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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一念长京[破镜重圆] 25-30

25-30

    第26章


    纪泠:“……”


    这男人说话还是一如既往的气人!


    她突然有点怀念前两天喝醉后一言不发还会乖乖任她摆布的贺循章。


    话又说回来,同样是醉酒,他在酒店那次的表现怎么就大有不同,订婚既是乌龙,那贺循章又为什么喝那么多?


    他浑身上下充满了秘密,时隔三年多,纪泠依然看不懂贺循章,当年看不透,如今更不懂他。


    “你发消息的时候我在开车,”贺循章换好鞋,他洗了手,单手扯下领带丢在沙发上,说话的工夫把衬衫袖子都挽至手肘,“想回来当面和你说。”


    他瞥她一眼,弯腰凑近了,打趣她,“这么难过,就因为我没回你微信,以为我不会答应你?”


    “……你想多了。”纪泠别过脑袋,“你回不回消息对我来说没那么重要。”


    “是么?”贺循章若有所思,“可我怎么觉得有些人难过的马上就要哭出来了。”


    “你别挡着我,我要回房间。”


    纪泠牙根痒痒的,不想和他说话。


    “不是想买沙发?”他高大的身形挡着她的路,贺循章攥住她手腕,又把人往客厅的长沙发上带,“喜欢什么样的,我们一起挑。”


    她仰起头,“你愿意?”


    他洁癖那么严重,布置一套房子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等同于入侵私人领地,他竟同意让渡自己的隐私。


    “为什么不?”贺循章不知道从哪儿拿出来两本家具杂志,“看看有没有喜欢的,没有我让周秘书再去找。”


    纪泠摸了下鼻尖,解释:“我就是想要一张单人沙发,想着没事可以在窗前读书,不用这么大费周章。”


    京市灿烂的阳光和新鲜的空气都很昂贵,她想抓住机会好好利用这里的落地窗。


    “你选个舒服点的,管家会安排送上门。”


    就算是“单人沙发”那也要宽敞的,大一些的,不光她能坐,还要两个人都能坐,以后还能做很多事。


    贺循章计划的可比她长远。


    纪泠翻开其中一本杂志,不到十秒又立即合上,抽气。


    “贺循章,要不然我们找个便宜点的牌子,毕竟我在你这儿只住一年……”


    杂志第一页就是两百万的柜子,她有点晕钱。


    贺循章不这么想。


    他重新翻开那本杂志,神情淡然,“你就当是我给自己添的。”


    “哦……”


    纪泠用余光悄悄瞥他,男人抿着薄唇,鼻梁高挺,脸部轮廓稍显锋利硬朗,贺循章这是生气了?


    可她说的本来就是事实,而且是他提出来的一年之约,干嘛要生气。


    杂志在贺循章手上,纪泠只得探着脑袋去瞅。


    他垂眸瞧见那乌黑的发,伸手习惯性揉捏她柔软的耳垂。


    纪泠:“?”


    贺循章:“你继续看。”


    纪泠:“我的意思是你在做什么?”


    贺循章:“为什么没打耳洞?”


    认识她那一年,她才十八岁,经常穿最简单朴素的T恤牛仔裤,几十块钱一双的白帆布鞋洗得发黄发旧。她像一张干净无瑕的白纸,曜黑的眼睛里没有半点世故的杂质,就连跟他说谢谢的时候都怯生生的,惹人怜爱。


    她抿了抿唇,“你不是知道嘛。”


    从小到大都是乖乖女,一心只想好好学习,十八岁以前没烫染过头发,也不会化妆,酒都很少喝。


    没打耳洞是怕疼,还有点晕针。


    他指缝揉搓她的耳朵,又笑,“现在还怕?”


    纪泠小幅度点头,“怎么忽然问这个?”


    贺循章:“没什么,你接着看。”


    感觉他奇奇怪怪的,纪泠稀里糊涂说了声“哦”。


    许是因为贺循章的手在“捣乱”,纪泠时不时就要换一下姿势,结果不知怎么着,换着换着,她竟伏到贺循章膝头去了。


    她打横趴着,胳膊肘陷入沙发里,单手支着下巴,一页又一页地翻着杂志,小腿亦翘得高高的。


    纪泠看杂志看得入迷,贺循章看她也看得入迷。


    贺循章拿出手机拍了好些张照片。


    他曾经对拍照这件事嗤之以鼻,导致分开的那些年岁里,手机里看不到一张有她的影子。他拼了命想要证明相爱是真实存在过的痕迹,而非绝望之中自救的幻想,却连两个人的合照都找不到。


    聊天记录里也没有她的照片,她极少自拍,更不会主动给他发自拍照,文字附带的图片往往都是她随手拍下的花花草草,或是路边看到的小猫小狗。


    贺循章唯一拥有的纪泠照片,是清大系统里留有的她的入学证件照,他命人将它完好地复刻冲洗出来,照片放在钱夹里,这些年始终随身带着。


    那是十八岁的纪泠,是她最青春年少的模样。


    “贺循章,你又偷拍我丑照。”


    纪泠看到一个合心意的沙发,想问问贺循章的意见,转过头就看见男人举着手机,镜头正对着她。


    “纠正一下,是光明正大地拍,”贺循章没有一点被抓包的心虚,反而气定神闲地把她此刻的回眸也定格下来,这才把手机揣回兜里,问她,“选好了?”


    “嗯,你看这个怎么样。”


    纪泠把杂志递给他,翻了个身从他腿上爬起来,心想人真是一种神奇的生物,当初跟着他那几年觉着和他各方面都不对等,时常在他面前生出自卑的胆怯。如今她什么都不求了,却可以堂堂正正地把自己摆在和他平等的位置上,坦然相对。


    她曾经是深陷爱河的胆小鬼,在畸形的关系里自我怀疑。不是贺循章不够好,让她怀疑爱错了人,正是贺循章太好了,她宁愿让那个渴望爱情的姑娘永远困在过去,别再为新人所扰。


    纪泠其实很享受当下的状态。


    这种平等的,健康的,能让她发自内心看到光明的相处状态。


    她眼下什么都不求,不求他的爱,他的权,他的钱,他的庇护与从容;只求往后的日子波澜不惊,宁愿平凡一生,也好过遍体鳞伤。


    前提是,在暴风雨到来之前,得一片灿烂千阳。


    “不够大。”


    贺循章未曾注意到身旁的人儿有片刻失神,他只看了眼她所指的图片,得出结论。


    “哪里不够大了,”纪泠纳闷,“你看这上面还有参照物,那玩具熊看上去应该有两米,肯定够了的。”


    “这个不错。”


    他往后翻了两页,“颜色可以自选,你觉得呢?”


    “我刚也看到这个了,但……”纪泠第一眼看上的就是这款,又宽敞型又好,就是太贵,一个单人沙发要370万,快赶上龙椅了。


    “又想替我省?”贺循章哪儿能猜不到她想什么,“如果你不多花点,世界上就没人能花我的钱了。”


    “算了,”纪泠盘腿坐着,“反正是给你家里买,你喜欢就买吧。”


    “口是心非。”他笑了声,“要什么颜色?”


    “黑色就行。”


    “不喜欢粉色?”


    “粉色也好看。”


    就是跟他家里的装修风格不太搭。


    “那就粉的。”贺循章替她做了决定,“你看腻了再换黑色。”


    敲定了沙发,纪泠接着看矮桌。矮桌没有沙发那么纠结,他们俩不一会儿就选好了,最后还加上一盏白色外观的落地灯。


    “明天下午管家负责送上门。”贺循章合上杂志,“还有什么想要的你直接跟管家说,不用问我。”


    “喔。”


    纪泠两只脚蹬进拖鞋,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看到来电联系人名字,她对贺循章说:“没什么事我先回房间了。”


    贺循章没放她走,冷声道:“就在这儿接。”


    “不好吧……”


    “纪泠,于公于私,你都得当着我的面接电话。”


    姓齐的大晚上找她,准没好事。


    “哪儿有你这么霸道的老板。”纪泠小声嘟囔,往旁边挪了挪,心惊胆战地摁下接听键。


    “Lynn,晚上好。”


    “晚上好齐总监。”


    可能是她的错觉,身侧的贺循章似乎冷笑了声,怪吓人的。


    一行人刚散场,齐修明本以为纪泠也会来才同意参加的,没见到想见的人,他难免失落。


    “Alice今晚组了局,你没有来,是遇到困难了吗?”


    “不好意思齐总监,我有点事就先回家了。”


    “没关系,那么周六部门团建你会来的,对吧?”


    “部门活动我肯定照常参加。”


    “那……”


    纪泠担心再聊下去某人会做点什么,她赶忙说,“抱歉齐总监,我这会儿和朋友在一块,我们明天上班见。”


    然后迅速掐断电话,长舒一口气。


    贺循章不冷不淡地开口:“1分21秒。”


    “什么?”


    她转过来,下一秒唇被贺循章封住。


    他扣住纪泠的手掌,深深地吻住她,又吸又咬,亲得她快要喘不上气才松开。


    纪泠愤愤地瞪他:“贺!循!章!”


    贺循章幽幽道:“多出的半分钟是我送你的,不客气。”


    她这辈子没见过这样的,又凶又坏还难缠。


    “我都说了我跟齐总监没什么,你怎么就不信呢。”


    “我知道,纪泠,你看不上他,他也配不上你。”


    “那你还……”


    “因为我想亲。”他又凑过来亲她的额头,“好了,去睡吧。”


    “……”


    纪泠没脾气了,他一天天哪儿来这么多手段。


    她洗漱完在床上躺下,睡前看到Linda的微信:


    「你晚上没来,Alice好像有点不高兴,明里暗里问我们你是不是对她有意见。」


    「说实话这几天下来我感觉她有点不太好相处,但领导都挺欣赏她这种性格的,都说她很上进。」


    「哎,职场关系怎么这么难搞,好烦哦。」


    纪泠想了想,回她:「那就不搞,做好自己的工作,总不会有人挑你的错处。」


    Linda:「你说得对!我也要学习你的心态,只要我工作做得好,业绩达标了,就没人能说我什么!」


    纪泠放下手机,沾上枕头没多久就睡着了。


    这些天她的睡眠质量有所改善,不晓得是不是与贺循章有关。但她现在不想那么多了,以前要考虑太多事情,大脑高负荷运作,身体心理都很累。如今只想过好此刻的每一个瞬间,每一个为自己,为爱人而活的瞬间。


    贺循章还是会往她门上贴便利贴:


    有时是提醒她好好吃饭;


    有时是问她睡眠如何;


    也可能是提醒她开车路上注意安全。


    单方面接受他这么多关心,纪泠想着自己什么都不表示也不太好,于是她也会窝在沙发上,思虑再三后问贺循章今天几点回家,要不要吃她亲手做的家常菜。


    倘若忽略横亘在二人之间的千山万水,此刻她与贺循章的状态是有些像关系和睦的合租室友。


    一寸光阴,挪一寸心。


    周五临近下班的时候,贺循章给纪泠打电话说他人在外地,称她有需要帮助直接联系温知衍,不用客气。


    “我能有什么事……”


    倘若真有,还有哥哥在呢,她哪里会舍近求远跑去求助偶像。


    “你在外面也要注意安全。”


    纪泠拿着车钥匙往停车场走,听到贺循章说今晚不回来,她心里莫名空落落的。


    “好,拜拜。”


    “和谁打电话呢?声音这么甜,你该不会谈恋爱了吧。”Linda从身后冒出来,吓她一跳。


    “……没,一个普通朋友。”


    纪泠想起来,便问,“你今天也开车回去?”


    “这不是星期五了嘛,”


    Linda摊开手,“我爸妈周末过来我这边,我想着把车开回去,还能带他们在京市转一转。”


    “那明天你请假吗?”


    “不请。”Linda摇头,“团建不去领导肯定会有意见,我已经跟我爸妈说好了,周六在我那儿休息,顺便想想去哪儿,周日我带他们逛一圈。”


    “诶对了,你是最近才开车上班吗?”


    “嗯,”纪泠摁了下车钥匙,“那明天见。”


    “拜拜,路上小心。”


    “你也是。”


    纪泠想着贺循章既然还在外地,那明天的团建他应该不会出现,到时候就给他拍两张照片,意思一下-


    部门团建说来说去都是那些千篇一律的活动,再怎么样都玩不出花儿来。京市天气炎热,场地都定在室内,这次包了一个小型体育场馆。


    “咱们这次预算充裕,大家都放开了吃和玩!”


    “张经理,您这是搁哪儿发达了?”


    “嗨!张经理的团队Q2业绩全公司第一,奖金都拿到手软,缺这点经费?”


    “这你们可就想错了,这是上面给咱们整个市场部的经费,不是光给我们华东区一个组的。”


    “齐总监!齐总监你会打羽毛球吗?我们这边混合双打还差一个人嘞。”


    “好,来了。”


    同事三两成群结队各玩各的,纪泠拿了瓶矿泉水一个人坐在观众席,时不时低头瞧一眼手机。


    下午四点多了,贺循章今早到现在一条消息都没给她发,她居然有些不习惯这般沉静的聊天框。


    她拍了几张照片,但是还没想好要不要发给他。


    想聊点什么,又怕那人觉得她自作多情。


    “怎么一个人坐在这儿?”


    齐修明见纪泠孤孤单单坐在观众席,他放下球拍,主动走过来搭话。


    “还好。”


    纪泠笑笑,手机朝里扣着,不让人发现。


    齐修明取了瓶矿泉水,坐到纪泠旁边的位置,他拧开瓶盖,试图寻找共同话题:“会打球吗?”


    “齐总监指的是什么球?”


    “看来你会的不止一种。”齐修明转过来看她,“比如?”


    “羽毛球和网球会一点,不过打得很一般。”


    都是贺循章“教”她的,不止这两样,贺循章打高尔夫和台球也会带着她,只是她上手学了几次都没学会,也不太感兴趣,干脆坐在一边看着贺循章打。


    除了打球,贺循章偶尔也会带她去射击馆。


    他有时能看出来她有压力,虽不过问压力来源是什么,但贺循章会想办法暂时卸下她的担子,带她体验不一样的人生。


    齐修明略感惊讶,他自认还算了解纪泠,她比较谦虚,说“一般”那就代表着“还可以”。


    当初招纪泠进海外市场部,齐修明是最后一位关卡的面试官。


    齐修明问了纪泠几个刁钻的问题,纪泠对答如流,面试末尾让纪泠自评,她给出的答复是“应该还行”。


    那时齐修明便认为纪泠非常的谦虚,她的水平何止是“还行”,分明是十分优秀,这半年来的工作证明他没看错人。


    因此齐修明对纪泠的评价一直很好。


    齐修明微笑:“以前经常打球?”


    纪泠想了想,一个月打两三次球算不上常常。她周内在学校上课,没有特殊情况的话周五晚上才会和贺循章见面。他若是不忙,周末两天她都属于他。


    “也还好,上大学那几年和朋友一起玩。”


    毕业后再没碰过。


    “不如我们一起玩两局?网球羽毛球都随你。”


    齐修明许是休息够了,他站起来,温和地问。


    纪泠担心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团建期间部门领导发来打球邀请,她怎么拒绝才不那么刻意?


    “我……”


    她动了动嘴唇,脑海中的念头摇摆不定,她吸了一口气,多大点儿事,大不了回去被贺循章训两句。


    “纪泠。”


    某人清冽又富有磁性的嗓音从天而降,纪泠蓦地抬头,只见贺循章穿着浅灰色的网球服,他踩着一级台阶,弯腰朝她摊开左手,掌心躺着一只网球,那枚素圈戒指熠熠发光。


    他微微眯起狭长的眸,问:“要不要跟我玩?”


    虽是白天,场馆内的大灯全都大开着,窗外明亮的光线争先恐后地涌入,有的正洒在贺循章身上。


    他被阳光镀了一层柔和的光辉,那双漂亮的眼睛盛着万种璀璨,28岁成熟稳重的男人换上轻便的运动服,在此时显得格外意气风发。


    不光纪泠,离得近的几位同事都看得有些痴,忽然有人喊了声“贺总好”,众人后知后觉意识到眼前这个过分帅气的男人,是平日里他们想见都见不到的总裁。


    “贺总。”齐修明态度尊敬,谁也没料到大老板会来参加无足轻重的部门团建,不是说新上任的总裁高不可攀?


    纪泠愣了好半晌才回过神,贺循章大庭广众之下邀请自己打球,而且偏偏只邀请她一个人,他是生怕别人看不出来他们有什么,说好要在公司保持分寸和距离,他都忘了吗?


    “贺总好。”


    好多双眼睛在她与贺循章之间飘来飘去,纪泠的心悬到嗓子眼,每一声跳动都清晰可辨。


    “我水平很一般,担心扰了贺总的兴致,要不还是算了吧。”


    她低头去看地上的影子,祈祷贺循章并非真想跟自己打球。


    “怕什么。”


    贺循章懒懒地掀了掀眼皮,许久没和纪泠一起打球,空下的那几年每次拿起球拍,他总会想起她靓丽的身影。


    齐修明见状顺势提议:“Lynn,既然贺总有这样的雅兴,不如我们再叫一个人进来,四个人一起玩如何?”


    贺循章眼里的笑意瞬间淡下去。


    褚楚站出来举手:“贺总,齐总监,我可以,我以前在学校经常打球,是学校网球社的,水平肯定不会拖你们后腿。”


    贺循章没有表态,没说行还是不行,就像是没听见有人说话。


    他的注意力始终都在纪泠身上。


    齐修明站出来缓和气氛:“没问题,我们抽签组队?”


    始终低着脑袋当鸵鸟的纪泠往贺循章那边挪了几步,她说:“我和贺总一组。”


    若是她和齐修明一组,贺循章脸色只会更难看,谁知道他回去会不会“报复”她。


    褚楚不乐意:“这不好吧Lynn,齐总监不是说抽签组队?”


    贺循章手腕翻转,沉沉道:“我们俩一组,你有意见?”


    褚楚尴尬地道歉:“对不起贺总,我不是这个意思。”


    准备上场的四个人里只剩纪泠还没换衣服,Linda快速跑到纪泠跟前,着急地说:“怎么办Lynn,我刚去问工作人员说没有S码的运动服了,这是最后一件M码的,稍微有点大,你看你要不要凑合穿?”


    纪泠抱着衣服,“我先试试,谢谢你Linda.”


    “不客气!”Linda凑到纪泠耳边说,“我看好你,你可一定要努力把她打趴下!”


    周秘书在收到贺循章的示意后,将早就备好的运动服交给了看守更衣室的工作人员。


    纪泠来到更衣室。


    “女士您好,这是外面一位先生托我交给您的。”


    那是一套崭新的网球服,和贺循章穿的是同色系,情侣装。


    第27章


    纪泠收下衣服,道了声谢却没打算真的穿。


    她先试了下Linda拿的那套M码运动服,然后悲催地发现M码对她来说何止是一点宽松,简直到了走两步半身裙就会掉下来的程度。


    不得已,纪泠只好换上贺循章给的衣服。


    这套S码的衣服与她的身材曲线贴合的恰到好处,几乎没有一块布料是多余的,遮挡也做得很好,无论怎么蹦跳都不用担心走光。


    除了跟贺循章是情侣装以外,这套衣服没有半点毛病。


    纪泠对着穿衣镜搓了搓发热的脸颊,把M码的衣服叠好锁进外面的储物柜里,自己给自己打气默念没关系,回到刚才的场地。


    Linda眼前一亮,围着纪泠夸道:“Lynn你穿这套衣服好好看!简直把你的身材优点都体现出来了!”


    贺循章唇角微微勾着,她穿这件果然很漂亮,仿佛又看到了学生时代带她出来玩的日子。


    她当年只会打羽毛球,水平很菜,在他面前有点束手束脚,接个球都能走神,对网球更是一无所知,握球拍的姿势漏洞百出。后来训练得多了,倒也能在他手下走几个回合。


    纪泠没好意思看贺循章,她和Linda解释:“你那套M码的太大了,我穿着不太行,只好穿这套。”


    “当然是你怎么舒服怎么来!”Linda摆摆手,“就是我怎么觉得你身上这件跟贺总的……好像情侣装啊?”


    纪泠咳了声,心怦怦跳得极快,“那应该是你的错觉,毕竟这些牌子的运动服款式大差不差的。”


    她出现在同事视野中的一瞬间,齐修明眼里的欣赏之意更甚。


    贺循章冷呵了声,启唇:“过来。”


    没有主语,没有暗示,灵魂默契所在。


    纪泠握着网球拍,走到贺循章身旁站定,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对他说:“你别表现太过了。”


    “这算什么表现?”相比起她的小心翼翼,贺循章要从容得多,“你没看到有人眼睛都快长到你身上去了。”


    纪泠没再理他,原地做了几组简单的拉伸。


    四人均已热身完毕,纪泠和贺循章一组,褚楚与齐修明一组。


    齐修明虽是褚楚的队友,然而他的关怀似乎都放在了纪泠那儿,褚楚对此看得真切,指甲嵌入肉里,面上仍旧强颜欢笑。


    与当年一样,纪泠起先还有所生疏,空了两个球,全靠贺循章打配合救场。打到后面愈发渐入佳境,找到了跟贺循章一起打球的手感,杀得对面毫无还手之力。


    只不过她总觉得在自己找到感觉之后,旁边的贺循章就开始专心致志地“对付”齐总监。


    齐修明从头到尾都没能从贺循章手里赢下一分。


    Linda在场外兴奋的欢呼一声高过一声。


    Jessica忍不住说:“原来Lynn网球水平这么高,她刚没和大家玩,我还以为是不会打。”


    Linda高兴地鼓掌:“说不定Lynn只是不想虐我们这些菜鸡,贺总也太NB了,一人爆杀全场!”


    褚楚方才在球场出了好多风头,现在却被纪泠虐得落花流水,Linda别提有多开心。


    纪泠与贺总站在一块儿真是赏心悦目啊,Linda脑海里冒出大大的两个字:般配。


    周秘书忙着给贺总纪小姐拍照,一边抓拍一边感叹贺总与纪小姐真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


    “我输了。”


    比赛结束,齐修明遗憾地摇头,又笑着说:“Lynn,你真的太谦虚了,你的水平何止一般,在场除了贺总,恐怕也没人能赢你。”


    褚楚脸色非常不好,一阵红一阵白的。


    纪泠呼出两口气,“还要多谢齐总监承让。”


    她这会儿又热又渴,自己那瓶水不知被放到哪儿去了,准备去观众席那边再拿瓶新的。


    “拿着。”


    视线里出现一只有力的大手,手背凸起的青筋看得她口干舌燥,他怎么连手都能这么完美。


    “谢谢贺总。”


    碍于旁边有别人,纪泠只得用再客气不过的语气跟他道谢。


    “嗯。”


    贺循章没在意,他拧开一瓶新的矿泉水,仰头咕咚咕咚灌了小半瓶。


    额前的汗水打湿贺循章的碎发,水珠沿着他优越的眉骨鼻梁一路滚落,滑过流畅的下颌线,落在他锁骨那颗痣,没入衣领。


    纪泠感觉自己好像更热了。


    她连忙跟着拧瓶盖,发现自己手中的这瓶水被人拧了一半,只需再轻轻转一下就开了。


    润了润干燥的嗓子,炙热的心跳亦渐渐静下。


    褚楚擦干净脸上的汗,她走到贺循章面前,柔柔地开口:“贺总好,我是市场部新来的员工褚楚,您也可以叫我的英文名Alice。我本科就读于外交学院,研究生是在京大读的。往后有任务您都可以放心交给我,我会尽力不让您失望。”


    褚楚说了这么一长串,贺循章连一个眼神都没施舍给她。


    离得近的齐修明与纪泠也听到了褚楚的自荐。


    这些话就像随风远去的水蒸气,没能带来任何改变。


    咚—咚—


    纪泠忍得很辛苦,使劲儿掐着掌心,都快掐出泛白的月牙。


    根据Linda的转述,褚楚前几天多半也是像这样对齐修明毛遂自荐的。


    只可惜同样的招数对贺循章根本不可能起作用。


    大家只知贺循章是空降来智汇的新总裁,知他除了智汇以外还有许多产业,却不知他背后是多么深不可测,不知他贺家三少冷面阎王的名号。


    说他在群山之巅也不为过。


    “……贺总?”


    褚楚以为贺循章没听见,壮着胆子打算再重复一遍。


    贺循章径直越过齐修明,越过自荐的褚楚,走到了纪泠与Linda这边。


    好似褚楚是个彻头彻尾的透明人。


    褚楚脸色涨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长这么大,第一次有人如此直接地无视她。


    一旁的齐修明出言安慰:“你刚来公司可能不太清楚,贺总不喜旁人打扰,就连我们这几个总监都没有权限去他办公室,公司的大小事宜都是和周秘书报备的。”


    褚楚抹了把眼泪,“这样吗……”


    那岂不是更能说明贺总地位很高,很值得仰慕?


    贺循章走过来,Linda立刻挺直脊背,结结巴巴地打招呼:“贺,贺总好。”


    身为组长的Jessica亦稍显拘谨:“贺总好。”


    纪泠跟着装不熟,垂眼叫道:“贺总。”


    “嗯。”


    贺循章淡淡地应了声,“你们晚上在哪里吃饭?”


    Jessica:“贺总,部门晚上的聚餐定在国贸酒店,大概半小时后出发。”


    贺循章视线擦过纪泠单薄的肩膀,某人正在努力降低她的存在感,他平静地说:“好。”


    随后迈着大步离开。


    Linda摸不着头脑:“组长,贺总说‘好’是什么意思?是不是我们定的餐厅太贵,贺总不高兴了?”


    Jessica:“我也不清楚,听说本来定的不是国贸,是上面又拨了经费奖励大家,才改成国贸的。”


    Linda探头,伸手在纪泠眼前晃了晃,“你怎么不说话呀Lynn,累着了?”


    纪泠神游结束,说:“没,刚才在想别的事情。”


    Linda欢欢喜喜挽上纪泠胳膊,“那我们去换衣服吧。”


    纪泠笑着点头:“好。”


    从储物柜拿出手机,纪泠才发现她一个不注意把那几张选中的照片都发给了贺循章。


    贺循章还问她:「还记得当年我怎么教你的?」


    「离开这么久,有人该不会都忘了。」


    这场球打得酣畅淋漓,纪泠的心情其实很畅快,回他消息的语气都显得轻松:「谁能想到你会突然出现。」


    很快她又补发一句:


    「谨记贺总教诲,就比如那句“纪泠,不要得寸进尺”,我可是一刻都不敢忘。」


    不能让贺循章看出来她有那么一点点开心。


    贺循章:「纪泠,我可以解释。」


    当年种种,他都能够一一解释,如果她还想听的话。


    问题在于解释真的有用吗?于她而言那些伤害是实打实的,不是一句“我能解释”或者“对不起”就能轻飘飘地揭过。


    纪泠:「解释什么?我觉得现在这样就挺好。」


    贺循章靠在后座,揉了揉疲惫的太阳穴,她果然不想听。


    半晌,贺循章回复:「待会儿见。」


    纪泠:「嗯。」


    她就知道贺循章也会去聚餐,那笔所谓的团建“赞助费”,不出意外是他的手笔。


    一行人走到停车场,Linda朝纪泠招手,“Lynn,你没开车就坐我车过去吧。”


    “好,那就麻烦你了Linda.”


    “嗨这有什么,咱们俩路上还能搭个伴说说话。”


    纪泠坐上Linda的车,关门时意外看到褚楚不满的表情,她顿了顿,权当不知道。


    以前海外市场部虽然有唐洋这种人渣,但整体团队氛围不错,唐洋被贺循章开除后,纪泠每天上班的心态都轻松了许多。


    未曾想她好日子没过多久,又新来一个褚楚。


    Linda开车的时候还不忘跟她八卦:“你刚看到褚楚哭了吗?我听说她在贺总面前自荐,贺总理都没理她,你说那场面得多尴尬。”


    作为亲眼围观全程的当事人之一,纪泠默默点头:“毕竟那是贺总,我们这些普通员工最好还是离贺总远一些,惹不起。”


    这话主要是她说给自己听的。


    她要时刻保持警惕,保持清醒。


    二次沉沦的伤害只会比第一次还要难以忍受,她不想再经历那样的蚀骨穿心之痛。


    纪泠永远忘不了那个大雨滂沱的傍晚,忘不了贺循章是以怎样满不在乎的口吻否定他们四年的相缠相依。


    他要解释什么呢?


    解释如果早知道她在外面站着,他便不会说那样伤人的话吗?


    还是解释曾经无论她如何满怀希望,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亲手扎破许了愿望的美梦气球。


    她愿意与贺循章共进退的时候,他将她关在了城外。


    如今她仍然乐意为他付出,乐意为他尽微薄之力,却不再渴望他伴侣的身份,不再渴望一颗心只为她停留。


    Linda又说:“但我看贺总对你就挺不一样的,你想啊,只有你去过贺总的办公室,贺总还带你去出差,让你给我们分伴手礼,这说明贺总很赏识你嘛。”


    纪泠在心里吐槽贺循章哪儿是赏识她,他分明只是想睡她。


    她扯出一个笑:“就这两次运气好。”


    Linda:“你说待会儿聚餐贺总会来吗?”


    “应该……会吧。”


    纪泠没敢说太满。


    打球的场馆距离国贸酒店不算远,只是刚好赶上晚上的小高峰,过去的路上稍稍堵了些。六点半左右,大家陆陆续续到达国贸酒店。


    每一个人入座时都识趣地将主位空了出来,无论贺总今晚是否会来,这位置总要为他留着的。


    许是心有灵犀,纪泠正想发消息问问贺循章在哪里,他人就来了。


    贺循章后面跟着周秘书。


    “贺总好。”


    ……


    在座的员工纷纷站起身迎接贺循章,此时的贺循章不苟言笑,脸上半点多余的表情都没有,和那山顶的千堆雪一样冷。


    周秘书示意大家回到自己的位置:“各位今晚不必拘束,该怎么样就怎么样,请记得不要给贺总敬酒。”


    张经理率先活络气氛:“没问题周总助。”


    贺循章扫了眼周秘书:“你也坐吧。”


    周秘书一惊:“贺总,这不合规矩。”


    他哪儿来的胆子和贺总坐一桌,还是邻座。


    贺循章神色淡淡:“让你坐就坐。”


    “……是。”


    周秘书心惊胆战地准备坐,环视一圈周围,忽地急中生智,赶忙对纪泠说:“Lynn,我们换一下位置,我找齐总监有事要谈。”


    纪泠微微睁大眼睛:这么大一口锅怎么就扣自己头顶了。


    她左手边是齐修明,右手边是Linda,都是熟悉的同事,而齐修明旁边的另外一位邻居是褚楚。


    纪泠犹豫了两秒,暂时没动。


    奈何周秘书已经走了过来,压根没给她拒绝的机会。


    纪泠只得硬着头皮站起来与周秘书交换座位。


    褚楚提议:“Lynn,你要是有顾虑,我和周总助换一样的。”


    纪泠抿唇,她拿起包,解释:“不用了,我刚才只是在想有没有东西落下。”


    说完,她故作镇静地走到贺循章身边坐好。


    “贺总好。”


    纪泠装模作样地打招呼。


    “嗯。”


    贺循章亦装模作样地回应她。


    仿佛平平无奇的上司与下属,平平无奇的领导和他的千分之一员工。


    侍应生把菜单递给贺循章,贺循章看也没看就转手给了纪泠。


    这菜单拿着烫手,纪泠赶忙把它推给另外一边的邻座同事。


    然而这菜单是从贺循章那儿传过来的,同事根本没勇气点菜,把菜单还给纪泠,顺便“热心”地提醒她:“你别管我们了,赶紧问贺总喜欢吃什么。”


    一个小小的部门团建,谁敢劳烦贺循章点菜,他只有在和她两个人,或是和像温知衍那样的至交好友一起吃饭时才会看菜单,其他时间都是旁人绞尽脑汁揣摩他的喜好。


    纪泠认了,她翻开菜单,见周围没有人留意到自己这边,小声问贺循章:“你有什么特别想吃的吗?”


    贺循章却说:“点你喜欢的。”


    纪泠就知道他会这么说。


    以防露馅儿,表面的功夫还是要装一装的。


    她翻看着菜单,假装询问贺循章的意见:“贺总,请问这道菜可以吗?”


    贺循章点头,垂眸打量手上的素圈戒指,目光未曾到过纪泠脸上。


    这副景象在别人看来就是寂寂无名的小员工提心吊胆地询问大老板喜好,而大老板面若寒霜,丝毫没往心里去。


    褚楚亦瞧见了,心里好受一些:原来贺总对她也没多特殊。


    纪泠点了三个菜,其中一道合贺循章口味,另外两道是中规中矩的海鲜,谁要是对海鲜过敏,一眼就能看出过敏原所在,应当不会出错。


    她把菜单传给下一位同事:“贺总说让你们按照自己平常的喜好点就行。”


    同事感激地说:“谢谢贺总。”


    点菜的任务完成了,贺循章屈指轻轻扣了下桌面,纪泠立刻会意。


    她低着头,手机放在桌子底下,悄悄打开聊天页面。


    贺循章:「结束后一起回家。」


    纪泠眉毛皱成一团:「被同事看到怎么办?」


    贺循章:「就说你没开车,我顺路送你回去。」


    纪泠:「可这么多同事都有车,干嘛偏偏非得是你。」


    贺循章:「你不跟我回去,还想等谁送你?」


    纪泠瞪他一眼,故意哼出一口气让贺循章听见。


    贺循章不仅听见了,还给出了回应。


    他一只手从桌子下面越界,攥住她纤细的手腕。


    被他这么一扰,纪泠端茶壶的手险些没稳住,唯恐被人看出异常,她在心里把贺循章骂了千百遍,面上还要装作没事人,微笑着给贺循章倒茶。


    纪泠几乎是咬着牙说的:“贺总,您请喝茶。”


    贺循章掀了掀眼皮,许久没听见她这么阴阳怪气的“贺总”,他竟有些想念她炸毛的模样,乐在其中。


    他松开纪泠手腕,指腹摩挲光滑的茶杯杯壁,没人能猜到他在想什么。


    因着贺循章在场,同事们一个个都很克制,说话的声音都很小,仿佛大家不是来国贸酒店聚餐,而是置身于严肃的会议室。


    过了一会儿,穿着蓝色西装的男人领着两位侍应生进来,他们一进包厢先道歉。


    领头的男人赔笑说:“实在抱歉各位,我是酒店的大堂经理,我在这里为我们酒店工作人员的失误向大家表示对不起。这个包厢之前就已经被别的客人预定了,只是前台工作人员忘记在系统里标记,客人来了我们才发现。还请各位移步别的包厢,为表歉意,今晚除酒水外的所有菜品都可以打八折优惠作为赔偿,真的很抱歉!”


    齐修明率先站起来,说:“我们同事预定的时候再三确定过包厢使用情况,有正式的书面预订函为证。现在希望我们让出包厢,这不合适。”


    张经理亦跟着说:“就是啊!你们酒店的失误总不能让我们买单。”


    贺总破例参加部门团建,闹出这种不好看的事情,他们怎么跟贺总交待?


    大堂经理深表歉意:“我明白,所以我说给各位今晚的消费打八折,这是我们能拿出最大的诚意了。预定包厢的客人就在外面等着,还请您不要为难我。”


    张经理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什么叫我们为难你?你们五星级酒店自己出这么大纰漏,还好意思怪罪客人?”


    齐修明制止张经理,他接着交涉:“他们什么时候预定的包厢?可否给我们看一眼预订函。”


    大堂经理支支吾吾:“这……涉及客人隐私,我们肯定是不能私自给您出示预订函的。”


    话说到这份儿上,谁还看不明白根本就没有什么“重复预定”,多半是外面来了酒店更惹不起的客人要求用这间包厢,酒店只得派人来游说演戏。


    这时,又一名酒店侍应生走到大堂经理身旁耳语两句,那名西装男变了脸色,急急忙忙道:“六折?各位看六折可以吗?”


    包厢主位的贺循章冷笑一声,转动戒指的动作也随之停止。男人那双狭长的眸子里泛着凌厉的光,漫不经心地瞥去一眼。


    周秘书即刻起身,他走到外面打了个电话。


    一分钟后回来。


    纪泠并不担心现在的状况,她垂眸静静地坐在贺循章旁边,一言不发。


    包厢内的气氛逐渐变得焦灼,贺循章没有表态,齐修明他们自然不敢擅作主张。最好的解决办法肯定还是留在这里,否则这么多人轰轰烈烈地挪位置,面上不太好看。


    齐修明接着与酒店大堂经理协商,奈何他死活不肯松口,非要他们换包厢。


    桌子底下,贺循章又来勾纪泠手指。


    男人轻声问身旁的姑娘:“在想什么?”


    纪泠低着头,嗓音轻的不能再轻,仿佛在大庭广众之下偷偷跟贺循章咬耳朵说话,“贺循章,你会不高兴吗?”


    “你希望我高兴还是不高兴?”


    他把问题抛回去。


    “……你高不高兴跟我有什么关系。”


    纪泠嘟囔一声,试图缩回手,可惜没成功。


    贺循章当然不会让她逃掉。


    他修长的五指穿入她的指缝,攥紧了,名副其实的十指相扣。


    纪泠一只手被带过去放在他大腿,她打起精神张望四周,生怕被眼尖的同事看出端倪。


    贺循章一本正经:“怎么样,要不要考虑跟我办公室地下恋?”


    第28章


    纪泠:“你想都别想。”


    贺循章并不意外,他嘴角噙着笑:“纪泠,你还能说点别的吗?”


    其他同事都还在为更换包厢一事发愁,齐修明想找找看还有没有别的解决办法。凡事都要讲究先来后到,况且今日贺总在这里,谁也不愿意在大老板跟前出糗。


    大堂经理说到后面明显有些不耐烦,脸上的笑容都有些难以维持。就在场面越来越僵化的时候,包厢门口忽然传来洪亮的声音:“路总好。”


    那位大堂经理顿时顾不上齐修明,赶忙快步去迎接酒店总经理。


    “路总,这么点小事怎么连您都惊动了?”


    被称作路总的男人恨铁不成钢地骂他:“我再不来,这天都能被你捅出窟窿!”


    大堂经理冷汗涔涔,说:“路总您听我解释,事情是这样的,主要是外面等着的那位实在不好惹,您也知道他的脾气不是……”


    路一维照着他的后脑勺就是一掌,骂道:“外面的惹不起,那你猜猜你今天惹了里面坐着的那位,国贸酒店明天还能不能照常营业?”


    “里面不就是一个小小的科技公司吗?”


    西装男目瞪口呆。


    “还不赶紧跟我进去道歉!”


    路一维再不敢耽搁,领着大堂经理进入包厢。


    他看到主位坐着的贺循章,被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场吓得腿都软了。


    路一维定了定心神,赔笑:“对不起各位,我手下的人不懂事搞错了,还请能给路某一个面子继续在此包间用餐。今晚所有消费,包括酒水在内均由我路某人买单,希望各位用餐愉快。”


    突如其来的转折令在场大多数人都摸不着头脑。


    张经理喊了一声:“你说话算数么?别吃饭吃到一半又要赶我们走!”


    路一维得体地笑着:“路某是国贸酒店总经理路一维,说话自然算数。”


    齐修明展颜:“原来是大名鼎鼎的路总经理,看样子事情是圆满解决了。”


    路一维又是道歉又是送礼的,跟在后面的大堂经理纳闷极了:这些人到底什么来头?总经理姿态居然放这么低。


    “不知贺总大驾光临,底下人多有怠慢,实在抱歉。”


    路一维走到贺循章身边,先是鞠躬道歉,而后又自罚三杯,一口气喝完都不带停的,他也不敢停。


    贺循章冷声道:“路总手下的人挺能行。”


    他今天要是没来,这群人是不是会欺负纪泠?她肯定会忍气吞声,回家还什么都不愿意跟他讲。小没良心的,她都不知道在外面要学会仗势欺人。


    路一维感觉背上仿若压了千斤担的石头,冷汗直流:“今日多有得罪,还望贺总能大人不记小人过,给我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贺循章抬手打断他。


    路一维弯着腰一动不敢动。


    周秘书送客:“贺总的意思是你们可以走了。”


    路一维满怀感激地说:“多谢贺总。”


    他转身清退包厢内所有无关人员,出去时松了一口气。


    围观全程的纪泠像个透明人,她早就领教过什么叫只手遮天,对此见怪不怪。


    她的同事可不这么想。


    市场部的员工经常在外面跑业务,尤其是从业十来年的资深客户经理,哪一个不曾受人白眼,早就见惯了那些拜高踩低趋炎附势的作态。


    他们还是第一次体验到被人奉为座上宾。


    而这一切都来源于公司的新总裁。


    方才有几个人偷偷看了,那个叫路一维的总经理险些被吓破胆,一个劲儿对贺总道歉。


    Linda:「我的天哪贺总刚也太帅了吧……Lynn你看到了吗!国贸饭店的总经理在咱们贺总跟前连头都不敢抬,就差给贺总跪下了。我听说国贸饭店背后也是有人的,越是他们圈子里的就越会看人下菜。你说贺总背后是不是也有什么靠山?」


    Linda:「不管了不管了,真的我跟你说我活了二十多年头一回这么扬眉吐气,就一个字:爽!」


    纪泠抽空瞥了眼Linda的消息,暗自扶额。


    贺循章哪儿还需要靠山,他自己就是那座谁也越不过去的高山。


    纪泠手伸到桌子底下,打字回复:「嗯,是很帅。」


    有时也不怪人们对权力的迷恋与崇拜到了近似疯魔的地步,当一个人体验过无论到哪里都有人双手奉上所有优待,就很难再回到平庸的生活里去。


    若是当年她不那么贪心,选择一直跟着贺循章,她当然也可以一直拥有这样的优待。


    毕竟贺循章虽没承诺她名分,却也明明白白地告诉过她:“我只有你一个,从前现在,包括你憧憬的未来,都是如此。”


    然而纪泠不甘心止步于此,她想要贺循章宣之于口的“我爱你”,想要印证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诺言,还想要能坦荡地站在他身边,笑着说“我是他妻子”。


    因为她爱贺循章。


    她确信自己爱贺循章,并且是爱惨了他。


    所以当她发现自己根本不可能从贺循章那里得到同等分量的爱,她从这场找不到出路的梦里幡然醒悟。


    得不到他的爱,那么他的一切她也都不要了。


    贺循章捏了捏她掌心:“吃个饭都能走神?”


    若说上学那会儿她压力大是因为要给纪昭治病,那么现在呢,现在为何仍然心事重重,谁趁他不在欺负她了?


    纪泠把自己的手从贺循章的掌心中抽出来,抿着唇,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贺循章皱着眉给她发微信:「谁又惹你了?」


    下午打球的时候不还好好的。


    纪泠看了眼手机屏幕,轻声说:“没有。”


    包厢里人多眼杂,贺循章没给纪泠夹菜。


    很多同事等会儿散场后还要开车回家,大家基本都没喝酒。


    齐修明站起来简单说了几句,希望各位以后工作能够更加尽心尽力,再创佳绩,顺道欢迎新同事褚楚加入市场部。


    褚楚以果汁代酒,“我想我应该是市场部目前年龄最小的一位,那么在以后的日子里还麻烦各位前辈多多指教,我会在你们的见证中做出一番自己的事业。”


    热烈的掌声淹没纪泠的思绪。


    她看向那个站在白炽灯下的女孩子,忽然有一点羡慕她,羡慕褚楚可以不在意旁人的眼光,勇敢大胆地表达内心所想。


    不像她自己。


    她早就已经失去了直面欲望的勇气,再不敢在贺循章一遍又一遍的逼问中遵从本心。


    她成了爱情里的胆小鬼。


    聚餐结束,各回各家。


    Linda问纪泠:“Lynn,你打算怎么回,打车还是地铁?你住哪儿,要不我捎你一程吧。”


    纪泠摇头,“没事你先走,这儿离地铁站不远,我坐地铁回去就行。”


    Linda:“成,我赶着回去照顾我爸妈,那我就先走了哈。”


    纪泠:“嗯,路上开车注意安全。”


    没过一会儿,酒店门口只剩下她和齐修明,她没看到贺循章的车,想着许是饭桌上的冷落让贺循章不高兴,他先走了。


    齐修明拿着车钥匙,问她:“Lynn,你住哪里?我送你回去。”


    纪泠依旧礼貌地拒绝:“不用麻烦了齐总监,我坐地铁回去很方便的,谢谢您。”


    齐修明倍感无奈,想借这个机会把话说明白,“Lynn,你很聪明,你应该看得出来我对你有好感。”


    国贸酒店正对车水马龙的街道,奔流不息的轿车穿梭在漆黑的夜里,酒店门前明黄色的灯光照出齐修明的轮廓,他脸上没有一点愠色,反而带着一种温润的好奇,“不知你可否给我一个追求你的机会?”


    突然被领导告白,纪泠一时尴尬的无所适从,原来那些猜想都是真的。


    “齐总监,”纪泠认真地开口,“非常感谢您对我的赏识,只是我现在不是很想发展新的恋情,我只想好好工作,努力升职加薪。”


    “新的恋情?”齐修明问,“是上一段感情不太愉快,让你受伤了吗?”


    “没有。”纪泠一怔,她笑了笑,“我没谈过恋爱,最多算单方面暗恋无疾而终。也正是因为这样,我恐怕短时间内都不想再喜欢别人。”


    “没关系,时间可以改变很多东西。”


    齐修明依旧是那副彬彬有礼的君子风范,“我今年三十一岁,京市本地人,单身未婚,上一段恋情也是唯一一段恋情终止于研究生毕业,至今已有六年没谈过恋爱。作为市场部总监,我目前的年薪是70万左右,名下一房一车,车是全款车,房子还要再还十年左右的贷款。”


    他耸了耸肩,歪头说道:“这算是我第一次以追求者的身份向你介绍我的情况,你不必为此感到困扰,无论你是否接受我的感情,我都能向你保证不影响你在智汇的任何工作。你是一名非常优秀的员工,我们公私分明,好吗?”


    “齐总监,我……”


    “说这些并不是要你立刻给我答案,”齐修明微笑着,“你不需要急着做决定,但是在你做出决定以前,也请不要那么抗拒我。至少给我,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你认为呢?Lynn.”


    “齐总监,您让我想想吧。”


    纪泠实在不擅长应对感情一事,她在这方面简直就是一团乱糟糟的毛线球,“但我不建议您在我身上浪费时间,我应该不会改变想法。”


    “我就先走了,您开车注意安全,我们周一上班再见。”


    纪泠转身朝最近的地铁口走去。


    她在心里问自己:为什么就不能接受齐修明的示好呢,为什么不发展一段新的恋情,好彻底跟贺循章一刀两断?


    但是人当真能够在明确知道自己心意的情况下,委曲求全和另外一个人在一起吗?


    不可能的。


    她永远也做不到。


    若是能做到,她也不会独自回国了,留在英国未尝不可。


    纪泠一个人走在稍显僻静的人行道,一辆黑色的迈巴赫打着双闪缓缓跟上来,在她前方停靠。


    迈巴赫后座车窗降下,贺循章神情冷峻,淡淡瞥她一眼:“上车。”


    “喔。”


    纪泠应了声,打开车门坐进去,“我还以为你早回去了。”


    他晚上都没怎么理她。


    贺循章:“你说的那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儿?”


    纪泠沉默。


    这么一想,贺循章好像确实……从来没有丢下过她。任何时间,任何地点,贺循章哪怕再生气,再跟她闹不愉快,都会先把她平安送回去,没有一次是中途扔下她不管了的。


    贺循章偏头看着她,“姓齐的刚才都跟你说什么了?”


    他方才坐在车里围观了全程。


    纪泠如实回答:“齐总监和我表白,他说他想追求我。”


    周秘书险些被噎住,死死地捂住嘴巴,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贺循章冷呵:“你怎么说的?”


    纪泠回望过来,一字一顿,“我说我现在不想谈恋爱,和谁都不行。”


    她自然是故意说给某人听的。


    然而贺循章只笑了声,启唇:“以后姓齐的再来找你,直接让他滚。”


    想追他的人?也不掂量配不配。


    一路上都没再说别的,周秘书坐在车里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很煎熬,在他看来贺总与纪小姐的关系时好时坏,谁也猜不透他们俩下一秒是冷战还是牵手言和。


    纪泠一颗心也像是放在油锅里翻滚,她还有别的话想同贺循章说,但车里不方便。


    回到繁悦,贺循章打开家里的灯,和纪泠在玄关处沉默地换鞋。


    贺循章随手扯开领带,正准备回卧室,只听身后传来她的声音:“贺循章,我有话想对你说。”


    他转过来,问:“怎么了?”


    “你以后不要再对我说那些似是而非的话了。”


    纪泠用力掐了下自己的手掌心,尽量让声线听上去平静,“随随便便就把男女朋友和发生性关系挂在嘴边,只会让我觉得你对待感情的态度很潦草,是个不负责任,也不想负责任的人。”


    正如他曾经潦草地将那四年一句带过。


    纪泠看着他的眼睛继续往下说:“如果你是想试探我,那我现在就直截了当地告诉你,我绝对不可能再跟着你,也不可能跟你做任何荒唐的尝试。我搬进来是出于你对我的承诺,我答应你两个要求,换你放过我哥和他的心血。”


    她每多说一个字,贺循章的脸色就冷下去一分。


    他紧蹙的眉心跳着,蕴藏在心中的怒气找不到突破口,在他血液里发了疯似的乱窜。


    纪泠蓦地就有些后悔逞这点儿口舌之快。


    她没事惹贺循章干什么,世界上哪里会有男人能受得了这种羞辱,更何况是高高在上的贺三少。


    “我……我说完了,先回房间休息了。”


    纪泠推开房门,却没能成功走掉。


    她向后倒退两步,被贺循章带回怀里。


    贺循章双手环住她腰肢,他用的力气稍微大了点,像是要把她融入骨血里,坚决不允许她远离。


    纪泠心跳错了一拍,咬着唇说:“你放开我。”


    “不放。”


    贺循章不仅不放,反而还收紧手臂,他避开她胸前肋骨,只搂着她的腰,哪里都不许她去。


    “纪泠,我没有想要试探你,更没有潦草地对待你我之间的感情。”


    他嗓音沉沉,带着厚重的吐息钻入她耳畔,亦钻入她柔软的心底。


    “也许在你看来那是随便的试探,实际上我是不想放弃任何一个能跟你重新开始的机会,哪怕是千分之一的可能性,我也要试试。你不愿意原谅我没关系,至少要让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还有,不要讨厌我。”


    纪泠眼眶一热,她背对着贺循章,视线落在他手上那枚戒指,哽咽着开口:“贺循章,我对你来说重要吗?”


    “重要,非常重要。”


    ——你是我此生唯一最珍贵的宝物。


    既然重要,那他当年为什么还要说那些惹人伤心的话。


    泪水从脸庞滑过,纪泠吸了吸鼻子,“对不起,我可能给不了你想要的。”


    十八岁的纪泠将毕生孤勇都交予这个全身心依赖的男人,如今的她只想过简单平淡的生活。


    她害怕重蹈当年覆辙。


    “你什么都不用给我。”


    贺循章从后面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窝蹭了蹭。


    他去了趟杭州寻找二伯商议一些事,二伯承诺三日内给他答复。若是能得到二伯支持,那他扳倒贺恒之的速度又会加快很多。


    即便二伯不想再卷进来也没关系,仅凭他一人足矣。找不到她的这几年他没闲着,只可怜他亲爱的姑娘要多等上一阵子。


    他低头来吻她的耳垂,说:“留在我身边,让我能看到你,这个要求总不过分。”


    纪泠静了半晌,轻声问他:“贺循章,你为什么不恨我?”


    是因为不在乎,不爱,所以才不恨吗?


    “纪泠,这话应该我来问你。”


    贺循章掰正她身子,深深望入她眼眸,“你恨我吗?”


    她躲开他灼热的目光,说:“没有爱,哪里会有恨。”


    纪泠只觉着心口痛极了,原来人在说违心的话时是这种感觉,如万蚁蚀骨,万箭穿心。


    “我只问你恨不恨我。”


    “我都说了我不爱……唔。”


    话说到一半,唇又被他封住。


    贺循章衔着她的唇又吸又舔,舌头才伸进去,被她狠狠咬了一口。


    “嘶。”


    他弯了弯眉毛,瞧着怀中姑娘长睫轻颤,他笑:“看来有人晚上没吃饱,要不要我喂你再吃一点?”


    “贺循章,我在很严肃地和你讨论正事。”


    纪泠懊恼地瞪他,“你能不能别每次都用这种方式结尾?”


    “我刚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心话。”


    贺循章单手轻抚她轮廓,“你都不恨我,怎么就不允许我继续跟着你了?”


    说着,他又弯腰来吻她额头,“纪泠,无论你曾经对我有多少滤镜光环,说到底我也只是一个普通的男人,一具有着爱恨嗔痴七情六欲的肉体凡胎。你有时候说话做事确实很气人,但我不能简单地将错误归咎于你。我们相处的过程中难免会有摩擦,我不跟你计较,你也别跟我计较,嗯?”


    “大男子主义。”


    纪泠不满地哼哼两声,“再气人能有你气人。”


    贺循章忍俊不禁,只觉着她可爱得紧。


    他终于肯松开她,伸手揉揉她头发,说:“别想太多,好好睡觉。”


    “知道了。”


    纪泠闷闷不乐地回到卧室。


    以为要打一场准备充分的仗,结果迎接她的是一团膨胀的棉花。


    要是真剑拔弩张地吵一架倒也还好,偏偏贺循章情绪稳定的过分,从而显得她在无理取闹。


    “烦死了。”


    她嘟囔两声,盖被子睡觉。


    二伯声称三日内给贺循章答复,实际上贺循章当晚就接到了他电话。


    听筒那端传来男人沉静沧桑的声音:“循章,我可以把我手上的股份和证据都给你,但我有一个条件。”


    “二伯但说无妨。”


    “我要他们全都坐牢。”


    贺循章立在窗前,他无声勾唇:“没问题。”


    就凭老大一家做的那些事,一旦进去,这辈子都别想再出来。


    纪泠晚上睡觉前同时收到了两个男人的消息。


    齐修明:「Lynn,你慢慢考虑,我不急着要答案。另:无论答复如何,都不会影响将来工作,我们依然是朋友。」


    贺循章的口吻要霸道得多。


    贺循章:「没让你立即走向我,但你得看见我的存在,纪泠。」


    贺循章:「还有,我好歹也是个男人,以后要还故意说那些气人的话,我就要收拾你了,Lynn.」


    先是叫她名字,而后又用略带告诫的口吻唤她Lynn,这人怕不是有双重人格!


    纪泠撇撇嘴,对着贺循章的微信头像张牙舞爪,想把这个人的八块腹肌都当成沙袋狠狠揍一顿。


    她躺在床上,举着手机快要把屏幕盯出个大窟窿来,也没想好该怎么回复贺循章。


    一个声音在说:试试又不会吃亏,贺循章无论是身材相貌还是权势财富都是顶级,怎么看都是你赚。


    另一个声音骂她:难道你忘了当初的痛苦吗?你们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不能给他提供任何价值,真在一起也不会幸福!


    想来想去,纪泠脑海中的千言万语终究只化为一句“算了”。


    往后的日子走一步看一步,至少现在的贺循章表面看上去没有那么……薄情。


    像今天晚上这些真心话,从前的他是肯定不会对她说的。


    纪泠最后只回复了齐修明:「齐总监,感谢您对我的欣赏与肯定,希望您早日找到真正值得您这份心意的女孩,祝好。」


    而她的心早在多年前就被一个凉薄的骗子掳走,至今没能要回来。


    还能要回来吗?


    第29章


    纪泠和哥哥约在一家西餐厅吃饭。


    她原本想定在京城饭庄或者是国贸酒店那样的传统五星级酒店,可是转念一想哥哥平常商业应酬应当没少去吃传统菜系,不如选择吃西餐。


    “给你的,看看喜不喜欢。”


    纪昭拿出一个绒布面的首饰盒,把它推到纪泠跟前。


    纪泠打开一看,是一条成色很好的水蓝色钻石手链,晶莹剔透的蓝色钻石表面泛着流光溢彩的光辉,一闻就是金钱的味道。


    “喜欢归喜欢,但是哥你怎么又给我买这么贵的礼物……”


    她拿起这条手链,感觉保守估计这得有六位数,看向纪昭的眼神不由得带了些心疼和埋怨。


    “都说了挣钱不容易。”


    嘴上虽然这么说,纪泠还是很诚实地尝试戴上这条钻石手链。


    长度只绕一圈,刚好合适,表面镶嵌的钻石错落有致,戴在她手腕也不会显得累赘。


    “你看你戴着它多漂亮。”


    纪昭勾着嘴角,自然地揉了揉妹妹头发,“钱没了可以再挣,但是千金难买我妹妹开心。”


    他给呈上来的气泡水插上吸管,放到妹妹手边,接着说:“而且最近公司有一个很大的项目在跟,成了的话估计能挣不少,你今年的压岁钱也有着落。”


    纪泠一愣,颇有些心虚地移开目光,不敢与哥哥对视。


    贺循章的执行力还真是让她叹为观止,这么快就和哥哥的公司搭上线了。


    有些事情不细想还好,一旦细究起来就会发现哪儿哪儿都是漏洞。跟贺循章的事情真能瞒哥哥一辈子么?等到纸包不住火的那天,哥哥又会作何反应?


    她和贺循章并非情/色/交易的关系。


    当年找贺循章借钱,贺循章明明白白地说“如果你只是想要钱,我没有任何条件”。


    他从未将金钱视作换取她真心与信任的筹码,更不曾强迫她做任何事。


    “我没有女朋友,以后也不会有,有你的时候我不会有别人。”


    “纪泠,我等你想清楚。”


    那时她和贺循章更像是成年人之间的情感博弈,你情我愿,各取所需。


    没有名分的女朋友还能被叫做女朋友吗?


    纪泠不知道。


    可他们两个人确实是什么都做了,该做的不该做的全都做了个遍,虽没有童话故事里的地久天长,现实世界的亲密相依却是真切存在的。


    不管曾经两个人是什么样的关系,纪泠都不愿让纪昭知晓曾经那一段。往事不可追,纪昭背负的愧疚与责任已经到了常人所能忍受的极限,纪泠不想他再受任何刺激。


    她端着玻璃杯和纪昭碰了下。


    “那就祝哥哥一切顺利,事业一往无前。”


    纪昭笑着回应她,“也希望我的妹妹能成为这世上最无忧无虑的公主,将来有没有王子不重要。有我在,我会力所能及给你世上最好的。”


    兄妹二人举杯共饮,颜值十分养眼,很容易被旁人误以为热恋的小情侣。


    比如不远处坐着的温知衍。


    温知衍拍下纪泠和纪昭的侧影,微信发给贺循章:


    「三少,你家没了。」


    「你老婆不要你了。」


    等候贺循章回复的工夫,温知衍思考自己是否应当为兄弟做点什么,比如棒打鸳鸯,又比如以偶像的名义强行拆散正在约会的这一对?


    不一会儿贺循章回复他:


    「那是她哥。」


    「亲的。」


    贺循章一想到前段时间自己也将这个温润如玉的男人视为眼中钉肉中刺,不由得感到好笑。


    还以为她彻底放弃他了,幸好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


    温知衍:「?」


    温知衍:「纪泠还有亲哥?你给我的资料上可没说。而且她家当年不是……」


    贺循章:「我也是在香港的时候才知道的。」


    贺循章:「她瞒着我,但我们在酒会上碰到了她哥。纪泠家里的情况比较复杂,尽量不要在她面前提纪昭,就是你照片上的男人。」


    温知衍:「这是不是代表我们又多了一条能追查的线索,比如你们家老爷子有没有暗地里联系纪泠,拿她唯一的亲人威胁她。」


    温知衍:「你们家老爷子不是最擅长玩弄人心么?况且要不是他主动提起,你又怎么会想到去拦镇尺。」


    贺循章:「你说的我都考虑过。」


    贺循章:「但是知衍,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温知衍:「那么对贺三少来说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贺循章:「挽回她的心。」


    贺循章:「让她重新相信我,信赖我,这才是我目前最想做的事情。如果一切按照计划顺风顺水地进行下去,到最后我也没能留住她,那又有什么意义。」


    温知衍:「哟,我们三少这是长嘴了?」


    温知衍:「这话你敢不敢在纪泠跟前也说一遍?」


    贺循章:「别告诉她,她不需要承担这些。」


    温知衍却不这么认为。


    他这好兄弟不仅一向做的比说的多,还长了一张口是心非的嘴,别人或许是口腹蜜剑,贺循章一说话恨不能毒死人。


    贺循章不喜欢解释,他根本不屑于揣摩别人究竟会怎么想他。旁人的目光和议论对贺循章来说就是水蒸气,随时随地存在,随时随地无视。


    然而很多时候感情都得要两个人坐下来好好沟通,语言就是那润滑剂,能让生锈的器官零件再缓慢地转动起来,回归正轨。


    温知衍:「那你不打算在你将来的大舅哥面前表现表现?」


    贺循章:「纪昭潜力不错,我找人牵头了几个项目给他。你既然发现纪昭了,帮我也多盯着点,这方面你们温家最在行。」


    温知衍:「啧,没想到有一天我温家引以为傲的关系网成了三少拥抱幸福的通天梯。」


    贺循章:「将来我们结婚你坐主桌。」


    温知衍:「?」


    温知衍彻底没招了,他对坠入爱河的好兄弟佩服的五体投地。正准备起身,端着盘子的侍应生不小心把饮料洒在了温知衍身上,纯白色的高定西装顿时晕染出一片刺眼的蓝。


    “先生对不起……”


    侍应生是个柔柔弱弱的小姑娘,看起来像是大学生兼职,慌里慌张的就要用毛巾来擦温知衍的西装。


    “没关系。”


    温知衍只说,“不关你的事,你走吧。”


    那小姑娘胆怯地抬起头,眼睛蓦地亮了亮,“你……你是明星吗,我好像在电视上见过你。”


    温知衍脸色不变,气息里泛着寒意。


    他见过太多太多的搭讪,这是有史以来最蹩脚的一次。


    温知衍本来打算过去和纪泠打个招呼,这会儿也没了心思,迈着大步离开餐厅。


    侍应生小姑娘站在原地,望着男人远去的背影深思,她一定在哪里见过他。


    “看什么呢?”


    见妹妹盯着窗外发呆,纪昭伸手在她眼前晃了两下,示意她回神。


    “好像看到熟人了,但是不太确定。”


    纪泠收回视线,刚才出去的男人怎么那么像她偶像温知衍?这儿离南长街不算远,又是网红餐厅,温知衍过来吃饭也不稀奇,就是不晓得偶像有没有注意到自己。


    纪昭:“你同事?”


    纪泠摇头,“应该算是……朋友。”


    “你是应该多认识一些朋友。”纪昭笑她,“别总是一天天愁眉苦脸的,还以为你得了单相思。”


    听见这话,纪泠猛地被口水呛住,接连咳了好几声。


    “反应这么大?”纪昭意味深长地打量她,“该不会真被我说中,你这才回国半年就心有所属了,嗯?”


    “是你太不着调。”


    纪泠吸了一大口果汁,抱着杯子吐槽,“还说我呢,你不也单着。”


    哥哥长这么大到现在连个女朋友都没有,白瞎这么一张帅脸。当年在学校追求他的那些女孩子听说他出事以后纷纷没了影,想来应该很早就不联系了。


    “你哥我忙着挣钱,没时间想风花雪月。”


    都说患难见真情,他可能也是看透了,当活着都很困难的时候,哪儿还有心情对月饮酒,想那些爱不爱的。


    纪泠嘀咕:“那你也不能一直这么下去,都三十岁的人了。”


    “这么关心我的感情状况,我看你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说说吧,看上哪个小男生了?”


    “说你的事情呢,干嘛把话题转移到我身上。”


    纪泠还想和哥哥多逛一会儿,好好享受这来之不易的安宁。


    未曾想纪昭接了个电话,神情变得严肃,还透着临时放妹妹鸽子的愧疚:“抱歉泠泠……我得紧急回公司一趟,不能继续陪你了。”


    “很严重吗,有没有什么我能帮忙的?”


    “那倒没有,是员工弄错了,我回去善后。”


    “好。”纪泠点头,“哥你直接去公司吧,我待会儿自己回就行。”


    纪昭不肯,“那哪儿行,怎么能把你一个人丢在这儿。我先送你回酒店,然后再去公司也不迟。”


    纪昭哪里知道他的好妹妹已经跟某人同居了,至今还被蒙在鼓里,以为妹妹仍然住在长租的W酒店。


    “我不回酒店,我还想在外面多逛一会儿呢。”


    她笑嘻嘻地把哥哥往外面赶,“哎呀你快走吧。”


    纪昭纳闷:“我怎么感觉这一幕似曾相识。”


    上回在医院,妹妹似乎也是这么赶他的。


    他这个当哥哥的到底有多见不得人?


    纪昭狐疑地盯她,“泠泠,你真没事瞒着我?”


    “对天发誓,没有。”


    她竖起两根手指,眼睛弯弯。


    “哥先走了,下次哥请你吃饭。对了,礼物收好。”


    纪昭无可奈何地摇头,只得先走一步。


    纪泠支着下巴坐在原来的位置,默默地思考自己昨天晚上对待贺循章的态度是不是有点过分。


    重逢以来发生了太多事,她脑子里装不下这么多思绪,越想越头疼,干脆拎着包打道回府。


    纪泠回到繁悦,她在浴室里泡了澡,换一身冰丝睡衣来到落地窗前,就窝在新买的那张单人沙发上,一会儿瞧瞧贺循章常常办公的那张书桌,一会儿又转过去看身后的开放式厨房。


    她的生活再次充满贺循章的痕迹,充满他的影子,他身上那令她安心,并且能轻易调动她欲望的白檀香气。


    这一室的平静中,纪泠忽然觉得很累。


    一个人背负上百万的医疗费,每天只敢花不超过十块钱的时候不觉得很累;


    守在哥哥病床前,一守就是一整个通宵的时候不觉得很累;


    每年清明一个人去祭拜父母,靠着墓碑边哭边和爸爸妈妈说很多话的时候不觉得很累;


    抛下所有过往,毅然决然踏上去往英国的航班时不觉得很累;


    独自在国外半工半读,刚拿到兼职的工资结果又被小偷抢走包的时候,她也只是有那么一点伤心。


    可是现在,当她回首过去的二十多年,她蓦地惊觉原来自己已经咬着牙度过了那么多艰难的日子。


    那些无路可退的岁月里,没有一个人会对她说:“纪泠,你开心吗?”“纪泠,停下来歇一歇吧。”


    所以明明最困难的时期已经过去了,未来的每一天都会比当下更加幸福,那又为什么会在本该高兴的今天感到很累,很难过呢?


    是那个人的出现让她觉得自己终于又有了依靠,因此消失已久的脆弱全部卷土重来了吗?


    原来她不是不难过。


    她只是很清楚就算难过也没有人安慰她,所以不敢难过。


    她真的可以再次相信贺循章吗?


    他如今说的那些话,做的那些事,和二十出头时游戏人间的贺循章很不一样。


    “贺循章。”


    纪泠蜷起膝盖,将自个儿缩成小小的一团陷入沙发里,“你这次说要给我的,究竟是真心还是假意。”


    若只是想睡她,想得到她,至于做戏做到这种地步吗?


    若是真的爱她,当初又为何那般践踏她自尊。


    纪泠想起来冰箱有很多贺循章存着的酒,她需要一些酒精来麻痹活跃的神经,来打碎那些如旧电影一般的从前。


    她拿了两瓶威士忌,开启后仰着脑袋对瓶吹。


    辣得她眼泪直流。


    当然,也可能是涩的。


    不知不觉,纪泠一口气喝完了一整瓶威士忌。


    喝到后面她已然有些神志不清,靠在沙发上静静抽泣。窗外金色的黄昏转瞬即逝,浓郁的黑色于城市上方铺开,京市又到了纸醉金迷的夜晚。


    贺循章到家的时候,家里漆黑一片,他只当纪泠去见纪昭还没回来。


    然而他打开灯,看清落地窗前的景象,贺循章神色一怔,赶忙大步赶过去。


    纪泠窝在沙发上昏睡,她双颊潮红,眼睛紧紧闭着,矮桌上放着两个空酒瓶,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


    “纪泠。”


    贺循章试了下她额头温度,握住她的肩膀晃了晃,“一个人干掉两瓶威士忌,可真有你的。”


    “一会儿没看着你就这么折腾自己?”


    纪泠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她刚才就着这个姿势睡着了。


    面前的这个男人和七年前坏心逗弄她的面孔重叠起来,好像是他,又好像不是他。


    他变成熟了很多。


    那还会允许自己叫他三哥么?


    说好只有她一个人能这么叫他的。


    他可不许耍赖。


    纪泠这样想着,伸手勾住贺循章的脖子,往他胸前主动凑了凑,用很软很轻的嗓音委屈巴巴地叫他:“三哥。”


    贺循章脊背一僵,一股年轻气盛的血液猛地向上翻涌,他甚至不敢回抱这个半梦半醒的姑娘,怕自己只是幻听。


    咚,咚。


    他的心跳声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强劲有力。


    贺循章张了张发白的嘴唇,不等他问出口,只见胸前的姑娘又像猫儿一样往他怀里蹭了蹭,她睁着湿漉漉的眸,控诉他:“三哥,你为什么不理我?”


    “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纪泠伤心的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声,方才还想往他怀里钻,现在却倔强地又把他往外推。


    “就知道你是骗我的,贺循章大坏蛋,三哥更是大坏蛋。”


    贺循章再顾不得别的,他紧紧抱住她,温暖的大手轻拍她的后背,“三哥在,三哥没骗你。”


    他单膝抵着地,半跪在沙发前拥她入怀。


    虽心疼她醉得不省人事,但他怎么也没想到能在这时候听见那阔别已久的称呼。


    诱哄她喊是一回事,她心甘情愿又是另一回事。


    ——纪泠,都说酒后吐真言,那我是不是也可以将你此刻的依赖当做来之不易的眷顾。


    贺循章抱着她,一刻也不想松手。


    “三哥,他们都欺负我。”


    纪泠瘪瘪嘴,她两只手攀着贺循章坚实的后背,忽地借着酒劲跟他“告状”。


    “谁欺负你?都说出来,三哥为你报仇。”


    贺循章手臂穿过她膝窝,将人儿捞起来坐在自己腿上,两个人都深深陷入沙发里。他就说沙发应该买大一点,这不就派上用场了?


    “去英国两个月就换了好几次兼职。第一份工作在一家德国餐厅,老板很凶,他克扣我工资,还说我再找他要钱就打我。第二份工作的工资发是发了,结果在回学校路上被混混抢走了,害得我好长时间都只能吃泡面。”


    纪泠吸了吸鼻子,继续说,“哥哥公司刚起步,我不想他担心,不敢告诉他我在外面过得一点也不好。我想回国,想回家。可是家里房子都卖了,我早就没有家了。你不在,他们都欺负我。”


    贺循章听得心疼,捧着她满是泪水的脸又亲又哄,“现在知道没我不行了,当初谁让你跑那么远的,嗯?”


    傻姑娘,平白惹得他也跟着一起痛。


    “你。”


    “我什么时候让你走了?”


    “我不管,就是你的问题。”


    醉了的纪泠根本没有理智,想到什么就往外蹦什么。往常那个冷静自若的女孩此刻幼稚的有些无赖,像是哭着闹着要糖果的孩童。


    “行,你说是我的问题就是我的问题。”


    贺循章又低头来吻她眼角的泪水,“别哭,以后没人能再欺负你。”


    “有的,还有人欺负我。”


    纪泠煞有介事地举起手,一惊一乍唬得贺循章好气又好笑。


    “谁?”


    “你。”


    “……”


    贺循章吸气,伸手戳她的额头,“吃准我现在动不了你是吧?”


    若非做不出来那趁人之危的腌臜事,他今天非得把她摁这儿身体力行地教教她什么叫“祸从口出”。


    “贺循章。”


    纪泠抬手覆上贺循章的脸,一寸一寸抚摸他瘦削的轮廓,嘟囔,“你为什么也瘦了很多。”


    “是啊。”贺循章抱着她颠了颠,“某个没良心的骗子跑了,害得我想她想得吃不下睡不着。”


    “谁说的。”纪泠不满地反驳他,“你吃饭只去米其林餐厅,酒店只住总统套房,条件这么好,我不信你吃不下睡不着。”


    贺循章太阳穴突突地跳着,他忍无可忍,干脆把腿上的人儿翻过来趴着,朝她身后甩了两掌。


    男人喑哑的嗓音蕴含警告:“你再气我一个试试?”


    “你怎么还家暴呢!”


    纪泠捂着后面,哼唧哼唧地瞪他,仿佛只要摆出比他更凶的架势,他便不会再教训自己。


    “你哼什么哼。”


    贺循章勾住她小拇指,问,“纪泠,你想没想过嫁给我?”


    醉鬼的话当不得真,但怎么着也都是心理慰藉。


    若她清醒着,只会想离他离得远远的。


    醉了也好。


    古人那但愿长醉不复醒的妄言,终于也让他体会到了。


    纪泠乖乖点头:“以前想过。”


    贺循章唇角翘着,又问:“那现在呢?”


    她本能地摇头:“现在不想了。”


    贺循章:“……”


    忽略心头那一闪而过的刺痛,他耐心问:“为什么,是三哥哪里做得不好吗?”


    纪泠却没了声,头疼不已。


    贺循章以为触及了她的痛处,他伸手垫着她的脑袋,轻轻揉着:“你不愿意回答也没关系,我们跳过这个问题。”


    “唔……头好疼。”


    纪泠茫然地晃了晃脑袋,她捉住贺循章的衣袖,“贺循章,你身上好香,我能和你睡觉吗?”


    “头疼还想跟我睡觉?”


    见她哈欠打了一个又一个,贺循章抱她起来回房间休息。


    纪泠捉住他衣摆不放,呢喃:“闻见你身上的味道,我会睡得很好。”


    “你喝醉了,我不能和你睡觉。”


    两瓶威士忌,足够她一觉晕到明天天亮。


    他不可能在她不清醒的状态下做。爱,即便她主动要求也不行。


    “那你出去,我不要你了。”


    纪泠眼睛闭着,手指向浴室的门。


    贺循章乐了,俯身去亲她的脸颊和颈窝,“三哥明天晚上给你睡,好不好?”


    今晚只能盖着毯子听她说醉话。


    他附在女孩耳畔,气息缠绵:“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乖。”


    第30章


    他从抽屉里找出醒酒药,倒了一杯温水,重新坐回床边,扶起纪泠靠在自己肩头。


    胶囊塞进她嘴里,她却不肯主动咽,还呜呜地叫着想把它往外吐。


    怕她再被呛住,贺循章手伸进去摁住她舌头上的胶囊,同时端起水杯。


    未曾想纪泠合上嘴巴,牢牢咬住他食指,拿都拿不出来。


    贺循章:“……”


    他深呼吸一口气,放下水杯,捏着她下巴把牙齿掰开。


    “纪泠,你如果不乖乖吃药再敢咬我,我就狠狠打你屁股,说到做到。”


    “唔……”


    纪泠嘴巴张得难受,发出含糊不清的呢喃。


    贺循章没再耽搁,水喂进去,垫着她脑袋晃了晃,听见咕咚一声,他松了口气。


    又掰开她嘴巴仔细检查一遍,确认是吃下去了。


    “吃个药都这么折腾。”贺循章捏了捏她鼻尖,“行了,我先去洗澡。”


    纪泠哪里听得懂贺循章说什么,她此刻只觉着他身上的气息能让她安定,能让她脑袋不再像裂开那样疼,所以她两只小手都紧紧抓着贺循章的衣袖,把他万把块钱一件的衬衫抓得满是褶皱也不肯松开。


    若是贺循章想强行把衣摆抽出来,床上躺着的女孩就会皱着眉,嘴巴噘得高高的,下一秒就能当着他的面哇哇大哭,哄都哄不好。


    贺循章只得继续凑近了,温声哄着:“我不走,我是去洗澡,等下就回来陪你睡觉,好不好?”


    说着又吻她眉心,从额头吻到小巧的鼻尖,吻到微颤的睫毛,最后停在她柔软的嘴唇。


    “我身上的味道很难闻,我把它们全都洗掉就来,嗯?”


    他白天在外面奔波了一整天,身上沾满那些令人厌恶的尔虞我诈,泡在名利场的勾心斗角。这一层层伪装里没有真情,只有循环往复的算计,他平日里看够了这些嘴脸,但不想让她闻见一丝一毫。


    会熏到她。


    纪泠听话只听重点,她松开攥紧的手指,认真点头:“那你要记得回来陪我睡觉,不许食言。”


    贺循章眉眼扬着,眸底的笑意怎么都按捺不住,他刮了下她红通通的鼻尖,说:“我保证。”


    让醉酒的纪泠在床上躺好,贺循章转身去浴室洗漱,还不忘回头看她一眼,看到她没有睡得四仰八叉还滚到地上,他就放心多了。


    贺循章打开头顶的花洒,喷头绵密又清凉的水流浇灌下来。他闭上眼深呼吸,把沾在额前的刘海全都撩到后面去,吐出一缕很长的气,起伏的胸膛渐渐平静,然而那颗心依旧在不受控制地猛烈跳着。


    多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整个人都被莫大的喜悦吞噬,身体和灵魂比任何时候都要轻快,仿佛在某一个瞬间丢掉了所有沉重的包袱。


    他没来由就想到了四个字:年轻气盛。


    都是快而立的男人了,竟然还会有这样青春的感受。


    贺循章只想赶快洗完澡,抱着她好好睡一觉。


    彼时纪泠睡得正熟。


    贺循章的床单枕头都留有那让人安心的白檀气息,即便他不在,她闻着这些残存的香气也能睡着。


    于是等贺循章从浴室出来,方才还十分难缠的女孩已经抱着另一只枕头陷入梦乡,呼呼大睡了。


    她的睡相还是一如既往的糟糕。


    贺循章走到床边,弯腰把纪泠的胳膊和腿都摆好,自个儿在她身旁的空位置躺下,再把人也捞进胸前抱着。


    “睡吧。”


    “睡一觉起来,什么都会好的。”


    他满足地抱着纪泠,垂眸仔细打量她熟睡的容颜。她皮肤又白又细腻,近似透明的绒毛都乖乖待在应该在的地方,黑色的长睫像精灵翅膀,她每次眨眼都会刮起一阵风,掉落在他心上。


    如果当年她家里没有出事,那她也是被全家捧着宠着长大的掌上明珠,是受万千宠爱的小公主,不会遭受这么多苦难。


    “不会再让你吃苦了。”


    贺循章搂紧她,怎么看都看不够。


    酒精的作用过去,纪泠也就醒了。


    窗外刚刚泛起鱼肚白的颜色,清晨的日光还没那么刺目,周一上班的铃声尚未响起,纪泠从昏昏沉沉的梦里醒来,从贺循章的臂弯里醒来。


    纪泠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眼睛缓慢地睁开一条缝,然后就看见某人结实的胸肌正对着自己的脸。


    她两只眼睛倏地一下瞪圆。


    第一反应就是把贺循章往床下面推。


    贺循章像是早就料到纪泠会这样,他不慌不忙地捉住她手腕,嗓音低沉:“别闹。”


    “时间还早,再睡会儿。”


    说着还把她的脑袋往胸前摁了摁。


    纪泠哪里还有心思睡觉,她哪里还能睡得着觉!


    她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幕,自己昨天下午不是在客厅喝酒吗?什么时候跟贺循章睡到一张床上的?


    纪泠哆哆嗦嗦地张嘴:“你,你为什么会在我床上?”


    贺循章模样慵懒,他轻轻笑了声,漂亮的桃花眼盯着她看,苏得纪泠骨头都在发软。


    “纪泠,你好好看看这是谁的床?”


    纪泠一愣,再定睛一看,这好像是贺循章卧室。


    她缩了缩脑袋,却不肯输了气势,质问:“那我为什么又在你床上!”


    昨晚发生了什么,她怎么一点都记不起来。


    难不成喝断片,脑子都不好使了?


    “我也想知道有人趁我不在家一口气喝光两瓶威士忌的原因。”


    贺循章恨铁不成钢地戳戳她眉心,“长本事了是吧,你喝酒都不看度数?”


    他的酒有多烈她没点数吗?


    “也还好吧。”


    纪泠没勇气跟贺循章对视,她一点点往床边挪,“主要是我看那瓶子挺小的。”


    说好的抛开剂量谈度数都是耍流氓呢,为什么她还是喝断片了。


    “回来。”


    贺循章冷哼一声,将企图逃走的她拽回怀里,“还没到你上班的时间,你急什么?”


    “我不能睡你房间,更不能和你睡一张床。”


    纪泠抓住毯子,活脱脱一副小媳妇受欺负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贺循章吃了她。


    “你现在说这些是不是有点晚了?”


    贺循章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慢悠悠地启唇:“也不知道昨天晚上是谁抱着我不放,哭着喊着不要我走,说要跟我睡觉,要不然我能把你抱回我房间?纪泠,做人要讲良心。”


    听见这些,纪泠脸红的能滴出血。


    她睡相一向很差,更别提是喝醉以后。


    贺循章所说的还真是她能做出来的事情。


    但她坚决不能认。


    纪泠咽了咽口水:“上次你喝醉我照顾你,这回换你照顾我一晚上,咱们俩扯平了,谁也不欠谁的。”


    “我酒品比你好,喝醉以后没有对你动手动脚。”贺循章抬眼,“而你占了我的便宜就想跑,你觉得可能吗?”


    “什么叫我占你便宜!”纪泠梗着脖子,不服气地反驳,“你明明也没少亲我。你亲都亲那么多回,我摸摸你怎么了?你一个大男人,我摸摸你八块腹肌又怎么了!”


    再说了,他不给她摸还想给谁摸?


    她腮帮子气鼓鼓的,像极了刚从水中捞出来的炸毛河豚。


    “……”


    贺循章忍着笑,继续逗某人,“纪泠,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真的很不会吵架。”


    气球一瞬间就瘪下去。


    纪泠哀怨地瞪他,“我根本就不会和别人吵架,你以为谁都像你,成天就会气我。”


    她双脚蹬进拖鞋,说:“总之这件事到此为止,我不会对你负责的,你也别想我对你负责。”


    不过抱着他睡了一个晚上,又没真做。


    他那么凶,真做了她哪儿能一点感觉都没有,身上肯定哪儿哪儿都酸疼。而且就算做了又能怎么样,反正都做过那么多回,不差这一回。


    许是觉得还不够,纪泠转过来,装作“恶狠狠”地警告他,“你以后不准再提这些事,我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任何!关系!听见没有?”


    贺循章嘴角噙着笑,就这样看着她慌不择路,他不慌不忙地说:“你昨晚还哭着要睡我,现在呢,不想睡了吗?”


    纪泠:“……”


    她跑得比兔子还快,险些撞他卧室门上。


    贺循章乐不可支。


    真是他的傻姑娘。


    温知衍:「我这边收到消息称贺恒之正在调查智汇,你看要不要帮你放点烟雾弹出去。对了,不出意外贺利成年底会抽空回国一趟,估计听说贺恒之在你这儿吃了亏,回来给他儿子撑腰。」


    经早上这么一折腾,贺循章也没了睡意。他敛去笑,语音回温知衍:「回来就别想走,正好把他们一网打尽。」


    「智汇和纪昭的公司你都帮我看着点,贺恒之老奸巨猾,和他走得近的人都要多留意。」


    温知衍:「成,没问题。」


    贺循章:「谢了,知衍。」


    温知衍:「你俩结婚我坐主桌。」


    贺循章笑了笑,想到纪泠昨晚依偎在自己怀里的样子,当然也想到了那句“现在不想嫁了”。


    “纪泠,你就算不想嫁也得嫁。”


    “除了我,世界上没人配得上你。”-


    纪泠坐在工位,大脑空空。


    幸好这阵子不怎么忙,而且部门的活儿分了一半给新来的褚楚,纪泠肩上的担子轻松不少。


    只是她一闲下来就容易想贺循章。


    她那天下午就是在认真思考两个人关系的时候喝了很多酒,谁能想到一觉睡醒居然跑到贺循章床上去了。


    关键在于她完全想不起来喝醉以后都做了什么。


    脑海一片空白。


    一想到某人的名字,想到他的那张脸,耳边就会回荡起他带有笑意的嗓音“你说要睡我”“你说只有我在才睡的安稳”“对我动手动脚”“现在不想睡了吗”


    ……


    她恨不得原地找个地板缝钻进去,这辈子都别再见贺循章。


    “Lynn,你一早上都这个表情,没休息好吗?”


    Linda见纪泠状态不好,不由得关心地问。


    纪泠说:“可能是空调吹多了,有点感冒。”


    她工位离中央空调的风口很近,坐在空调边上的同事上班都会额外带张小毯子。


    Linda把自己的毯子塞给纪泠,“你不嫌弃就凑合用,正好我还感觉热。”


    “谢谢你,Linda.”


    话都说出口了,纪泠不好不接。


    不到一个小时,这件小事传到贺循章那里。


    贺循章手中的钢笔轻敲桌面,吩咐周秘书安排。


    同时拿出手机给纪泠发消息:「我办公室有感冒药,还有干净的毯子,有需要自己上去拿。」


    纪泠:「?」


    他干嘛忽然说这个?


    又过了一会儿,几个后勤部的师傅过来说要暂时占用空调附近的桌子,纪泠和同事先去茶水间待着,把位置腾出来给工人师傅。


    同事小声讨论:“之前跟人事反映那么多次空调都没个声儿,怎么今天想起来装挡风板了?”


    “你们发现没有,自从贺总来到公司,咱们的福利真是越来越好了。”


    “你这么说我也觉得,而且贺总开除的那些管理层都罪有应得,本来就是公司的蛀虫,开了才好。”


    “一晃贺总都来两个多月了,时间过得真快,真希望咱们的好日子能继续保持下去,年底最好能再多发点年终奖。”


    ……


    纪泠捧着马克杯,默默地低头啜了一口咖啡。


    原来和贺循章重逢才过去不到三个月。


    可她为什么会感觉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每一天都在坐过山车,谁也不知道下一秒是攀上峰值还是跌入谷底。


    此时她依然没有直面贺循章的勇气。


    那晚醉酒之后,她总躲着贺循章。


    只要贺循章不喊她,她绝对不会在他面前晃荡。


    能躲多久躲多久。


    旁边的同事咦了声,“师傅们好像装好了,我们回去吧。”


    后勤师傅离开前还帮纪泠擦干净桌子和椅子。


    纪泠:「你让人装的挡风板?」


    贺循章:「不是你说空调吹得难受?」


    纪泠皱着眉打字:「你今天又不在公司,你怎么知道?」


    纪泠:「你派人监视我?」


    他们市场部居然出了“叛徒”。


    贺循章:「上次说我给你装定位器,这次又说我让人监视你,纪泠,你还能再异想天开一点?」


    纪泠:「那为什么我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你的掌控。」


    贺循章:「你觉得呢?」


    纪泠:「我不觉得。」


    这男人真是越来越幼稚。


    Jessica路过纪泠工位,拍拍她肩膀,说:“Lynn,齐总监让你去一趟他办公室。”


    “好的组长。”


    纪泠带着笔记本来到齐修明办公室,褚楚也在,二人互相点头致意,算是打过招呼。


    “齐总监,您找我。”


    齐修明扶了下镜片,“嗯,Lynn,帮我关一下门。”


    “好的。”


    “你们两个都别站着了,都搬凳子坐吧。”


    齐修明打开办公室的显示屏,上面是一份政府项目书的英文翻译版。


    纪泠一目十行阅读完毕第一页,确定这不是她做过的项目。


    倒是旁边坐着的褚楚瞳孔闪了闪。


    齐修明解释称:“Lynn,你那天请假不在,所以我把这个任务交给Alice了。”


    纪泠恍然大悟,说:“应该的。”


    褚楚捏着笔,“齐总监,请问这……”


    齐修明微笑打断她,“同时叫你们两个人过来是想共同探讨一下怎么更加完善这份项目书。你们也知道咱们公司作为私人企业,能拿到的政府资源实在有限。但既然现在有这个机会,我们就要努力做得完美。”


    “Lynn,你先简单看一下这份项目书,然后请告诉我你的想法。”


    纪泠:“好的齐总监。”


    褚楚脸黑了,“齐总监,我和Lynn年龄不相上下,工作经验似乎差不多。”


    齐修明看向褚楚:“你是觉得Lynn不配给你建议吗?”


    纪泠内心微微惊讶。


    她来智汇半年,没听说过齐总监对哪个员工挂脸,他向来如同和风细雨,对谁都很和善。


    褚楚脸上顿时就有些挂不住,“对不起齐总监,我不是这个意思。”


    齐修明翻开文件夹,没应。


    办公室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很难堪。


    最从容的那个人竟然是纪泠。


    没办法,再难堪也抵不过她在贺循章跟前难堪。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齐修明感觉差不多了,就问她:“Lynn,你看出什么了吗?”


    纪泠抿着唇:“抱歉齐总监,我能力有限。”


    齐修明却说:“意料之中。”


    说着他调出另外一份文档,是他本人做过批注的。


    “Alice,你可以仔细看一下修改前后的区别。”


    “好的齐总监。”


    褚楚看到后面,整张脸已然涨成了猪肝色,“对不起我第一次翻这种文档,实在是经验不足,我承认我的错误。”


    纪泠低头看着自己笔记本的空白页,她当然看出了纰漏,只不过不会傻到去说。


    况且褚楚犯的这些错误,她当年也犯过。以为看了几本白皮书就能读懂民生工程,能熟练掌握时政专业术语以及背后真正要表达的含义。


    ——看似自圆其说,实际狗屁不通。


    这是当初贺循章给她第一份时政稿的评价。


    然后她硬是在贺循章眼皮子底下,手把手一个单词一个单词改过来。


    那几年贺循章给她拿了很多外面买不到的练习材料,阅后即焚。


    现在想起来,那些材料的行文风格……怎么好像还有点熟悉?


    “别的话我就不多说了,十一月在上海的峰会你们两个人和我一起去,这是本次峰会的所有资料,都认真看。”


    齐修明将打印好的文件分发给纪泠和褚楚,“届时一起出席的还有公关部刘总监,Selina负责协助刘总监。”


    纪泠站起身:“好的。”


    褚楚咬了咬嘴唇,“明白,谢谢齐总监愿意给我机会。”


    齐修明:“嗯,都先去忙吧。”


    出了办公室,褚楚红着眼质问纪泠:“我的邮件明明也抄送你了,你为什么不提醒我?我不信你没看出来问题。”


    纪泠脚步一顿,面无表情地回她:“你想多了。”


    褚楚:“纪泠,我不会输给你的。”


    “Alice,我认为我们是同事,不是竞争对手。”


    纪泠从来没把任何人当做自己的假想敌,更不希望自己成为别人的假想敌。


    多说无益。


    「贺循章,你当初随手给我的练习材料是不是知衍哥的?」


    纪泠回到工位,仔细在脑子里回想当年贺循章给的“秘籍”。


    她很快就收到贺循章的答复:「是,怎么突然想起来问这个?」


    得到肯定的答案,纪泠嘴角微微翘着,原来她在上学那会儿就已经和偶像有了“交集”。


    路过的褚楚看到纪泠脸上的笑容,以为纪泠是在讽刺她,心情更加烦躁。


    纪泠没注意到这一幕,她单手托着下巴,继续跟贺循章聊天:「刚去领导办公室聊工作,我突然想到周末和你在一块儿学习的日子,想到了你给我的那些资料。」


    贺循章:「姓齐的?」


    纪泠:「嗯。」


    贺循章:「他怎么还对你死缠烂打。」


    纪泠:「都说了是聊工作,而且还有别的同事在。」


    他又乱吃飞醋,再说他如今不也正“死缠烂打”么,还好意思说别人。


    当然,这话纪泠只敢在心里想想,说是不敢当着贺循章面儿说的。


    贺循章:「他找你说11月上海峰会的事?」


    纪泠:「你也知道?」


    贺循章:「嗯,我和温知衍都去。」


    纪泠:「你是代表贺氏集团还是智汇?」


    贺循章:「贺家。」


    原来如此,届时贺循章代表贺家出席,温知衍是以外交部副部长的身份出现,还是别的什么名义?她似乎没听贺循章提起过温家有什么产业,不过温知衍一家住在南长街,走的应当都是那条路。


    纪泠:「那你就不怕被齐总监他们知道你的真实身份?」


    贺循章:「他还没资格见我。」


    贺循章:「即便知道又如何,我一没杀人二没放火,需要藏着掖着?」


    纪泠:「贺循章,你好凶。」


    贺循章:「我看你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我晚上会早点回家。」


    直至晚上他回来,纪泠才明白那句“我晚上早点回家”的真正含义。


    贺循章一到家,衣服都来不及换就把她按在沙发上亲。


    不同于这阵子的蜻蜓点水,今天晚上的亲吻格外来势汹汹,仿佛一头压抑许久的野兽终于能在此时释放出最原始的欲/望。


    贺循章甚至解开领带,将她的双手绑起来举过头顶。


    “贺循章你……唔!”


    纪泠磕磕绊绊根本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求饶与喘/息都被贺循章用嘴唇堵回去。


    两条腿晃荡得厉害,贺循章就单膝压住她,迫使她只能看向自己。


    下唇被他含在齿间厮磨,男人宽厚的手掌托住她后脑,滚烫的气息尽数呵在她颈间:


    “我是不是说过你只能看我?”


    “说两句重话就凶了?我还有更凶的。”


    说完又低头去舔她的锁骨,齿尖磨得她浑身都在发麻。


    客厅里只亮着那一圈昏黄的壁灯,沙发上的两个人亲得难分你我。


    “嗡—嗡—”


    纪泠放在桌上的手机不断响动。


    “贺循章…我手机…!”


    纪泠使劲儿扭动身体,只能用眼神表达自己的愤怒与不满,活脱脱一条砧板上费力挣扎的鱼。


    贺循章起身把手机拿给纪泠,却没打算给她解开手上的领带。


    纪泠瞪他:“你这样我怎么接电话?”


    “就这么接,接完我们继续。”


    听筒搁在她耳畔,贺循章摁下接听键。


    “泠泠。”纪昭说,“哥给你买了点吃的过来看你,但你怎么不在酒店,这么晚还在公司加班?”


    ……她这次是真天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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