息。”
贺循章扫了她一眼,启唇:“那你急着回去?”
“我……”
“你看看你凶什么。”温知衍神色悠然,“小纪明显是害怕你和我有要事要谈,不想打扰我们。”
“温知衍,你很老?”
叫她小纪,改明儿是不是也要叫他小贺。
纪泠拽了下贺循章衣摆,忙说:“温先生叫什么都行的。”
按理来说贺循章和温知衍是同辈好友,她都直呼贺循章大名了,也应该这么叫温知衍。
但温知衍是她的偶像,而且今天是她和温知衍初次见面,礼数不能少。
“你看小纪都坚持叫我温先生,我不得矜持一会儿?”
温知衍撇撇嘴,心想纪泠这姑娘没比贺循章小几岁,不算差辈。
只是一直这么生分下去也不是办法。
“小纪,你一般都怎么称呼循章?”
温知衍本人比电视上看着平易近人许多,纪泠本来以为偶像会是和贺循章差不多的冰冷性子,看样子是她想错了。
她两只手都放在膝头,规矩的像是课堂上认真回答问题的学生:“在公司叫贺总,私底下叫名字。”
在床上求饶叫“三哥”。
贺循章在心里补上一句。
“我和循章是同辈好友,你既是循章带来的,那咱们也不能差辈,否则我跟循章也没法交待,你说是吧。”
温知衍的态度让她感觉很舒服,不愧是外交部副部长,纪泠又体会到了说话的艺术。
“就叫他温知衍。”
贺循章攥住纪泠一只手,“没有工作就跟我们一起去吃饭,嗯?”
纪泠犹豫道:“会不会不太好?”
他以前从来不让她接触这些的。
贺循章却说:“况且这顿饭你早就该吃了。”
“……你们不介意我就可以。”
他指的是那天傍晚的赴约么,贺循章原本打算要让她见的那些人里竟也包括温知衍?
可她在包厢外并未听见温知衍说话。
温知衍的新闻材料她反反复复观摩过许多遍,他若是在场,她说不定真会鼓起勇气进去。
三个人不约而同想起了同一件事。
那天京市一整个下午都昏昏沉沉的,城市上空乌云压顶,闷的人喘不过气。
温知衍坐在包厢最里面,瞧着那些年轻的小弟起哄贺循章,但笑不语。
有人嘴上说着“麻烦”,然而在场谁又没看见贺循章眼里的宠溺和纵容。被誉为京市冷面阎王的贺三少,他手边放着一个首饰盒子,是给那姑娘买的小玩意儿。
听闻是一枚钻石戒指,花了大价钱拍来的,世上仅此一枚。
可惜该来赴约的人没来,老爷子又以病危的名义将贺循章骗走。
从此他们再没有听过那个姑娘的名字。
也不晓得贺三少的戒指送没送出去。
温知衍从前排的后视镜瞥见两人相对无言的样子,难免觉得乐呵。
“小纪,你和循章认识多久了?”
温知衍状似无意地开口,像是要给他们俩添一把火。
“七年了。”
纪泠看了眼贺循章,见他没有别的表示,便实话实说。
“这么久啊?”温知衍最擅揣摩人心,“那七年前……”
他话说了一半,被贺循章打断。
男人口吻冷淡,“温知衍,你什么时候这么八卦?”
得,意思是不让他问呗。
温知衍嗤了声,给贺循章发微信:「你难道就不想知道她那天下午为什么没来,又为什么一声不吭甩了你吗?」
贺循章:「我说了,不重要。」
温知衍:「你是不想知道,还是不敢知道?」
贺循章没再回。
他视线转向纪泠,垂眸问:“晚上有没有想吃的?”
纪泠看不懂这俩人,只说:“我都行,看你们。”
给温知衍的接风宴定在京城饭庄。
贺循章他们也算是这里的老熟人了,他身份尊贵,只一个眼神,经理就能明白意思。
三个人坐在雅间安安静静吃一顿饭。
贺循章坐得离纪泠更近,期间时不时给她夹菜。
因为偶像在场,纪泠对贺循章的态度乖顺许多,贺循章夹什么她吃什么。
来而不往非礼也,只让贺循章单方面照顾她,她心里过意不去,就时不时用公筷给贺循章也夹两筷子菜。
不管他什么反应,纪泠低头扒饭。
温知衍把这两个人的互动尽收眼底,他感到稀奇,手机放在旁边,想起来了就给贺循章发一条微信:
「怎么回事,旧情人见面不应该剑拔弩张拔刀相向,为什么你们俩看上去都像没事人?」
「就你俩这卿卿我我的样子,你好意思跟我说没和好?说出去谁信。」
「啧啧啧,没想到咱们贺三少也有伺候小姑娘吃饭的一天,真想把你现在的样子拍下来发到群里给大家都看看。」
……
纪泠指了指贺循章手机,低声对他讲:“你手机好像在响。”
“不用管。”贺循章夹了一筷子上海青放到纪泠碗中,“别光惦记吃肉,也要多吃菜,吃青菜对身体好。”
对面的温知衍惊的下巴都要掉下来。
这哪里是特地给他办的接风宴,分明是大型虐狗现场。
温知衍咳了两声,佯装不悦。
贺循章压根不理温知衍,他的视线始终落在纪泠脸上,“听话,把它吃了。”
纪泠脸颊爬上两抹可疑的红晕,“你别这么看我,这里又不是只有我们两个人。”
贺循章:“正是因为温知衍也在,所以我才没动手帮你。”
纪泠:“……”
她才不要等着贺循章动手,这男人肆无忌惮,可她还要脸。
纪泠用筷子夹起那颗上海青,怎么也下不了口。
“贺循章,我真不想吃……”她祈求地望着他,“我多吃点肉还不行吗?”
“不行,你身体素质多差自己不知道?”
她现在轻的像长了翅膀的小精灵,蹲在地上会腿麻,小腿会抽筋,长时间空腹还胃疼。
为了两个人的身心健康以及将来的幸福生活,贺循章可不会再惯着她这些毛病。
温知衍忍无可忍,他举起酒杯,提醒那旁若无人的二人:“贺循章,你今天给我办的是接风宴还是鸿门宴?”
怎么还带把人骗进来杀的。
纪泠以为有救星了,她跟着拿起酒杯,却被贺循章摁住手。
“先吃菜,吃了才准喝。”
“……好吧。”
纪泠满脸不情愿,费力地把青菜咽下去。
见她乖乖吃了,贺循章这才松开她。
温知衍端着酒杯:“祝我们每个人活在世上都能无愧于心。”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温知衍说话的时候,似乎在有意无意往她这里看来。
是在提醒她什么吗?
纪泠抿了抿唇,和贺循章同时举杯共饮。
以后都会好的。
纪泠在心底对自己说。
不敢奢求一生顺遂无忧,只希望把握好当下的每一个需要抉择的时刻。
到了分别的时候,温知衍问纪泠要不要加微信。
纪泠怔怔地看向贺循章:“可以吗?”温知衍是他的好友,她沾了他的光才能和偶像吃这顿饭。
贺循章单手别兜:“你愿意加就加。”
纪泠扫了温知衍的微信名片,看着添加成功的提示,只觉着受宠若惊。
温知衍笑说:“以后常联系。”
“好……好的,温先生。”
“都是朋友了,怎么还叫温先生?”
“再怎么说你也是前辈。”
温知衍问她:“那你会叫循章贺先生吗?我是指成为朋友以后。”
纪泠说不出话了,感觉现在的情况像没带作业又恰好碰上班主任检查,实在百口莫辩。
贺循章给她解围:“她乐意叫什么就叫什么。”
温知衍微笑:“好的,贺先生,又或者说……贺总。”
他意有所指,贺循章牙根痒痒的。
温知衍挥了挥手,“感谢二位今晚的盛情款待,我就先回去了,有空再约。”
“但这里打不到车。”纪泠说,“贺循章,要不我们先送温……知衍哥回去?”
温知衍点头:“是个不错的称呼,孺子可教。”
纪泠脸红了红。
贺循章牵起她的手,轻呵一声,“你知衍哥家就住后面那条街,走回去十分钟,还打什么车。”
后面那条街……从这里绕过去是南长街,据闻住在那里的人家身份贵不可言。
倒是她庸人自扰了。
“循章,纪泠,回见。”温知衍温和地笑了笑,走入京市漫长的夜色中。
“贺循章,你不回家吗?”
纪泠看着贺循章也在W酒店下车,还让周秘书把行李也拿了下来,她纳闷地问。
“你什么时候搬去繁悦,我就什么时候回。”
他迈着大步,和她前后脚进电梯。
贺循章刷了房卡,顶楼按钮亮起。电梯指示灯一层层攀登,静谧又逼仄的空间内,纪泠想了想还是对他说:“这次香港之行……谢谢你。”
“以后感谢的话就不用再说了。”
低头看到她的长睫扑簌簌地抖动,贺循章补充道:“纪泠,不要给自己太多心理负担。如果你还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我,你就当我一意孤行,是我非要这么做,与你无关。”
“嗯。”
没来由的,她眼眶一涩。
“要不要去我房间坐坐?”到了她的房间楼层,贺循章问。
“暂时不用了,我有点累。”
她需要一点独处时间来厘清杂乱的思绪。
贺循章没再坚持,松开她的手:“行,那你早点休息。”
“拜拜。”
纪泠一个人回到酒店房间,第一件事是先收拾被塞满的行李箱。箱子摊开,映入眼帘的至少有一半都是贺循章给她买的礼物。
她兀自坐在厚重的地毯,对着这些东西犯了难。
她有点看不明白贺循章对自己的态度,一个人深陷孤僻的谷底,四面八方都是朦胧的大雾,无论朝哪个方向走都找不到出口,一出声,听见的却是贺循章的回音。
不该这样的。
纪泠不禁懊恼,再沉沦下去,恐怕又要重蹈覆辙。
理智告诉她快逃,然而情感根本不听使唤,仿佛一根绳子的两端被同时拽着朝相反的方向用力。
纪泠向后一仰,躺在地毯上,泄了气。
到了该睡觉的时间,她习惯性躺在床上玩手机。好奇心驱使她点开温知衍的朋友圈,意料之中是一片空白,以及一条刺眼的横杠。
纪泠安慰自己没关系,她毕竟不是他们圈子里的人,温知衍他们不对她这个外人开放朋友圈合情合理。
况且能加上外交部副部长私人微信这一条就够她得意一辈子,死了也要光荣地带进坟墓。
她退出来,惊喜地看到温知衍给那条香港九宫格点赞了。
纪泠躺在床上兴奋地打了两个滚,今晚恐怕会高兴的睡不着觉。原来这就是追星成功的快乐,一边提心吊胆,一边激动不已。
看来她以后不能随随便便发朋友圈,免得在偶像面前崩人设。
这时,来自贺循章的消息提示跳了出来。
贺循章:「以免你伤心难过的吃不下睡不着,我就直接告诉你了,温知衍那家伙从来不发朋友圈,谁点开都只能看见一条杠。」
纪泠一噎,默默嘀咕这人为什么总是能精准预判她的行为。
他真有那么了解她?
纪泠:「谢谢你的热心^」
贺循章:「早点睡。」
纪泠:「你也是。」
周日纪泠哪儿也没去,就瘫在酒店养精蓄锐。
周一清晨纪泠准时来智汇上班,趁着大家还在洗杯子吃早餐都还没正式投入到工作中,纪泠把从香港带回来的伴手礼分给组内的同事。
Linda喜出望外,“哇!Lynn你出差竟然还给我们带了伴手礼,你人真是太好了!”
Linda喜欢吃甜食,纪泠给她带了一盒黄油曲奇饼干和巧克力;给Jessica的则是在万宁买的护手霜和香氛,还有给其他同事带的小礼物。
Jessica亦感到惊讶,纪泠才来公司半年,大多数时候独来独往。之前别的同事结婚给她发请柬都没去,还以为她不在乎职场关系。
纪泠把这些礼物分下去,还放了两袋独立包装的巧克力在茶水间的公共区域,供大家自取。
她微微笑着:“不用谢我,这都是贺总的意思。”
Linda听了,更加崇拜贺循章,“没想到贺总不仅人长得帅,对咱们这些员工也这么大方,有这样的上司我简直是撞大运了。”
纪泠莞尔,将剩下的最后一盒Godiva交给Linda:“那就拜托这位走大运的Linda帮忙把这盒巧克力送给齐总监。”
Linda小声反问:“你为什么不自己去?齐总监平常还挺照顾你的,你正好可以借这个机会拉近和他的关系。”
纪泠撇开视线,心想那当然是因为贺循章。
万一被贺循章知道自己以他的名义做这些,肯定要嫌弃她。
第20章
纪泠笑着:“难道你不想在齐总监面前露脸?他可是咱们市场部所有员工的上司,而且你以后也会经常和齐总监打交道。”
Linda犯了难:“话是这么说,但我和齐总监就没单独说过几次话,他恐怕连我名字都叫不上来。”
纪泠继续给她加油打气,“那正好,在齐总监面前刷存在感就从跑腿送巧克力开始。”
“行吧!”Linda握起拳头,“看在你给我带了小熊饼干的份儿上,我就帮你这一回。”
Linda才跨出去一步,又回头问纪泠,“那我应该说是你的意思还是贺总的意思啊?”
这些伴手礼的总价值不便宜,都快抵得上她们这些普通员工一个月工资了,别组同事可没有这么好的福利。
所以很快她又自顾自说道:“说贺总吧,就说见者有份,齐总监应该会信。”
纪泠点头:“当然是贺总犒劳大家的,去吧。”反正贺循章今天没来智汇,看不见她。而且智汇的管理层连贺循章的私人联系方式都没有,想联系他都得先通过周秘书报备。
贺循章那么忙,肯定不会特地过问像这样的小事。
只可惜理想是美好的,现实却往往不尽如人意。
贺氏集团总部大楼。
高层管理月度例会结束,贺循章坐在总裁办公室听周秘书汇报智汇近日来的动态,特指与纪泠有关的动态。
“纪小姐早晨以您的名义给同事们送了伴手礼。”
“根据您的吩咐,我们总共筛选出七位符合要求的候选人,面试安排在今天下午,首先由人事部门进行初步考核。”
“本周六是市场部的季度团建日子,请问贺总您这边是否有参加的意愿?”
……
“市场部团建?”贺循章抬手打断周秘书,抬眉看过去,问:“纪泠去不去?”
周秘书垂手回答:“和人事那边确认过了,本次部门团建纪小姐确定参加。”
贺循章指间夹着钢笔,说:“我也去。”
“好的贺总。”
汇报结束,周秘书识趣地离开办公室。
贺恒之最近有了动静,他撺掇藏在管理层的老狐狸大清早给人找不痛快,贺循章干脆一个个都收拾了。他拿起放在一旁的手机,看见屏幕中女孩的笑颜,心情轻松许多。
贺循章:「你给姓齐的也送了伴手礼?」
都说让她离那老男人远一点,别傻傻地被人骗。
纪泠在会议投屏的前一分钟收到贺循章的消息,吓得鼠标都没拿稳。她嗔怪地瞪了眼贺循章的名字,装没看见。
Linda在调试会议室的音频设备,她探头过来:“咦,你怎么退出去了,待会儿传文件怎么办?”
纪泠佯装镇定:“要传的时候再登吧,而且文件都拷过来了,应该没有漏的。”
谁能想到贺循章会突然给她发消息!
他不是一直都用微信吗?
普通员工没有私聊贺循章的权限,要是待会儿开会总裁的聊天框大剌剌地出现在多媒体大屏幕,那她和社死有什么区别。
更别说贺循章这条消息还发得这么暧昧,十分容易让人浮想联翩。
开会的同事陆陆续续进来,纪泠坐回位置,打开电脑的工作文档固定在首页,低头飞快地打字给贺循章发消息。
纪泠:「你刚才差点就露馅儿了知不知道,以后不许用工作软件联系我。」
纪泠:「我是说不许发和工作无关的内容。」
贺循章:「露什么馅儿?」
他基本不用这种通讯软件,破天荒用一次还被她嫌弃了?
纪泠:「我马上要开会,和海外同事的跨部门会议一般都是用我电脑投屏,你给我发消息,同事们都能看到。」
贺循章:「所以他们是看到了还是没看到?」
纪泠:「我都说了是差点!」
她倒吸一口凉气,真被同事看到那还能行?
贺循章:「那不就得了。」
她:?
听他这语气似乎还很遗憾?
纪泠:「总之为了避免发生意外,你找我就用微信。」
贺循章:「嗯。」
贺循章:「但你还没回答我问题,巧克力你送没送?」
纪泠:「……我让Linda帮忙送的,而且没说是我买的。我给同组的同事都买了伴手礼,齐总监作为我原来的直属领导,如果不给他送说不过去。」
贺循章:「哦。」
贺循章:「以后离姓齐的远点。」
会议马上就要开始,纪泠没再回贺循章。
这次会议齐修明就坐在纪泠旁边,纪泠被贺循章的消息扰乱了心神,有两回齐修明和她低声沟通都没听清,只得不好意思地连连抱歉。
纪泠开会期间连本子都不敢随便翻,她的草稿纸上不仅有乱涂乱画,各种口译符号数字,还夹杂着“贺循章大坏蛋”之类的埋怨。
若是被邻近的齐修明看见她本子上写的东西,那她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幸好在当年贺循章的“魔鬼训练”下,她的脑子还算好使,脱稿也能对答如流。
这对她来说是有史以来最漫长的一场会议。
“Lynn,你早上似乎有些不在状态。”
散会后,齐修明把纪泠单独留下来。
纪泠打马虎眼:“不好意思齐总监,可能是我昨晚没睡好。”
“我没有指责你的意思,不用紧张。”齐修明弯了弯唇,看着这个聪慧的女孩,他想到前段时间开会的时候纪泠就有些睡眠不佳,便带着关怀的口吻问道:“你平常失眠吗?”
纪泠诚实地说:“有一点。”
刚和贺循章重逢那会儿她三天两头睡不着觉,不光是担心贺循章会报复她,报复纪昭;更是因为……贺循章的存在本身就已经足够让她魂牵梦萦。
他甚至什么都不用做,仅仅是念着他的名字,她都会感到痛。
这些日子倒是好了不少,睡眠质量还行,就连离家出走的生理期都回来了。
不知不觉和贺循章又回到了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混沌之中。
齐修明看了眼时间,向纪泠发出邀请:“一起去吃午饭吗?正好我们可以聊一聊。”
当着本人的面,纪泠想不出借口婉拒,硬着头皮答应:“没问题齐总监。”
幸好齐修明指的是来员工食堂用餐,而非楼下别的什么餐厅,否则纪泠真不知该怎么面对他。
两个人打好饭,挑一张干净的空桌子坐下。
齐修明温和地对她说:“中午休息时间比较紧张,我下午还约了客户,所以今天先在食堂凑合一下。改日请你吃饭,你看如何?”
这是之后想单独约她的意思吗?
纪泠握着筷子,笑容礼貌又得体,“齐总监客气了,我觉得咱们公司食堂的员工餐味道还不错。”
齐修明眼中划过一丝无奈,她又二两拨千斤地跳过他的问题,看来有时女孩子太聪明也不一定全是好事。
“你这次香港出差有发生什么有趣的事情吗?”
“平平无奇,但收获颇丰。”
她统共就跟着贺循章出去了两回,一回酒会晚宴,一回收购会议。
贺循章这人带她出差没有理智,全是私心。
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打断齐修明和她的对话。
纪泠拿起倒扣在桌面的手机,一颗心霎时提到嗓子眼。
“不好意思齐总监,我得出去接个电话。”
“嗯,去吧。”
纪泠拿着手机小跑到食堂外面的走廊,确认四周无人,这才摁下接听键:“什么事?”
贺循章展开腿,靠在办公室的沙发,总感觉没有纪泠在身边他心里就缺了点什么。
“这么久才接电话,在食堂吃饭?”
“嗯。”
“和谁?”
“……”
贺循章意味深长地笑了声,“纪泠,需要我提醒你撒谎的代价吗?”
“和齐总监。”
纪泠老实说道,很快又补充,“你别误会,市场部上午开例会,会议结束后齐总监找我说了点事,这才一起吃饭的。”
贺循章合上眼,抬手摁了摁眉心,“我说让你离老男人远一点,你是半个字都没听进去是吧?”
“我跟齐总监真没有什么……”
“你为什么不拒绝他?”
“他好歹也是市场部总监,是我上司。他当面问的,我不知道用什么理由拒绝。”
贺循章好端端的怎么还无理取闹上了。
纪泠撇撇嘴。
“你不愿意,就应该直接对他说不。不只是对姓齐的老男人,你对任何人都有说‘不’的权力。你自己的意愿最重要,倘若有人因此为难你,我来让他滚蛋。”
她脸上一热:“我脸皮薄,说不出口。”
贺循章:“所以你宁愿委屈自己也要成全别人?纪泠,我看乐山大佛不如换你去坐。”
纪泠垮着脸,不高兴地说:“……贺循章,你说话真的很过分,我挂电话了。”
“等等。”
他态度软和两分,“纪泠,你现在难受吗?”
“你是指什么?”
“跟姓齐的吃午饭,你难受吗?”
“难受倒不至于,就是不自在,也放不开。”
“那不就得了。”贺循章真想把她提溜到腿上坐着,接着耳提面命,“你在答应他之前就清楚这种局面,只不过不好意思拒绝。我倒是想问问你,你怼我不是怼挺欢的,怎么就不知道怼别人?”
纪泠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你跟别人不一样。”
贺循章笑了:“哪里不一样?”
纪泠:“总之就是不一样。”
险些掉进这个男人的圈套,还好她反应快。
贺循章:“纪泠,拒绝自己不想做的事情没有你以为的那么难。往后要是还让我看到类似的事发生,我不介意帮你回忆一下当年我是怎么教你的。”
“哦。”纪泠对着贺循章的名字做了个张牙舞爪的鬼脸,愤愤地回答。
“你吃午饭了吗?”
他都没来智汇,周秘书也没影,是不是代表着贺氏集团很忙?
贺循章扫了眼满桌子的菜肴,都没怎么动筷子,他道:“吃了。”
纪泠垂眼:“那我先挂了。”
“我刚说的话听进去了吗?”
“记住了。”
“能不能学会?”
“……能。”
贺循章终于舍得赦免她:“嗯,去休息吧。”
纪泠哼哼两声,感觉自己经历了一场酣畅淋漓的训话。
她回到方才的座位,齐修明已经离开。
齐修明:「还得回办公室看文件,先走一步,Lynn,下次再约。另:祝你早日摆脱失眠。」
纪泠:「谢谢齐总监关心。」
贺循章说的那些道理她都懂,同样的话曾经说过不止一次。他不希望她让渡舒适圈,直言“利己”并非贬义词,她善良归善良,还得学会捍卫自身权利,他希望她刚柔并济,而不是一再退让。
但是……“哎”。
纪泠支着下巴想了好一会儿,感觉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
她中午没睡着,又困得不行,下午上班前给自己冲了一杯冰美式。
Linda转着椅子神秘兮兮地凑到她跟前,压低声音说:“还记得我上周跟你说什么嘛?”
纪泠捂着嘴巴打哈欠,睁着一双茫然的大眼睛:“嗯?”
Linda:“哎呀就是给咱们部门招新翻译的那个。”
她恍然大悟:“想起来了,怎么了?”
Linda附在纪泠耳边:“Jessica刚才被人事总监叫走去面试了,好像总共来了七个候选人,都是有一堆证书的高材生。”
“……挺好的。”
“贺总只带你一个人去出差,回来还让你分我们那么多伴手礼。我感觉他不像是要辞退谁,说不定是招新人进来分担工作。”
Linda越说越觉得自己的分析有道理,“而且你那么优秀,谁舍得辞退一个又能干活又不贵的员工呢。说起来万一被辞退的人是我就闹笑话了,谁让我上个月业绩又垫底。”
纪泠拍拍她后背,示意她安心,“招的是翻译又不是业务员,把你辞退了谁来对接客户?”
“但我这几个月的业绩真的很难看。”Linda叹了口气,“很多客户都只询价不下单,我嘴笨不会说话,订单成交量就上不去,跑业务好难哦。”
“都是这样过来的,慢慢会成长起来。”
纪泠往Linda掌心放了一颗巧克力,“我们都加油努力工作,总有一天会被看到。”
“印象里我比你还大两岁,为什么你看上去更像姐姐?”
Linda笑着调侃两句,椅子转回去接着工作。
纪泠写了两行邮件,删删改改,对着空白页面发呆。
贺循章总是这样让她捉摸不透,她永远猜不到他到底想做什么。
顺其自然吧,何况也没有别的办法。
大约过了一个多小时,Jessica从会议室回来了,路过纪泠工位的时候看了她一眼。
纪泠当什么都不知道,依然专心工作。
文档翻译到后半部分,她感到手腕酸疼,从抽屉里翻出药膏贴在腕骨处。
纪泠活动了下手腕,用大拇指交替按揉凸出的腕骨,蓦地想到在香港的那个雨夜。
贺循章肯定有事瞒着她。
或许等同居以后能知晓一二。
贺循章:「你打算什么时候搬去繁悦?我帮你。」
择日不如撞日,越往后拖顾虑越多,今晚她就收拾东西。
纪泠:「明天下班回去搬吧,我今天收拾东西。」
贺循章:「好,有需要随时发消息给我。」
纪泠:「嗯。」
她还有些行李放在原来住着的地方,房子租金交了一年的,合约还没到期,暂时把那里当成储物室。
刚好今天一起都整理了,省得之后还要来回折腾。
“Lynn,你来一下。”
距离下班还剩最后半小时,Jessica叫她谈话。
纪泠带上笔记本,在Linda担忧的目光中进入会议室。
Linda忧心忡忡:“该不会真要辞退Lynn吧……她工作做那么好。”
进了会议室,Jessica开门见山:“管理层要给咱们部门招新的翻译,候选人今天下午通过了面试。”
纪泠:“嗯。”
Jessica:“你难道不惊讶?”
纪泠:“作为员工,我尊重公司的决定。”
Jessica:“可是咱们部门这个岗位只有一个HC.”
纪泠依然平静:“组长的意思是?”
Jessica无奈劝说:“我想尝试申请给你调岗,毕竟你的业务能力有目共睹,公司不愿意失去你这么优秀的员工。只不过调岗不能保证你还能继续做翻译,可能会调到业务部门从零做起。你的意愿呢?”
“我服从公司安排。”
“行,我叫你来就是想提前跟你说一声,免得等新人来了你觉得很突然。不过你也不要有心理负担,并不是因为你做得不好才……只是公司有自己的考量。”
Jessica松了一口气,她第一次当小领导,幸好纪泠肯给面子。
“我明白。”
“这周末公司团建你还记得吧?要是能来,我还是建议你来。”
“好的组长。”
纪泠从头到尾都表现得很镇静。
她回到工位,到了下班时间,Linda一边收拾东西一边悄悄问她:“Jessica找你说什么了?”
纪泠耸了耸肩膀,“你应该能猜到。”
Linda睁大眼睛,“不会真是我想的那样吧?”
纪泠摇头,“还不清楚,等上面通知吧。”
“祝你好运,那我先走了啊。”
“拜拜。”
纪泠没有留下来加班,她关掉电脑,带上随身的包走出公司大楼。
明天就要搬去跟贺循章一起住,要是真在这个节骨眼儿辞退她,那他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总不能想把她关起来当金丝雀。
纪泠提前联系好车,来到之前住的小区,到了楼层发现房门是打开的,门口还堆着许多杂物。
“你是谁,来我的房子干什么?”
大波浪造型的女人双手叉腰,怀疑地盯着纪泠。
纪泠一愣,“你的房子?”
当初搬进来那会儿郑晓苒已经在这儿住了一段时间了,她说自己和房东签的是整租合同,房东同意她自行出租次卧,不用再单独联系。
纪泠看了合同没发现什么问题,她让郑晓苒写了一份纸质版声明,签字摁手印。
“姐,这间屋子打不开,门锁好像是换过的。”
“嘿哪个小兔崽子敢私底下换老娘的门锁,给老娘把门砸开!”那人一听就来了气,面上凶神恶煞的,“欠了房租跑路,还敢换老娘的锁,老娘等会儿就去报警。”
“等等。”
纪泠赶忙制止,“那间屋子是我住的,房东明明说过可以换锁。”
“我什么时候说过!”房东大声喊道,她扔出一张纸,“合同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不得私自更换门锁,不得损坏屋内设施,你看看你们把我房子搞成什么样了?!老娘要报警!”
还好纪泠侧身往旁边躲了一下,不然那合同就扔她脸上了。
“你先冷静一下,我们坐下来把事情说明白。”
“冷静?!租个房子,老娘装的新电视新空调都让人搬走了,你让我怎么冷静?!”
“……”
纪泠摁了摁眉心,郑晓苒和她男朋友难道卷钱跑路了?
房东大姐问:“你刚说那间屋子是你住的?”
“是,但我已经搬出去很久了,这次回来就是收拾东西的。”
“你们两个给我把她摁住!我现在就打电话叫警察来!”
那两个年轻小伙子犯难,“这不好吧姐,我们只负责上门搬货,违法乱纪的事可不能干啊。”
“谁让你们绑架她了!我是怕她跑了。”房东大姐骂骂咧咧地上来就要扭纪泠的胳膊。
纪泠皱眉退到一边:“你今天如果动我,我完全可以告你非法拘禁。”
她手机还在录音。
“不是我说你怎么回事,你们这些人偷我的东西损坏我的房子,你们还有理了?!”
纪泠掐住掌心,问:“你的租客叫什么名字?”
“郑晓苒。”
“那你听过纪泠吗?”
房东大姐不耐烦地回答:“没听过,不认识。”
纪泠:“……”
她把郑晓苒写的那份声明拿出来,“这是郑晓苒给我写的保证书,她和你签的合同,说你同意空着的房间随她出租,她要了我一年的房租,说是交给你的。”
房东大姐看完那张纸,忍不住破口大骂,字眼脏到不堪入耳。
“所以就算你找警察来也是我占理。”纪泠继续说,“这是你和郑晓苒之间的纠纷,我本来也不在这儿住了,今天来就是搬行李的,你别为难我。”
“那可不行!”房东见纪泠一个小姑娘柔柔弱弱的,顿时有了主意,“你走了我找谁要损失?你今天不把钱赔我就甭想走!”
“是么?”
门口传来成熟男人的声音。
纪泠蓦地回头,竟然是贺循章。
他怎么知道自己在这里?
贺循章是从公司过来的,身上穿着正式的西装,面若冰霜,狭长的眸子里泛着冷,整个人都透着凛冽。
旁边还跟着周秘书和两个属下。
屋内其他人看了他这阵仗,背后纷纷爬上一股渗人的寒意,从脚底蹿至天灵盖,两条腿不由自主地颤抖。
房东往前一步:“你又是什么人?”
“租我这房子的人不光欠我钱,还把我新买的家具都搬走了。她跟那租客是一伙的,我劝你们尽早弥补我的损失,否则大家谁都别想好过!”
房东用眼睛偷瞟贺循章,“我看你挺有钱的,要不你替她们把账平了。”
纪泠挪到贺循章身边,伸手拽了拽他西装衣摆,说:“我没欠她房租,我的合同是跟郑晓苒签的,她还给我写了声明,我给了她一年的房租,但是没想到郑晓苒从一开始就在骗我。”
当初为了避免后续出现男女混住,她前前后后花了好大的精力找房子,拿宣传单跟着中介挨家挨户地看房,小区门口的大爷都眼熟她了。
郑晓苒在路上看她要租房,主动问她要不要来合租,带她参观房子,空着的那间刚好是带独立阳台和卫生间的主卧,各方面都很合她心意。加上对方看上去就是一个单纯的女孩子,和她年纪相仿,孤身在京市打拼不容易,纪泠一心软就签了合同,未曾想从头到尾都是骗局。
“嗯。”
“放心,交给我。”
贺循章攥住她手腕,把人往自己身后带了带。
纪泠低头看着被他手掌握住的地方,一股由内而外的暖意就此萌生。虽说就算今天贺循章不来她自己也能解决,可他的出现到底让她感到踏实。
房东见他们都没有要赔偿的意思,气急败坏地指责:“我说你们该不会是想赖账吧!我看你们两个穿的都挺人模人样,可别做那种没脸没皮的事情!”
贺循章的那两个属下往前迈了一步。
房东抖了抖:“……你,你想干什么!动手可是犯法的我跟你讲。”
“你也知道动手犯法,”贺循章抬眉,冷声道:“那你刚才又想对她做什么?”
“我只是说说而已,我房子都快被人搬空了,你还不允许我说两句吗?”
贺循章翻转手腕,“冤有头债有主,你好意思带着两个大男人欺负小姑娘?”
听他这语气,纪泠暗道不好。
她捏了下贺循章的掌心,他低头看她。
纪泠想说“你别这么霸道”“你别闹得太过分”……可贺循章是为了她才出头的,况且房东刚都指着他骂了。所以她绞尽脑汁好一会儿,最终只说了一句:“……你,你要不稍微收敛一点。”
贺循章忍俊不禁,说:“我有分寸。”
他一个眼神扫过去,那两名属下立即会意,在前面为纪泠开路。
贺循章:“你去收拾你的东西,外面不用管。”
纪泠点头:“好。”
她打开卧室门,贺循章跟在后面进来。
纪泠一回头他就在。
“我来看看有什么能帮忙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