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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一念长京[破镜重圆] 30-35

30-35

    第31章


    “啊对,我就是还在公司加班,这会儿忙着呢。”


    纪泠一边说,一边拼命用眼神示意贺循章给自己解开领带,眼睛里什么情绪都有。


    贺循章当没看见,他单手把纪泠从沙发上抱起来,抱到自己腿上,另外一只手依然握着手机,和她一起听纪昭说话。


    纪泠两只手垂在膝头,双腿还是软的使不上劲儿,只得挪了挪屁股,半边脸贴着贺循章的掌心继续跟哥哥打电话:“哥你先回去吧不用管我,我都不知道今天什么时候能下班。”


    纪泠嗓音有些抖,眼神也飘忽不定,贺循章挑了挑眉,低头看着怀中的女孩,她从来都不擅长撒谎,时至今日也一样。


    “那怎么行。”


    纪昭坐在奔驰驾驶位,空着的那只手搭上方向盘,脸上满是对妹妹的担忧,他说,“来都来了,怎么着也得把东西交到你手上。反正酒店离你们公司不远,哥开车过去不费事。”


    “不行!”


    纪泠蓦地提高音量,吓了纪昭一跳。


    “什么不行,你怎么这么大反应,泠泠?”


    纪昭蹙起眉,而贺循章眉眼捎带着一点笑。


    纪泠恨得牙痒痒的,却又生怕某人趁自己不备做点什么,她倚着贺循章精瘦又饱满的胸肌,急中生智道:“哥,你还记不记得上次在香港遇到的我老板?”


    “记得,怎么了?”


    纪昭当晚回去就在互联网搜索“贺循章”,结果只查到一片空白,网上搜不到有关这个名字的一丁点信息。


    出现这种情况,要么是这个人普通到根本无需记载,要么是深不可测,常人难以接触。


    纪昭仅凭第一印象就断定贺循章是后者,他身上的气质绝非等闲之辈所能拥有的。


    “你不知道他这个人有多难缠。”


    纪泠深吸一口气,“他上任总裁不到三个月,全公司上下苦不堪言。新总裁独断专行吹毛求疵,只要他一个不高兴,别说整个部门,所有人都得一起加班。我是偷偷溜到茶水间给你打电话的,马上就得回去工作,要是被他发现,我这个季度的奖金就没了。”


    贺循章听了,似笑非笑地望着她,他腾出一只手撩开女孩的家居服衣摆,准确无误地找到她腰间那颗痣。


    纪泠没来由打了两个寒颤,头皮发麻,“他还搞连坐,一个人犯错会连累整组的同事都被扣绩效。所以哥你还是别过来了,我得赶紧完成任务下班。”


    纪昭觉得这样不行,劝她,“泠泠,要不咱还是换个工作,实不相瞒我上次见了你老板印象也不好,趁早辞职,免得将来影响你发展。”


    贺循章:“……”


    他不禁扶额。


    上回在香港酒会,他在纪泠的误导下把纪昭当成了情敌,由此给纪昭留下了糟糕的第一印象。


    这笔账还没跟她算。


    “这话又说回来,”纪泠话锋一转,“虽然我们老板蛮横专制,但他其实人还行。主要是对员工很大方,还给我涨了工资,看在他给很多的份儿上,我还能忍。哥我要工作了你也快回家吧。”


    纪昭还是有些不放心,“真不用我过去陪你?”


    “真不用。”


    “那我回了。不过你要是受了委屈一定和哥说,别总自己憋在心里。”


    纪泠小鸡啄米般点头,“我保证。”电话挂断前,她又补充,“哥你到家也和我说一声啊。”


    “好。”


    通话终止,听筒里剩下机械式的忙音。纪泠长舒一口气,靠在贺循章怀里,彻底脱了力。


    “独、断、专、行,”贺循章一字一顿重复她方才的话,嗓音里满是对她的无奈与纵容,“蛮、横、专、制,小没良心的,骂开心了?”


    “我要不那么说我哥肯定要去公司找我,咱们俩都得露馅儿。”纪泠没好气地瞪他,“你还不赶紧松开我?”


    领带还绑着她手腕呢。


    贺循章把她巴掌大的小脸往高抬了抬,“我不是说了,等你打完电话我们接着亲。”


    指尖刮过她腰上那颗敏感的痣。


    那颗痣被他捻在指腹轻轻摩挲,破碎的呜咽悉数吞回去,很快她又只能瞧见贺循章那张俊美无双的脸。


    她的眼睛,她的心,还有她的唇上,都只有贺循章一个人。


    “回应我,Lynn.”


    贺循章咬住她耳垂,“我想听到你的回应。”


    大手在她腰间流连。


    “不,不能再继续了。”


    纪泠抬起手挡在自己和贺循章之间,哆哆嗦嗦地说:“到这儿就可以了……求你。”


    纪泠是真的有些害怕,害怕贺循章会不管不顾地越过最后界限,强行占有她。尚未重归于好,他怎么能罔顾她的意愿,难道贺循章一点都不在乎自己了吗?


    她眼角已然沾了恐慌的泪水。


    贺循章拿她这副样子没办法,低头含住她眼角的泪,轻声叹息,“别哭,没想强迫你。”


    不过是想多亲一亲,多抱一抱她。


    想把那些错过的年岁都补回来。


    没想到她反应这么大,还用上了“求”,他已经这么不值得她信任了么。


    贺循章解开纪泠手腕的领带,给她把弄乱的衣服褶皱都捋平整,抬手揉揉她头发,什么都没再说。


    纪泠坐在他身旁,一时乱了心神。


    她偷偷用余光打量贺循章,在他眼底看到隐约的失落。是失落,而非失望。那样黯淡的颜色像一双强有力的大手死死地攥住她心脏,痛的她不能呼吸。


    他一定是伤心了,她想。


    纪泠并不知道该如何安慰此刻的贺循章,她表现出来的,一次又一次把他往外推的抗拒终究伤害了他。


    贺循章是多么骄傲的一个人。


    他能为自己做到这种地步已经很不容易了。


    但是纪泠会怕。


    怕贺循章如今的所作所为只是因为还没有得手,没有得到她的心,她的身体,所以耐心地陪她玩这场猎人追逐的游戏。


    一旦跨越那条线,列车驶出正轨,贺循章又会感到索然无味,对她弃之敝履,一如当年。


    她不敢轻易给他。


    更不知道自己究竟有什么值得贺循章惦记的。


    纪泠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砸在她的衣裙,砸在贺循章手背。


    “你……”


    她茫然地抬起头,只见身侧的男人温柔地抚上她面庞,贺循章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水,无可奈何地牵了牵唇角,“纪泠,被抛弃的人是我,你怎么还委屈成这样?”


    “对不起。”


    纪泠吸了吸鼻子,有很多话想说,辗转到嘴边只剩下无能为力的“对不起”。


    贺循章像是没事人一样,刮了下她鼻尖,口吻一如既往的轻松,“再哭就变成小花猫了。”


    纪泠明明白白看到贺循章那本该深邃又明亮的眼睛里没有丝毫笑意,有的只是一潭死水。


    他自己都很不好受,还要反过来安慰她。


    纪泠心口更疼了。


    不能哭,坚决不能哭,否则贺循章一定会认为是他的责任。


    她尽力想把眼泪憋回去,起伏的胸脯却暴露真实情绪。


    贺循章只当自己在这儿碍了她的眼,起身:“我先回房间,你有需要叫我。”


    一只小手捉住他的衬衫衣摆。


    贺循章脚步一顿,转过身来,沉静的目光从那截白花花的藕臂挪到她脸上。


    纪泠刚哭得梨花带雨,眼泪虽然止住了,眼眶还是红的。她咬了咬唇,怯生生地问:“你,你能不能不要走?”


    贺循章:“你不是不想看见我么?”


    “我……”


    纪泠心口疼得厉害,她总觉得如果自己再不说点什么,让他就这么走掉,她或许就真的永远失去贺循章了。


    “没有不想看见你。”


    她叫出那个埋藏已久的称呼,紧张极了,“三哥,你能不能留下来陪我一会儿。”


    暖流涌过心口。


    贺循章嘴角不易察觉地翘着,在纪泠抬头的那一瞬间又压回去。


    纪泠鼓起勇气,继续问:“可以吗?”


    她问了三次。


    这三次机会快要把她的勇气都耗尽了,贺循章若是还不肯同意,那她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指针一秒一步地滴答转动,纪泠捧起来的心一寸一寸坠落。


    他不会再纵容她了。


    纪泠这样想着,万念俱灰地放手。


    手臂垂下去的一瞬间,她被贺循章腾空抱起来。


    男人额头抵着她眉心,认命:“纪泠,我这辈子真是栽到你手里了。”


    纪泠双手勾住贺循章的脖子,宛如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漂浮的木头,她低头埋进贺循章胸前,喘息的同时忍不住痛哭出声,哭得肩膀一颤一颤的。


    “怎么又哭。”


    贺循章空出一只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她后背,失笑,“你这样会让我觉得自己像十恶不赦的混蛋。”


    “说实话你是不是很讨厌我?”


    “没有讨厌你。”


    纪泠躲在他怀里闷闷地说,她更讨厌如今胆小又懦弱的自己。


    贺循章曾经问她的那句话,正好也是她想问的。


    “你十八岁都能不管不顾地跟着我,现在为什么不行?”


    是啊,纪泠也在问自己:现在为什么不行呢。


    “不讨厌我就行。”


    贺循章用下巴蹭了蹭她发顶,“我抱你回房间休息?毕竟你的新老板是独断专行的暴君,很吓人的。”


    后半句话贺循章学着她的语气说出来,纪泠破涕为笑。


    她张嘴咬上贺循章锁骨,牙齿抵着他的锁骨痣磨了好几回,尾音扬着,“这是你今天晚上欺负我的代价。”


    自认为用了很大的力道,实则在贺循章看来跟小猫爪子挠痒痒没区别。


    “行,这代价我认了。”


    贺循章把她抱回房间,“睡吧,我就在隔壁,哪儿都不去。”


    纪泠小心翼翼地问:“那你……还生气吗?”


    “本来就没生气。”


    贺循章摸摸她头发,“别怕,也别多想,我不会走。”


    当她用那样恐惧的眼神看他,颤抖着求他的时候,他是很难受,仿佛把心剖出来在油锅里煎炸炙烤。


    但很快贺循章就意识到温知衍说得不错,是他活该,这是他应得的报应。那四年里纪泠不止一次提出想和他更进一步,都被他斩钉截铁地拒绝。


    不是他不想给,是当年的贺循章给不起。然而就算暂时给不了,他也该好好和她开诚布公地聊一聊那些身不由己,而不是用那样冷漠的态度伤她的心。


    他以为把纪泠藏起来,不让她卷进这些尔虞我诈是对她的保护,可他行动太慢,等到筹码握在自己手里,人走了。


    眼下种种,便是对他最直接的惩罚。


    他当年说了那么多不好听的话,她心里一定很不好受吧。


    贺循章执起她手背,垂眸印了一吻。


    “纪泠。”


    “怎么了……”


    纪泠心跳错了一拍,他干嘛忽然又这么郑重其事。


    贺循章轻笑,屈指点了点她额头:“晚安,做个好梦。”


    她嗔怪地怨他一眼,“你吓死我了。”随后直挺挺躺下,用毯子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只留小脑袋在外面。


    纪泠闭上双眼,留一条缝悄悄打量他,脸绷得紧紧的,“我要睡觉了,你走吧。”


    贺循章眸中笑意更甚,她怎么这么招人稀罕。


    他掖了掖毯子,“明天见。”


    纪泠阖眼嘟囔:“才不要跟你见面。”


    贺循章关了灯,“那梦里见。”


    纪泠熬到很晚都还是清醒的,她打开床头柜的台灯,借着昏黄的灯光开始翻看写在手机里的备忘录。


    「没想到第一次出国就是离开你,从小县城到京市,从三四块钱一份的快餐米饭到米其林三星,如果我真的只是为你的钱该有多好。」


    「伦敦离京市那么远,你会来找我吗?」


    「又下雨了,我讨厌雨天。」


    「今天是我们分开一周年的日子,你一次都没有出现,那我们再也不要见面了。」


    ……


    纪泠鼻子一酸,在夜里流泪。如果自己像他说的有那么重要,他为什么不来找她呢?刚到英国那一年,她不止一次没出息地想万一贺循章愿意放低身段哄哄她,她说不定就又跟他走了。


    但是贺循章没有。


    一次都没出现。


    伦敦每一次下雨都像是冷冰冰的提醒,那重锤高高扬起,一记又一记将她的期盼碾成齑粉。


    轰隆隆几声,此刻窗外竟也下起倾盆大雨。


    纪泠讨厌下雨天,特别讨厌。


    暴雨对她来说就是挥之不去的魔咒,日日夜夜反复折磨着她。


    她咬咬牙,心一横,套上睡衣光脚跑下床,站在贺循章卧室门外,砰砰敲他的房门。


    贺循章刚打开门,纪泠一脑袋扎进他怀里,将他抱了个满怀。


    贺循章甚至还被她撞得连连向后退了两步。


    “我不喜欢下雨,睡不着了,你得对我负责。”


    纪泠环住他的腰,不肯撒手。


    “你想我怎么负责?”


    贺循章揉她毛茸茸的头发,记起来在香港的那个雨夜,她似乎也像这样失眠。


    “我不管,这是你要考虑的事情。”


    纪泠嗅了嗅他身上的气息,本能地皱眉,“你身上怎么又有药味,你的手每逢下雨天就得贴药?”


    贺循章只道:“都说是打球扭伤了手腕。”


    她不信,非得追问出个所以然:“跟谁打的,什么时候扭伤的?”


    “我倒是想问你,”贺循章拇指摩挲她发红的眼角,“又躲被窝里哭了?”


    纪泠执拗地重复:“我不喜欢下雨天。”


    从前碍于两个人的身份差距,纪泠始终觉着自己和贺循章不对等。哪怕他给予自己再多,他也依然高出一个台阶,而她只能站在下面仰望高山。


    她把喜恶都藏起来,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她现在不想藏了。


    她要亮出全部的锋芒和爪牙,一往无前,告诉他这就是原原本本的纪泠,那个被他宠得惯得无法无天的纪泠。


    “我可能没办法让老天停止下雨。”贺循章吻了吻她额头,“但我会一直陪着你,无论晴或雨。”


    他打开家里的大灯,抱着人儿来到落地窗前,两个人将所有乌云暴雨都踩在脚下,对她说:“有什么不满都发泄出来,改明儿我给你报仇。”


    纪泠绷直脚背,用脚尖去够新买的沙发,说:“贺循章,你好幼稚。”


    贺循章托起她颠了颠,“能哄你开心就行。”


    她揉了揉空空如也的肚子,瘪着嘴说:“我想吃夜宵,但是不想动手,能叫外卖吗?”


    “当然能。”


    贺循章抱着她坐下,他坐在新买的沙发上,而她坐在他怀里。


    纪泠依偎在男人肩头,两个人共用同一部手机点了一顿极其丰盛的夜宵,还有一个双层草莓冰淇淋蛋糕。她知道今晚奢侈的有些浪费,但她顾不了那么多。


    夜宵送来,窗外依旧电闪雷鸣,那一道又一道的白光硬生生劈开黑夜,纪泠枕着贺循章的胸膛,指挥他喂自己吃饭。


    等今夜将明,白昼降临,她记忆里的大雨将再也不是那个泪眼婆娑的傍晚,而是满桌子的夜宵,以及耐心喂自己吃蛋糕的男人。


    「就算大雨让这座城市颠倒,我会给你怀抱。」*


    纪泠吃到后面,禁不住靠在他怀中连连打呵欠,“困……”


    贺循章擦掉她唇角的奶油,“抱你去我房间?”


    “贺循章……”


    她有气无力,合着眼,想到哪句说哪句,“你手到底怎么了?”


    “都说了打球扭伤的。”


    “你不说实话我就去问知衍哥。”


    “问谁都一样。”


    “贺循章,你一定要赢。”


    “放心,输不了。”


    有她在,他怎么可能输,怎么舍得让她输。


    纪泠早上又在贺循章床上醒过来,她这回要淡定的多。她靠在床头,捏着贺循章的枕头,迷迷糊糊地问:“到上班的点儿了吗?我怎么没听见闹钟响。”


    她在被窝里摸手机,贺循章该不会把她闹钟给关了,还是说又把她手机丢外面客厅去了。


    “还没。”


    贺循章对着镜子打好领带,衬衫翻折的袖口放下来,他回到床前,俯身自然地在她额头啄了下。


    纪泠用手挡住他,眼睛都还没完全睁开,嗓音含糊:“没洗脸,别亲。”


    “我不嫌弃。”


    贺循章说完在她脸蛋也亲了一口,满意地看到粉色红晕爬上某人脸颊。


    “我只是暂时没那么抗拒你,但这不代表我和你就是那种关系了。”纪泠别扭地偏过头,“你别得寸进尺。”


    他凑近了,明知故问:“哪种关系?”


    “你想的那种关系。”


    贺循章不依不饶,非要她说出个所以然:“我想的哪种关系?”


    纪泠抓起枕头去捂贺循章的脸,又羞又恼,“你这人怎么一大早就这么坏。”


    枕头被贺循章接住,随手丢到一边,他深深地望入她的眼眸,“坏?我看是不够坏。”


    “如果我真想使坏,我保证你今早下不来床,Lynn.”


    最后的尾音被贺循章拖得意味深长,像是被点燃的烟火引线,尽头是燥热难耐的她。


    捂不住他的嘴,纪泠只能双手捂住自己的脸,再不愿意与他对视,“贺循章,你以后不准当着别人的面那么叫我!”


    成何体统!


    “还说不想要,我看你能口是心非到什么时候。”


    贺循章伸手揉了一把她脑袋,“还没到起床时间,我有点事得先走,你睡够了再去上班。”


    纪泠从嗓子眼挤出一声闷闷的回应:“哦”。


    难怪他一大早就穿这么正式,今天的他看上去比昨天更帅了一点。


    她又问:“你是不是很久没去智汇了?”


    如果贺循章去了,肯定会叫她去办公室。


    “想我了?”


    贺循章扫了眼腕表,“我办公室的使用权归你,累了就上去休息,没人知道。”


    “走了,晚上见。”


    纪泠依然低着脑袋,“嗯,拜拜。”


    她等了一会儿,想着贺循章应当已经出门,于是放心地睁开眼。却见他站在卧室门口,单手插兜浅笑着看她。


    他脸上仿佛写着:“不打算和我说点什么?”


    纪泠脸一热,慢吞吞地补充:“注意安全,还有……早点回来。”


    贺循章这回真走了。


    纪泠摸到手机,这会儿才七点,说早不早说晚不晚的,睡又睡不着,她干脆翻身下床,参观贺循章的卧室。她之前都没怎么细看,一仔细瞧才发现两间卧室的配置几乎差不多,一比一复刻。


    只不过床上用品延续了他本人的风格,近乎性冷淡的高级黑白灰。


    纪泠撇撇嘴,“谁信他真禁欲性冷淡就完蛋了。”贺循章根本就是一天到晚使不完的劲儿。


    出门上班前,纪泠给温知衍发消息:


    「知衍哥打扰了,冒昧问一下你知道贺循章手腕的伤是怎么来的吗?他说是打球扭伤的,可我总觉得另有隐情。」


    第32章


    贺循章技术那么好,纪泠不信他会因为打球扭到手腕,而且他出入的都是顶级场馆,二十四小时私人医护随时待命,就算真发生点意外也能及时得到最佳治疗。


    如果是一般扭伤,手腕或者手肘处会有明显的肿胀,从皮肤外表就能看出来,伤处会随着时间慢慢消肿,可能会变得青紫,然后颜色一点点褪去,直至光滑如初。等到皮肤表面完全恢复,伤也就好得差不多了。这点常识纪泠还是懂的。


    而像贺循章这样每到下雨天就会发作的,不可能是简单扭伤,更类似于骨折的后遗症。


    纪泠可以确定自己跟着贺循章那四年,他手上没有这样的伤,只能是她走了以后,贺循章身上发生了她不知道,也不愿意让她知道的事情。


    所以她才寄希望于温知衍。


    温知衍:「作为你和循章的朋友,我很乐意告诉你实情。只是既然循章都这么跟你说了,那么我也没有私自透露的权利,很抱歉帮不到你。」


    温知衍的态度让纪泠更加心神不定。


    纪泠:「知衍哥言重了,他说不管我问谁答案都一样,看来真是这样。」


    纪泠:「那我换个问法,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他的手彻底好起来,或者说我能为他做点什么?」


    上回在办公室,贺循章依然可以用受伤的那条胳膊轻松托起她,神色自若,脸上没有痛苦的神色。


    或许情况没有她想象得那么严重,但是如果可以,她当然是希望贺循章健康平安,一点小毛病都不许有。能根治最好,若是不能,至少也要想办法让他不那么痛苦。


    这边,温知衍欣慰地点头,想着这个姑娘不算太无情。


    温知衍:「循章的手一直都能治,只是他自己懒得管。」


    纪泠:「啊……?」


    贺循章什么时候这么不爱惜身体?平安符都被他抢走了,他都不能尊重一下“健康平安”背后的含义,尊重一下她的成果么!


    温知衍:「老爷子有意让循章当贺家主,可他双亲均已不在世,贺家无论是直系还是旁系都对那个位置虎视眈眈,循章一个人举步维艰,这几年要做的事情太多,顾不上。」


    温知衍:「你可以让医生上门定期给他针灸敷药,我们这些兄弟说话没分量,但他说不定会听你的。」


    看出温知衍的言外之意,纪泠顿时有些不好意思。


    纪泠:「那我试试。」


    纪泠:「知衍哥,谢谢你和我说这么多。」


    温知衍:「不客气,你对他来说很不一样。纪泠,你要对循章有信心,也要对自己有信心。」


    她心口一酸:「嗯。」


    她和温知衍只正式地见了一面,她说的是“我是他的员工”,温知衍却愿意将贺家的秘辛告知于她,将贺循章的难处告知于她。


    “贺循章,你当初到底怎么和他们说的。”


    你的兄弟朋友怎么会爱屋及乌一个“麻烦”。


    得知贺循章的手还能治,纪泠今天上班的心情很不错,中午在食堂吃饭都忍不住多要了一个红烧狮子头。


    纪泠翻了翻聊天记录,这阵子都是贺循章主动问她吃没吃饭睡没睡好,她决定从今天起也要适当关心关心他。


    扪心自问,她与贺循章之间没有非要拼个你死我活的血海深仇,有的只是无法靠近的两颗心,以及跨越不过去的鸿沟。


    她曾经痛恨这个人永远都是那副高高在上的公子哥做派,痛恨贺循章没有给她应有的尊重,可她什么时候又真正把贺循章摆在了平等的位置上呢?


    她不也碍于拿了他的钱,借了他的权势地位,所以时常在他面前生出自卑与怯懦来?


    虽然在对的年纪遇到了对的人,可时机是错的,种下的因是错的,以至于往后种种一错再错,走到无法挽回的地步。


    拨、乱、反、正。


    纪泠脑海里忽然冒出这四个大字,很快又被自己单纯的想法逗笑,哪里是那么容易的。


    贺老爷子根本不会同意贺循章娶她。


    她曾见过贺老爷子一面,那是她第一次直面阶级的雷霆差距。


    时至今日,纪泠依然没有重拾爱的勇气与信心,但她想自己可以为贺循章做些什么,就从关心他有没有好好吃饭开始。


    纪泠:「公司食堂的红烧狮子头做的越来越好吃了,你吃午饭了吗?」


    纪泠:「两荤一素配一小碗米饭,午餐照片.jpg」


    贺循章:「正在。」


    贺循章:「满汉全席.jpg」


    纪泠:「……我突然觉得我的狮子头没那么香了。」


    贺循章这次发了语音:「那要不要过来和我一起?」


    纪泠:「不去。」


    她就多余问他!


    纪泠愤愤地咬了一大口狮子头。


    今天下午的跨国会议由褚楚担任翻译,纪泠就坐在下面听。


    Linda悄悄和纪泠咬耳朵,“Lynn,我觉得Alice翻得没有你好,你看大家都在皱眉,也不知道她站在上面尴不尴尬。”


    纪泠还在写笔记,她小声回:“我看Alice没大问题,可能只是有点不会变通,很多同事未必听得懂那些术语和长难句,再多练习一段时间说不定就好了。”


    Alice是京大今年这一届外语学院的应届硕士,各种证书奖项数不胜数,她相信Alice的硬本事还是可以的。


    Linda:“可公司和咱们同事也不是用来给她练手的啊,每一次国际会议都事关接下来的业务发展,海内外两边同事的脑电波对不上很麻烦的。也不知道齐总监怎么想的,继续让你主持不就没事了。”


    Linda能肆无忌惮地抱怨,但纪泠不好顺着Linda的话往下说,她继续写笔记,没再接茬。


    这时,张经理打断滔滔不绝的褚楚,为难地说,“那个褚……褚……”


    这姑娘叫什么来着?


    褚楚微笑:“张经理,您叫我Alice就行。”


    张经理忙不迭点头:“对对对,Alice.”


    张经理翻看着手边的文件,苦恼地问,“刚才Christian说的那些,你能不能再给我们解释一遍,就用最通俗的说法哈。我问了小李和小王,他们也说没太明白,Christian好像跟我们说的不是同一件事。”


    褚楚拿着遥控笔,“请问张经理您说的具体是哪一点?Christian先生总共提到了五点……”


    张经理摇头:“你不用跟我们说这么多,你就把我们的原话传达给Christian,然后问他是否能达成总部要求。”


    Linda在下面憋笑憋的很辛苦,“我就说Alice没弄懂重点吧,张经理这是提醒她跑偏了呢。”


    褚楚极力维持着脸上的微笑,回答:“好的张经理,那我想请问各位主要想了解的是不是下面这些……”


    褚楚话还没说完,会议室门口传来声响,许久未露面的周秘书推开会议室大门,请贺循章进来。


    会议室里各位齐刷刷站起身迎接:“贺总好。”


    和上次一样,贺循章径直走到主位坐下。


    周秘书立在贺循章身侧,说:“会议继续。”


    贺循章扫了眼台上,垂眸给纪泠发消息:「我还以为是你来主持。」


    不是说国际会议都用她电脑投屏么,今儿怎么换人了。


    纪泠:「你是专程来看我的?」


    贺循章:「不然?」


    贺氏集团的事情忙完他就过来了,还以为能看到她在台上闪闪发光。


    纪泠:「我和Alice同岗,我能做的她也能做。」


    贺循章:「她水平太烂。」


    贺循章听了两句,他神色冷冰冰的,十分不满。


    纪泠:「……Alice是京大的研究生,可能刚工作还没习惯,总要给人家成长的空间。」


    纪泠:「再说我当年不也这么过来的,那你都忍了。」


    贺循章:「你是我手把手带出来的,能一样?不是什么人都配跟你相提并论。」


    纪泠哼了一口气,他还挺得意。


    纪泠:「不说了,我得专心开会,不能开小差。」


    贺循章:「我就在这儿,我看谁有胆子点你的名。」


    他本就是过来看她的,她若是不搭理他,那参会的意义在哪里。


    贺循章:「待会儿开完会去我办公室。」


    纪泠:「哦。」


    纪泠悄悄抬头,往贺循章所在的方向看去一眼。男人面色沉静如水,他靠在椅子上,长腿交错,眼睛闭着,谁也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一想到会议室里所有人都会因为贺循章一个轻飘飘的眼神,或是一个不经意的动作而提心吊胆噤若寒蝉,纪泠就莫名感到好笑。


    底下的人以为大领导摆出这副冷漠的架势是对他们不满意,实际上贺循章根本没在听。


    褚楚没见过这场面,她想在贺循章面前好好表现,谁知嘴巴仿佛不听使唤,讲话越来越磕磕绊绊,到最后还是齐修明重新拿过话筒,示意褚楚坐回去。


    Linda给纪泠传纸条:「如听仙乐耳暂明。」


    纪泠忍俊不禁。


    她笑起来的时候,贺循章恰好看向她,他的唇角也跟着勾了勾。


    贺循章抬起手,周秘书立即恭敬地俯身倾听。


    “明白,贺总。”


    贺循章:「记得来我办公室,别想逃。」


    然后他又离开会议室。


    散会后,Linda嘀咕:“贺总真的好奇怪,他每次都是中途参会,坐一会儿什么也不说就走了,你说贺总究竟是来干什么的?”


    纪泠心想他怎么没说话,她的聊天框里可都是贺循章的消息。


    她合上本子,说:“大领导的心思我不懂。”


    Linda:“我也不懂,不过贺总有钱有颜应该也不需要我们懂,走吧。”


    褚楚坐着没动。


    等到会议室里的人都走光了,她忽然趴在桌上哭了出来。


    “Linda,贺总让我去一趟他办公室,要是Jessica问起来你帮我说一下。”


    纪泠看着时间差不多了,便和Linda知会一声。


    Linda:“包在我身上,你去吧。”


    纪泠的工卡可以直通37层总裁办公室,这会儿只有她和贺循章在。


    见她来了,贺循章说:“门关上。”


    纪泠狐疑地打量他,“大白天关什么门?”该不会又想趁机欺负她。


    贺循章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你不想关也可以,反正丢脸的不是我。”


    “说吧,贺总今日有何贵干。”


    屈服于某人的威严,纪泠反手关了门,走到他跟前。


    茶几上摆了许多精致的下午茶甜点,柠檬切块蛋糕,草莓慕斯,开心果巴斯克等等……看着都像刚买的,还有洗干净的草莓和青提果盘,甚至贴心地备好了小叉子。


    贺循章握住纪泠手腕轻轻一拽,她就坐到了他腿上。


    他捏起一枚鲜艳欲滴的草莓喂到纪泠嘴边,哄着她吃,“有人和哥哥告状说我是个暴君,我不得抓紧时间改善形象?”


    纪泠张嘴含住草莓,不小心连着贺循章的手指也含进去了。


    他想到给某人喂药被咬到手的事情,食指在她湿滑的口腔里面搅弄两番,满意地听见水声才抽出来,像是故意报复。


    纪泠恨不能咬破他的手指,青天白日的,贺循章做什么呢?


    他既不正经,她接下来再不肯让他喂。


    贺循章若无其事地用纸巾擦干净她嘴角,“瞪我干什么,我哪回没伺候好你?你和草莓一样,都是水做的。”


    “贺循章……!”


    纪泠抓起他胳膊就咬。


    “我建议你留点力气。”他环抱着她的腰,“省的晚上回去又哭。”


    纪泠垮着一张小脸,皱巴巴地讲:“我不想跟你说话了。”


    “那你倒是说说我哪一句话说错了。”手指探入她衣摆,指腹摁上她那枚痣,贺循章坏心地往纪泠耳朵里吹气,“你看,它还是很听话。”


    很听话地乖乖待在他手心里,还想亲一亲它,可惜有人不许。


    纪泠并拢笔直的双腿,朝里的那一侧抵上贺循章腰间锃亮的皮带扣,一动也不敢动,生怕再给他蹭出点什么。


    她喉咙发干,吃再多草莓都解不了渴。


    贺循章则是那样深情地望着她,眼底的爱意满到好似随时都能溢出来。


    他这双漂亮的眼睛可真能骗人,纪泠暗暗地想,稍微不注意就能深陷其中。


    贺循章看到纪泠这副呆呆的样子,凑近了在她干燥的唇啄一口,问:“你很热?”


    “还是说在想不可告人的事情,心虚了?”


    “我才没有。”纪泠往他身前挪了挪,她只是忽然想到放在卧室床头抽屉里面的小玩具。


    和贺循章在一块儿的时间越来越多,保不齐贺循章什么时候就会进她卧室,她得赶紧把小玩具都藏好,千万不能让贺循章看到。


    “我今天问了知衍哥你手腕的事。”


    她搭上贺循章的手腕,轻轻抚摸他凸出的腕骨。


    贺循章目光一沉,说:“他说什么?”


    “你说得对。”纪泠抿了下唇,“你不想让我知道的事情,我可能永远也不会知道。但是贺循章,知衍哥说你手腕的伤能治,你为什么不治呢?”


    她看向贺循章的眼睛,语气里是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心疼。


    “别哭丧着脸。”贺循章伸手捏了捏她脸蛋,“平常又没影响,工作一忙,没时间管它。”


    没时间治手腕,也没时间去找她,是么?


    她嘲弄地笑笑,摊开手掌,“那你把平安符还给我。”


    贺循章攥住她掌心,“不还。”


    纪泠皱着鼻子,不高兴地说:“你都不肯让自己平安,凭什么拿我的平安符?”


    “生气了?”贺循章抱着她颠了下,“以前的确没空治。”


    忙着满世界寻找她踪迹,忙着收拾那群狼子野心的家伙,忙着一点点给她铺平回来的路……


    他要做的事情太多,每一分钟都想掰成两半用。


    “现在呢,现在为什么还不肯治?”


    纪泠倔强地仰起头,问。


    他眉眼含笑:“在等你心疼我。”


    “……你还能再幼稚一点吗?”


    纪泠怎么都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她眼眶热着,胸口也堵得慌。


    他根本就是挖了坑等自己主动往里跳,偏偏她又走入他设的陷阱。


    纪泠拍掉贺循章企图捣乱的手,说:“你等下,我哥给我发消息了。”


    纪昭:「你的房子装修好了,今晚一起去看?」


    贺循章搂着她,问:“你哥说什么?”


    “我哥说房子装修好了,叫我今晚过去看一下。”


    “那就去。”


    “对了,我有事要跟你说。”


    纪泠刚起了个话头,贺循章食指抵上她的唇:“先说好事坏事,如果是让我离你远一点,免开尊口。”


    她别过脑袋,低头绞着手指:“你不想听算了。”


    “没说不想听。”贺循章把她肩膀又掰回来,面朝自己,“我做好心理准备了,说吧。”


    “还是跟你的手有关。”


    纪泠一只手攥不住贺循章有力的手腕,她手掌覆在上面,沿着突起的手臂青筋来回轻抚,低低地开口:“知衍哥说你的手能治,我想着既然能治那就不要再拖了。我知道你平常很忙,那也不能拿身体开玩笑。就像你上次和我说的就算再较劲儿,健康总归是自己的。贺循章,我们以后请医生定期上门给你治手好不好?”


    贺循章说:“好。”


    利落到纪泠都没反应过来。


    他居然就这么干脆地同意了?


    只听他又说:“不过我有一个请求。”


    “什么请求?”


    给他治手,他还要和人提要求,看在他是贺循章的份儿上,她忍。


    “你陪我。”贺循章从后面来蹭她的脸,“我希望治疗的时候你能陪在我身边。”


    纪泠想也不想就脱口而出:“那肯定。”


    空气静默了一晌,纪泠哑口无言。答应太快,似乎显得她迫不及待。


    贺循章抱她抱得更紧,用下巴摩挲她滚烫的耳垂,“就这么说定了,我来联系医生。”


    “哦……你随便。”


    纪泠觉得两个人靠得太近,否则自己怎么那么热。她挪了挪地儿,企图和贺循章保持距离。


    被贺循章一把捞回来。


    她单薄的后背紧挨着贺循章的胸膛,彼时京市尚未入秋,和他穿得都还是材质很薄的衣服,抵挡不了一点冲击。


    贺循章的指尖不再只停留于那颗痣。


    云朵被握住,挤压成不同形状。


    空气是透明的,却不是真正无色无味的。


    纪泠瞳孔一颤:“这是在办公室你别乱来……”


    “你难道就一点也不想我,Lynn.”


    “我的办公室没人会来。”


    他咬住女孩耳垂轻碾,“放心地哭给三哥听,哭再大声都可以。”


    纪泠摇头,“不可以……我要回去接着工作。”


    “而且,”她一边应付贺循章,一边弓身断断续续地从牙缝里挤出来话,“晚上还要和哥哥去看房……”


    贺循章轻笑,“既然是谈判,你总得拿点什么来换,嗯?你口中的暴君可不做亏本的买卖。”


    他让纪泠在沙发躺好,手握住她纤细的脚踝。


    那股居高临下的压迫感让纪泠根本来不及思考,她只觉着海上飘摇的小船随时都有打翻的可能。


    贺循章挑起狭长的眼眸,下巴微抬:“怎么样,想好了吗?”


    “又或者你更想在这里继续?”


    办公室的确是个不错的好地方,值得开发。他还没有试过和她在办公室,从前条件不充分,现在随时都能遂她的愿。


    面朝窗外亦是不错的选择。


    纪泠脸红了红,可怜巴巴地望着他,“三哥。”


    “三哥在。”


    “……你饶了我吧三哥。”


    天知道她此刻内心有多煎熬。


    并齐的脚踝被向两边分开。


    贺循章否定的态度很明显。


    纪泠忙说:“你等等……等等!我在想了。”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她就知道来他办公室准没好事!


    “看在你这么可怜的份儿上,三哥给你提个醒。”


    贺循章扣住她五指,“很多东西都能用来交换,比如一个愿望,一个心事,或者一个我不知道的秘密。”


    纪泠眨着眼,说:“三哥,我没有秘密瞒着你。”


    “当初为什么不告而别?”


    “我以为我解释得很清楚了。”


    闻言,贺循章把她重新捞回来抱着,手还在危险边缘:“现在说出我一个缺点。”


    纪泠不明所以:“啊?”


    “你不喜欢我什么?我改。”


    贺循章问得这么直白,纪泠反倒不知该如何说。


    她咽了咽口水,试探:“你……太凶了?”


    身后传来那人清浅好听的笑声,他亲亲她耳后:“这关乎我们以后的幸福生活,改不了。”


    第33章


    “那你还让我说。”


    他又拿她寻开心。


    “我哪儿能想到你给的是这个答案。”贺循章掰开她攥紧的拳头,手指穿进她指缝,“我以为你会说我骄傲自大,目中无人,刻薄冷漠……”


    “这些又不是你一个人的问题。”纪泠坐在贺循章腿上,垂眼看到他左手那枚素圈戒指,指腹摸了摸它,似乎这是她久别重逢的旧友。


    “你的成长环境,你身边的人都会影响你的性格,虽然我当年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也很害怕,你拿酒瓶砸烂了那个人的脑袋,他躺在地上流了很多血,而你的表情看上去一点也不在乎。”


    贺循章当时从容的好像只是随手摁灭了一个烟蒂。


    “我以为你视人命如草芥,视我们如蝼蚁。你说人是你打的,如果以后我遇到任何麻烦,我可以打电话给你。不瞒你说,我拿着你的名片,看着你的背影走远,心里想的其实是我遇到了救世主。”


    贺循章手臂穿过来环住她的腰肢,下巴搁在她肩头,沙哑又低沉的笑声撩得她荡漾不已,“然后呢,你又是怎么对我改观的?”


    “不需要改观。”纪泠怔怔地摇头,在他怀里回想那些年的初遇,“你骄傲是因为你有骄傲的资本,你是在京市都能一手遮天的人,我要是有你的家世,说不定我比你还狂。而且你只是骄傲,并不傲慢。说话做事气人归气人,但好像还没有严重到刻薄的地步。上学那会儿我遇到不懂的问题,你不都耐心地教我了。”


    虽然贺循章看上去总是凶巴巴的,冷着一张脸,他长得又高,稍微抬下巴就会让人感觉他又在看垃圾。


    “你给我拿了很多知衍哥的材料,说明你也是信任我的。家里出事以后我变得沉默寡言不爱说话,我从小县城走出来,没出过国,发音也没有那些从小就上语言学校的学生标准,一开口就很自卑,我学不会,也不敢说,你都没有骂我笨。”


    “纪泠,我可没有好为人师的喜好。”


    贺循章无奈地咬她耳朵,“你再说下去,我会以为你拿我当老师。”


    “但你确实教会了我很多。”


    因此她一直感激贺循章的出现,在最应该恨他无情,恨他玩弄人心的时候,她想到的竟还是他那漂亮的,会说话也很会骗人的眸子。


    纪泠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她自己,也只看到了她自己。


    “你说的这些,在我看来都不是缺点。”


    人性本是复杂的,她对贺循章的感情更是复杂到三两句话说不清楚。


    “既然这样,以后不许讨厌我。”


    贺循章笑了笑,勾住她小拇指,“更不许恨我。”


    纪泠没应他。


    她还在想以后到底应该怎么面对贺循章,怎么跟他日夜相处。


    许是看穿她的犹豫,贺循章摁了下她柔软的掌心,“我还是那句话,你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你心里是怎么想的就怎么做。”


    纪泠点头,轻声说:“嗯。”


    “晚上我陪你去看房?”


    “不行。”纪泠立刻坐直,像是被他戳到了穴位,“不能让我哥看到你,不然我没办法跟他解释。”


    贺循章反问她:“那你打算把我藏多久?”


    “……说得好像我在金屋藏娇。”她鼻尖皱着,眉毛也是拧起来的一团,“我哥问过我很多次怎么凑够的治疗费,我都糊弄过去了。贺循章,我不想让我哥误以为我们曾经是那种关系。”


    “我们当然不是那种关系。”他抚平女孩紧蹙的眉,“我从来没想过包养你。”


    正是因为如此,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他并不会经常给她转账,而是给了她一张银行卡,那是他本人的资产,与贺家无关。卡不限额,想买什么随便她刷,他从不过问钱的用途。


    “我知道,但直接说还是很容易被误会。”


    毕竟她确实拿了他的钱。


    “纪泠,问心无愧四个字,应当不用我教你怎么写。”


    贺循章把她的身子扳过来面朝自己,带着她将手放在心口,目光沉沉,他严肃地说:“纪昭是你哥,是你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你为救他吃了那么多苦,他应该无条件地信任你,他必须无条件地信任你。如果他坚持认为你靠出卖/肉/体向我换取金钱,那是他的问题,不是你的问题。他不配当你哥,不配有你这么好的妹妹。”


    “没有那么严重,我哥不是那种人。等到了合适的时候,我会和他好好说的。”


    纪泠瞳孔一颤,又是一股酸涩涌上心口。


    贺循章揉她脑袋,“必要时找我,我来和你哥说。”


    “今晚带我一起去,就说你老板也住繁悦,加完班顺路送你过来,嗯?”


    “好吧。”


    纪泠从贺循章怀里下来,说,“我得回去工作了,在你这儿待太久容易引人怀疑。”


    贺循章看了眼时间,“都五点了,你回去做不了什么。”


    “那也得回,工作期间不得擅离职守。”


    他尊重她的意思,“几点去看房?”


    “下班就走。”纪泠想了想,“要是我哥问起来,我就说项目做完了。”


    贺循章挑了下眉,“傻瓜,一个谎言要用无数个谎言去圆,我看你能瞒到什么时候。”


    “……我走了。”


    纪泠匆匆离开他办公室,恰好在电梯口遇到周秘书,周秘书弯腰送她。


    “周秘书你不用这么对我……”


    纪泠后退一步,赶忙摆手。周秘书是贺循章的秘书,又不是她的,在公司论职位周秘书还是她上司,她哪里受得起周秘书的礼。


    “纪小姐,礼数不能乱。贺总吩咐过,若您有需要可随时差遣我。”


    周秘书微笑着为她按了电梯下行的按钮。


    大户人家规矩森严,纪泠只得道谢。


    纪泠回到工位,Linda连忙给她发消息:「Lynn你终于回来啦,感觉你在贺总办公室待了好长时间。」


    Linda:「桌上是特地给你留的下午茶,是周秘书犒劳我们的。我猜肯定又是贺总的意思,贺总可真是个大好人!」


    纪泠回她:「嗯,贺总找我说了点事情,谢谢你Linda.」


    她桌上放着开心果巴斯克,还有一杯黑糖波波牛乳。


    纪泠没吃蛋糕,刚才在贺循章办公室被他喂了很多吃的,这会儿实在吃不下。但鬼使神差的,纪泠拿起那杯奶茶吸了一口,黑糖珍珠依然和当年一样甜。


    没必要和自己过不去。


    纪泠暗暗地想,就让日子一天天过下去,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纪泠没让纪昭来公司接,那样他还得绕路。纪昭直接开车去繁悦,她和贺循章分别开车,等到了小区门口再装装样子,周秘书先把奔驰开回车库,她坐贺循章副驾驶。


    纪昭提前到了,在单元楼下等,却见妹妹和她的老板一起出现。


    男人单手插兜,身形颀长而挺拔,一张帅脸更是完美到无可挑剔。他走在妹妹身边,妹妹只到他肩膀那么高,体型差距分明。两个人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纪昭竟觉着妹妹和这个男人看上去还挺配。


    纪昭疑惑地问:“泠泠,你们这是……”


    担心贺循章说出点不该说的,纪泠抢在他前面开口:“哥,这是我老板,你上回在香港见过。他也住繁悦,下班顺路送我过来。”


    这一次贺循章对待纪昭的态度要礼貌地多:“纪总好,我是贺循章,是她的上司。”


    “贺总。”


    纪昭回握,“谢谢你送泠泠过来,既然来了,那就一块儿上去坐坐吧。”


    贺循章颔首:“恭敬不如从命。”


    纪泠走在这两个大男人后面,腹诽贺循章装得还挺像,在香港那会儿他看哥哥的眼神还能喷火,这就握手言和了。


    纪昭给她买的房子在22层,和贺循章的家相比层数不算太高,但视野还算开阔。坐北朝南,客厅的落地窗前没有特别碍眼的遮挡物,能让阳光尽情地照进房间。


    “说好了是精装修,已经全部按照你的想法布置好了。怎么样,还可以吧?”


    纪昭把房间钥匙交给纪泠,“看看还缺什么,哥哥让他们给你送。”


    “你这不是准备都挺齐全的。”


    三室一厅一厨一卫,半开放式厨房,主卧有衣帽间,浴室也够大,有她喜欢的大理石浴缸,晚上睡前舒舒服服地泡个澡再上床。剩下两间屋子一间是客卧,一间是书房,客卧和书房面积差不多大,她后面想怎么调整都行。


    纪昭买房压根没和她商量,他付全款,房产证上只写妹妹名字,一切手续都齐全了才告诉她。


    他如果不先斩后奏,妹妹肯定不愿意要。


    兄妹俩都太过了解彼此。


    “贺总觉得这房子如何?”


    纪昭主动提起贺循章,纪泠怕哥哥看出端倪,便说,“哥,人家是我老板,你问他干嘛。”


    纪昭瞥她,“泠泠,贺总是你老板,也是客人,对待客人要有礼貌。”


    贺循章却道:“无妨。”他语气淡然又轻松,“纪总与令妹的审美十分不错,房子装修的很漂亮。”


    纪泠小声嘟囔,“还贺总,纪总,你们两个要把家里搞成商业酒会嘛。”


    声音虽小,足够在场的三个人听清楚。


    纪昭无奈地笑:“抱歉贺总,都怪我,我就这么一个宝贝妹妹,泠泠平日里被我惯坏了。”


    贺循章牵了牵唇角,“她是很可爱。”


    纪昭:“?”


    纪泠脆弱的小心脏被高高悬起来,她拼命朝贺循章努嘴使眼色,忙说:“贺总您不是说回家还有重要的事情吗?您千万别因为我们耽误了正事。”


    “的确有很重要的事。”贺循章泰然自若,“家里的猫还没喂,饿了又哭。”


    纪昭惊讶:“原来贺总还养了猫?没想到贺总这么有爱心。”


    贺循章点头:“嗯,很金贵娇气的猫,哄不好要炸毛。”


    纪泠吸气又呼气,胸脯不断地起伏,内心默念“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贺总既然还有要事,那我们就不留……”


    纪昭话还没说完,贺循章从西装口袋里拿出一个小首饰盒递给纪泠:“祝贺你乔迁新居。”


    纪泠摆手拒绝:“贺总这不合规矩,您是老板,您能送我回来我就已经很感激您了,不能再收您的礼物。”


    盒子里面装的该不会是戒指,贺循章怎么能当着哥哥的面送她首饰呢!


    “啪嗒”,贺循章单手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枚水蓝色的钻石胸针。


    他说:“你也可以把它当做对你这段时间认真工作的奖励,这阵子辛苦你了。”


    纪泠纠结不已,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倒是纪昭笑说:“泠泠,既是你老板一番心意,那就收了吧。”


    他知晓妹妹脸皮薄,但她若不收,领导面子也不好看,同时凑近了压低声音:“你之后再找时间回礼就行,礼物哥来准备。”


    “谢谢贺总。”


    纪泠接过贺循章的礼物,他轻轻刮了下她的掌心。


    贺循章点头致意:“我就不打扰二位了,有机会再见。”


    “我送一送……”


    “纪总还请留步。”


    “贺总慢走。”


    纪泠站在家门外,面无表情地看着电梯口的贺循章和哥哥互相客套,心如死灰。


    这一天天的都叫什么事儿。


    纪昭折回来和妹妹交待一些剩下的事情,“那你今晚就别去酒店住了,卧室里日用品都是新的,应该够你用,还缺什么就叫外卖送来。”


    纪泠乖乖点头:“好的哥。”


    他继续说:“这房子唯一的不足就是小区离地铁口有点远,坐地铁上班不方便。这样,你看什么时候有空跟我去4S店挑辆车,以后就开车上下班。”


    “这就不用了。”她还开着贺循章的奔驰呢,再买一辆多浪费,“我喜欢坐地铁,真的。”


    纪昭纠结,苦口婆心地劝妹妹,“我刚算过,从楼下走到最近的地铁口要18分钟,很远的泠泠。你不是说大学期间考驾照了吗?没开过车没关系,大不了开慢点。”


    “哥,”纪泠摊开手,“你还是先关心一下你自己,我是住上大房子了,但你呢,你准备什么时候换新房新车?你看你那奔驰都旧成什么样了,你好歹也是当老板的人,排面要有的吧。”


    哥哥挣的钱都花她身上了,也没说给他自己也改善生活条件。


    纪泠做鬼脸:“小心以后连媳妇都讨不到。”


    “话说回来。”纪昭眉头深深皱着,他拿起贺循章送的礼物,“这个胸针和我给你的手链是同一个牌子,我当时想一起给你买,结果销售说它已经被人预定了。”


    手链是当天到的新款,他若是慢一步也会被订出去。


    纪昭:“你领导怎么会送你这么贵重的礼物?”


    纪泠:“他有钱,任性。”


    纪昭:“再有钱也不……”


    纪泠:“一百万当一块钱花的那种有钱。”


    纪昭:“。”


    OK,他闭嘴。


    纪昭摸她头发,“你收着吧,改天我选好礼物你再回给他就是。”


    “麻烦哥了。”


    “跟哥还客气什么,我回去了,你晚上早点睡。”


    “我送你。”


    纪泠看着纪昭的车驶远,她舒了一口气,转身往回走。


    刚到楼下就看到去而复返的贺循章,他站在台阶前的路灯下等她。


    纪泠微微惊讶:“你没回去?”


    贺循章牵起她的手,“猫都不在家,我回去喂空气?”


    她甩开贺循章胳膊,哼了一口气,“谁是你养的猫。”


    还什么金贵又娇气,一听就知道是笑话她的。


    贺循章攥住她的手,把人儿往自己身边带,“你现在这样可不就是炸毛的猫,想好今晚睡哪儿了么?”


    抬眸望见他曜黑的眸,他眼中皎洁的月色轻而易举乱了她呼吸,纪泠抿了下嘴角,说:“还是回你那儿吧,常用的东西都在你家放着。”


    最重要的是她得闻见与他有关的气息,这样才能睡得好。


    “是我们的家。”


    贺循章笑了声,拢住她五指,两个人并肩慢慢往家的方向走。


    纪泠低头看了眼与他十指相扣的手,小区夜里很静,可月华再美,不及方才他眼中半分柔情-


    周日一大早,纪泠收到温知衍的消息:「我听循章说你们约了医生给他治手?」


    纪泠嘴里叼着牙刷,打字回复:「对的知衍哥,下午两点医生会来,然后根据实际情况制定后面的治疗计划。」


    温知衍:「我可以过来吗?」


    纪泠愣了愣,这难道不应该问贺循章更合适?


    温知衍:「循章肯定不希望我打扰你们的二人世界,我无意当电灯泡,但我和循章到底是这么多年的朋友,倘若可以,我想在场。」


    纪泠:「知衍哥,这个我做不了主,我待会儿问一下他,可以吗?」


    温知衍:「谢谢你,纪泠。」


    偶像这么正式,纪泠反倒还有些不好意思。她欢快地吐掉嘴巴里的牙膏泡沫,漱口,洗干净脸,然后跑去客厅找贺循章。


    他一起来就在那儿办公,上午和煦的日光照在他身上,贺循章神情专注,认真工作的状态让纪泠心随神往。他唇角的弧度是平的,纪泠看着看着,忍不住翘起嘴角。


    “你还打算站在那儿看多久?”


    贺循章早就注意到纪泠的到来,只不过没有点破,等着她下一步动作。


    他还在看资料,头也不抬地说:“桌上有早餐,先吃饭。”


    “噢。”


    纪泠挑了一个熏牛肉法棍三明治拿在手里,一边慢慢啃着,一边朝贺循章的办公桌挪过去。


    “知衍哥刚才给我发消息,说下午治手他也想来找医生了解情况。”


    贺循章呵了声,“他过来当咱俩的电灯泡?”


    纪泠嘟囔,“什么电灯泡,就算知衍哥不来,那还有医生,又不是只有我们两个人。而且知衍哥也是好意,你俩是这么多年的至交,你手能康复,知衍哥肯定很高兴。”


    “嗯,我跟他说。”贺循章抽了张纸巾,擦掉她嘴角碎屑,“还真是猫,吃得满嘴都是。”


    “你别说这还挺好吃的。”


    纪泠说着又咬了一口,“改良版的面包没那么有嚼劲,但我喜欢。”


    他说:“喜欢就让管家天天给你送。”


    纪泠看上午阳光不错,是个消磨时光的好天气,便说:“我去那边窗户坐着,不打扰你办公。”


    贺循章微微勾唇,“家是你的,我也是你的,没什么打扰不打扰的。”


    却也没拦着她。


    他给温知衍发消息:「下午两点,就在繁悦,你几点过来都行,我们俩都在。」


    温知衍:「这就“我们俩”了?也没问问人姑娘愿不愿意跟你重归于好。」


    贺循章:「迟早的事。」


    温知衍:「这两年我给你找那么多医生,你连门都不让进,总不能就等着她心疼你?」


    贺循章没回这条。


    温知衍:「?你可真够老奸巨猾的。」


    贺循章:「你没和她说吧。」


    温知衍:「放心,说到底这是你和她的事,我就算再着急也不好过多干涉。」


    温知衍:「我呢,就等着三少最终抱得美人归,然后以偶像的身份坐主位,等你也叫我一声知衍哥。」


    贺循章:……


    他得想个办法让纪泠把称呼改过来,就叫温知衍,或者“温部长”,这家伙甭想占他便宜。


    纪泠吃完面包,从冰箱里挑了瓶酸奶拿在手里,顺便问贺循章:“怎么样,你和知衍哥说了吗?”


    “说了。”贺循章单击回车键,看见邮件发送成功的提示,他抬眸,“以后别叫他知衍哥,就叫他温知衍,或者叫温部长,温先生,知衍什么都行,就是不准叫他哥。”


    “为什么?”


    贺循章怎么还和一个称呼较上劲儿了。


    他挑眉,好整以暇地说:“你叫他知衍哥,那等将来我们结了婚,我是不是也要随你叫他哥,还是等他改口叫我小贺?”


    “……你胡说什么呢。”


    纪泠面上一热,关系都没确定就说结婚的事儿,他都想到哪里去了。


    “知衍哥是我求学路上这么多年的偶像和榜样,我对他尊敬一点是应该的,我们三个人各论各的不就好了。”


    偶像是要被她供起来的,怎可直呼其名呢。


    贺循章抿唇:“大学四年我也教了你不少东西,我怎么就不能是你的偶像?乖,叫三哥。”


    纪泠抽气,笑眯眯地看向贺循章,字正腔圆地喊他:“贺先生,贺老师,贺总上午好。”


    说完她跳上沙发,在上面窝成一团,再不肯看贺循章。


    贺循章无奈地摇头,眼里盈满宠溺与纵容。


    中午两个人就在家随便吃了点,等差不多到约定的时间,温知衍和医生一起到了。


    “知衍哥,李医生,你们好巧呀。”


    温知衍浅笑着致意,“好久不见,纪泠。”


    纪泠让开路:“都快进来吧。”


    第34章


    李医生给贺循章做了初步检查,联合以前在医院拍的片子,说贺循章手腕骨头没有很严重的问题。至于疼痛总在阴雨天发作,主要还是因为没有在第一时间治疗,后续保养也不到位,致使寒气渗入骨头缝里,这才年纪轻轻就落下病根。


    纪泠坐在一旁听着:“您的意思是他受伤时是个雨天?”


    李医生点头:“是的,大暴雨,且贺先生人在室外,至少不是密闭空间。”


    贺循章忘记和李医生通气儿,温知衍也不好当面拦,只能看着李医生秉着医者仁心的理念,纪泠问一句答一句。


    纪泠疑惑地呢喃:“暴雨天,室外,打球……?”


    决意和他分开那一天京市也是暴雨,电闪雷鸣,落下的每一滴雨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温知衍清了清嗓子,岔开话题:“李医生认为应该怎么治疗?”


    李医生说:“贺先生这伤大约有三年了吧?”


    贺循章:“嗯。”


    李医生翻看着贺循章的过往病历,思忖了一会儿,最终说:“贺先生往后需每半月针灸一次,同时要用药敷伤处,热敷一周二至三次,三次最佳,每次热敷需保持半个时辰。什么时候能彻底恢复健康与患者体质有关,若贺先生身体康健再无其它旧疾,最晚六个月手腕即可恢复如常,阴雨天不再疼痛难忍。”


    听完李医生的诊断,贺循章神色如常,纪泠和温知衍脸上都有明显的喜色。


    贺循章侧目看着纪泠,女孩眉梢一点笑,想到她这么在意他的身体,在意他的手腕是否能完好如初,贺循章不禁也感到一丝动容。


    那时老爷子的镇尺没打算往贺循章手上砸,上好的紫檀木镇尺,三指宽两指厚,真砸到骨头,而且还是手腕那么脆弱的地方那还能了得?


    老爷子要贺循章认错,要他认下联姻的婚事,他不肯。他背上已然见了血,白衬衫被淋漓的鲜血浸湿一大片,模糊的血肉与布料黏在一处,触目惊心。


    二十五岁的贺循章锋芒毕露,铮铮傲骨宁死不从,镇尺打弯他的脊背,却打不断他的脊梁,打不断他要娶纪泠的决心。


    老爷子不可能真这么硬生生打死贺循章,两个人摆明了是在较劲,赌谁先低头,谁先服输。


    老爷子被贺循章气得不轻,竟也口不择言起来:“你若是不肯应下这门婚事,我明日就让她永远消失。”


    贺循章目光一动,下意识抬手去回握镇尺。老爷子没想到贺循章反应这么大,可手中镇尺来不及收,径直砸在男人左手腕,应声而断。只那咔嚓的脆响,不知究竟是镇尺断裂,还是他骨头裂开的声音。


    他握着那半截镇尺,眼眶通红,强撑着说:“那您不如连我一起做掉。”


    贺循章说完就晕了过去。


    老爷子哪里还顾得上这些,慌里慌张请私人医生上门给贺循章治伤,全面封锁老宅。


    当日祠堂内只有贺老爷子和贺循章二人,贺恒之他们只听说贺循章进去以后再没出院子,没多久传来他久病不起的消息。


    彼时贺恒之得意洋洋,以为贺循章和老爷子闹得这么难看,老爷子肯定不会再偏袒贺循章。


    贺循章中途离席,纪泠也没来赴约,温知衍始终打不通贺循章电话,心中焦急,只得以温家的名义前往贺家老宅登门拜访。


    而温知衍看到的,是已经昏迷不醒的贺循章。医生用剪刀一条条剪开破碎的衬衫,谨慎地把布条从贺循章背上撕下来,分离时扯掉不少血肉。


    温知衍见了这场面,他面色大变:“贺爷爷,循章这……”


    老爷子怒其不争,却又沧桑不已,连连叹息,“是我老头子无能,等他醒了你自己问吧。”


    贺循章醒来看见温知衍,他顾不上自己的伤势,着急问出口的第一句话是:“纪泠呢?我没在,她有没有说什么?”


    温知衍垂眸,半晌后静道:“纪泠她……失约了。”


    从那以后贺老爷子忽然改变了主意,不再逼迫贺循章联姻,还说不要再提贺循章的婚事。


    这成了贺家心照不宣,但又扑朔迷离的秘密。


    温知衍是除当事人之外唯一的知情者。


    因此很长一段时间里,温知衍都对未曾谋面的纪泠心存芥蒂,他觉着这个姑娘自私又无情。贺循章半条命都赔进去了,她不仅不闻不问,甚至还拉黑他所有联系方式,自此杳无音讯。


    此刻李医生给贺循章治伤,纪泠眼底的心疼不像是装出来的,别说是贺循章,温知衍都想问她,当年的事情她当真一点也不知情么,还是根本就不在乎?


    贺循章蹙眉,瞥了温知衍一眼,“温部长没事叹什么气?”


    纪泠闻声,也跟着看向温知衍。两双眼睛齐刷刷望着他,一个冷淡,一个兴奋。


    温知衍说:“想到一部老片子,回头我请你俩看电影。”


    纪泠好奇地问:“什么电影呀?”


    温知衍微笑:“《傲慢与偏见》”


    纪泠顿时来了兴趣:“知衍哥居然也喜欢《傲慢与偏见》?这是我最喜欢的爱情片!”


    贺循章轻呵一声,“温部长眼里众生平等。”


    “什么意思?”纪泠不明所以,众生平等和《傲慢与偏见》有什么关系?


    贺循章用另外一只手捏了捏纪泠脸蛋,幽幽补充:“意思是你知衍哥修无情道的,他平等地不喜欢每一个人。”


    “噗。”纪泠被贺循章逗乐,想笑又不能笑,巴掌大的脸憋得红通通的。


    面对贺循章的打趣,温知衍从容不迫,“循章没说错,我对情爱之事不感兴趣。”


    温知衍有时甚至想着贺家家风与他温家传统若是能互相调换该有多好。


    温家包容开明,父母早早就给他们兄弟二人灌输“自由追爱”的思想。结果他的兄长二十六岁与一陌生女子结婚,还是自己给自己找的相亲对象,二人婚前只见了两次面。经调查确定大嫂家世清白,是个好姑娘,第三面约在民政局,兄长与嫂嫂当天就领了证。


    而他今年二十九,至今未曾牵过女孩子的手,人生规划没有恋爱结婚这一项。


    纪泠眨了眨眼,小声说给自己听:“一般说这种话的最后都是打脸最狠的。”


    再一抬眸,发现贺循章和温知衍都饶有兴味地打量着她。


    她赶忙捂住嘴巴,摇头:“知衍哥我什么都没说!那个我还有事先回房间一趟。”


    纪泠飞也似的逃了。


    回头瞧见紧闭的卧室门,贺循章不乐意:“你吓到她了。”


    温知衍:“你这黑锅扣得真够顺手的。”


    他明明都没说话。


    贺循章拿出手机给纪泠发微信:「说好陪我治手的,出来。」


    纪泠:「我不是故意那么说偶像的,就是一时嘴快没忍住,我对不起知衍哥,不好意思见他。」


    贺循章:「朋友之间这样不是很正常?你也看到了,他没有偶像包袱。」


    纪泠:「但我心里过意不去。」


    她禁不住反思自己最近是不是被贺循章惯得越来越没规矩了。


    贺循章抬眼,对温知衍说:“对不起。”


    温知衍眉头紧蹙,问他:“贺循章,扎针把你脑子扎坏了?”


    贺循章懒得理他,继续给纪泠发消息:「好了,我刚替你跟温知衍说了对不起,他说我脑子有病。」


    纪泠盘腿坐在床边,笑得嘴角压都压不下来。


    贺循章:「听话,出来。」


    纪泠:「噢。」


    她本来也没打算一直躲在卧室,只是想冷静一下而已。


    纪泠从包里面取出平常记笔记的本子,带上钢笔重新回到客厅。


    她摊开扉页,双手把本子捧给温知衍,小心地说:“知衍哥,你能在这儿也给我签个名吗?”


    “好。”


    温知衍拿掉笔帽,指着靠左下角的位置,嗓音朗润:“我就签这里可以吗?”


    “可以的知衍哥!”


    温知衍提笔在空白处签下名字和日期,本子还没来得及合上,又被贺循章拿走。


    唰唰两下,贺循章也在上面签了个名。


    签名页依旧是摊开的状态,贺循章把本子还给纪泠,说:“把你名字也写上去。”


    纪泠听话地照做。


    贺循章、温知衍、纪泠三个人的名字写在一起,落款时间2016年9月12日。


    三种截然不同的字体,一个潇洒凌厉,一个浑厚内敛,一个清秀飘逸。


    他们在这一刻真正相遇,结伴。


    纪泠暂时把本子放在贺循章的办公桌,回来又被他带到跟前坐着。贺循章抬手敲了下她额头,训话:“你和温部长现在是同辈的朋友,互相打趣开玩笑很正常,不用为了这么点小事道歉。你要是真和他道歉,他还骂你有病。”


    温知衍不服:“你打住,我什么时候骂纪泠了?”


    贺循章:“刚才。”


    纪泠赶忙开口:“你们别生气,是我的问题,我以后会注意。”


    “你没有问题。”贺循章捉住她的手放在膝头,语气软和几分,问她,“晚上想吃什么?”


    温知衍呵了声,有人变脸变这么快。他说:“我来之前订了餐厅,今晚我请客。”


    纪泠偏头看着贺循章,贺循章勾了下唇,“行,那就他请。”


    今天的治疗结束,管家负责领着李医生出去。


    贺循章和温知衍还在随意地聊天,纪泠坐在最靠窗的位置,认真倾听。下午温暖的日光照在她身上,家里中央空调的冷气很足,此刻的她由内而外感觉到幸福。


    原来真正融入到他生活里,见到他的朋友,一起聊着天南海北是这么愉悦又奇异的感受。


    拔地而起的高墙似乎在一点点坍塌,有光从裂隙照进来。


    温知衍请客的地方是一家私房菜馆。他们绕过溪水潺潺的假山,来到景观最好的包厢。


    贺循章:“你喝茶还是果汁?这儿的茶还不错。”


    纪泠乖巧地坐着,说:“我和你们喝一样的就好。”


    温知衍倒了一盏茶给纪泠,纪泠哪里敢接,她慌张地摆摆手:“知衍哥这真不合规矩……”


    “都是朋友,没有那么多规矩。”温知衍执意递给她茶杯,他眉眼含笑,“还是说你想让我就这么一直举着?”


    纪泠气若游丝,“可是我怕接了折寿。”外交部副部长亲自倒的茶,她哪里敢喝。


    温知衍明白她心中顾忌,可若是与贺循章站在一处,她便必须要跨过这个坎。


    他问:“纪泠,你知道前天晚上谁在这儿吃饭么?”


    纪泠茫然地摇头。


    温知衍说出一个名字,“他的夫人就坐在你现在的座位。”


    “……”


    纪泠两条腿都在打颤,她下意识抓住贺循章胳膊。


    “你既然和循章在一块儿,往后这些就都是家常便饭。你能见到的不止是我,还有我的兄长,甚至你将来还得唤我的父亲一声叔叔,我想你应当听过家父的事迹,他去年刚退休。”


    温知衍看着她的眼睛,“你得习惯。”


    纪泠艰难地吞了吞口水,双手恭恭敬敬接过温知衍手中的茶杯,“谢……谢谢知衍哥,我会努力做到的。”


    贺循章斟了两盏茶,一盏搁在温知衍面前,另外一盏自己端着,他说:“温部长危言耸听,你听听就得了,别往心里去。有我在,没人敢欺负你。”


    纪泠抿唇:“我能理解知衍哥的意思。”


    那扇门背后是她此前从未接触的世界,如今既有机会推开那扇门,她就不能总是这样小家子气,丢他的脸。


    “以茶代酒,祝我们都能得偿所愿。”


    行无愧于人,止无愧于心,心之所向,得偿所愿。


    纪泠仰头喝掉这盏茶,视线擦过贺循章深邃的面庞,鼻尖倏地一酸。


    她离他又近一步。


    说话的工夫,菜都上齐了,三个人边吃边聊,直到深夜才散伙。


    回去的路上纪泠脑袋晕乎乎的,她倚着贺循章的肩膀,完全不想睁开眼睛,只想睡觉。


    “贺循章,我好困啊。”


    她抱着贺循章的腰,两只手胡乱摸来摸去。


    他把腿上的人儿摆正,说:“困了就睡,我又没拦着你。”


    “可是还没到家……”


    说着她又打了个呵欠。


    “到没到家都不影响你睡觉。”


    贺循章揉揉她头发,“睡着了还有我。”


    纪泠瘪瘪嘴:“那我睡了啊。”习惯性往他怀里拱了拱,就着这个姿势睡过去。


    她的手机屏幕在夜色里亮起来。


    齐修明:「Lynn,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纪泠靠在贺循章怀里睡熟了,第二天上班都没想起来齐修明发的这条消息-


    纪泠退了W酒店那边的房,把所剩无几的行李全都搬到繁悦,象征性捣鼓了一下自己的房间,营造出有人在住的假象。


    然后就一直住在贺循章那边。


    夏末最后一点暑气彻底消失,京市的秋天短暂的有些可怜,像那电影的片头曲,只能起到过渡的作用。


    国庆刚过,京市连着下了好些天秋雨,满地都是枯萎的树叶,那颤颤寒意让人觉着过不了多久又要入冬。


    两日前贺循章和温知衍一同去了美国。


    临走时贺循章叮嘱纪泠许多事,还把周秘书也留给她。


    “贺循章,你这样让我感觉很不安。”常言道多事之秋,她从未经历过这样郑重的离别,纪泠很担心他。


    贺循章看上去有一场硬仗要打。


    “相信我,我肯定会平安回来。”贺循章低头来亲她的鼻尖,“就是不想你担心才说这么清楚,别怕。”


    贺利成估计年底回国,温知衍的人在美国找到了一些线索,贺循章他们此去就是为了拿到更多证据。贺利成一旦踏上京市这片土地,自有量大管饱的牢饭等着他和贺恒之。


    距离十一月初的峰会召开还有不到一星期。


    贺循章去了美国后甚少主动联系她,只每日早晚固定报两次平安。


    纪泠怕影响到贺循章,亦不敢说太多。


    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纪泠想。


    中午在食堂吃饭,Linda端着餐盘坐到纪泠对面,边干饭边问:“Lynn,你这段时间怎么愁眉苦脸的,家里遇到难事了?”


    纪泠说:“是吗?我都没感觉。”


    虽然贺循章不在身边,她是有点不太习惯这样孤独的日子,但她表现出来的有那么明显?


    什么时候她这么离不开贺循章了?


    Linda大口扒饭,“你没事就好,我还想着你要是有什么事看我能不能帮上忙呢。我记得你好像不是京市本地人?女孩子一个人出门在外闯荡不容易,咱们平常多走动,互相有个照应。”


    “好。”纪泠低头默默吃了一口饭,“你吃这么快,待会儿有事吗?”


    “嗯嗯,”Linda狼吞虎咽,不一会儿就光盘了,她抽空擦擦嘴角,“我下午约了客户,那客户离咱公司远,没时间午休,我得赶紧过去,走了啊。”


    “你路上注意安全。”


    Linda像一阵龙卷风,没停多久就又远去。


    纪泠一个人坐在食堂发呆。


    几个月前贺循章端着餐盘在她对面坐下,要她陪着吃一顿再普通不过的饭菜。那个时候她只想赶紧吃完饭,然后离贺循章离得越远越好。才过去多久,她寝食难安的缘由竟然是这个男人不在家,她担忧他。


    她想着想着,叹了一口气。


    贺循章怕她晚上睡不好,命人给她定制了特殊的香薰放在卧室床头,香薰里面放的药材跟他平日抽的烟一样,味道相差无几。


    香薰对纪泠来说是有一点安神的用处,可远不及他本人在。


    纪泠味同嚼蜡,这顿饭吃到后面实在吃不下去,干脆直奔总裁办公室,去贺循章的地盘休息。


    许是心有灵犀,她刚坐下来没多久,他的视频电话突然拨过来。


    “……你怎么不好好穿衣服。”


    未曾想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贺循章的八块腹肌,腹肌还往下滴着水珠,腰间松松垮垮地系了一条白色浴巾,打结的位置十分巧妙,很难不吸引她往那里看。


    “刚洗完澡。”贺循章顺手抽了一条毛巾擦头发,人往床上一坐,问:“你呢,吃午饭没?”


    贺循章用力时,腹肌轮廓更加深刻,尤其是他那样坐着,浴巾露出一部分健壮的大腿,垂下来的浴巾末端轻轻摆动,连带她的心也跟着荡漾不已。


    纪泠咬着嘴唇,“要不先挂了,等你穿好衣服再打给我。”


    她真不能再想下去了,贺循章明摆着就是在勾她!


    “等等,”贺循章蹙眉,“我就这会儿有空,马上就要和温知衍出门,别浪费时间。”


    “哦。”他都这么说了,纪泠当然舍不得,只好在心里多念几遍“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视频画面里的贺循章扬了扬下巴,问她:“这背景,你在我办公室?”


    她点头:“嗯,刚上来。”


    “中午在哪儿吃的?”


    “公司食堂。”


    “你就不能吃点好的?”


    “公司食堂怎么就不好了,这么多人都吃食堂,我为什么不能吃?”


    而且自从贺循章来了以后,食堂伙食大有改善,她挺喜欢现在的饭菜。


    贺循章轻笑,“行,你说的都对。”


    “你这些天……还顺利吗?”


    他说:“顺利。”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纪泠垂着眼,闷闷不乐,“你向来报喜不报忧,就算不顺利也不会跟我说实话。谁知道你是不是又瞒着我受了伤,然后什么都不告诉我。”


    屏幕里的姑娘耷拉着脑袋,活脱脱一副受气媳妇儿的模样。


    贺循章见了,又气又好笑,“你要是不相信,我现在把温知衍叫过来让他跟你说?又或者我举着手机围着自己绕一圈,给你三百六十度检查,嗯?”


    “谁要看你。”纪泠脸上热得不行,“你不是说要出门?还不抓紧时间,别耽搁了。”


    贺循章知道她是害羞,把手机放到一边,对着镜头慢条斯理地解浴巾。


    纪泠赶忙捂住眼睛,“我都说了我不看。”


    “纪泠,”贺循章无奈,“我出门总得换衣服吧。”


    “你慢慢换,我要睡午觉了,恕不奉陪。”她一口气说完,手忙脚乱掐断视频。


    贺循章看了眼黑漆漆的手机屏幕,无声勾唇。


    男人修长的手指解开浴巾,把它丢到一边,那浴巾恰好盖住可怜的手机。


    纪泠躺下来,闭上眼睛,脑海里他赤身裸/体的模样怎么都挥之不去。


    “又不是没看过,羞什么羞。”她暗骂自己没出息。


    直到下班回家,贺循章那精瘦又结实的八块腹肌依旧深深印在她脑海里。纪泠晚上甚至还做了和他有关的梦,之后贺循章连着几夜都在她梦里。


    这日纪泠一早醒来,梦中的男人就躺在她枕边。纪泠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还没睡醒。


    贺循章伸手将她捞进怀里抱着,嗓音低沉:“乖乖睡觉,别捣乱。”


    纪泠蓦地睁大眼:“贺循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第35章


    贺循章环着她的腰,闭着眼睛说:“天快亮的时候。”他嗓音慵懒,眼皮就那样合着,浓密的长睫一眨不眨,眉宇间还透着些许疲惫。


    纪泠窝在贺循章胸前,规规矩矩摆好四肢,只有眼睛在小幅度活动。她仔细地观察着这个将近半个月没见的男人,分开这么些日子,再闻到他身上那熟悉的白檀香气,纪泠感到前所未有的安稳。仿佛坠落的躯体被一双有力的大手稳稳托住,平安降落至柔软的云间。


    原来小别胜新婚是这个意思,她在心里琢磨。


    贺循章连夜从美国赶回来,他瞧上去那么累,还要倒时差,纪泠纵使有一肚子话想跟贺循章讲,这会儿也老老实实憋着,等他恢复精力再说吧。


    纪泠盯着贺循章熟睡的容颜,忍不住多赖了一会儿床,但今天是工作日,她还得照常上班。于是她小心翼翼地从贺循章的怀抱钻出来,准备起床洗漱。


    “去哪儿?”贺循章准确无误地抓到纪泠手腕,将她又拽回来,小脑袋摁在自己胸前。


    “今天星期四,我还得去上班呢。”纪泠小声说,她安抚似的拍了拍贺循章胸口,“你好好睡觉,我们下班见。”


    贺循章不准她离开。


    “让我再抱会儿,你走了我睡不着。”他手臂箍紧,手掌揉了揉她毛茸茸的后脑勺,温热的气息呵在她脸上。


    纪泠有点热,还有点心动,胸腔里的那团炽热怦怦跳得极快。她也想留下来陪贺循章,毕竟都这么长时间没见面了,说不想他是不可能的。只是上海峰会在即,部门上下为这次露面的机会做了很多准备,到最后冲刺的阶段,她不好缺席。


    她指尖抵着贺循章的胸膛,轻声道:“可是……”


    “没有可是。”贺循章眼睛睁开一条缝,看清她眉目里的担忧,话到嘴边又变成:“那我和你一起去智汇。”


    他在办公室补觉也一样。


    “那怎么行。”纪泠不同意,“你都忙这么多天了,时差还没倒过来,你就在家好好睡觉。”


    贺循章身体又不是铁打的,他瞧上去那么疲倦,说不定快要到承受的极限,纪泠哪里肯让他再奔波。


    “要么我跟你去公司,要么你留下来陪我睡觉。”贺循章揉开她皱在一起的眉,轻声叹息,“还好意思说我,某人自己不也有了黑眼圈。”


    纪泠蓦地感到一阵心虚,“这阵子大家都在为参加峰会做准备,而且快到年底各部门都忙,很正常。”


    她曜黑的眼珠子古灵精怪地转着,又说,“要不然我们各退一步,我请半天假在家陪你,下午再去上班,行不行?”


    “不用请假。”贺循章抱紧她,下巴蹭了蹭她脸颊,“就说你跟周秘书出外勤。”


    纪泠摸到手机,就在贺循章眼皮子底下边打字边说:“哦好,那我给组长发个消息。”


    几乎是消息发送成功的同一时间,贺循章抢走她手机随便塞到哪个犄角旮旯里,男人抵着她白净的额头,嗓音沙哑:“好了,乖乖睡觉。”


    “嗯。”纪泠两只手环住贺循章,靠在他怀里,不一会儿就有了困意。贺循章没在家,她只能用工作麻痹自己。为了能感受到他的气息,她还特地跑到贺循章的卧室来睡觉,此刻抱到本尊,她终于也能踏踏实实睡个好觉。


    纪泠再一睁眼都已经是中午了,贺循章不在床上。


    “贺循章,贺循章你还在家吗?”


    她套上家居服,坐在床畔喊他,小声嘀咕:“他该不会没睡多久又去公司了吧。”


    贺循章推开卧室门,不同于早上的困倦,现在的他神清气爽,眉目含笑,漂亮的桃花眼一如既往的勾她。


    “睡醒就喊我名儿,这么离不开我?”


    “我是想确认一下你在不在家而已。”纪泠伸了个懒腰,避开他别有深意的视线,早上醒来看见贺循章,她还以为是思念过度产生的幻觉,原来他是真的回来了。


    “是吗?”贺循章挑眉,继续好心情地逗她,“那为什么有些人放着自己的床不睡,跑来我卧室睡觉?”


    就知道他肯定会问!纪泠吸了一口气,只管装傻充愣,“可能是我不小心走错了。”总之她坚决不会承认自己需要贺循章,他别想套她的话。


    贺循章摇了摇头,“午餐已经送来了,洗脸吃饭。”


    “嗯,等下就来。”


    纪泠这些天都是在贺循章床上醒来,然后再回自己的房间洗脸换衣服。路过客厅时多看了两眼他优越的身影,一颗心落到实处。


    他回来了,真好。


    贺循章把筷子递到她手里,问:“待会儿吃完饭要不要检查一下?”


    纪泠打开包装盒,“检查什么?”


    他勾了下唇,“你不是不信我?现在人就站在你面前,任你检查。”


    任君检查,任君采撷。


    纪泠面上一热,嘟囔,“没有不信你,只是有点……”


    贺循章这样的性子,即便真遇到困难也不会和她坦白,就比如他至今都不肯说手腕的伤究竟怎么来的。


    纪泠扒了一口软糯的米饭,闷闷地说:“贺循章,之前你在办公室问我有没有秘密,那你呢,你有没有事瞒着我?”


    声音低到更像是自言自语。


    贺循章动作一顿,云淡风轻地说:“别瞎想,我这不是都好好的。”


    纪泠垂着脑袋苦涩地笑,看吧,无论她问多少次,答案都一样。不过她不想在这种事跟贺循章较真,反正两个人都有不想说的秘密,彼此都装作不知情就能继续粉饰太平。


    还是多想想那些开心的事情。


    “你下午去智汇还是去贺氏?”


    贺循章听了,反过来问她:“智汇最近有没有要紧事?”


    “没有。”纪泠咬了下唇,“最要紧的就是下周一的峰会,齐总监应该会要求我们明晚或者周六就出发去上海。”


    提前一至两天抵达上海,尽量用最好的精神面貌迎接来之不易的机会。齐修明再三和她们强调本次峰会的重要性,谁都不能在关键时刻掉链子。纪泠本来没那么紧张,开会开得多了,反倒有些草木皆兵。


    贺循章看着她,想了想接下来的行程,又问:“你们自己去还是集体行动?”


    纪泠摇头:“齐总监还没说,可能今天下午上班就会说。不过按照以往的情况,出差一般都用公司的名义预订酒店,我们各买各的机票,然后在机场见面这样。”


    贺循章嗯了声,“航班号和酒店定了告诉我。”


    “那你呢,你和知衍哥什么时候出发?”


    贺循章伸手揉她的脑袋,“我和知衍还有事,峰会期间不一定能见到你。总之你定了酒店和我说,我尽量和你住一家。”


    “你和我们住一家酒店,被齐总监他们撞到又要怎么解释呢?”纪泠想不通,他到底是想暴露身份还是不想暴露身份?


    “解释什么?”贺循章弯了弯唇,“我做事无需和别人解释,还是那句话,我只在乎你,纪泠。”


    别人的目光和看法对贺循章来说都是浮云,但他在乎她,所以想和她住同一家酒店。


    “那好吧,定了我第一时间跟你说。”纪泠应下,还是那句话,谁让他是贺三少。


    纪泠下午和周秘书一同出现在市场部,她早上说跟周秘书出外勤去了,Jessica看见纪泠和周总助一块儿回公司,便歇了询问的念头。


    纪泠:「我到智汇了。」


    贺循章:「嗯,我也刚到公司。」


    过了一会儿,纪泠又给他发消息:「贺循章,虽然我不清楚你具体在忙什么,但如果你需要我,我会在的。」


    贺循章什么都不缺,陪伴是她唯一能为他做的事。


    贺循章:「好。」


    贺循章:「你的心意永远珍贵。」


    他永远偏爱她这份真诚,这弥足珍贵的真心。


    褚楚听说周总助上午带纪泠出外勤,本来心里就有点不舒服,这会儿又瞧见纪泠一来就坐在工位玩手机,她不高兴地用文件夹敲办公桌,说:“会议室开会了。”


    “好的。”纪泠把手机揣回兜里,带上文件和笔记本去会议室。


    齐修明站在会议室最前面,他打开多媒体投屏,说:“上面临时决定让Jessica也跟着去,所以这次总共六位同事一起去上海。”


    纪泠觉得这对自己来说是好事,有Jessica在,场面可能就没那么尴尬,还能避免与褚楚住一间房。


    齐修明,刘总监,Jessica,Selina,褚楚,她。


    其实还有大Boss,只不过除了她,公司其他人都不知道贺循章也会去。


    “下面我着重强调一下本次出差的注意事项……”


    齐修明要求他们周五晚上就抵达上海,入住洲际酒店,为节省费用,总监及以下岗位员工住双人间。


    纪泠把这些都记下来,散会后发消息给贺循章。


    纪泠:「我们一行人周五下班直接从公司出发,去了住最近的那家洲际。」


    贺循章回得很快:「嗯。」


    齐修明把要出差的六个人拉了个临时小群。


    齐修明在群里说:「去程大家买明天晚上21:25的这趟,回来的航班到时会提前说,机票买好后在群里回复“1”。」


    附带一张南航截图。


    不一会儿,屏幕上冒出5个数字1。


    齐修明:「根据公司出差管理规定,经理及以下岗位的差旅费有限,你们自行选择跟谁一起住,如果想自费一个人住的私下和我说。」


    洲际住宿价格昂贵,公司总共订了四间房,齐修明和公关部刘总监各一间单独的,四个女生两两分配剩下两间。


    纪泠还在犹豫的时候,她收到Jessica的私人微信消息:「Lynn,你和Alice有矛盾吗?她说想和我住一间,说担心你对她有意见,影响工作状态。」


    纪泠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有了另外的想法。


    纪泠:「组长,我和Alice没有私人矛盾,我们两个私下没有任何联系。」


    Jessica:「你和Selina关系如何?你看要不你们俩一间,我就和Alice住吧,她毕竟刚来不久。」


    纪泠:「我这边都可以,组长不用管我。」


    除了平日攒的小金库,她手里还攥着贺循章喝醉那次给的一百万报酬,奢侈一回又何妨。


    纪泠点开和齐修明的对话框:「齐总监下午好,我想申请自费一个人住,谢谢。」


    齐修明:「可以。」


    齐修明:「是Alice让你不愉快了?」


    纪泠:「不是,是我习惯一个人。」


    齐修明:「明白,有任何困难及时沟通。」


    纪泠:「谢谢齐总监。」


    齐修明在工作群里安排完剩下的事,临近下班的时候,褚楚忽然有意无意地往纪泠这边看了两眼。


    纪泠回到家,贺循章还在贺氏集团没回来,她把航班号和酒店地址都发到贺循章手机,从衣帽间拖出行李箱,蹲在地上收拾东西。


    十一月的上海虽然没有京市气温低,但听闻南方要更潮湿一点儿,她还是得带两件厚衣服。西装、晚礼服、万一用上的围巾、内衣裤……她把它们分开打包好放进行李箱。


    纪泠蹲在地上纠结要不要带饰品,带的话又应该带什么去,一脸苦恼。


    “你怎么看上去这么纠结?”


    贺循章的声音吓了纪泠一跳。


    她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支着下巴思考,“我在想要不要带首饰。”


    贺循章走过来,单膝蹲在她身边,扫了眼她行李箱里的物品,说:“我给你买了那么多,随便带两件不就行了,这也值得你犹豫?”


    “我想到了!”纪泠倏地一下站起来,结果用力过猛没站稳,晕乎乎的倒在贺循章怀里,被他稳当地接住。


    贺循章拧眉,抬手点了下她额头,轻声训斥:“自己身体什么样没点数?”


    “我一激动忘了嘛。”纪泠摸了摸鼻尖,她拉开梳妆台的抽屉,拿出珍藏的首饰盒,“你看这个手链好不好看?”


    “好看,谁送的?”


    “我哥送的,和你给我买的胸针是一个牌子。”纪泠振振有词,“带一条我哥给的手链,带一条你给的项链,正好。”


    这就叫一碗水端平。


    贺循章笑了笑,随口问道:“上学那会儿我送你的东西呢,都扔了?”


    纪泠愣住,她说:“我都让人还给你了啊,你没收到吗?”


    贺循章亦跟着一怔,“还给我了?”他没收到来自纪泠的任何包裹,所幸都是身外之物,不重要。他捏了捏纪泠脸蛋儿,“以后给你买更多。”


    纪泠忙说:“现在这些就够了。”


    他上回在香港送了一箱子,她就算每天不重样地戴,都够她戴好长时间的。


    纪泠收拾得差不多,她准备合上箱子,贺循章走过来帮忙,“放着我来。”


    “哦。”她看着他棱角分明的面庞,问:“那你的行程决定了吗?”


    贺循章把行李箱竖起来推到墙边,说:“嗯,我们明天上午出发,温知衍和他哥住丽晶,我跟你住洲际。”


    “住洲际会不会太委屈你了?”纪泠撇撇嘴,“那家洲际好像有点年头,装修不是很新。”


    “有情饮水饱,”贺循章凑过来亲她的嘴唇,“我乐意。”


    “……又不正经。”


    避免这个人亲起来没完没了,纪泠赶紧催促,“你明天早上就得走,还不抓紧时间收拾行李?”


    贺循章眉梢挂着笑,只是那笑容怎么看怎么腹黑,他深邃的视线牢牢盯着纪泠,说:“用完就丢,这么嫌弃我?”


    “我是为你的身体着想,你都连轴转这么久了,肯定要好好休息对吧?”纪泠说着就把贺循章往外推,对他挥挥手,“拜拜,晚安。”


    啪地一下,她毫不留情关上门,也不管贺循章是什么反应。


    卧室顿时安静不少,纪泠靠在门背后平复了下心情。贺循章刚从美国回来又飞去上海,他要做的事情一定很多,不管怎么说,她不能在这个节骨眼儿拖他后腿。本来就帮不上他什么忙,总不能再给他添乱。


    只是……她当年还给他的包裹,他为什么没收到呢,那人不是说过会转交给贺循章吗?


    里面还有她认认真真写的一封信。


    “不想那么多了,好累。”纪泠呈大字型瘫在床上,长舒一口气。


    贺循章周五一大早就出发了,纪泠匆匆和他道别,也不知道晚上能不能真的在洲际见到他。


    出差任务重,别的同事识趣地没再找她干活,纪泠今天回了几封邮件便得了空,把前阵子整理好的文档拿出来再看一遍。


    终于熬到下班,临走前Linda主动给了纪泠一个大大的拥抱,她握着拳头给纪泠加油打气:“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的!祝你们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对智汇这种体量的公司来说,参加峰会的意义在于露脸,向各界成功人士介绍自己,大白话就是在各领域大能面前刷存在感,提升所谓的社会影响力。Linda误以为峰会和招标会差不多,一定要拿回来点项目才算胜利。既是她善意的祝福,纪泠就只笑着收下,“谢谢你,Linda.”


    “打扰一下,请问你们知道齐总监在哪儿吗?总经办这边有一份文件需要齐总监签字,但我看齐总监办公室门是锁着的,他今天休假吗?”


    温柔的女声打断谈话,纪泠和Linda两个人同时转过身,看到怀抱文件的李知曳,她脸上还带着礼貌的歉意。


    “是你呀。”纪泠弯了弯眼睛,对她说:“齐总监没休假,但他马上要去上海出差,如果很着急的话,建议你打齐总监电话问一下。”


    李知曳不好意思地说:“文件的确有点急,我没有齐总监手机号,可以拜托你帮忙联系一下齐总监吗?”


    “好,你稍等。”纪泠拨通齐修明电话,快速说明来意,随后看向李知曳,“齐总监在公关部刘总监办公室,他说你直接带文件过去找他就行。”


    “谢谢你Lynn,下次有空我请你喝奶茶!”李知曳说完就风风火火地拿着文件跑远。


    Linda碰了碰纪泠的胳膊肘,“我就说李知曳相处起来比Alice舒服吧。”


    “Alice还在呢,小点声。”纪泠看了眼时间,说,“我们得去机场了,回来见。”


    Linda点头,“祝你一路顺风!”


    因为有两位总监在,行政特地安排了7座商务车送他们去首都机场。纪泠和Jessica她们一块儿下楼,悲催地发现公司的车就停在贺循章那辆奔驰旁边。


    现在就差纪泠还没取行李了。


    Linda拍了下她肩膀,好心提醒:“Lynn,你车在哪儿停着?快去拿行李吧,我们该出发了。”


    “嗯……”纪泠在众人的注视中打开奔驰后备箱,把行李箱取出来,确认车门锁好以后,站回大部队。


    刘总监讶异,“这奔驰居然是你的车?这车落地得一百多万吧,看不出来啊。”


    同事脸上什么表情都有。


    纪泠装得很镇定,“其实是朋友的,他借我开两天。”


    刘总监咂舌:“那你朋友可真富,这么贵的车也舍得外借。而且这一看就是新车,说不定你朋友自个儿都还没开过。”


    纪泠扯了个笑容,没再搭话。


    去机场的路上,纪泠的手机连着响了两次,响第三回的时候她果断把手机设置成静音。


    Jessica就坐纪泠旁边,说:“现在不是上班时间,可以回消息的。”


    纪泠摇头,“没事不用管,是骚扰电话。”


    她哪里敢在这时候回贺循章的消息,车上这么多同事,万一被哪个眼尖的看到就完蛋了。纪泠打算等到酒店就给贺循章改备注,换成别的备注没那么容易被人发现。


    排队办手续的过程漫长又无聊,纪泠见缝插针,快速给贺循章回一条语音:「要登机了,晚点到了再说。」


    贺循章:「我在酒店等你。」


    一行人顺利抵达洲际酒店,纪泠递上身份证,前台核实后微笑着告诉她:“女士,由于您是我们酒店本月的幸运客户,我们为您升级了行政套房,这是您的房卡,请拿好。”


    纪泠:“……”


    她不用猜都知道谁干的,傻子才会真的信幸运客户这种说法。


    Jessica问道:“Lynn你是自己住吗?”


    纪泠收下房卡,大大方方地回答:“嗯,我睡眠不太好,所以就一个人住了。”


    Selina:“那是不是代表我现在也一个人住一间房?”Jessica和褚楚一间房,纪泠自费,可不就只剩下她了。


    齐修明说:“是这样。大家回房间好好休息吧,明天下午两点半我们在大堂碰面。”


    “OK齐总监。”


    “纪小姐您好,请跟我这边来。”侍应生推着纪泠的行李箱,带领她往行政层去。


    身后不知谁嘀咕了一声:“这都能升套房,她运气可真好。”


    纪泠回到房间,什么也不急着干,因为她觉得很快就有人找她,或者她得去找某人了。果不其然,还没超过五分钟,贺循章打电话过来:“入住了?”


    她坐在沙发上,晃了晃有些酸痛的双脚,盯着地毯点头:“嗯,五分钟前刚进来。”


    贺循章在听筒那边笑,撩得纪泠心底酥酥麻麻的,“你过来还是我过去?”


    “我过去吧。”


    “来顶楼,我等你。”


    “没房卡能上去吗?”


    “管家在电梯口。”


    “……来了。”


    才分开半天的时间,她就已经这样迫不及待想他。一直等亲眼见到贺循章,纪泠才肯挂电话,贺循章竟也那样耐心地陪着,哪怕纪泠根本没说话,他也在认真地倾听女孩的呼吸。


    “过来。”长身玉立的男人转过身,轻松地笑着,朝她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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