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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一念长京[破镜重圆] 20-25

20-25

    第21章


    “嗯。”


    纪泠应了声,随后开始打包行李,她说:“其实上次已经把重要物品都搬到酒店去了,这次主要是来看看还有没有遗漏的,不方便带走的我就直接扔了。”


    贺循章环视一圈,上前帮纪泠搭把手,皱着眉问:“你回国这半年一直住这儿?”


    她一顿,把桌上的杂物丢进垃圾桶,“你别看屋子小,就这一个月也要五千块钱。”


    京市这地儿房租贵的离谱,她想离公司近节省通勤时间,那就得和人合租。毕竟位置好点的装修新点儿的房子动辄一个月八九千,带书房的更是飙到五位数。智汇给她开的offer每月一万八,还是税前价,她节俭日子过惯了,不想花那么多钱在房租开销,否则也不会被郑晓苒骗。


    生活在这样的城市,呼吸和阳光都很昂贵。


    贺循章拧眉,垂眼望着她:“纪昭不给你零花钱?”


    妹妹都拼命救他了,当哥哥的居然还舍得让妹妹过这种苦日子?


    一看贺循章的表情,纪泠就知道他想错了。


    她边收拾东西边解释:“给了,怎么没给,我哥恨不得把他的全部身家都给我,想方设法给我打钱买礼物,总说希望我对自己好一点。但你也知道我的情况,经历过一次从天堂掉到地狱的绝望,更明白攒钱的重要性,我总得有点抗风险的能力,毕竟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最后要带走的东西也整理差不多了,纪泠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繁悦的房子是我哥全款给我买的,装修他也包圆了,差点没掏空他所有家当,我哥就是舍不得我受累才隔三岔五把自己累进医院。”


    她这么说,贺循章便明白了。


    这兄妹俩还真是如出一辙的倔强。


    纪泠说:“好了,我们走吧。”


    “嗯。”贺循章握着她的行李箱扶手,“垃圾我让他们扔。”


    他们两个人从卧室走出来,房东堵在门口,她张开双臂拦住去路,不依不饶地叫嚣:“我不管!反正你也是这里的租客,你们要是不赔偿我的损失就别想离开!”


    贺循章嗓音冷淡:“周秘书,报警。”


    周秘书:“好的。”


    他拿出手机,“110”通话页面看得一清二楚。


    “你们有钱人难道就不讲道理吗?!就可以这么欺负我们这些小老百姓吗?!”


    房东一屁股坐在地砖上,扯着嗓子哭喊。


    “房东阿姨,”纪泠耐着性子和房东讲,“我刚才已经和你说得很明白了,欠你钱的不是我,偷你东西的更不是我,我和你一样是受害者。我建议你尽早报警,说不定还能挽回一些损失。”


    “你说得好听!谁知道那妞儿跑到哪里去了。”房东大姐埋怨地瞪着纪泠,“你不是说给郑晓苒付了一年房租吗?你把钱转给我,这事就这么算了,否则你小心我闹到你们单位去!”


    “我……”


    纪泠还想说点什么,却被贺循章制止。


    贺循章漠然地问:“警察多久到?”


    周秘书垂手,回答:“贺总,最近的片区过来只需要十五分钟,警察已经在路上了。”


    “留一个人在这儿做笔录。”


    “明白。”


    贺循章抬了抬下巴,他的属下立刻将地上撒泼打滚的房东“挪”到一边,把路让出来。


    “我们走。”


    贺循章牵好纪泠的手,迈着大步离开。


    纪泠回头看了眼,担忧地问:“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不会把她怎么样,顶多就是让她进去待几天。”


    “哦……”纪泠点点头,“所以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他每次出现得都太巧合了点。


    “你该不会在我身上装了定位器吧?”


    贺循章:“……”


    他忍住弹她额头的冲动,“催债的人经常在这片区活动,他们看见你回来了,和我手下的人报告。”


    纪泠心虚地说:“这样。”


    “给你装定位器?倒是个好主意。”


    贺循章挑眉,“装了定位器,你就再别想逃走。”


    “我胡说的你怎么还当真呢……”


    纪泠嗅到一丝危险的气息,急急忙忙钻进他车里,说:“你要是敢限制我的人身自由,我肯定再也不跟你好。”


    贺循章低低地笑了声,随手揉揉她头发,“逗你的。”


    “纪泠,你不如今天就搬去我那里。”


    “不是说好明天下班搬吗?就一天,没区别的。”


    “你也说了没区别。”


    昏暗的灯光里,贺循章侧目看她,“还是说到现在了你都还想跑?”


    “那没有。”纪泠往车窗那边挪了点,“只是觉得有点突然。”


    “那你最好做好心理准备,以后你口中的‘突然’还有很多。”


    一番折腾后,纪泠站在贺循章41层高的大平层客厅,好半晌都回不过神。


    她竟然就这么稀里糊涂跟贺循章同居了,那感觉就像是自己把自己卖了还得替贺循章数钱。


    贺循章对她说:“挑一个你喜欢的房间。”


    她答:“我都行。”


    贺循章的家看上去少说也有三四百平,开放式书房和客厅的占地面积比较大,她还不知道贺循章睡哪间屋子,别不小心选错再被他看笑话。


    “你要是不介意,我把我的那间卧室空出来给你。”


    他的卧室是按照她的喜好装修的,给她住再合适不过。


    “……不用。”纪泠赶忙摁住他的手,“我睡客房就行的。”


    “那就是旁边那间。”


    他家里只有这两间卧室能睡人。


    “会不会离太近了?”


    “什么太近?”


    “我睡眠不好,晚上可能起夜,离你太近会不会打扰到你?”


    “家里只有这两间卧室,你那间从来没住过人,里面东西都是新的。次卧有独卫和浴室,这你不用担心。”


    “这样,那确实方便多了。”


    纪泠舒了口气。


    贺循章蹙眉,问:“你刚说你睡眠不好,什么时候的事?”


    当年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她明明还没有这种困扰,常常窝在他怀里一觉睡到自然醒,一夜好眠。


    纪泠咳了声,“有段时间了,不是大问题。”


    贺循章不信她的说辞,她总是这样逞强,装作大事化小,自欺欺人。


    “我周末带你去看医生。”


    “我看过医生了,”纪泠低头看着脚底的地砖花纹,“真不是身体有毛病,不信的话我可以把体检报告发你,入职那会儿刚做的。”


    体检没查出毛病,她就去挂号看了精神科。


    医生初步判断她是中度焦虑倾向,但因为类似的症状对现在的年轻人来说比较常见,因此建议她放宽心好好休息,目前还没严重到需要吃药的地步。


    贺循章看着她的发顶,沉着声说:“纪泠,不要瞒着我。”


    她心头一颤,努力扯出一个笑:“我不是说了嘛,我对自己的现状挺满意的。”


    “晚上吃什么?”


    忙活了一天,又碰上房东大吵大闹,她饿得不行。


    贺循章:“你想出去吃还是我叫外卖?”


    纪泠莞尔:“你要是不介意就在家里吃吧,如果冰箱里有食材,我可以给咱们俩下碗面。”


    “我虽然厨艺不精,但面条还是会煮的。”


    “……冰箱里可能没有你想要的东西。”


    贺循章难得尴尬。


    家里的冰箱只有酒水和冰块,别说面条了,连根青菜都没有,更不会有调味品。


    闻言,纪泠撇开视线,她摸了摸鼻尖,“那还是叫外卖吧。”


    果然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贺三少,他在家恐怕就没开过火。


    “嗯。想吃什么?我吩咐周秘书安排。”


    “家常菜就行,我不是很挑。”


    “好。”


    贺循章把纪泠的忌口告诉周秘书,顺便让周秘书给她另外安排一辆车。


    等晚餐送过来还得一会儿,纪泠不想这么干坐着,就问贺循章:“我能……参观一下你家吗?”


    “是我们的家。”贺循章纠正她,“你随便看,这个家里的所有东西你都能用,不必问我。”


    “哦好,谢……”


    感谢的字眼到嘴边又被她收回去,她在贺循章温柔的注视中匆匆转身,像童话故事里午夜提着裙摆逃跑的公主。


    不得不说,客厅的这一整面落地玻璃宽阔的超乎想象,她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落地窗,哪怕是跟贺循章住的城景房也没有这种配置。


    这样的落地窗估计只能找高端定制线。


    纪昭让人装修房子那会儿问过她落地窗想要多大的,因为窗户越大价格越贵,她最后只舍得给客厅装一面大的落地窗,别的房间能省则省。


    “贺循章,”纪泠指尖覆上玻璃,转过来问他,“你这窗户是单向的还是普通的呀?”


    不过他住在41层,四周都没有楼,这栋高耸入云的建筑被蓝天白云裹在其中,这么高的楼层应该不用担心隐私。


    “家里的所有窗户都是单向的,和车窗一样,外面什么都看不到。”


    贺循章抿唇,“房子隔音很好,你哭再大声都不会有人听见。”


    纪泠:“?”


    谁问他这个了!


    他走过来,和她一齐向外望去,透明玻璃映出一高一矮两个摇曳的影子。


    纪泠只到贺循章肩膀那么高,身材和他比起来可以说是十分娇小,她单手就能被他的臂膀锢在怀里,动弹不得。


    贺循章垂眸:“怎么样?要不要现在就试试。”


    纪泠又羞又恼:“你想都别想。”


    “我都没说试什么。”


    他俯身逼近,那凛冽又厚重的白檀气息瞬时将她吞没,“还是说我们心有灵犀,根本就是在想同一件事,嗯?”


    她果然喜欢家里的落地窗。


    纪泠嗓子又干又痒,手都不知该往哪里放,干脆抵着贺循章的胸膛把他往另外一边推。


    她嗔怪:“明明就是你故意引导我往那方面想。”


    贺循章顺势捉住她白皙的手腕举过头顶,俯身压下来,鼻尖碰着鼻尖,“哪方面?”


    纪泠咬着嘴唇,脸红了又红,“你明知故问。”


    他轻咬住她柔软的耳垂,把它含在嘴里慢慢厮磨,舌尖碾过去,哑着声问:“那你想要吗?Lynn.”


    “不……不想。”


    纪泠倒吸一口气,发现自己的双手双腿都被这人束缚住,浑身上下只有两片嘴唇勉强还能动。


    “贺循章你别闹了,快松开我。”


    男人对她撒娇式的命令置若罔闻,他揽住人儿的腰,换了个姿势让她面朝玻璃。


    她背后传来贺循章的声音:


    “看来你确实不记得撒谎应该付出什么代价了,Lynn.”


    这个姿势让纪泠羞恼不已,她使劲儿挣扎着,嘴巴里不断念叨,“我们两个现在什么关系都没有贺循章你不能这么对我!”


    “是吗?我不觉得。”


    “唔。”


    纪泠咬牙,“你再不松开我我就真生气了!”


    “小惩大诫。”


    贺循章又罚了她两下,随后将人带入怀中,笑着问她,“我是不是没骗你,嗯?”


    纪泠别扭地甩开贺循章的胳膊,一个人坐回沙发生闷气。


    见状,男人无奈地摇摇头,眉梢挂着淡淡的笑意。他正想过去安慰她,结果半路手机铃声响了。


    是温知衍打来的电话。


    贺循章单手插兜站在窗前接电话,声音清冽:“什么事?”


    温知衍比平常都要严肃,“循章,你确定当年纪泠没来赴约吗?”


    “有没有一种可能纪泠其实来了,只不过出于某种原因她又不得不离开,就像你们家老爷子故意半路叫走你?”


    贺循章敛了笑,面色沉下去:“为什么忽然这么说,你查到新线索了?”


    “也不算什么新线索,就是回国才想起来查酒店监控,结果偏偏那天晚上的监控消失了。负责人跟我说系统故障,部分监控数据丢失,没办法恢复。”


    “我怎么不信有这么巧呢,或许你说得对,纪泠当年离开跟你们家老爷子脱不开关系。但我还是坚持我的观点,知道你不爱听,我就不说了。”


    温知衍后半句话带了些调侃的意味。


    他们温家跟贺家不同,只要他找的是清清白白的好姑娘,为人正直善良,品性好,温家根本不在乎什么钱不钱,地位不地位的。


    温家内部不会像贺家这样兄弟阋墙,斗争不止。说来说去,本质都是父辈恩怨牵连到了小辈身上,无穷无尽。


    平凡如纪泠,不能给贺循章提供任何权势地位方面的助益,她这样的普通人嫁进贺家,只会被撕得渣都不剩。


    他倒也不是不能理解贺老爷子。


    当然,理解是一回事,赞成又是另一回事。


    “循章,你想知道真相为什么不直接问她?”


    “我问了。”


    “她怎么说?”


    “她说这是她自己的决定,和任何人都没关系。”


    “活该。”


    “?”


    “人家世清白的好姑娘跟了你四年,最青春单纯的四年都给你了,别说名分,你连承诺都不给,换谁谁受得了?”


    “……”


    “怎么,被我说中了心事,贺三少哑口无言了?”


    贺循章冷冷地吐出一句:“温知衍,你话太多了。”


    他看向在沙发上坐着的纪泠,她两条腿都蜷了起来,抱着膝盖蹲在那儿,下巴搁在膝头,像是陷入了安静的沉思。


    记忆中她很喜欢这个姿势。


    温知衍懒懒地往后一仰,长腿交叠,说:“看在你这么痴情的份儿上,我给你指条明路如何?”


    贺循章嗤了声:“你确定你指的是明路?谁不知道你温部长笑面虎的名号。”


    温知衍长到二十九岁,从不为任何一朵花停留。别说是谈恋爱了,都没动过心的人,谈何明路?


    “要我说你们都得向前看,你别管纪泠当初为什么离开,总之她现在人回来了,而且就在你眼皮子底下,那你好好弥补她不就行了。循章,往事不可追,珍惜当下才是最重要的,你觉得呢?”


    温知衍认为自己这番话非常有道理。


    谁知贺循章说:“温部长,你拿我练习你的新闻发言稿呢?”


    他当然明白抓住当下和她在一起的每一个时刻比什么都重要,但他追本溯源不是为了判决谁对谁错,更多是想挖掘暗处隐藏的威胁,从根本上杜绝风险。


    旁人都以为他恨纪泠,恨她的决绝与无情,实际他有的只是失而复得的惊喜,没人能懂他再次听见她消息的那一瞬间有多欣喜若狂。


    她性子倔不肯说,那他就自己查。


    即便查到最后真像她说的那样没有苦衷也没关系,从头再来就是。


    他一生冷面薄情,唯她最珍贵。


    “贺循章,过来吃饭了。”


    纪泠回卧室换上睡裙,她一边打开便当盒,一边朝贺循章喊。


    贺循章回头看见女孩忙碌的身影,表情柔和,说:“来了。”


    温知衍瞳孔震惊:“你家里为什么会有女人的声音?”


    沉默是最好的回答。


    温知衍:“纪泠这么快就被你骗回家了?羊入虎口,真是造孽。”


    贺循章幽幽:“温部长,再见。”


    他摁灭指间的烟,气定神闲地朝纪泠走来。


    贺循章刚一靠近,纪泠皱着鼻尖嘟囔:“你怎么在家还抽烟?”


    “不过你身上的烟味好像和以前不一样了,更淡了是吗?”


    他抽的不是市面上流通的那种普通香烟,没那么刺鼻,是贺循章特地找人调配的烟草,身上那缕很淡又沁人心脾的白檀香气,和他的烟也有关系。


    这一点她一直知晓。


    感觉现在的烟味和印象中又有所不同,不过贺循章不常在她面前抽烟,记错了也说不定。


    “嗯。”


    贺循章攥住她手腕,让她坐在自己身旁,“我让人给里面加了能安神的药材,所以我才说带你去看医生,方便对症下药。”


    “我自己的身体我还能不知道。”


    纪泠把筷子递给贺循章,“说不定我比你还健康。”


    贺循章勾唇:“想跟我比?”


    “……我什么都没说。”


    这人的眼神怎么看怎么不怀好意,她才不要上当。


    “你打电话的时候抽烟,是遇到烦心事了?”


    “没有,温知衍的电话,闲聊了一会儿。”


    贺循章说着往纪泠碗里夹了一只鸡翅,“我让周秘书给你安排了一辆车。”


    纪泠动作一顿,鸡翅掉回米饭碗里,问:“干嘛?”


    他解释称:“从楼下到最近的地铁口要走二十分钟,坐地铁太麻烦,以后让司机接送你上下班。”


    他暂时还不方便高调地带着她一起去公司,而且他也不会天天去智汇。


    收购智汇只是他拉近距离的诸多方式之一。


    “那我自己开车就行。”


    上大学那会儿她跟着贺循章考了驾照,每次练习开车都是他陪。


    贺循章把车钥匙给她,“你愿意自己开也可以,累了和我说。”


    纪泠看着躺在掌心的钥匙,原来周秘书刚说的车是给她准备的。


    她犹豫:“这车会不会太贵了?”


    和纪昭的车一样都是奔驰。


    贺循章没当回事:“就一百万,不用在意。”


    第22章


    一百万被贺循章说的和一百块一样轻松。


    纪泠收下车钥匙,咬了口红烧鸡翅缓慢地嚼着,家里的空气流动很轻,隔绝外面一切喧嚣。


    她一边吃饭,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和贺循章闲聊:“从你家开车到智汇大概需要多久,你算过吗?”


    贺循章再次纠正她:“是我们的家。”


    她搬进来之前这里顶多算他落脚的住处,有她在的地方才是心之安处。


    “……我换个说法,从繁悦开车到智汇要多长时间?”


    她看了导航路线,但现实和导航肯定还是有所区别的。


    贺循章又给她夹一筷子菜,说:“算上停车总共半小时,如果路上堵车会更久。”


    纪泠若有所思地点头:“那我八点左右起床差不多。”


    智汇早上九点半打卡,业务员因为要出外勤拜访客户,Linda和Jessica她们实行弹性工作制度,但她作为职能岗,每天老老实实固定时间打卡。


    搬到新地方要先熟悉通勤路线,等以后摸清楚路况了,她早上应该还能再多睡十几二十分钟。


    就连纪泠自己都没意识到,尽管嘴上总是说着不情愿之类的话,实际接受现状本就代表着接受和他往后的日子。


    “你每天早上几点起床去公司?”


    纪泠把她碗里的菜给贺循章又丢回去,“我不吃这个,你吃。”


    “看情况,一般九点出发。”


    贺循章拧眉看着那颗沾了米粒的菜心,问她,“又挑食?”


    “不是挑食,是真不爱吃,吃下去会难受。”


    听到纪泠说难受,贺循章顿时不再强迫她吃,而是自己挑出来吃掉。


    “以后不点这道菜。”


    贺循章说,“但青菜还是要多吃。”


    纪泠捧着碗,小声回应:“哦。”


    同时在心里嘀咕:贺三少什么时候也学会照顾女孩子了,几年不见,他变化这么大。


    “垃圾放着就行,会有人上门打扫。”


    贺循章捉住她手腕,“以后你在家不用做这些家务活。”


    纪泠缩回手,问:“保洁每天什么时候来?”


    “周内上午十一点,周末下午两点以后,你想在家睡懒觉可以随时通知管家改时间。”


    贺循章让周秘书把管家的联系方式发给纪泠,他牵着她的手往卧室走,“在家有任何需要就联系管家,他姓吴,是我们的人。”


    “好。”


    纪泠和贺循章站在相邻的两扇门前,两个房间挨得很近,她有点好奇隔着墙喊他名字会不会被听到。


    “要不要进来参观一下?”


    贺循章嘴角挂着一抹笑,轻轻挑眉。


    “……改天吧,忙了一天我想洗洗睡了。”


    纪泠把自己的手从他温暖的掌心抽出来,“你没事也早点休息。”


    “嗯。”


    两个人同时推开卧室门。


    “贺循章。”


    纪泠蓦地叫他。


    “怎么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没什么,晚安。”


    “晚安。”


    纪泠躺在崭新的大床上,好似被一团轻柔的云朵包围,她凝视着陌生的天花板,叹了好长一口气。


    跟贺循章同居的第一晚,她睡得格外香。第二天一早醒来,他不在家里。


    她打开卧室房门,看到“合租室友”在她门上留了一张浅蓝色的便利贴:


    「公司有事先走了,早餐在桌上,吃了再去上班。路上开车别着急,慢慢来,迟到我不扣你钱。」


    纪泠心口一暖,他考虑得很周到。她把便利贴撕下来,转身回到房间,将这张纸收进抽屉里的储物盒内。


    合上盖子前忍不住多看两眼他的字。


    贺循章的字非常漂亮,一笔一划都带着他特有的风骨,笔锋凌厉又不刻意,每一个字都浑然天成。


    他永远有骄傲的资本。


    像是算准了她会什么时候起床,纪泠洗漱完准备坐下来吃早餐,收到了贺循章微信:


    「起来了?」


    纪泠:「嗯,在吃早餐。」


    附带一张这一桌的早餐照片。


    纪泠:「但是太多了吃不完。」


    贺循章:「想吃多少吃多少,剩的不用管。」


    纪泠:「扔了会不会太可惜?」


    况且这些应该都还挺贵。


    贺循章:「别想那么多,你只管吃。」


    纪泠:「既然是给我准备的,那我就要说。我不喜欢浪费粮食,你以后别弄这么多,不然我心里过意不去。」


    贺循章拿她没办法,干脆拨电话过来。


    男人低沉的嗓音经过电流的二次加工,在听筒里显得更加魅惑:“不高兴了?”


    纪泠:“不是不高兴,是感觉很浪费。”


    她和贺循章不一样,这人买东西压根没有“性价比”的概念,他做事随心所欲,看上了就买,不喜欢就扔,钱始终排在最后一位。这是由他的家庭条件决定的,本就无可厚非。


    她没打算干涉,也不可能干涉贺循章的生活方式,可她不希望他把那一套也沿用在她身上。有些事如果不提前说清楚,恐怕两个人以后会经常闹矛盾。


    贺循章:“谁跟你说全扔了的?”


    她倏地怔住:“那……”


    “我不是说管家会上门?你吃不完的只管放那儿,干净的保洁想带走就带走了,最后才扔垃圾桶。”


    “对不起,我错怪你了。”


    纪泠是真没想到这一层。


    “这有什么,还是那句话,有想法就跟我说,不要憋在心里。”


    “知道了。”


    贺循章哄好人,他瞥了眼腕表,说:“我待会儿有个会,你路上开车慢点,注意安全。”


    纪泠乖乖答应:“我会的,你快去忙吧不用管我,正好我也要出门了。”


    他沉声:“嗯。”


    挂了电话,纪泠感觉自己脸颊稍微有点热。


    贺循章既然给足了她诚意,她不能总是带着有色眼镜看他。况且他跟那些纨绔二世祖本就不一样,否则她当年也不会选择跟着他。


    对他的某些刻板印象是该改改了。


    纪泠收拾好出门,周秘书所说的那辆黑色奔驰就停在电梯口旁边的车位,很方便她开出停车场。


    除去她上班开的这辆奔驰,这一层停车场里面的其他车都是动辄大几百上千万的限量版豪车,就连车牌都是连号的。


    这一层豪车均属于贺循章。


    他开得最频繁的是迈巴赫,当年他来清大门口接她也是开迈巴赫,低调又不失排场。只不过他如今的迈巴赫挂牌京A00001,全球仅此一辆,见车如见人,举世无双。


    上车前,纪泠忐忑地问贺循章:「你这车买保险了吧?」


    万一刮了蹭了,她那点工资够赔吗?别到头来还得倒贴打工。


    贺循章语音回她:「随你怎么造,车有的是,但你要保证你自己的安全,否则等着看我怎么收拾你。」


    ——车可以掉漆刮轮胎,但她一根头发丝都不能掉。


    纪泠:「你正经一点,哪儿有人像你这样天天把虎狼之词挂在嘴边的。」


    把他在香港拍的那张照片设置成了和他的专属聊天背景,这会儿看着感觉居然还不错。


    贺循章:「我要是不正经,你今天还能照常出门?」


    纪泠:「……我拒绝和你说话。」


    贺循章:「还没出发?」


    纪泠系好安全带,给他发语音:「已经上车了。」


    贺循章:「到公司跟我说一声。」


    纪泠:「好。」


    她第一天开车上班,贺循章难免挂念。


    偌大的会议室里阒寂无声,底下的高管个个都在扮哑巴,这些人不是装作看文件就是屏气凝神,只等着上座那位发话。


    终于,贺循章把手机扣在桌面,锋利的眉眼轻微抬起,他身侧立着的周秘书当即会意。


    周秘书:“各位请开始吧。”-


    纪泠特地计了时,从繁悦开到公司停车场,路上红绿灯照常且无明显拥堵的情况下,总花费三十七分钟。


    她开得慢,比贺循章说的时间慢七到十分钟,误差在可控范围内。


    纪泠停好车往电梯口走去,顺便给贺循章发消息:「我到了,第一次开是三十七分钟,到公司停车场还有八分钟才打卡。」


    贺循章:「嗯,知道了。」


    纪泠等电梯的时候碰到齐修明,齐修明略感诧异地问:“那辆黑色奔驰是你的车?这还是我第一次在停车场看到你。”


    他方才就跟在奔驰车后面进车库,原以为公司的哪位领导换了新车,不曾想从车上下来的人会是纪泠。


    纪泠也没料到第一天开车上班就遇到同事,而且遇到的还是齐总监。她笑了笑:“朋友的车,我借来开两天。”


    “这样。”


    齐修明伸手摁了电梯楼层,“自己开车到底能方便些,比较自由。”


    “齐总监说得有道理。”


    所幸电梯里还进来了别的同事,否则纪泠还真不知要怎么面对齐修明。隐约记得听谁说过齐总监曾经有过一任女友,研究生毕业后他和女友为了前程各扫门前雪,分道扬镳。


    每天除了勤勤恳恳地上班,她极少关心同事们的生活,顶多就是在茶水间和食堂听了些八卦,但也不会往心里去,过后就忘。


    纪泠工作了一早上,总感觉周围几个同事看她的眼神很奇怪。难道那个房东大姐真闹到公司来了?但是房东都不认得她,又怎么会知道她在哪儿上班,郑晓苒都不知道。


    “Lynn,”八卦小能手Linda挤到纪泠的工位坐着,小声说:“昨天面试通过的人今早来上班了,听说这次招了两个翻译,一个是咱们部门的,一个是总经办的。”


    Linda探头瞅了眼办公室,接着说,“人事那边正带着她们俩去各个部门认人呢。”


    纪泠瞬间了然。


    难怪同事们会偷偷打量她。


    部门来了新人,他们应该都以为她要被开除了。


    她点点头,“原来如此。”


    Linda疑惑地看她:“你不紧张吗?”


    纪泠却说,“紧张也没用吧,只能说该怎样就怎么样,顺其自然。”


    Linda咂咂嘴,“你心理素质真好。”


    “我……”


    纪泠正要接着说,Linda倏地攥住她胳膊,示意她看向前面走廊,表现得比她本人还激动,“快看那边,那个穿thoery西装裙的就是咱们组的新同事,另外一个是总经办的人,她们往齐总监办公室去了。”


    纪泠看过去,第一反应是撞了衫。


    那套西装裙她也有,类似的款式还不止一件,很适合正式场合,跨国视频会议要露脸的时候她就这么穿。


    Linda:“她们俩看上去跟咱们差不多大,也不知道好不好相处。我听说现在有些名校毕业的高材生经常看不起人,身上总有一股优越感。”


    说完才想起来纪泠也是名校,还是中国最高等学府出身,Linda赶忙找补,“我不是说你啊……嗨说白了我就是自卑,毕竟跟你们比起来我学历真的很普通。”


    “可我们在同一家公司工作。”纪泠拍拍她的肩,“学历不是一个人的全部,我们以后互相学习。”


    “谢谢你,Lynn,跟你相处真的很舒服。”


    眼瞧着齐修明带市场部的新人朝这边走过来,Linda回到自己的工位,还不忘跟纪泠说:“你要是心里难受可以找我说话的!”


    “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咱们组的新同事,褚楚,在海外市场部担任翻译一职。”


    齐修明清了清嗓子,微笑着说,“大家欢迎。”


    他说到“翻译”的时候,有几双眼睛不约而同看向纪泠。


    纪泠神色平静,跟着同事一块儿鼓掌欢迎新同事的到来。


    褚楚往前迈了两步,“各位好,我是褚楚,你们也可以叫我的英文名Alice,我本科就读于外交学院,研究生是在京大读的,去年刚毕业,希望以后和大家相处愉快,谢谢大家。”


    Jessica说:“褚楚,纪泠左边的位置空着,你就坐她旁边吧。刚好你们两个人都是翻译,以后也要互相学习,多多进步。”


    褚楚:“我ok的,组长。”


    这么一来,海外市场部这一片的氛围就变得诡异。大家都心知肚明组里就这么点儿人,哪里用得着两个翻译。智汇实行典型的末位淘汰,纪泠和褚楚只能留一个。


    新人欢迎仪式还没完全落下帷幕,人群中不知谁说了声“周总助好”,所有人瞬间噤声。


    目前的智汇除了贺总,周总助职位最高,他的意思往往就代表着贺总的意思。


    “Lynn.”周秘书径直来到纪泠面前,“贺总请您去一趟他办公室。”


    “好的。”纪泠放下文件,随周秘书离开。


    Linda抓了抓头发,嘀咕:“我刚幻听了?周总助说的是您?”


    纪泠跟在周秘书后面进电梯,四下没有旁人,周秘书拿出一张崭新的权限卡双手递给纪泠,“纪小姐,这是贺总给您的权限卡,凭借此卡可以到达37层总裁办公室。”


    她犹豫着,没接,“这就不用了吧……”


    要是她收下这张卡,岂不是更方便贺循章随时喊她到他办公室,还能好好工作吗?


    周秘书:“这是贺总的意思,还请纪小姐不要难为我。”


    “哦好。”


    纪泠收了权限卡,想着周秘书也是听吩咐行事,她等下把它当面还给贺循章算了。


    “你找我。”


    纪泠进了他办公室,周秘书关上办公室的门,垂手立在外面等候。


    贺循章唤她,嗓音似山涧清风,冷冽又温柔:“过来。”


    她闻声磨蹭过去,却又不敢靠他太近,“贺氏集团的事忙完了?早上不还说要开会。”


    “嗯,会开完就来了。”


    贺循章在桌上排开四个蓝色的文件夹,食指轻点桌面,“你看这几个项目哪一个给纪昭更合适?”


    纪昭挣钱给她花,他给纪昭项目,那就等于间接给她打钱。


    “你不用这么做。”


    纪泠嗓子发干,她和他最好的状态就是没有关系,在天秤倾斜之前,彼此继续演这自欺欺人的戏码。


    “我哥不知道你的存在,我也不想让他知道,你应该能懂我的意思。你突然给我哥这么大的项目,他肯定会起疑。我哥很聪明,要是让他查出点什么……贺循章,我这么说是很没良心,但我不想闹得太难看。”


    说这些话的时候,纪泠有些揪心,胸口仿佛有好些只小蚂蚁在啃噬自己的血肉。


    贺循章抬手轻敲她白净的额头,眉毛都不曾皱一下,仿若早就聊到她这般反应。


    “当然不是贺氏集团代表直接把项目给你哥,会有人负责搭桥,你哥就算去查也只能找到被推出来的中间人,你和我都不会暴露。”


    他并无恼意,而是条理清晰地同她分析解释,“你哥的公司这两年发展势头很猛,我不投资,照样会有别人投资。你是想近水楼台先得月,还是希望你哥加入贺氏竞争对手的阵营,站在我对立面?”


    “那没有。”


    纪泠不假思索地反驳,“我,我只是……”


    “纪泠。”贺循章自上而下地凝望她,“我完全可以瞒着你做这些事,我选择把它摆在明面就是希望你能安心。当然如果你还在心里想那些要和我划清界限的事,我劝你趁早断了这些念头。”


    “贺循章,”纪泠鼓起勇气直视他深邃的眸,“但你这么做还是出于私心,而非理智,不是吗?”


    “一个成功的资本家出于利益会做出理智的选择,但我说了,贺循章面对你的时候就只是贺循章。”


    他拿起其中一个文件夹递给她,“这些都是短期项目,项目结束即合作结束,不会对你哥公司后续发展造成任何影响。你哥能分到多少蛋糕,本质还要看他有多大能力,我不过是搭了一座桥。”


    纪泠拿着他给的项目书,纸上的文字对她来说和天书没有区别。每一个文字,包括数字和标点符号在内她都认识,但它们组成的拼图则像是无懈可击的魔方,不知该从何下手。


    她硬着头皮把项目书又还给贺循章:“还是你来决定吧,我看不懂。”


    项目书被随意地放回桌面,贺循章问:“你日常翻译的内容不包括项目书?”


    “不包括。”她缓缓摇头,“市场调研分析和实验技术文档更多一点,这种干货只要记住那些通用的行业术语,翻得多了也就得心应手。”


    贺循章颔首:“行,既然你没有异议,那我就吩咐下面的人去联系纪昭了。”


    “等等。”她抬起头,“你别一下子把所有项目都给我哥,他这人比较拼,忙起来经常废寝忘食。就……你选一个差不多的给我哥就行。”


    “好,都听你的。”


    此刻他的眉眼竟稍显温润,纪泠心想自己一定是脑子坏掉了,他这般雷霆手段的人怎么可能和“温润”两个字沾边。


    常年不化的千山冰雪,更多的还是冷。


    “那你要不要也关心一下我的身体?”


    正事说完,贺循章一本正经地逗她,“我也很需要你的关心。”


    “你看上去不是挺好的。”


    纪泠小声嘟囔,“况且我问了也是白问,你又不愿意说实话。”


    贺循章攥住她手腕,把人儿往办公室的沙发上带,自然而然就让她坐在自己腿上。


    纤细的腰肢揽入怀中,他单手轻轻捏住她小脸,皮肤白皙如凝脂,这个距离足以让他看清某人脸上细小的绒毛,抖动的长睫,还有她眼底一闪而过的羞。


    “我什么时候没和你说实话?”他指腹摩挲她干燥的唇,“反倒是你一直在骗我。”


    小骗子。


    纪泠不甘示弱地望回去,手搭上他坚实的肩膀,固执地说:“你倒是说说在香港的那天,就是雨很大的那个晚上你为什么坐在沙发不睡觉?我明明就闻见了很浓的药味,而且垃圾桶里还有你撕下来的药膏,还说没受伤?”


    贺循章目光一动,没想到她记得这么牢。


    当年电话被她拉黑联系不上人,他伤没好全就急急忙忙跑出来找,拖着一身伤开车到清大门口,却被告知她早就离开了学校,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一生气,咳得半条命都快没了,手腕疼的只能单手握方向盘,错过最佳治疗时间,加上他也不是很想治,拖着拖着,就这么落下病根。


    每逢阴雨天就隐隐作痛。


    起先他只想用这伤时时刻刻提醒过去那些荒唐的岁月,然而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他发现自己根本不恨,他只是不甘心,不甘她怎么能走得这么轻易,这么决绝。


    “打球扭伤了手腕而已,也值得你这么大惊小怪。”贺循章环住纪泠,托住她半边臀,轻松地笑,“不信的话我再给你演示一遍?照样能单手抱起你。”


    她半信半疑,“真的只是扭伤?”


    他站起来,她身体腾了空,瞬间就比他高出许多。突如其来的悬空令她猝不及防,双手下意识搂住贺循章的脖子,人也朝他怀里扑去。


    “贺循章你……!”


    这人又没来由欺负她。


    “我怎么了?”他仰头坏心地笑,眸子里映出她嗔怪又可爱的面庞,“难道不是你希望我证明给你看?”


    纪泠说不过他,放弃抵抗:“你快放我下来。”


    他依旧笑眼盈盈:“下来干什么?你以前不是最喜欢在上面吗?”


    她脱口而出:“什么我喜欢,分明是你喜欢!”等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已经来不及了。


    果不其然,那人眸中笑意更甚,他眉毛微微扬着,慢条斯理地诱哄:“叫我一声三哥,我就放你下来。”


    “……不叫!”


    “你都能叫温知衍那家伙哥,怎么就不能像以前一样叫我?”


    她羞到不能自已,“总之就是不可能。”


    第23章


    贺循章遗憾地说:“看来你是不想下来了。”


    “我不信你能一直这么托着我。”纪泠还在嘴硬,只要她不叫,等他胳膊酸了肯定会放自己下来。


    她今天就这么跟他耗着,看谁能耗过谁。抱着这样的念头,纪泠甚至还挪了挪地儿,主动往他胸前蹭。


    贺循章被她倔强又娇气的模样逗乐,“纪泠,让你跟我服个软叫我一声三哥有那么难?”


    “……我听不见。”她撇过脑袋,双手却很诚实地搂紧他脖子,那架势就好像要斗争到底。


    毕竟这不是叫不叫他三哥的问题,这是她叫了三哥以后还能不能从办公室走出去的问题。事关她在那方面的尊严,她要誓死捍卫自尊心!


    “贺循章,你不觉得在办公室讨论这种话题很不合时宜吗?办公室是用来工作的,不是让你白日……的。”


    那两个字被她自动略过。


    “是么?”他轻笑一声,空出另外一只手慢慢往上,停留在她腰间手感很好的软肉,停留在那颗痣。


    她似乎长了些肉,看来这些日子持之以恒的投喂小有成效,但是还不够,还得再多喂点,把她喂得饱饱的。


    腰间传来酥酥麻麻的痒,纪泠下意识想要制止他捣乱,谁知这时贺循章居然出其不意地抱着她颠了颠,上半身摇晃不止,吓得她立刻扶回去抱紧了。


    她垮着一张脸,带红的鼻尖皱巴巴的,张了张唇:“贺循章我错了还不行吗……”


    他倒是不忘初心,循循诱哄:“乖,叫三哥。”


    纪泠热的像是刚从桑拿房出来,掌心和额前都沁了细细的汗水,她紧闭双眼,深吸一口气,视死如归般用很低的嗓音唤他:“……三哥。”


    他懒懒地答:“听不见。”


    她咬牙,不得不大声了点儿:“三哥。”


    “早这么听话不就行了。”


    她闭眼的时候,贺循章脸上划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喜色,未曾留意有颗炽热的心因为她一个称呼而跳得更外剧烈。


    他把纪泠放在沙发上,俯身来碰她光滑的额头,温热的气息扑在她面颊,轻而易举撩动心弦。


    “放心,今天不欺负你。”


    “我也没说允许你做。”


    纪泠偏过头,舔了舔干燥的唇,她周身都被这人气息包裹,像极了那刚被捞上岸的溺水猫儿。


    她气得牙痒痒的,又不知该如何搬回这一局,脑子一热,伸手拽住贺循章领带,愤愤地说:“都怪你。”


    “嗯,都怪我。”


    他以为纪泠说的是方才逗弄她的事情,十分干脆应了下来。


    她又说:“现在大家都说我要被智汇开除了。”


    Jessica找她谈话的时候她不觉得有什么,Linda安慰她的时候也没在意,新同事褚楚都坐在她工位旁边了,她依旧毫无波澜。


    可眼下面对贺循章,她蓦地感到委屈。


    “什么开除?”贺循章蹙眉,“谁说我要开除你?”


    纪泠越想越烦闷,瘪着嘴细数他罪行,“智汇本来就实行末位淘汰,我们部门翻译岗只有一个HC,招了新人进来,同事们就以为公司要辞退我。组长昨天还找我谈话,问我愿不愿意调岗,她可以帮我争取。”


    贺循章摁了摁眉心,他说:“我给你涨工资,把你调到我手底下,带你去香港,咱俩还同居,你觉得我像是要开除你的样子?”


    真想撬开她脑袋看看里面都装了什么。


    她沉默了下:“可你说的这些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大家只能看到你刚来公司就开除了唐洋和几个管理层,现在又招了新翻译,别人就会想当然以为你下一个要开除的人是我。”


    贺循章冷着脸,脸色阴沉:“我叫周秘书进来问清楚怎么回事。”


    他招新人进来是要混淆贺恒之那群人的视线,传来传去变成纪泠被开除,下面的人怎么办事的?


    “你别怪他们。”纪泠抓住他手腕,“公司卡HC卡得严,每个部门的员工人数都定得很死,大家会这么想也正常。”


    “说到底还是他们办事不力。”他冷笑,“我记得我只说招新人,可没说辞退谁。”


    贺循章把周秘书叫进来,面色不悦:“新招的那两个人今早入职?”


    周秘书回答道:“是的贺总。三轮面试均已在昨日完成,褚楚被分到海外市场部,李知曳在总经办,早上刚办完入职手续。”


    “开除纪泠又是怎么一回事?”


    “啊?”周秘书错愕地抬头,看到老板冷若冰霜的脸,他飞速在脑子里检索相关信息,“回贺总,我们并未向人事下达此通知。”


    “你的意思是他们自作主张?”


    周秘书战战兢兢,“我现在就去调查,一定给您和纪小姐一个满意的答复。”


    贺循章无意地摩挲左手的素圈戒指,冷声:“下午两点前我要看到结果。”


    “是,贺总。”


    周秘书匆匆忙忙地出去,下面的人犯了这么严重的错误,他得赶紧去善后想办法补救,否则就不是劈头盖脸一顿骂这么简单。


    开除纪泠?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这么做,要是纪小姐离开智汇,贺总只会跟着她一起离开。


    贺循章勾了勾纪泠的手指,见她仍是气鼓鼓的,他无奈地说:“下面的人做错事,你总不能拿我撒气吧,嗯?”


    “你是大老板,谁敢拿你出气。”


    纪泠拽平整被他弄皱的衣摆,“我得回去工作了,今天任务还多着。”


    刚站起来,被他攥住手腕拽回怀里,她又到了他腿上。


    “你不许闹了。”


    嗓音里那抹撒娇的意味让贺循章很是受用。


    他瞥了眼腕表,说:“时间差不多,你留下来一起吃午饭。”


    纪泠不肯,“这不好吧,在公司我们最好还是保持一定距离,不要越界。”


    “你和姓齐的吃饭那会儿怎么没想着保持距离?”


    “……人齐总监有名字,你干嘛总是一口一个姓齐的。”


    “他还不配我记住名字。”


    贺循章埋在她肩窝满足地吸了一口,好脾气地问:“中午想吃什么?你不想出门我叫周秘书送上来,办公室就我们两个。”


    意识到这男人就没打算给她选择的余地,而且现在回去说不定还会被同事问东问西,毕竟她是当着大家的面被周秘书“请”走的。纪泠只好妥协,“就吃家常菜吧,我想吃烤鸭和鱼香肉丝,不要葱姜蒜的那种。”


    “对了,”她把权限卡还给贺循章,“这个你收回去,总归你也不常来智汇,我拿着它没什么用。你如果真有工作找我,让周秘书喊我就成。”


    “这也是我办公室的门禁卡。”他一根根掰开她攥紧的手指,重新把卡放上去,“你以后可以随时来这里休息。”


    纪泠脸色一变,“既然这样我更不能要,万一丢了我承担不起责任。”揣着这么重要的东西,她夜里觉都睡不好。


    “不要卡也行,让周秘书带你录指纹。”


    “……”


    他这总裁办公室,她是非来不可吗?


    “卡或指纹,你自己选。”


    “那还是指纹吧。”


    “嗯。”


    权限卡被单手折断,贺循章打电话通知周秘书订午餐,还说了给纪泠录指纹的事。


    Linda:「贺总找你说什么呀?你怎么去了那么久,中午还一起吃饭吗?」


    纪泠在贺循章办公室磨蹭的时间有些长,惹得Linda忍不住发消息询问。


    她轻咳了声,低头打字:「我有点事暂时不回去了,你们吃吧不用等我。」


    Linda:「呜呜呜好,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地方你尽管跟我说!我还是很喜欢和你做同事的。」


    纪泠:「嗯,谢谢你。」


    她靠着沙发,想到被国外客户骚扰的那个雨夜。当时如果没有贺循章出现,自己在劫难逃。


    Linda的做法让她感到失落,却也能理解她,Linda自言没有漂亮的履历,是走大运才得到了这份工作,那种情况下选择自保并无错误。


    只是亲身经历过……她很难当做无事发生。Linda于她而言可以是关系很好的同事,也只能是同事。


    “在想什么?”贺循章坐回她身边,问。


    “我一直没机会问你,”她捉住他衣角,“那天晚上你为什么也在京城饭庄,难不成智汇的管理层在那儿给你办欢迎宴?”


    “他们想办,我没同意。”


    贺循章捉住她不安分的手放到腿上,“怎么想起来问这个?”


    “那之后周秘书是怎么跟其他人说的?唐洋被开除,其他同事好像对你没有一点印象。”


    “周秘书让他们闭嘴,这是他们保住工作,不被行业封杀的唯一办法。”


    “……是你的作风。”她抿了抿,“不过当时包厢里面人多眼杂,或许别人都没看清你的脸,真看见了也只会说新总裁一身正气英雄救美。”


    他拧眉,薄唇动了动:“谁又在你面前说什么了?”


    “那不是,是我自己好奇。”纪泠拍了拍心口,“唐洋罪有应得,你属于为民除害。”


    “纪泠,”贺循章面色严肃两分,“以后不许再做那么傻的事,谁来了都不能强迫你。你的工作内容不包括陪客户喝酒应酬,明白了吗?”


    “贺总这是想秋后算账?”


    他尾音上扬,口吻暗含警告,“嗯?”


    “……听见了听见了。”她见好就收,免得再被这男人捉住小尾巴。


    纪泠跟贺循章在她办公室吃了一顿平常的午餐,快到下午上班的时候,周秘书敲门进来汇报调查结果。


    “贺总。”周秘书一脸歉意,“智汇以往是各部门定岗定员,除非该职位长期空缺或者是新设立的岗位,否则招新人进来就必然会有对应的人数被辞退。我此前只下达了招新的指令,没有考虑到智汇惯例,这才让下面的人产生了错误的认知,已通知人事部门,纪小姐被开除是无稽之谈。这次是我工作失误,给您和纪小姐带来麻烦,实在抱歉。”


    说罢,周秘书深深鞠了一躬。


    那阵仗看得纪泠心里直发怵。


    原来在贺循章手底下干活要考虑这么多,总助果然不是谁都能当的,尤其是给他当总助。单就周秘书的抗压能力,还有这堪称滴水不漏的语言组织能力就够她学好一阵子了。


    贺循章淡淡地扫了一眼,表情不喜不怒:“下不为例。”


    周秘书感激地回答:“明白贺总,我日后一定引以为戒,绝不再犯相同的错误。”


    “打扰一下,我有个问题……”纪泠默念自己不是故意的,她问:“可我的职位不是已经挂到了总经办吗?人事那边做决定前应该先会和周秘书你沟通吧。”


    Jessica都跟她谈到调岗了,至少说明人事说了些什么。


    “纪小姐,”周秘书说,“考虑到您和贺总的隐私,我们在变更审批人的时候就将您在系统里的职位隐去了,系统里只有您和贺总可以看到相关信息。”


    纪泠恍然大悟:“那我就能理解了,谢谢你周秘书。”


    周秘书颔首:“纪小姐客气了。”


    “就只谢他一个人?”


    某人的嗓音冷不丁在她耳畔响起。


    纪泠一顿,睁着一双明亮的眼,认真地反问他:“不是你说以后再也不用跟你说谢谢?”


    贺循章无奈地莞尔:“气我你最在行。”


    他抬手正了下领带,恢复成那副不苟言笑的模样,通知周秘书:“二十分钟后出发。”


    “你要走?”


    “嗯,去一趟子公司谈收购。”他把折起的衬衫袖口放下来,“晚上不用等我吃饭,我可能要晚点才能回。”


    自然的像是丈夫叮嘱独自在家等候的妻子。


    “谁要等你。”


    纪泠别扭地后退一步,“那我也回去工作了。”


    “晚上见。”


    “……嗯。”


    离开他办公室前,她终是没忍住回看一眼:男人拾起桌上的文件夹丢回抽屉,轮廓锋利又硬朗,手指修长利落,连腕骨都透着性感。


    纪泠收回视线,望他历尽千帆,所求成真。


    “你上午怎么去了那么久啊?”


    下午上班,纪泠到底没能逃过Linda的八卦。想着Linda怎么说也是关心自己,她便含糊其辞:“贺总找我说了点事,期间还有别人来他办公室,所以时间长了点。”


    “哦哦。”Linda小声问,“那贺总……”


    “Lynn,你跟我来一下。”


    Jessica用文件夹敲了敲纪泠工位,打断二人谈话。


    Linda一个激灵,火速回到她位置,纪泠则是跟上Jessica来到一间小型会客室。


    “我刚接到人事那边的通知,”Jessica朝纪泠抱歉地笑了笑,“他们说没有要辞退谁的意思,你和褚楚以后都是咱们部门的翻译,你们两个人齐心协力把工作做好。”


    “好的组长。”


    纪泠对此并不意外,她想的是周秘书的行动力和执行力堪称一流,以后还是要跟着前辈们好好学习。


    “我怎么感觉你好像对什么都不在乎呢?”Jessica无奈,“被辞退是这种反应,能留下来也是这种反应。我很少见到有人在你这个年纪这么波澜不惊的,你是不在乎……还是随便什么都行?”


    纪泠礼貌地笑,说:“组长,我主要是尊重公司的决定,毕竟这些事情不是我说了算,我能做的只有尽人事听天命。”


    “那就继续把你的理念彻底贯彻到工作中,咱们部门所有人一起努力,争取把公司在海外市场的业务做的越来越大。”


    Jessica欣慰地看着她,“这个乌龙到此为止,要是谁问起来你就说没有的事,别的也不用多说。”


    “我明白的。”


    纪泠再回来的时候,好几双眼睛同时黏在她身上,Linda眼巴巴地望着,嘴巴撅得极高。


    纪泠无辜地摊开双手。


    Linda耷拉着脑袋,仿佛已经预示到了结局。


    纪泠:「没有要辞退我,放心吧。」


    Linda:「!!!」


    Linda:「那太好了!我这两天吃饭睡觉都不得劲,就怕以后没人陪我聊天开导我,你不走就太好了啊啊啊!」


    纪泠:「谢谢你的关心,你今晚可以睡个好觉。」


    Linda:「不如晚上我们一起吃晚饭,我请客!」


    纪泠思索了下,刚搬去贺循章的住处,她房间还没整理好,还是早点回家收拾。


    纪泠:「抱歉,这些日子比较忙,改天可以吗?」


    Linda:「咱们市场部周末不是要季度团建,那我到时候请你吃小蛋糕!」


    纪泠:「好,谢谢你Linda.」


    看到纪泠敲键盘的速度终于放缓,新来的同事褚楚上前跟她搭话:“你就是Lynn吧?中午大家在食堂吃饭的时候我没看到你,这是给你留的奶茶,一点儿小心意。”


    “谢谢。”纪泠收下奶茶,回给褚楚一块牛奶巧克力,正是她在香港买的。


    褚楚看了眼巧克力外包装,说:“你喜欢Lindt的巧克力?”


    “还可以。”


    褚楚笑,“我认为Lindt的巧克力太甜了,比起Lindt,其实我更喜欢Venchi和Godiva。”


    纪泠:“……”


    她随便扯了个笑容,想到第二层抽屉里排满的各种巧克力,没再说话。


    她家乡在某北方小县城,虽说当年她家条件不错,可县城整体发展水平有限,全县城装修最漂亮的商场专柜也买不到像Venchi莱德拉这种牌子,人们逢年过节买更多的还是费列罗。


    而这些号称“巧克力中的奢侈品”,几百块钱一小盒的巧克力都是大学那会儿贺循章给她买的。


    因为贺循章,她认识了这些昂贵的巧克力。


    贺循章不怎么爱吃甜点,他的乐趣在于把她抱到腿上一点点投喂。在英国那几年,每当她心头苦涩,都会吃一颗巧克力。


    “Lynn,你来公司多久了?”


    纪泠因为一颗巧克力想到了贺循章,而旁边的褚楚还想和她聊天,“我听Linda说你本科是清大的,那你是京市本地人吗?”


    “来公司半年,”纪泠点开一封新邮件做了标记,目不转睛,“我不是本地人。”


    “不是京市人还能考上清大,说明你读书很用功嘛。”


    纪泠握着鼠标的那只手顿了顿,未答。


    她这位新同事的态度有点微妙。


    最后她也没喝那杯奶茶-


    贺循章工作结束回老宅来了。


    今天是老爷子生辰,他自然要到场。


    他给老爷子备的礼物之前就已经派人送到,今天主要是一家人吃个饭,热闹热闹。


    贺恒之在饭桌上阴阳怪气地嘲讽:“老三最近挺能行啊,咱贺氏集团好几位元老管理,少说也干了二十年,老三说开就开了。现在外面都说我们贺家过河拆桥不留情面,不知老三对这话怎么看?”


    贺循章像是没听见贺恒之说什么。


    那傲然的态度让贺恒之气不打一处来,奈何老爷子在这儿,贺恒之实在不好发作。


    贺老爷子手中拐杖击打地面,老人面容沧桑,却仍旧不失威严,“循章,恒之说的可是真的?”


    贺循章这才慢条斯理地回答:“在贺氏集团干了二十年都没干出点名堂的废物,建议直接以死谢罪,后人好感叹一句英年早逝。”


    “你!”贺恒之重重地拍了下桌子,结果疼得他一边甩手,一边怒气冲冲地瞪贺循章,“贺氏集团又不是你一个人的,你做决定之前难道不应该和我们商量一下?”


    这些人都是和他站在同一阵营的得力干将,也是父母安插在集团里的暗棋。这么多年相安无事,老爷子都愿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谁能想到一场会议结束,人全被贺循章踢出局了。


    贺循章嗤笑了声,“我做什么决定轮得着你质疑?这位持股2.6%的贺恒之先生。”


    贺循章奶奶和母亲临终前把所有股份都给了贺循章,再加上父亲补偿的遗产,贺恒之一家人手里的股份加起来才刚够贺循章持股的零头。


    贺恒之脸上青筋暴起:“爷爷!”


    老爷子不悦地训斥:“咱一家人今天好好坐下来吃个饭,吵什么吵。”


    贺恒之着实不服。


    明明都是贺家人,这么多年来无论贺循章如何羞辱他们一家,老爷子就跟瞎了一样,不是糊弄打圆场,就是干脆偏心贺循章拉偏架。


    他贺循章如今没爹没娘,到底有什么值得老爷子喜欢?!


    贺恒之恨恨地盯着贺循章,迟早有一天要让他付出代价。


    饭后,贺老爷子单独把贺循章叫到书房谈话。


    老人依稀可见年轻时的风骨,但多少透着几分力不从心,他问:“他说的可是真的?”


    “嗯。”


    贺老爷子凝眉,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可你这样过于冒进,循章,凡事要徐徐图之。”


    贺循章眉梢挂上冷霜,狭长的眼眸泛着锐利的光,“留他们到今天已经是我大发慈悲。”


    停了下,他接着说,“我们的人查出来张铭韦和贺恒之私下来往密切,当年贺恒生出事前一天,张铭韦的妻子曾约二婶出门。”


    老爷子并不意外:“我知道。”


    贺循章转戒指的动作一顿,抬眸:“您早就知道?”


    “不光是我,就连你二伯二婶都心知肚明。可是知道又有什么用呢,你大伯是我的亲骨肉,是我的第一个孩子。”


    贺循章沉默。


    贺恒生被害后,二伯对这世道心灰意冷,自愿放弃继承权带着妻子远走高飞。


    贺家再也没有人提这件事。


    贺循章原以为爷爷被大伯蒙在鼓里,原来他竟是自始至终什么都知晓。


    二伯一家当年该有多心寒?


    母亲又有多失望,才会郁郁而终?


    贺循章艰难地张了张唇,轻声问:“我还有一个问题想问您。”


    “说吧。”


    “您那一年是否单独联系过纪泠,是否和她说了什么?”


    他静候着老爷子的答案。


    只等来一声叹息:“循章,向前看,别回头。”-


    贺循章回到繁悦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两点多了,他喝了很多酒,被周秘书搀扶着躺在沙发上。


    纪泠听见客厅的动静,换好衣服走出卧室。


    虽然贺循章在公司说了让她不要等,但她睡眠质量本来就差,他不回家,她总也睡不踏实,睁着眼到这个点儿。


    靠近了,刺鼻的酒味扑面而来,她下意识皱眉。


    解下自己的披肩盖在醉醺醺的贺循章身上,她感到些许不安,问周秘书:“发生什么事了,他怎么又喝这么多?”


    上回见他醉成这样还是在酒店。


    周秘书说:“今天是贺老爷子生日,贺总晚上回了趟老宅。”


    “原来如此。”纪泠给贺循章倒了杯温水,“这里有我就行,你先回去吧。”


    “好的纪小姐。”


    一眨眼偌大的客厅里只剩纪泠跟贺循章两个人,纪泠起身打开客厅的吊灯,调高空调温度,重新坐回他身边。


    贺循章睁开沉重的眼皮,费力地将她模糊的影子辨认清楚,嗓音喑哑:“你怎么这么晚还没睡,是不是我吵到你了?”


    “我知道你说十一点以后不能发出噪音……”贺循章像是在自言自语,“对不起,下次不会打扰你睡觉了,你不要生气。”


    “……”


    纪泠忽然觉着他醉着的样子,好像还挺可爱的。


    不对,她一定是疯了才会用“可爱”去形容贺循章。


    “我包里醒酒药还有剩,我去给你拿。”


    “不用。”贺循章紧紧攥着她手腕,“你陪我坐一会儿。”


    “哦。”


    披肩滑落在地,纪泠俯身去捡,却被贺循章从身后抱住。


    酒精混着他的气息瞬间吞噬了她,今天晚上的贺循章似乎很不一样。纪泠任由他这样失态地抱着,她不挣扎,但也没有下一步动作。


    听说醉酒的人所有行为都是无意识的,或许等明天太阳升起来,他就都忘了吧。


    “贺循章,你是不是很难过?”


    同样是醉酒,上一回在酒店的他强势到不容反抗,今天晚上的他一举一动都透着无言的落寞,还有些许脆弱。


    她想,他是不是有点难过。


    贺循章没反驳,静了一晌,他哑着嗓子问:“纪泠,你能不能抱我一下?”


    “你不是已经……”话说到一半,她才反应过来他什么意思。


    再见以来一直都是他在主动,她不曾给过任何回应,也不敢给他回应。她害怕稍有行差踏错,就又陷入万劫不复的泥潭。


    贺循章没强迫她表态,这次也不例外。


    她垂着眼,纹丝未动。


    没等到答案,他自嘲地勾了下嘴角,手准备从她腰间拿开。


    就在这时,女孩转过身,两条细胳膊环上他宽阔的肩膀,手掌轻拍他后背。


    就像他每次安慰她的那样,女孩柔声开口:


    “贺循章,你别不开心。”


    第24章


    贺循章的嗓子被热气被堵着,连带着眼眶也一片酸涩,仿佛枯叶沉入缺水的沙漠,怎么也逃脱不了炙热的窒息感。


    “……我虽然不知道今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纪泠小心翼翼地安慰他,“但如果你需要我的话,我会在这里陪着你的。”


    “嗯。”贺循章埋进她肩窝,向来无所不能的男人把所有脆弱都剖给她看,不奢求过多的怜悯,只希望此刻的温存能停得久一些,再久一些。


    “我扶你到床上去睡吧,这儿不舒服。”总不能让他在家里还睡沙发,沙发宽敞归宽敞,到底不是能过夜的地。他那么忙,说不定一大早起来还要去公司。


    “你还能自己站起来吗?”


    纪泠拉着贺循章一条胳膊绕过来,脊背都被他的重量压弯,她吞了吞口水。这么个大男人对她来说实在是有点沉,早知道刚应该先让周秘书把他扶回房间再走。


    “我……”


    贺循章脑袋昏昏沉沉的,眼前的女孩似乎有了重影,他什么都不想做,潜意识只想依赖她,把人儿抱得越来越紧。


    纪泠皱眉,嘴巴撅得高高的,有些吃力地说:“贺循章你手松开一点,你这样我没办法使力。”


    他再这么缠着自己,小心待会儿两个人都得半路面朝地摔破相。


    贺循章半闭着眼,说:“不松。”


    “……”纪泠吸了一口凉气,她只好半搂半扶着贺循章,一步又一步往他房间挪过去,动作格外谨慎。


    让他在床上躺好的那一瞬间,纪泠觉着好像完成了一件比修长城还艰巨的重任。


    可真不容易。


    她打心底里佩服自己。


    “那你好好睡觉,我就在隔壁,有事叫……有事给我打电话。”


    贺循章酒品很好,即便喝得烂醉也不会发酒疯,更不会吐的满地都是,这点她还是很放心的。


    他攥着她的手腕不放,半梦半醒地呢喃:“你不留下来陪我?”


    “都说了我就在隔壁。”纪泠掰开贺循章的手,左手的素圈戒指扰得她心情复杂,“至于睡一张床这种事你想都别想,就算喝醉也不行。”


    以防心软,纪泠说完就离开了他的卧室,没敢再看他眼睛。


    她并没有直接回房间睡觉,而是用厨房里那些崭新的厨具煮了一碗醒酒汤。


    晚上回家前,纪泠先去超市采购了一些日常用品,顺便把空荡荡的双开门大冰箱也填满。如此一来,算是给这个冷冰冰的“家”平添两分人间烟火气。


    纪泠端着煮好的醒酒汤折回贺循章卧室,男人已然躺在床上就那么睡了过去。


    她轻手轻脚地把碗放在贺循章床头,给他倒了一杯温水备着,还把自己之前剩下的醒酒药也一起拿过来。


    凝望着他熟睡的容颜好一会儿,纪泠终究没忍心叫他起来喝醒酒汤,她把那些东西都搁在那儿,安静地回到自己房间。


    直至天边泛起鱼肚白,纪泠才勉强有了些困意。她拿起手机看了眼,还有不到两个小时就该起床去上班,想睡都不敢睡。


    她缩在被窝里嘀咕:“要不还是请假吧……”


    这状态哪儿还敢开车出门。


    纪泠在这儿辗转难眠,隔壁房间的贺循章倒是早早就醒了。他睁开眼的时候头疼欲裂,脑海中一下子涌进许多醉酒以后的碎片。


    贺循章视线落在床头柜的醒酒汤和药片,他蓦地怔了一晌。


    昨晚得知贺恒生被害一事背后秘辛,曾经最尊敬的人亲眼看着至亲至爱为了所谓权势骨肉相残,最想对他说的一句话竟是“不要抓着过去不放”。


    贺循章把温知衍叫出来喝酒,烈酒灌了一杯又一杯,若非温知衍拦着,他恐怕能喝到胃穿孔。


    还好有她。


    他那颗心才能缓过来一些。


    贺循章起身写了张便利贴:「你今天休假,不用提交申请,周秘书会处理。昨晚的事,谢谢你。」


    他来到纪泠卧室门前,正准备把它贴上去,房间门从里面打开了,对上呆滞的纪泠。


    贺循章:“……”


    他收回手,微微挑眉,“怎么醒了?”


    纪泠睡眼惺忪,整个人还处于大脑宕机的状态,迷迷糊糊地张了张嘴,吐出一个虚弱的单字:“饿。”


    她因为担心他,通宵熬到天明,睡又不敢睡,肚子还饿得咕咕叫。


    纪泠这模样着实惹人怜爱,看得贺循章心软和的一塌糊涂,恨不得立即拥她入怀。


    她迷茫地问:“几点了,你在我房间门口干什么?”


    “6:23,还早。”贺循章摊平她掌心,把便利贴放上去,“你去床上躺着,等会儿早餐到了我给你拿到房间。”


    “不要。”纪泠摇头,“冰箱里有吃的,我自己去拿。”


    “冰箱哪儿来……”他话锋一转,“你昨天买的?”


    她点头:“嗯。”


    贺循章勾了勾唇角,“你乖乖躺回去,我去拿。”


    她接着点头:“好,我要吃芝士乳酪馅的,你不许拿错。”


    “知道了。”


    本来空空如也的冰箱被纪泠填满,面包、蔬菜、蛋糕和奶制品分门别类放好,冷冻层也是塞得严丝合缝。贺循章一一望过去,眉眼柔和。


    早餐不宜吃得太油腻,贺循章就只拿了她想要的芝士乳酪面包和一瓶酸奶,还有用来解腻的青柠气泡水。


    纪泠盘腿坐在床边,一动不动地等贺循章回来。


    “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贺循章拆开包装,把面包递给她,轻笑,“像幼儿园里排排坐等老师发零食的小朋友。”


    纪泠打了一个长长的呵欠,没力气跟他拌嘴,“贺循章,我好困。”


    “没看我给你写的便利贴?”


    “看了。”她低头咬一口面包,“可是组长希望我这几天能带一下新同事,毕竟我们俩都是一个组的翻译。如果我今天不去上班,她们会不会有意见?”


    而且她入职才半年就请了三四次假,的确有些说不过去。


    贺循章冷脸瞥她一眼,口吻略带警告:“我只知道你现在去上班,我会有意见。”


    纪泠:“……”


    识时务者为俊杰,她选择先哄好大Boss贺循章。


    “那我吃完就睡觉。”


    他呵了声,说:“这还差不多。”


    见他要走,纪泠忙问:“那你呢,你今天还去公司吗?”


    贺循章:“下午再去。”


    她悬在嗓子眼的心放回去:“哦,你也好好休息。”


    纪泠吃完早餐,躺在床上酝酿睡意,忽地收到温知衍发来的消息:「纪泠,早上好。很抱歉这么早就打扰你,循章昨天喝了很多酒,不知他现在状态如何了?」


    偶像第一回给自己发消息,纪泠回复的每一个字都仔细斟酌:「知衍哥客气了,没什么打扰的。他昨晚回来就睡下了,这会儿刚醒,他说下午去公司,我估计上午应该就在家休息。」


    温知衍:「好的,感谢你告知。」


    纪泠握着手机,内心犹豫要不要进一步问问在贺家老宅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认识贺循章这么多年,他这个人自控力强得超乎常人,冷漠淡然是他不变的内核。她从未见过贺循章如此失态的醉酒,而且昨晚的他看上去有一些……脆弱?


    她想问,又怕温知衍与贺循章认为她越界。


    “纪泠,不要得寸进尺。”


    她还记得贺循章说过的这句话。


    当年天真地以为能和贺循章永远走下去,抱着幻想旁敲侧击不断试探,希望名正言顺地跟在他身边,无一例外都被无声拒绝。


    “算了……”


    没事干嘛要自取其辱。


    总不能因为贺循章回来找她,说两句好听的她就又好了伤疤忘了疼。


    纪泠用枕头蒙住脸,闭上眼睛继续催眠大脑。


    手机嗡嗡震了几声。


    温知衍:「贺家在循章这一辈总共四人,老大贺恒之年三十二,心狠手辣,为达目的无所不用其极,和他父亲一样。老二贺恒生,在三岁那一年就被老大一家害死了。老四贺恒渊是循章父亲的私生子,与循章关系不好,加入了老大阵营。」


    温知衍:「循章近日查出贺恒生被害的真相,他昨晚与贺老爷子对峙闹了些不愉快,因此心情不好。贺家水深,他一个人不容易。你若得空,还请多照顾他一些。」


    看到这些,纪泠手指一僵。这些应都是家族秘辛吧,也是她能知道的么?


    纪泠:「知衍哥,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知道该怎么做。」


    她现在彻底不困了。


    想到贺循章昨天轻声问“你能不能抱一下我”,他那个时候一定很需要人安慰吧。


    纪泠心口涩得慌。


    她胡乱揉搓一通脸颊,一边叹气一边认命地下床,蹬着拖鞋来到客厅。


    贺循章正在客厅一角办公,那里放着一张巨大的现代感办公桌,旁边还有随时可取酒水的迷你吧。


    清晨和煦的日光洒在贺循章身上,光影描摹他瘦削的轮廓,却也让他看起来更加孤独。


    「贺家水深,他一个人不容易。」


    他和她一样少年时失去双亲,但自己好歹还有哥哥相依为命,而他背后孤立无援。


    纪泠站在略显空旷的客厅中央,她望着贺循章,情绪翻滚。


    “不是说睡觉,你怎么又起来了?”


    贺循章抬起头,不远处有个姑娘傻兮兮地盯着自己,他无奈开口。


    “……我睡不着了。”


    她抓了抓毛躁的发尾,暗自后悔怎么脑子一热就跑出来找他,压根不知道该跟他说什么。


    贺循章对她招了招手:“过来。”


    “怎么了……”


    她无精打采地走过去,刚站定,被贺循章抱到了腿上坐着。


    试着扭了扭身子,不仅没能成功下来,还被他往胸前捞了捞。


    贺循章搂着她的腰,并齐她两条笔直的腿,好让她在自己怀里坐得更舒服些。


    纪泠像是被点了穴位,保持这个姿势一动不动,呆呆地张嘴:“贺循章,你抱我上来干嘛……”


    他怎么那么像哄小朋友睡觉。


    “不是说睡不着?我哄你睡。”说罢,贺循章甚至还轻轻拍了拍她后背。


    轰的一声,纪泠羞得恨不能钻到他办公桌底下。她揪住他衬衫衣摆,“你放我下来吧你这样我更不可能睡着。”


    “我腿上不舒服吗?怎么会睡不着。”


    他扣住她脑袋往自己胸前一摁,“什么都别多想,老实睡觉。”


    纪泠隔着一层衬衫布料贴上他胸膛,听见了那同样加速的心跳。原来贺循章也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冷淡镇静,她不禁暗暗地想。


    她在贺循章怀里打了个呵欠,一个接着一个,不由自主地闭上眼,呢喃:“我这样会影响你办公的吧,你还能认真工作吗?”


    似小猫呓语,挠得他心尖颤。


    贺循章垂眼看着怀中姑娘,只道:“放心睡你的觉。”


    有她在身边,他只会更加一往无前。


    “哦,那你别捣乱,我真要睡觉了。”她撇撇嘴,双手环住贺循章精瘦的腰身,自己寻了个更习惯的姿势,没过多久就睡着了。


    纪泠均匀的呼吸声传入耳畔,贺循章此时只感到十分满足。那种被他弄丢的,久违的依赖终于又回到了身边,哪怕只有转瞬即逝的宁静,他也无比珍惜。


    他不再敲键盘,只静静地浏览文件,连单击鼠标的动静都放得很轻,唯恐惊扰了怀中的姑娘。


    “纪泠。”


    约莫半小时后,贺循章低声唤她,她长睫未动,呼吸绵长,明显还在熟睡。


    他俯身轻吻纪泠额头,随后将她抱回卧室,当然,是抱回了他自己的卧室。


    贺循章让纪泠在床上躺好,为她盖好柔软的空调被子,取出睡衣口袋的手机放到客厅,免得那些无关紧要的人再惊扰她好梦。


    现在是早上9:20分,对上班族来说,平平无奇的一天刚刚开始。


    纪泠迟迟没来公司上班,工位空着,齐修明原想给她打电话问问,想到她之前说审批人变更一事,又觉着或许是请假了吧,反正他们看不到记录。


    Jessica还不知道这个情况,她打不通纪泠电话,只好把情况报告给齐修明。


    “齐总监,请问Lynn是和您请假了吗?她今天没来上班,我也联系不上她,我担心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齐修明扶了扶眼镜,温和地说:“不用担心,Lynn今天请假了。”


    周总助方才通知了他。


    Jessica舒了口气:“那就好。”


    齐修明看着屏幕上显示的“您无权查看该信息”,心生疑惑。


    纪泠与这位新来的贺总难道是旧识,还是她背后有着深不可测的靠山?否则普通员工怎会劳烦得动周总助-


    “……头好晕。”


    纪泠醒来第一件事是先在枕头底下摸手机,可她两只手摸了半天都没找到,蓦地就清醒了。


    “我手机丢了?!”


    她早上还拿手机和温知衍发消息来着,怎么会丢呢?难不成贺循章家里遭贼了。


    “贺循章,贺循章你在家吗?”


    纪泠喊着贺循章的名字,把卧室里能找到的地方都翻了一遍,还是没能看到自己的手机。


    家里除她以外没有别人,她想起来贺循章清早好像说过下午还要去公司。


    纪泠垂头丧气地瘫回客厅沙发,连连叹气。她手机里存了很多东西,丢了简直是大麻烦。


    就在这时她感觉身下硌得慌,手就在沙发缝里摸来摸去,然后摸到了……她的手机。


    被她一屁股坐在下面了。


    纪泠仔细地回想一遍自己今天早上的行动轨迹,她靠在贺循章怀里睡过去,最后却是在……等等,她刚才好像是从贺循章卧室里出来的?他的卧室居然和自己的房间布置那么像。


    她脸一热,难怪手机不在身边,合着都是贺循章做的。


    一觉睡到下午4点多,纪泠肚子又在咕噜噜地叫,准备先处理一下工作消息再去厨房弄吃的。


    Jessica:「你今天请假了?」


    Jessica:「未接电话x3」


    Jessica:「Lynn,收到消息请及时回复。」


    Linda:「咦,Lynn你今天怎么没来上班呀?我看组长找你找的好像很急。」


    Linda:「你没事的话记得和我们说一声哦。」


    ……


    都是同事今早发来的消息,她手机在外面放着,离得远什么都没听见,纪泠扶额。


    贺循章不是说周秘书会传达到位,让自己放心睡觉吗,周秘书传达给谁了?


    她忐忑地拨通Jessica手机号,略带歉意地开口:“实在抱歉组长,我今天有事临时请假……”


    谁知Jessica说:“我早上已经从齐总监那儿知道了,没关系能理解,不过以后有情况最好还是提前通知我们。”


    纪泠怔了怔,应声:“嗯好,没问题。”


    Jessica:“你身体怎么样了,还好吗?”


    她点头:“好多了,明天肯定能照常上班,谢谢组长关心。”


    纪泠翻了翻邮箱和工作群,除去全员copy的邮件外,没什么是需要她立即回复的。她伸了个懒腰,起身去厨房做吃的,打算整一碗豪华版泡面当晚餐。


    等面饼好的间隙,她抬起头看向正前方的地方,那儿是贺循章的办公区域,她早上正是在那里,在他的腿上睡着的。


    虽然不是很想承认,却又不得不说每次有贺循章在的时候,又或者闻到与他有关的味道,自己都会睡得很好。


    或许这正是人们常说的孽缘,心病还须心药医,他是她经年难愈的沉疴,却也是这世上独一无二的解药。


    纪泠垂下眼,缓慢地用勺子搅动牛奶锅中的面饼,感觉差不多了就把备好的食材一股脑儿都丢进去。


    加了芝士和火锅丸子的豪华泡面勾出来纪泠的馋虫,她把支架拿到餐桌吧台这边,手机放到上面架好,随便点开一个播客频道,开始大快朵颐。


    贺循章的电话在这时候打进来。


    她吸溜完这口面,顺手点了接听键。


    “……你又趁我不注意打视频电话。”


    纪泠撇撇嘴,她吃得满嘴都是,偏偏手边还没有纸巾,只得先伸手捂镜头。


    “纪泠,你搁这儿跟我见外什么?”


    贺循章的口吻听上去很轻松,并且心情还不错的样子,和昨晚那个落寞的男人堪称判若两人。


    镜头忽然被挡住,眼前黑漆漆一片。


    “手拿开。”


    “你先保证你不会笑话我。”


    她还忙着吃面呢,京市现在的天气又干又热,要是不抓紧时间吃完,不一会儿她的豪华晚餐就得糊成一大块。


    “好,不笑话你。”


    哪里真的笑话过她,况且她什么样他没见过。


    纪泠挪开手掌,让自己小花猫一样的脸重新出现在屏幕中。她嘴角沾了不少辣椒油和芝士,顾不得形象,纪泠这会儿只惦记这碗快要凉了的泡面,低头继续吃面。


    见状,贺循章忍俊不禁,“我还是第一次见有人能把泡面吃成山珍海味的。”


    “你不懂。”


    吧台下面的小腿晃荡着,她咽下沾满浓芝士的火锅丸子,“你这样的豪门阔少爷怎么能理解我这种平凡的快乐。”


    “贺循章,你是不是这辈子都没吃过方便面?”


    “我为什么要吃方便面?”


    他家里根本不会出现几块钱一包的零食。


    纪泠抬头看向镜头中的男人,他养尊处优惯了,只需一个命令便会有人把他要的东西争先恐后地双手奉上,也许贺循章这辈子都不会有吃泡面的机会。但是……她想到一个可能,问他:“如果是我煮的方便面,你吃不吃?”


    “吃。”


    他回答得很干脆。


    纪泠心里有些得意,但还是要努力压着嘴角,不让他看出自己在得意,“你不是不吃泡面嘛。”


    “你给我煮就吃。”


    有些时候他也可以没那么挑。


    纪泠吃饭的速度越来越快,贺循章皱眉提醒:“吃那么快干什么?又没人跟你抢。”


    “面凉了就不好吃了,你等下。”


    她匆匆扒完最后一口,然后跳下凳子去找纸巾,再把空碗和刚用过的小锅厨具都放进洗碗机,最后才回到吧台前。


    而贺循章的视角中,是有一只小精灵像一阵风似的跑来又跑去,等到风停了,一片粉色的花瓣伫留在他指尖。


    风静了,心却未平。


    “好了。”纪泠调整了下视频角度,问他:“说起来你是不是故意把我手机放到客厅的,害我都没听见电话铃响。”


    贺循章嗯了声,“他们本就不应该打扰你。”


    “万一同事有很重要的事情找我呢?”


    “没什么比你睡觉更重要。”


    镜头中的贺循章向后一仰,长腿交叠,带着笑意问她,“纪泠,你打算什么时候给我煮泡面?”


    她一愣,“啊?”


    “你刚答应我的。”


    纪泠脑袋上方缓缓冒出一个问号:她答应这人什么了?


    第25章


    “我就是随口一问。”


    一时好奇想探探他的反应,又没说真要给他煮。


    “你刚搬进来的时候。”贺循章屈指轻叩桌面,提醒她,“你说给咱们俩煮碗面吃。”


    他还特地强调了“咱们俩”三个字。


    “……”纪泠想起来了,“但因为你冰箱里什么都没有,没煮成。”她当时饿得不行才说的,他没事记那么牢干什么。


    “现在有了。”贺循章扫了眼周秘书发来的餐厅菜单,提前预约好的米其林三星餐厅,山珍海味应有尽有,而他对此提不起一点兴趣。此刻他只想吃纪泠为自己煮的那碗面,和她一起吃热腾腾的夜宵。


    她将信将疑地又问一遍:“你确定你真想吃,不是逗我玩?”


    他这样的贵公子怎么看都和“泡面”这两个字不搭边,贺循章该不会拿她寻开心吧。


    “纪泠,”贺循章无奈,看着她的眼睛说:“我认真的,我想吃你给我煮的面。”


    “想吃就说嘛……”画面中的女孩不自在地撇开视线,她被他盯得耳朵根都红了,直感叹为什么他能把一句普通的请求说得像郑重其事的情话。


    他笑了声,“那就这么说定了,今晚回来你给我煮面。”


    “好。”


    给他煮碗面而已,又不是跟他睡觉,不算难事。


    “贺循章,你头还疼吗?”纪泠还是有点不放心,“给你的醒酒药你好像都没吃。”


    “我喝醒酒汤了。”


    “早都凉了你还喝,都不知道热一下。”


    “纪泠。”他深深地望入她眼睛,“以后需要我的时候,不必顾及我是不是在睡觉或工作,只管叫我。”


    “你好不容易睡着了,不想吵着你。”她曾经也因为陪客户应酬喝到宿醉,很能感同身受那种大脑昏沉的痛苦。


    “不只是这一次。”贺循章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微微挑起,“我的意思是,往后我们在一起的每一次。”


    “如果实在有必要,我会的。”她低着头,但那道灼热的视线始终如影随形,以至于心跳不止。


    屏幕上方跳出新的消息,纪泠匆忙挂断和贺循章的通话,“我哥找我了,拜拜。”


    贺循章:“……”


    他摁了摁眉心,每次一有点什么她都会找借口溜掉,始终不肯直面这个话题。幸好她还在身边,这一缕微弱的萤火足以支撑他走下去。


    纪昭:「最近都还好吗?」


    纪泠:「……挺好的啊,为什么这么问?」


    莫非哥哥发现什么了?


    纪昭:「没,就是发现从香港回来以后你都很少找哥哥说事了,也不给我打电话,所以才问问。」


    纪泠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在哥哥主动问候她之前,自己上一次给哥哥发消息还是在香港的时候。


    给纪昭发消息的频率降低了,和贺循章的消息却是一条接着一条蹦出来,通话时间也越来越长。


    她含糊其辞:「可能是工作太忙,公司换了新老板,又招了几个新员工,这些日子事情有点多。」


    纪泠后知后觉想起来还说要给哥哥办庆功宴,结果一回来忘得干干净净。哥哥一般周五最忙,周六自己还要参加市场部的团建,那就只剩周天。


    纪泠:「哥,这周末我请你吃饭,可以吗?」


    纪昭:「大忙人才想起来要给你哥办庆功宴?」


    纪泠:「……你就别笑话我了。」


    纪昭:「成,既然是你的心意,我肯定到。」


    没时间他也要挤出时间。


    纪泠:「好,那我们周末见。」


    敲定好吃饭一事,纪泠打开备忘录把它记下来。置顶的备忘录还是她在英国的时候随手写下的心事,那个人的名字出现频率极高,像是伦敦夏季连绵的雨,挥之不去。


    纪泠靠在沙发上,盯着头顶的天花板,大脑彻底放空,有那么一个思绪被抽离的瞬间,她蓦地觉着如果能一直保持这样的平衡似乎也还不错。


    谁也别向前,谁也别后退。


    她尝过的爱情太苦涩,年少时觉着凭借一腔赤诚与真心可平山海,移星河。然而四年,四个三百六十五天足以让她看明白和贺循章之间的距离根本不是一座山,也不是一片维多利亚港,而是世世代代的积累,是哪怕人群中被他多看一眼,其实就已经是眷顾。


    上天正是因为足够眷顾她,才让她遇到这么好的贺循章。


    她的人生不会一直在低谷,却也无法一直幸运下去。


    早该想清楚的。


    纪泠抱着膝盖靠着沙发背,她想着想着,竟释怀地笑了。


    万家灯火亮起来的时候,贺循章也如约到家。


    “你今天回来这么早?”


    纪泠还在处理泡面的食材,自己吃那些添加剂丸子没关系,她本来也喜欢。像汉堡炸鸡柳砂锅米线这些……都是她从前上中学最常在校门口买的小吃。


    但贺循章肯定比她挑。


    她给大虾开了背,把虾线挑干净,虾放到一边备用,接着又开始剥蟹柳。


    “嗯,没什么事就先回来了。”


    贺循章说完,回到卧室换衣服。再出来时他穿了一件黑色的亚麻衬衫,领口微微敞开着,露出一整片白皙的肌肤,胸前轮廓与锁骨清晰可见。下装则是一条宽松的直筒裤,长度刚好盖住鞋面,休闲慵懒,但一点也不拖沓。


    “你干嘛离我这么近……”


    纪泠一抬头就看见贺循章锁骨上的那枚痣,再往里是沟壑分明的胸肌,她险些被他吓了一跳,盘子都没端稳,幸好贺循章伸手扶了她一下。


    “这话应该我问你。”贺循章一只手撑在大理石台面,另外一只手攥着她手腕,“你心虚什么?”


    “谁心虚了。”


    她看都不看他。


    “想摸吗?”


    留意到她脸上那抹可疑的红晕,贺循章倏地了然,他拿走空盘子,把她的小手摁在自己前胸。


    纪泠:“……”


    他怎么在家里还色诱呢!


    贺循章稍稍用了些力气,好让她能感受到更多,那双锋芒毕露的眼睛牢牢锁定她的身影,他说:“Lynn,我说了要做诚实的乖孩子,只有乖孩子才能得到奖励,不是吗?”


    “贺循章,你还想不想吃泡面了!”


    纪泠恼羞成怒,然而憋了半天也只能憋出这么一句,“总之我是不可能再跟你做那种事的。”


    “别急着否定我,迟早有一天你会改变主意。”


    他松开她的腕儿,长腿绕过料理台与她来到同一侧,低头看着这个系围裙的姑娘,问:“有什么我能帮你的?”


    纪泠没好气地回答:“你离我远一点就是帮我大忙了!”


    “成,那我静候纪大厨手艺。”


    贺循章唇角勾起,他又看了会儿,这才回到吧台前坐着。


    那缕萦绕在心头的白檀香气走远了,纪泠紧绷的心弦亦松弛许多,所有食材都备好,开火。


    虽然还是能感觉到贺循章依然在往自己这边看,但只要她集中注意力盯着锅,便顾不得那么多。


    纪泠最终给贺循章端上来一碗名副其实的豪华海鲜泡面,几块钱的面饼配成百上千块钱的大虾大蟹,搁他常去的那些餐厅不得卖五位数一份。


    “你尝尝。”


    第一次给贺循章“做饭”,她有点紧张。


    以前贺循章带她出入各种高档餐厅,两个人睡觉都歇在酒店,半夜饿了就让管家送夜宵到房间。那四年她连一碗面都没给他下过,更不敢主动提出煮面,怕他眼中露出嫌弃,觉着她寒酸。


    时至今日依然如此。


    他说想吃她做的面,究竟是真心实意,抑或是单纯拿她取乐?


    贺循章没动筷子,他抬眉:“你不吃?”


    “我四点多才吃的饭,哪儿能这么快就饿。”她说着摸了摸腰上的肉,小声嘀咕,“而且这段时间好像长胖了一点。”


    他说:“晚上饿了要吃。”


    胖点好,还得再胖点,现在抱起来骨头还是会硌。


    说罢,贺循章拿起手机拍下这碗泡面。


    那页面看起来……他要发朋友圈?


    半分钟后,纪泠果真刷到了贺循章的“泡面朋友圈”。


    贺循章:「完美夜宵。」


    配图是他刚拍的泡面大片。


    温知衍:「我看到什么了?你这家伙居然也会吃泡面?」


    温知衍:「等等,我好像懂了。」


    周秘书只敢点赞,不敢评论。


    纪泠不想给贺循章添麻烦,就没有在他朋友圈跟他互动,她坐在男人对面,“你都还没吃就说完美。”


    他不假思索地说:“你做的当然完美。”


    “张嘴。”贺循章从碗里挑了一只最大的虾仁喂到纪泠唇边。


    她没有推拒,自然地咬住虾仁吃下去。


    剩下的时间里,贺循章慢条斯理地享受他的专属泡面晚餐,纪泠瞧他吃得很认真,不像是装出来的表象,心也就放了回去。


    贺循章这个人虽然是有些少爷脾气,可他骄傲归骄傲,并不傲慢,相反,他还有着超乎寻常的细致有耐心。


    他讨厌陌生女人的接触,因为她们眼中写满精明的算计与趋炎附势的攀附,可若是在街边遇到上了年纪的大爷大妈求助,贺循章反而会平静地帮一把。


    温知衍称贺循章的父亲很早就出轨,在外面和小三有了私生子,他父亲品性如此恶劣,那贺循章骨子里的教养与良善……应是随他母亲罢。


    “在想什么?”


    贺循章的声音打断她飘远的思绪。


    纪泠蓦地回过神来,轻咳了声,“没什么,你快吃吧。”


    他也不深究,端着碗吃完最后剩的几口面。


    纪泠下意识伸手去拿碗筷,然而被贺循章空着的那只手摁住肩膀,“坐着,我来收拾。”


    “可……”


    “纪泠,”贺循章弯唇,“我以前是不做家务,但我不是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傻子,我知道洗碗机该怎么用。”


    纪泠瘪瘪嘴,随他去,“你随便,我先回房间休息了。”


    “嗯。”


    她从冰箱里拿了一瓶草莓味酸奶,背对着贺循章,“对了,我周末要和我哥一块出门吃饭,提前跟你说一声。”


    “好。”


    “还有就是……”


    贺循章等了会儿,“什么?”


    “没什么。”


    “纪泠,”他抬手点了下她额头,“说话只说一半,诚心气我?”


    “我没有。”面前洒落一片温暖的阴影,她听见他那有劲的心跳,手中握着冰冰凉凉的酸奶,进退两难。


    纪泠原本想问他会不会参加周六市场部的团建,又想到他素来不喜欢类似的场合,问了也是白问,干脆歇了这个念头。


    “没有就回去睡觉。”贺循章的眼神别有深意,“否则我不保证自己对你做什么。”


    听见这话,纪泠呼吸彻底乱了,在他的注视中落荒而逃,“啪”地一声关上门。


    贺循章笑着摇摇头。


    他走回吧台,拾起手机吩咐周秘书:“周六市场部团建餐标再加十万,不能出现她的忌口,同时备好果汁。”


    周秘书:“没问题贺总,请问本次团建您是全天都在还是晚上到?”


    “晚上。”


    他上午还有些事。


    既然老爷子狠不下心收拾亲骨肉,那就由他来当这大义灭亲的“恶人”,在贺家苟且退让意味着缴械投降,他要永远把权势牢牢握在自己手里。


    “明白。”-


    “Lynn,你终于来上班啦,我都想死你了!”


    这天一大早,纪泠受到了Linda极其热烈的欢迎。


    纪泠好笑地说:“我不就请了一天假,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一个月没来上班呢。”


    Linda亲昵地挽着纪泠的胳膊,挤眉弄眼,努努嘴小声说:“你不懂,你看那边。”


    纪泠顺着Linda的示意看过去,那边是齐总监办公室的方向。


    她没看出异常,“看到了,然后呢?”


    Linda晃了她两下,嘀咕:“哎呀你再仔细看看。”


    纪泠定神一看,不确定地问:“你是说褚楚和齐总监?”


    “嗯嗯。”Linda附在她耳边,“齐总监昨天来找你但你不在,褚楚就自告奋勇跟齐总监说把工作交给她,说大家都是一个部门的,你能做的她也能做,我当时在旁边听见都惊呆了。”


    纪泠想了想,说,“其实她这么说也没错,我们的岗位没有量化的kpi,绩效考核不看这些,的确是谁来翻译都一样。但是……”


    Linda接着她的话继续往下说,“但是市场部不是只有你们两个,退一步来讲那Selina还来得更早资历更深呢,而且她的工位就在齐总监办公室门口,怎么说齐总监都是找Selina更方便。他之所以找你就是冲着你的能力来的,谁能想到Alice会跳出来,让人感觉她很急着表现。”


    “你优秀是咱们所有人有目共睹的,齐总监看好你很正常。但你知道吗?”Linda四下看了眼,继续说,“齐总监昨天本来都拒绝Alice了,他说没关系可以等你上班再完成。结果Alice冲到齐总监办公室,说希望齐总监能给她一次机会,硬是把这个活儿抢过去了。”


    纪泠:“……”


    回国上班半年,她第一回遇到这种情况。


    “说起来我昨天下午跑了趟总经办,感觉总经办新来的那个姑娘看着挺温柔的,我找她要资料,她还不熟悉就带着我一起去找前辈,全程没有一点不耐烦。”


    Linda叹气,“你说怎么就不是那个姑娘分到咱们这儿呢,呀,我好像又忘了她叫什么了。”


    纪泠安慰她,“Alice第一次正式上班,而且才来几天,再看看吧。”


    Linda双手合十:“希望不是刺儿头,阿门。”


    纪泠翻开文件,想到前两天褚楚在这儿近似炫耀的语气,再加上Linda说的这些,纪泠悄悄在心里划了一条线。


    日后若能和新同事和平相处那最好不过,如果她第六感成真,那多半得避而远之。


    褚楚很快就从齐修明办公室回来了,她手里拿着几页纸,看到纪泠就说:“Lynn,早上好。”


    “早。”


    “对了,”褚楚扬了扬手中的文件,“你昨天请假没来,齐总监就把这个任务交给我了。不过我还不太熟悉,可能还需要你多多指教。”


    纪泠点开最新的未读邮件,说:“我们都是一个部门的,有问题给我发邮件就行,记得抄送Jessica和齐总监。”


    褚楚看纪泠这幅态度只觉无趣,自顾自坐下来干活。


    中午纪泠还是没和同事们一块儿吃饭。


    她担心回复贺循章消息会被人不小心看到。


    分明没有跟他谈恋爱,可是每次瞒着同事和贺循章聊天,都有一种在办公室谈恋爱的错觉。


    上回Selina在食堂提起贺循章,她可是斩钉截铁地说“我不认识他”。


    说来她到现在都不知道贺循章听没听见那句“不认识”,他记性好,她得想办法提防点儿,免得哪天被他翻旧账“秋后算账”。


    纪泠吃完饭,到公司楼下买了杯咖啡。


    想起从前贺循章给她买黑糖波波牛乳,她把手上拎着的这杯冰美式拍照给他看:「我现在都喝咖啡,没骗你吧。」


    得到那人冷漠无情又毒舌的回复:「纪泠,你见过谁约会给女朋友买冰美式的?」


    纪泠:「我们俩又不是那种关系。」


    她给自己洗脑:我是因为要保护哥哥不被报复才答应跟贺循章同居的,绝对不是对他还有所留恋……×N


    贺循章:「迟早都是。」


    纪泠:「风太大我听不见,我要回去午休了。」


    咖啡留着中午睡醒再喝。


    贺循章:「你接着嘴硬。」


    “Lynn.”Linda转动椅子蹭到她工位,“你看群消息了吗?Alice说晚上请大家吃饭,希望大家能卖给她一个面子,听说也邀请了齐总监。”


    纪泠没当回事,“我们周六不是要团建?”


    团建期间会有迎新的环节,大家互相认识认识说两句好听的话不就得了。


    Linda:“Jessica也是这个意思,说没必要多此一举。但Alice挺坚持的,她在工作群里发想去的人回复,Jessica不好驳她面子,答应了。”


    她犹豫极了,“Lynn,你去吗?”


    纪泠摇头,“我还有事,去不了。”


    Linda用崇拜的目光看着纪泠,“Alice问起来你打算怎么说?”


    “实话实说。”


    纪泠淡然的态度让Linda记起来她好像原本就是这个性格,仿佛书里说的“不以物喜不以己悲”,Linda不禁嘀咕,“也是,之前那谁结婚你就没去。哎,什么时候我也能像你一样勇敢说不。”


    “嘘,她回来了。”


    Linda最终妥协了,截止到下班,海外市场部只剩纪泠一个人没有在群里举手。


    到了该下班的时间,纪泠神色自若地收拾包。


    褚楚站起来走到她工位前,“Lynn,你有没有看到我在群里发的消息?”


    纪泠答:“嗯,看到了。”


    褚楚微惊,“那你是不参加?”


    纪泠:“我晚上有事,抱歉。”


    成年人谁还不懂“有事”基本就是“不想去”的委婉说法,褚楚被挂了面子,脸色有点难看,“好吧,看来只能下次有机会再约。”


    纪泠礼貌地笑了笑,头也不回地走了。


    出门时不小心撞到一个年轻的姑娘,她赶忙道歉,“不好意思……”


    那姑娘摆摆手,温温柔柔地说:“没关系的。”


    就在这时,纪泠看清她胸前挂着的工牌:总裁办-李知曳。


    “你是总裁办新来的那位翻译?”


    李知曳点头,“对的,请问你是……”


    纪泠笑着朝她伸出手:“我是海外市场部的纪泠,英文名Lynn,很高兴认识你。”


    “是你呀,”李知曳眼睛一亮,“我听齐总监夸过你,没想到你不仅工作做得好,人也长得这么漂亮。”


    “谢谢你。”纪泠挥挥手,“我还有事,那我们回见。”


    “嗯嗯,回见。”


    下班回家的点儿赶上京市的晚高峰,堵在红绿灯路口会久一些,因此纪泠晚上回家花费的时间会比早上多出三分之一。


    她到了家,贺循章却还在贺氏集团加班。


    家里几乎没有一件多余的家具,她一个人站在三四百平的大平层中央,蓦地生出一种坐拥江山千万里的荒诞。


    她站的位置,右手边是开放式厨房,左手边是贺循章的办公区域。除此之外还有非常多空余,纪泠想在这面落地窗前放一张懒人沙发,一张矮茶几,也给自己打造出一块工作读书的地儿。休息日的上午可以窝在这里沐浴阳光,晚上睡前还能欣赏一番京市繁华的夜景。


    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同贺循章说。


    这是他的家,她只是拎包入住的合租室友,他会同意自己随意布置他的私人领地么?


    纪泠站在窗前纠结了一会儿,想着要不然先问问看。反正两个人的关系已经够坏了,单就“甩了贺循章”这一条就已经足够十恶不赦,他再生气,还能气到哪里去呢。


    她低头给贺循章发消息:「你介意我稍微布置一下你家么?」


    纪泠:「我肯定不动你的东西,就是想自己再添点沙发落地灯什么的。」


    等了五分钟都没见他回复。


    她垮着张脸,苦恼极了,贺循章肯定又觉得她“得寸进尺”,这才搬进来几天就在讨价还价这套房子的使用权。


    早知道不开这个口,想撤回都没办法撤回。


    纪泠:「你要是介意就算了,当我没说。」


    又过了五分钟,她的手机依然静悄悄。


    纪泠使劲儿揉搓了两下自己的脸颊,耷拉着脑袋往卧室走去。


    门口传来开门的动静,贺循章回来了。


    纪泠一顿,两个人的视线正面在空气中交汇碰撞。


    贺循章看出纪泠眼中的懊恼,问:“我不就十分钟没回你消息,你天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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