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贺循章指缝里夹了根烟,看上去才燃了一会儿,香烟顶端冒着淡淡的猩红色,散发着她再熟悉不过的味道。见纪泠好奇地盯着自己手里的烟,贺循章不免感到好笑,他说:“不喜欢那我掐了。”
“等等。”纪泠赶忙制止贺循章,她搭在他腕上,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仰头问他:“我能试一下吗?”
“你也想抽?”贺循章这回是真被她惊讶到了,他抬起另一只手试了试纪泠额头的温度,“这也没发烧。”他认识的那个典型的大学生乖乖女什么时候也有了抽烟解愁的想法。
“我认真的。”纪泠抿了抿干涩的唇,“我就是想知道抽烟到底是什么感觉,是不是真像你们说的那么有用。”
都说烟酒能解愁,喝酒纪泠早就试过很多次,没用。哪怕喝到断片,当下的事情全都不记得,可只要她还能醒来,那些痛苦就会成千百倍地再返还给她。在英国那几年她想过抽烟,但她找不到那种类似贺循章的烟草气息,白男身上的烟酒味儿一个比一个难闻,一个比一个更让她作呕,只要靠近就会反胃。
这会儿看到贺循章抽烟,她又有些跃跃欲试。
贺循章没有第一时间答应纪泠,他吸了一口烟,吐出青白的雾,棱角分明的轮廓隐藏在缭绕的烟雾中,声音听上去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回,到她心底时已跨过千山万水。
“烟和酒都不是好东西。”贺循章静静地望着眼前的姑娘,深邃的眸底浩瀚如海,嗓音沉沉:“染上就很难戒掉。纪泠,你可以对这一切感到好奇,但得能承担被反噬的代价。”
“我知道。”纪泠倔强地盯着贺循章,露台黯淡的光线中,她目光如炬,“但是没有任何东西比爱情更让人痛苦,不是吗?”
贺循章抿起唇,淡淡地笑了笑。她果然和从前很不一样了,然而她变化再大,也都还是他深爱的那个人。他问:“你是就要我手里这根,还是我给你拿新的?”
纪泠心跳又在加速,忽然不敢直视贺循章,她别扭地偏过脑袋,小声回答:“你的就行。”
贺循章低低地笑了,视线在她脸上逡巡好一会儿,一本正经地逗这个面皮薄的姑娘:“原来你不是想抽烟,你是想和我接吻。”
“贺循章。”她抬起头,哀怨地瞪着他。
他揉揉纪泠头发,把自己手里这支烟递给她,还不忘问:“知道烟该怎么拿么?”
“……”纪泠还真不知道抽烟的正确打开方式,她眉毛和鼻尖都那样可爱地皱着,像是在思考该用哪只手去接,该怎么接。
贺循章攥着她手腕,把纪泠指头缝掰大一点儿,将自己那半截烟放上去,“夹紧了。”
燃着的香烟到了纪泠指间,但贺循章没松开她,他保持着这个半拥抱的姿势,耐心引导:“先吸一小口,再慢慢吐出来,不要着急,仔细呛到。”
纪泠觉着自己听懂了贺循章的指令,可真正做起来又不是那么一回事。初学者通病,纪泠不自觉就吸了一大口,“咳咳,”嗓子眼儿的烟呛得她眼睛都红了。
贺循章夺走她的烟,俯身低头含住纪泠的唇给她换气。他用舌头撬开纪泠的口腔,让那缕湿润的空气钻进去,“听话,深呼吸,就当在接吻。”
“唔……”他的攻势淡化烟草的刺激,嘴唇和口腔都变得湿滑,没一会儿纪泠那股灼烧的感觉就褪得差不多,然而她的心脏却由此烧得更厉害。
纪泠垫着脚,攀上贺循章宽阔的肩膀,不由自主地迎合他的亲吻。感觉到她的主动,贺循章神色一动,他干脆掐灭烟蒂,单手抱起纪泠往客厅里来。
纪泠被他摁在沙发上。
贺循章膝盖抵在纪泠大腿外侧,手掌依然垫着她的后脑勺,在她锁骨不轻不重地啃咬。
身下的姑娘颤栗了一瞬,贺循章见状又去舔她柔软的耳垂,往她耳朵里呵了一口热气,问她:“打算什么时候允许我进去?”
纪泠愣了半晌才明白贺循章说的意思,她紧紧咬住下唇,歪过脑袋没答话。她也没想好应当什么时候给贺循章,什么时候能给贺循章,她总觉着它像一种信号,一种代表自己已经彻底接纳贺循章的信号。
但那些过往当真翻篇了么?她不敢想。
“纪泠,你到底在害怕什么?”贺循章忽地在她身前重重地咬了一口,“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这句话像是平地炸开的惊雷,纪泠一下子变得非常愤怒,她用力推开贺循章,握起的拳头使劲儿打他胸口,“那你去把以前的纪泠找回来啊!去啊!”
带着哭腔的大声嘶吼令他们两个人同时僵在原地。
纪泠蜷起膝盖缩成一团,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一边哭着,一边痛苦地开口:“你以为我不想变回以前的样子吗?”
变回以前那个单纯的心无杂念的,就算没有名分,可只要能跟在他身边就会感到很开心的纪泠。
“你以为我愿意这样和你相处吗?”
人一旦有了爱恨嗔痴,有了执念,就会变得患得患失,会陷入欲望的深渊谷底,再看不见光明的出路。
“你以为我很喜欢现在的自己吗?!”
她明明是喜欢他的,是爱他的,他的每一次保护,每一次接触都能抚平她内心的慰藉。除了贺循章,这世上再也没有第二个人能让她产生这种感觉。但贺循章这个人,她能要吗,她要得起吗?
贺循章让她见识到不属于她的世界,他站得太高,又那么完美,以至于纪泠怀疑自己的存在只是他的累赘,非但不能给他带来任何助益,还只会拖累他。
“随手捡回来的麻烦而已,一天天事儿多的不行。”
“我只问你,你觉得自己能带给他什么?循章那个位置,稍有行差踏错就会万劫不复,到那时你打算怎么帮他,用你口中的爱情去感化我们不死不休的仇家?”
他们都在明明白白地告诉她,她的爱,她的自尊在绝对的权势地位面前不值一提。她什么都帮不到贺循章,只会是他的软肋和累赘。
可这些都不是贺循章的错,相反,就是因为贺循章太好,她逃了这么些年依旧忘不掉他;就是因为贺循章太好,才会刚一遇到他,她就又不管不顾地跳进火坑。
她最爱的父母就是在那样残酷的斗争中丧命,当年她作为十几岁年幼无知的小姑娘,帮不上家里任何忙。现在她已经二十五岁了,不可以再装作不懂事的样子,不可以再拖累贺循章。
纪泠心口痛得厉害,哭得整个人都在发抖,她死死咬住自己的臂膀,脸色惨白。
“难受就咬我,别咬自己。”贺循章掰开她下巴,动作轻柔却也不失强硬,他把纪泠的胳膊抽出来,指腹揉了揉胳膊上那深陷的牙印,然后把自己手腕递到她嘴边,沉默地坐在身旁。
纪泠垂眼看见贺循章手腕,她眼泪流得愈发的凶,抽泣不止。她吸了吸鼻子,哽咽着开口:“贺循章,你为什么不恨我呢,你应该恨我的。”
小时候看电视剧,纪泠想不通神话故事中身份天差地别的两个人为什么最终都以饮下忘情水,相忘于尘世结尾。难道就不能和平分开,以后孤单的日子里好歹还能时不时想起对方的好。如今她终于明白,是人就有七情六欲,有爱恨贪嗔,本能无法与欲念相对抗,只得借助外力强行抽离情根。
世界上要是真有忘情水就好了,她和贺循章一人一杯,把彼此忘得干干净净,从此尘世不相见,更不相思,再无爱与恨。
“说什么傻话。”贺循章伸手捏她软乎乎的脸蛋,他表面从容镇定,但若看再仔细点,就能看见那个高傲惯了的男人,他的眼眶竟然也是红的。他抚上她的侧脸,滑过的泪水烫得他指尖发痛,贺循章的声音又苦又涩,“纪泠,给我一个我应该恨你的理由。”
“或者,”贺循章喉结滚动,胸口堵得发慌,他闭上眼,一字一句说得格外费力,“如果我真的让你那么痛苦,我们到此为止。”
贺循章哭了。
那个素来高贵,不曾对任何人低过头,即便打断镇尺也没有吭过一声的男人,说完这句话,他哭了。
因为那一句违心的“到此为止”。
他好像真的不知道应该怎么哄好她了,自再见以来,他总是让她流泪,让她痛苦。
或许他不该出现在她面前,他应该放她离开,让她去过平静的生活。如果没有他,她可能会过得很好,会做她想做的事情,追求她这么多年的梦想。
贺循章眼泪流得克制,他勾着唇角,眼底甚至还有笑意,“你放心,分开以后我不会报复你哥,更不会报复你。只要你不说,纪昭就不会知道我们的过去。当初那么说是想骗你留在我身边。不过现在说这些都没有意义,我尊重你的想法,我们好聚好散。”
他没办法替她找回原来的纪泠,也不能再让她感到快乐,只好还她自由。
贺循章站起身,任由泪水滴落,嗓音颤着:“这里留给你,我走了。”
纪泠使劲吸了一大口气,仰头努力想把眼泪憋回去,她心痛的快要喘不上气,只能用嘴巴呼吸,手指深深地抠住掌心,她想留住贺循章,又不知道怎么留住贺循章,眼睁睁看着他走远。
“三哥,你是不是真的不要我了。”
贺循章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纪泠微弱的声音。他身形一顿,只当是绝望之际出现的幻觉。毕竟他上一次听见这句话,是她醉得不省人事。纪泠只有喝醉的情况下,才会对他说那些好听的话。
“三哥……”
他又听见了她的呼唤,那很轻,又的确真实存在的呼唤。
贺循章背影僵在那里,没有回头,亦不敢回头看,唯恐又是好梦一场。
纪泠一连唤了两声他都没有反应,她顿时被莫大的恐慌淹没,害怕贺循章这一走,两个人再也没有回头的可能。于是她咬咬牙,不管不顾地冲上前,冲到门口紧紧抱着贺循章不肯撒手。
“你……”贺循章看着突然出现的那双手,他怔了怔。
“不要走。”纪泠哭得直抽气,“我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随便冲你发脾气了,你……你不要走好不好?”
“纪泠。”贺循章眉心突突直跳,他忍着怒气说,“你知道我现在最想干什么吗?”
“什……什么……”
“把你摁在腿上狠狠打一顿屁股。”
三番五次折磨他,她怎么能这么磨人。
“我……”纪泠咬着嘴唇,脸一会儿红一会儿白,怯生生地问:“那……那你打完就可以不生气吗?”
贺循章真没脾气了。
他抬脚关上门,打横把这个光着脚的姑娘抱回卧室,扔在床上。
贺循章摁了摁眉心,居高临下地望着她:“给你十分钟时间说服我,否则待会儿别怪我心狠。”
一会儿闹着要分手,一会儿又抱着他不让走,她脑子里一天天究竟在想什么?
纪泠跪坐在床边,起来去搂贺循章的腰,埋在他怀里摇头,“我没有什么要说的,我刚才就是想到一些事情,一时激动有点口不择言。对不起三哥,不是你的错,是我没控制好情绪,让你伤心了。”
她的自卑和敏感一次又一次伤害他,他依然愿意给她机会,依然愿意把她抱在怀里,真好。她想,除了贺循章,再也不会有这么好的人不厌其烦地选择爱她。
贺循章揉揉她脑袋,纪泠仰起头,他眸子里的冷意令她抖了抖肩膀,他说:“Lynn,三哥给过你机会了。”
教训不听话的姑娘,还是得用最原始的方式。
贺循章坐在床边,裤腿提上去一截,他慢条斯理地把袖子挽到胳膊肘,露出结实的小臂,随后拍了拍大腿,说:“趴上来。”
纪泠伏上去,脸颊热的能煮熟鸡蛋。
但是真到了这个关头,她蓦地感觉其实还能再挣扎一下:“三哥……”
“收声。”贺循章板着脸,不打算再对她客气,“有什么话结束再说。”
“唔……”-
给难缠的姑娘洗完澡,贺循章把她从浴室抱回床上。纪泠揽着贺循章的腰,某个部位还在隐隐作痛,又羞又怕。她用小拇指在贺循章胸前画圈,小心翼翼地问他:“你消气了吗?”
贺循章掀了掀眼皮,眼底余怒未消,“别以为这么简单就能揭过去,等回去了有你好受。”话是这样说,手臂却拥紧了。
纪泠装作没听见,和他讨价还价,“三哥,你听没听过一句话,叫一罪不二罚。”
“我只知道家里的猫三天不打上房揭瓦。”贺循章睨她一眼,没好气地说。
“我以为你会就那样走掉。”想到他方才决绝的背影,纪泠呼吸一紧,“对不起,又让你伤心了。”
贺循章沉着声,“如果你没有拦我,我会。”
纪泠不依,急急忙忙地说:“可是你说过你不会不要我的。”
“小没良心的,你讲点道理。”贺循章垂眼,低头去亲她哭肿了的眼皮,“咱们俩到底是谁先不要的谁?”
她见自己不占理,便对他耍赖,“我不管,你得惯着我。”
“行,我惯着。”贺循章轻轻拍着她后背,“不是说明天还要开会,早点睡吧。”
“我腿有点酸,你能不能给我揉揉?”纪泠方才顾不上,这会儿静了下来,小腿肚的酸痛感就显得很明显。
贺循章坐起来,重新把人捞到腿上,只不过这回是让她把腿搭过来。
他试着捏了捏她小腿肚,问:“这里不舒服?”
“嗯,再重一点儿。”
“好。”
“嘶,你轻点轻点。”
贺循章无奈:“要重还是要轻?”
“贺循章,你好笨。”
“……我看你刚才是不够疼。”
又闹了好一阵子,纪泠钻回他怀抱,“我们睡觉吧。”
他抵着她的额头蹭了蹭,点头:“嗯。”
贺循章许是真累了,他比纪泠还早睡着。纪泠在他怀抱里抬起头,抬手摁揉他紧蹙的眉心。
不能再推开他,不能再让他伤心了,她在心底暗暗发誓。
贺循章这一觉睡得也很踏实,他睁开眼,低头看到纪泠双手双脚都缠在自己身上,像树袋熊一样紧紧抱着他,小脑袋时不时在他胸前蹭来蹭去,模样可爱的紧。
“傻姑娘。”
贺循章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昨晚在客厅吵架的那一幕仍旧历历在目,她的每一声质问都能让他感同身受。她一定是在自己不知情的时候受了天大的委屈,所以情绪才会那么崩溃。
以前纪泠别说是跟他吵架,她甚至都极少和他大声说话。他知道她心里在意什么,担心什么,但他从来没有放低身段哄过她。
他的傲慢让她不敢靠近,让她不敢暴露真实情绪,只一味地顺从他。这样的关系当然是不健康的,他也不可能永远和纪泠这么相处下去,不是在沉默中爆发,就是在沉默中灭亡,既然讲究不破不立,破而后立,那么昨晚的她,应当算是勇敢地迈出了第一步。气归气,等他想清楚个中缘由,就又只觉得欣慰。
他的姑娘本该如此。
不必扮作乖巧粉饰太平,不必强颜欢笑步步惊心,有他在,她只要放心大胆地做自己。
“你怎么这么看着我……大清早是有好事发生吗?”
纪泠睁开惺忪的睡眼,瞧见贺循章一眨不眨地望着自己,眸底是她最熟悉的笑意。
她抬手摸了摸干燥的脸颊,没有在睡梦中睡得满脸黏糊糊的口水,放心多了。
“没什么。”贺循章轻吻她发顶,语气悠然,“只是突然想通了一点事情。”
“哦。”纪泠下意识揉揉眼睛,翻了个身枕着贺循章臂弯,打了个呵欠,问:“几点了?”
他托住她下巴,拇指勾了勾侧脸,说:“早上九点二十,你不是下午才开会?还能再睡会儿。”
纪泠摇头,“醒了,再赖一会儿就起床。你呢,你今天有什么安排?”
贺循章倚在床头,垂眼看着怀中的姑娘,感觉整颗心都被充盈地填满,“我中午和知衍吃饭,你要不要一起?”
“我就不去了,出差期间我最好还是待在酒店,不然同事问起来不好解释。”
“纪泠,”贺循章修长的手指穿过她长发,温柔又深情地叫她。
“……嗯?”他正经的口吻让纪泠不由得一颤,心跳都漏了一拍。
“其实就算昨天晚上我真的走了,今早也还是会带你喜欢吃的早餐回来。”贺循章笑着,翻身压上来亲她红润的嘴唇,“所以不要害怕。除非你看着我的眼睛发誓你非常讨厌我,非常不想看见我,非常恨我,否则别想轻易甩掉我。”
他一连用了三个“非常”,听得纪泠鼻子一酸。她不好意思地撇开脑袋,不让贺循章看到发红的眼眶,昨晚流了太多眼泪,再哭下去眼睛真要睁不开了。
“你现在这样很好,”贺循章的吻落在她鼻尖,与他的安慰一起钻入她呼吸,“无论你有什么情绪,好的不好的,开心的难过的,又或者和昨天晚上一样,愤怒的痛苦的都可以直接说出来,你愿意说我就会听。”
“别藏在心里。”
别把痛苦藏在心里,更别把自己藏在心里。
贺循章捧着她漂亮的脸蛋,感觉怎么看都看不够,接着说,“昨晚是我失言,我向你道歉。不止一次提到过去并不是说现在的你有哪里不好,而是想知道这几年我不在你身边,你过得好不好,有没有人让你受委屈。十八岁的纪泠很可爱,二十五岁的纪泠很勇敢,不管是几岁的你都是最好的你。不过现在我回来了,不那么勇敢也没关系,嗯?”
“贺循章,”纪泠一开口就带了哭腔,她张了张唇,眼中情绪翻涌,“你真的变了很多……”
他问:“变好还是变更坏了?”
纪泠闷闷地说:“都很好。”
贺循章眉梢轻扬,俯身来咬她耳朵,温暖的手掌摩挲她纤细的腰,“以前做了太多错事,不小心把你弄丢了。”
和贺循章的感情里当真有谁对谁错么?纪泠说不上来。她此刻只想抱着眼前的这个男人,哪怕明天就是世界末日也顾不得了,纪泠一脑袋扎进贺循章怀里,再不肯抬头。
贺循章好笑地摸她头发,低头问:“又哭?”
纪泠:“没哭。”
贺循章:“那怎么这么多泪?水做的,嘶,又咬我。”
第37章
上午两个人抱在一块儿缠绵,等到时间差不多了,贺循章穿戴整齐准备出门,纪泠缩在客厅沙发吃她丰盛的午餐。
“你真不来吃两口?”纪泠腮帮子鼓起,探着脑袋望向正在整理领带的贺循章,她圆葡萄的黑眼睛亮亮的,精气神恢复得很不错。
“吃什么,吃你还是你的蛋糕?”贺循章走到沙发跟前,弯腰亲了一下纪泠光滑白皙的额头,作为今天的临别吻,“我还不知道几点能回,你困了就先睡,不用特地等我。”
“谁要等你。”
纪泠不服气地哼哼两声,这人都亲一早上了,怎么还是亲不够。她嘴巴噘起来,眼珠子滴溜溜地转,说:“等你走出房门,我就卷走你所有财产跑路,让你变成穷光蛋!”
贺循章嘴角翘着,顺手把她头上的呆毛压下去,还有粘脸上的那缕发丝,也给她拨回该待的位置,他说:“行,财产都归你,你人归我。”
“一大早就说情话,我就说你不正经。”纪泠摊开贺循章掌心,拿起最近的一颗布丁,本来是想给他一点儿甜头,突然又想到昨晚正是这双手对自己做了好多坏事,她都哭着求饶了,他还那么凶。
顿时就不乐意给他了。
“怎么又不给了?”
眼瞧着搭上来的小手又缩回去,贺循章挑了挑眉。
纪泠撇开视线,嘟囔:“我不想给了,不行吗?”作为他昨晚那么欺负自己的代价,她决定今天一整天都要离贺循章远一点。早上醒来的时候,她身后还痛着呢,贺循章都没说再多给她揉揉。
“走了,有事打我和知衍电话。”贺循章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觉着格外稀罕。
他拿走那枚布丁,补充:“这个我没收了。”
“你注意安全。”纪泠朝贺循章挥挥手,然后目送他走出去。可她感觉这样还不够,放下手中的食物,蹬蹬两下跑到房间门口,张开双臂给了贺循章一个大大的熊抱。
许是仍旧不太习惯这样直白地表达,做完这些,她低着头,好半天才憋出来一句:“好了,现在你可以走了。”
贺循章乐得不行,心软得一塌糊涂,看着那乌黑的脑袋,他说:“嗯,乖乖等我。”
纪泠站在门口,看着贺循章的背影进电梯。电梯门合上的前一秒,她还在依依不舍地对他挥手。
她回到客厅,转过头看了看这张褐色的沙发,她昨天在这里哭,在这里无理取闹,在这里和贺循章大吵一架,和他决裂。当时她也是像这样看着贺循章一步步走出去,心痛到不能自已,这会儿她只觉得庆幸,还好,还好她拦住他了。
“贺循章,我会努力变得更勇敢一些的。”
“就算找不回以前的纪泠,也不能让你对现在的我失望。”
纪泠咬了一大口法棍,在心底对自己说。
吃完午餐,纪泠来到露天花园看风景。第一次去香港,第一次来上海,第一次和他抽同一根烟,她曾经以为自己和贺循章只能就那样了,可现在看来,他们好像还有更多没有尝试过的事情,以及更多值得期待的未来。
下午两点二十,纪泠带着电脑和笔记本来到大堂会客的地方。彼时齐修明和刘总监已经在那儿坐着,纪泠就也加入其中,和他们打招呼:“齐总监,刘总监下午好。”
齐修明微笑着问她:“Lynn,你来了,昨晚休息的还好吗?”
纪泠礼貌地回应:“挺好的,谢谢齐总监关心。”
她隐约想起来有一次齐修明给自己发消息,但她看到那条消息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很久,感觉没有特意回复的必要,干脆就冷处理。
她没办法回应齐修明的示好,只能以这种方式隐晦地拒绝。还好刘总监也在场,气氛不至于太尴尬,要是只有齐修明一个人在这儿,纪泠至少会等到别的同事也下楼才会过来。
又过了几分钟,大家都到齐了,正式进入今天的讨论环节,说的基本都是此前已经强调过很多遍的事情。正事说完后,齐修明拿出邀请函发给大家:“这是主办方今早送来的邀请函,周三晚上有一场晚宴,请诸位准时参加。”
Selina问:“齐总监,那我们是周四回京市吗?”
齐修明却答:“暂时还不能确定,你们先不要买回程的票,等到可以买的时候我会在群里通知。”
Selina又说:“我是觉得一般到晚宴环节就代表差不多都结束了,那大家为这次峰会做了这么多努力,齐总监你看能不能给我们放一天假呀,比如周五再回京市什么的,好让我们也能在上海转一转,我还没来过上海,而且我攒的年假都还没休呢。”
刘总监点头:“我觉得可以,大家确实都辛苦了。”
齐修明极少在公司摆领导架子,是智汇公认的最好相处的领导之一。在场几位除了公关部刘总监,其他人都是市场部的,所以Selina才敢这么问。
齐修明想了想,说:“如果确定是周三结束,你们可以自由支配周四,周五下午返回。”
Selina欢天喜地鼓掌:“谢谢齐总监!”
褚楚跟着说:“谢谢齐总监。”
严格意义上来说纪泠已经不再是市场部员工,她隶属于贺循章的总经办,有且只有贺循章一位上司,其他人无权调遣她,纪泠完全能够自由支配自己的时间。但她不想当公司里的显眼包,还是选择跟着大部队一起活动。
齐修明说完该说的,他扶了扶眼镜,问:“你们下午准备在哪儿吃饭?我知道酒店附近有一家不错的餐厅,今晚我请客。”
刘总监调侃他:“齐总监是准备用部门经费还是自掏腰包啊?”
齐修明展颜,他往纪泠的方向看了眼,女孩握着手机,不知在想什么。齐修明说道:“当然是后者。”
Selina和褚楚同时叫好,Selina高兴地说:“既然齐总监慷慨解囊,我们肯定是跟着齐总监走啦!”
Jessica作为组长,自然也很乐意聚餐,“我也来。”
又只剩下纪泠还没有表态。
“Lynn,”纪泠迟迟未说话,齐修明提醒她,“大家都在,你也一起来吧。”
纪泠抿了下嘴唇,说:“我有个朋友在上海,他知道我来上海以后说要请我吃饭,我们两个已经约好了,实在抱歉各位。”
褚楚状似无意,“可是Lynn,这几天都是工作时间,你决定之前都没说问问大家吗,万一我们今天晚上要开会呢,你也打算和你朋友去吃饭?”
纪泠本来就不是能忍气吞声的主,褚楚不止一次莫名其妙地针对她,纪泠当即就不忍了。她冷冷地回望过去,问:“所以呢,你告诉我今晚到底开不开会,什么时候在哪儿开会?”
她声音里是不加掩饰的冷意,在场其他同事纷纷呆住,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纪泠做事不拖泥带水,交给她的工作都能按时保质完成,从来不在同事跟前抱怨任何人。所以在这之前,大家都以为纪泠是个温温柔柔的,很好说话的女孩子,今天他们第一次看到纪泠有脾气的样子。
褚楚脸色白了又青,她被纪泠当众落了脸面,再加上前阵子积攒的愤懑,噌的一下站起来,质问纪泠:“我就是好心提醒你,你冲谁发脾气呢?总不能因为我是新人就这么欺负我吧!”
“是好心提醒还是阴阳怪气你自己心里清楚。”纪泠抱着电脑和笔记本,她起身说,“抱歉,如果没有别的事情我就先回房间了。”
褚楚眼泪唰唰流着,哭哭啼啼地坐下来抹眼泪,“齐总监,组长,我和纪泠都是一个部门的同事,纪泠凭什么这么针对我,就因为她比我来得早吗?来得早就能以资历欺人吗?”
这是市场部内部员工矛盾,刘总监感觉自己不适合在这里,随便找了个借口离开,Selina不想掺和,就也紧随其后走人。
顿时就只剩下三个人。
Jessica拿出纸巾给褚楚,她说:“Alice你先擦擦眼泪,我看能不能另外找时间把Lynn单独约出来,咱们都是一个部门的员工,有任何矛盾还是要及时解决。”
褚楚抬起头,问:“我刚来那会儿听说Lynn可能会被开除,是因为这个她才讨厌我吗,是我的存在让她有了危机感?”
齐修明皱眉,“开除Lynn?Jessica,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我为什么没有收到任何通知?”
Jessica也不知道谣言怎么就传出去了,她尴尬地赔笑:“齐总监您也清楚公司惯例,一个部门内有新员工进来就必定有老员工被裁,这才造成了理解偏差。不过这些早就已经澄清了,不知道谁还在乱嚼舌根。”
褚楚红着眼:“那为什么Lynn还是看我不顺眼,有好几次我找她她都不理我,是我做错什么了吗?”
“Alice,我想你误会Lynn了,她不是那样的人。”齐修明看了眼时间,“我还有事,Jessica你待会儿陪Alice回房间。”
“好的齐总监。”Jessica揽着褚楚的肩膀,安慰她,“要不然我现在把Lynn叫出来,你们坐下好好聊一聊?”
“不用了组长,”褚楚边擦眼泪边说,“我不会把个人情绪带到工作当中,我自己能调理好。我们回房间休息吧,晚上还要聚餐呢。”
“行,你能这样想再好不过。”
Jessica和褚楚两个人一起上楼,但Jessica仍然有些不放心,刚好遇到酒店大堂经理,便到行政层去找纪泠。
Jessica在门外敲了许久的门,无人应答,纳闷地给纪泠发消息:「Lynn,你现在在哪儿?」
纪泠:「组长,我就在房间,怎么了?」
Jessica:「那你开一下门,我找你说点事。」
纪泠一怔。
她是在房间,只不过并非她的房间,而是贺循章的房间。
纪泠:「不好意思组长我现在不太方便开门,晚点可以吗?」
大白天的能有什么不方便?Jessica不好直接问,便回复纪泠:「我找你是想说褚楚的事,那等峰会结束再说吧,你也别因为这个影响工作。」
纪泠:「我明白,组长。」
Jessica:「晚上聚餐你确定不来?」
纪泠:「抱歉组长,和朋友约好了。」
跟某不知名贺姓朋友约好的。
纪泠就这么在贺循章的套房里待了一下午,等到太阳落山,她进浴室洗澡。纪泠对着镜子一件件脱掉身上的衣服,转过去看身后。
贺循章总说对待不听话的姑娘就要用这种方式,明明就凶的不行,还说自己不是封建大家长。
最要命的是她竟然一点也不排斥被他这样对待,一开始还有些别扭,如今已然彻底成了和他调情的别样乐趣。
她并不认为这是什么斯德哥尔摩情结,根本没到那种地步。
皮肤白皙细腻没有任何痕迹,唯有一点隐约的痛觉,和挥之不去的羞。
浴缸的水终于放满,纪泠躺进去舒舒服服地泡澡,水温过分舒适,没多久她就困得直打哈欠。
她在这时接到贺循章电话。
纪泠警惕地看了两眼按钮,确认不是视频电话,这才放心地接通。
“唔……贺循章,你回来了吗?”
她实在是困极了,打算等打完电话就回床上睡觉。
贺循章听见她迷糊的嗓音,唇角翘起来,说:“你这是刚睡醒?”
“没有,”纪泠说着又打了一个呵欠,整个人困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我在泡澡,但现在只想睡觉。你呢,你在干嘛呢?”
“在回去的路上。”贺循章瞥了眼窗外倒退的街景,问她,“吃晚饭没?”
“还没,这会儿不是很饿。”纪泠在浴缸里伸了个懒腰,撇撇嘴,“他们晚上聚餐,我说我有约了没去。你回来的时候注意一点,小心和同事们撞上。”
“纪泠,我有那么见不得人?”
贺循章无奈地弯了弯眉,从来只有别人见了他绕道走的份儿。
只有她一而再再而三要把他藏起来。
纪泠眼前水雾迷蒙,她感觉自己不能再接着泡下去,“我要困死了不跟你说了……”
“上床睡吧,睡醒就能看到我。”贺循章叮嘱她,“走路看着脚下,小心摔倒了。”
“知道啦。”
她挂断电话,贺循章的听筒里只剩忙音,他无奈地摇了摇头,把手机收起来。
温知衍十分嫌弃贺三少这副不值钱的样子,“纪泠是来正经出差的,你怎么一刻都不肯让人家消停。”
贺循章微微向后一仰,答非所问,淡淡地说:“知衍,她昨晚和我大吵了一架。”
温知衍神色一动,敛去那玩世不恭的笑容,颇为严肃地问:“怎么回事,你又说不好听的惹她生气了?”
在他看来自己这位好兄弟什么都好,智商颜值情商,样貌身材颜值无论哪一方面都是顶尖,但就是毒舌。而且不是故意毒舌,纯粹是……不在乎。
若说他自己是平等地不喜欢每一个人,那么贺循章则是平等地看不起每一个人。三少冷脸的时候,看谁都跟看垃圾似的。
“没有。”贺循章懒懒地抬了抬眉,睨他一眼,“你见我什么时候舍得那么对她?”
“是是是,”温知衍嗤了声,“你贺三少嘴上说人家是麻烦,实际连求婚戒指都买好了,全世界第一口是心非就数我们三少。”
温知衍来了兴致,追问:“所以为什么吵架?”
纪泠看着那么乖巧一姑娘,也敢和贺循章吵架么?
有趣。
“我说到了以前。她很伤心,很痛苦,质问我为什么不能把以前的纪泠找回来。”
贺循章抬手摁了摁眉心,苦笑着说,“她不知道,我根本不是想要以前的纪泠,我是希望她能像以前那样全身心依赖我。十八岁的纪泠和二十五岁的纪泠,对我来说都是独一无二的,最好的纪泠。”
滴的一声响,昏暗安静的车厢里听得十分清晰。
贺循章微微眯起眼:“什么声音?”
“我把你刚才那段话录音发给纪泠了。”
温知衍勾起一个微笑,“不用客气,乐意为三少效劳。”
贺循章:“……”
他牙关和拳头都痒痒的。
贺循章回到酒店后直奔顶楼套房,他进屋换鞋,脱下西装外套,走到纪泠睡觉的卧室,果真看见她在被窝里面缩着。
他动作很轻,不想吵醒她。
然而他弯腰的一瞬间,纪泠还是从睡梦中醒了过来。纪泠咂咂嘴,两条胳膊习惯性环上贺循章精瘦结实的腰身,吐出几个迷糊不清的音节:“唔,你回来了。”
脑袋还贴着他蹭了两下。
“嗯。”贺循章搂着她肩膀,问,“饿不饿,我让他们现在送餐上来?”
“那就送吧,我起来洗个脸。”
纪泠摸了摸自己空空如也的小肚子,感觉是有点饿,而且下午和同事闹不愉快,把精力都消耗光了,她晚上得多补补才行。
“好。”
贺循章吩咐管家送餐,纪泠进卫生间洗漱,出来时已经换好衣服。
她拿起搁在床边的手机,嘀咕:“咦,知衍哥什么时候还给我发消息了?”
贺循章唇角绷着,说:“不用管……”
“他”字还没说完。
“而且还是一条语音诶。”
纪泠正说着就点开了白色的语音条,手机传出贺循章低沉又清冽的嗓音:「我只是希望她能像以前那样依赖我,十八岁的纪泠和二十五岁的纪泠都是最好的纪泠……」
贺循章扶额,他拇指摁了下眉心,破天荒有了点不淡定的感觉。
突然听到某人的真情剖白,又想到他今早说的那些话,纪泠更是倏地红了脸,内心还喜滋滋的。
一时之间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纪泠手机里的语音还在循环播放,贺循章实在听不下去,上前两步把手机从她掌心里抽出来,好笑地问她:“你还打算听多少遍?”
“你这人怎么这么霸道,你说都说了,怎么还不好意思让人听。”纪泠对着贺循章做了个鬼脸,“再说类似的话你今天早上不是说过了吗?我可不会忘。”
“情不知所起。”贺循章轻敲她额头,“早上那是情绪到位了。”
纪泠古灵精怪地眨着眼,“三哥,不如我们再吵一架,你再哄我一遍?”
贺循章脸色顿时黑了,他环住她单薄的身躯,把人儿箍在怀里,吓唬她:“不疼了?要不要我再添点颜色上去?”
纪泠赶忙把两只手都背到后面捂着,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暴力解决不了问题,你得以理服人。”
贺循章低头衔住她的唇,惩罚似的轻轻啃咬,坏心地往女孩口腔里渡气,“我这叫落实暴君的名号。”
硬的不行来软的,纪泠急着转移话题,她捉住贺循章的袖子晃了晃,撒娇:“别光说我,你也跟我说说今天出门都干什么,你和知衍哥吃了什么好吃的?”
“都是些早就吃腻的东西。”贺循章单手抱起纪泠往客厅走,“你想吃,上海这些餐厅随你挑。”
纪泠顺势勾住贺循章脖子,坐在他腿上,想了想还是决定问一下他:“我还有个问题,你当时为什么会想到给我们部门招新人?你应该看过智汇的组织架构,我们部门业务不多,用不上这么多人。”
“想招就招了,怎么了?”
他招新人进来是打算迷惑贺恒之的视线,避免贺恒之的人查到纪泠。他高估了贺恒之的智商,那贺恒之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这么多年仗着贺家权势在外面欺男霸女坏事做尽,随便抛几个烟雾弹出去就能让贺恒之自乱阵脚,和大势已去的陈家简直绝配。
贺恒之和陈薇薇联姻联的真是时候,夫妻俩福气没了,但还能有难同当,后半辈子一块儿进去吃牢饭吧。
纪泠闷声说:“我还以为你对我不满,觉得我工作做得不好。”
“你是说工资从一万九涨到三万的那种不满?”贺循章捏了下她粉红的鼻尖,“我数学不是体育老师教的,也不是语文老师教的,我当年高考数学150,智商没问题。”
纪泠没好气地瞪他一眼:“贺循章,说话归说话,禁止智商歧视。”
“我歧视你什么了?”贺循章抱着她,“这位高考674分的纪同学。”
“你居然还记得我高考多少分。”
过去这么多年,她都快记不清了。
那时哥哥还在病房里躺着,高考成了她唯一的出路,不好好考试就真的再没有未来。于是她把眼泪都憋回去,咬紧牙关做完一张张试题。虽然成绩是比预期差了点,但结果是好的,最终擦线进清大,在京市遇见了他。
只听贺循章接着说:“纪泠,你家原来那套房子我给你买回来了,以后不许再说自己是没家的孩子。”
第38章
纪泠愣了愣,歪着头看贺循章,“你什么时候买回来的?”
他究竟还瞒着自己做了多少事情。
贺循章抱着她颠了下,分开她两条腿,让腿上的人儿坐得更舒服些,他说:“你走之前就买了。”
很早就把旧房子买了回来,只是没来得及告诉她。
还有那枚没能送出去的钻石戒指。
但贺循章现在有点看不上那枚戒指,觉得钻石还不够大,配不上她,没送出去就不送了,得买更大的,最大的钻戒给她。
纪泠依偎在他肩头,轻声说:“难怪。”
“什么难怪?”
“那一年我哥事业刚有点起色,当时我已经在国外了,我哥说想先把我们以前住的房子买回来,毕竟是个念想。然后我哥去找当年买房的人,买主说房子已经被神秘人高价买走了,原来那个不肯透露姓名和联系方式的神秘人就是你。”
纪泠勾着贺循章的脖子,吸了一口他身上好闻的味道,呢喃:“我早该想到的。”
什么人会以高出市场价三倍的价格买一套县城的老房子,县城的房子都是刚需,没有炒房的价值,放多少年都不可能升值。
所谓的神秘人花那么高的价格买走房子,却一直没来住,还定期派人上门打扫卫生。她和哥哥都留意过,甚至还蹲在门口等保洁来,但保洁坚决不肯透露户主信息,也不愿意帮他们联系,只能放弃。
只有贺循章愿意为她做这种傻事,也只有贺循章会这么照顾她的各种小情绪。
纪泠鼻尖酸酸的,她手指在贺循章的锁骨画圈,说:“贺循章,你买就买了,干嘛还白花那么多冤枉钱。”
北方小县城的二百多平米的旧房子,地段再好,连带精装修和全屋家居顶天了也就卖百八十万,他居然花了整整三百万买回去!三百万!
“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贺循章捉住她胡闹的指尖攥在掌心,“我们抽空回去一趟,把房子过户给你。”
“我有点不敢回去。”纪泠垂着眼,“我在那里长大,在那里度过人生中最无忧无虑的一段时光。如果家里没有出事,我会考入外交学院,会跟着爸爸介绍的教授学习,可能和知衍哥一样进入外交部,成为一名外交官,也可能继续出国深造,去探索更大的世界。你也知道他们护照是要上交的,所以爸爸那时经常说等将来我考上大学,他就主动退休,带上哥哥,我们一家人去环游世界。”
她说着说着,眼眶红了,“那些人为什么不肯再等等呢,明明再有两年,再有两年……”她再说不下去,靠在贺循章怀里无声抽泣。
“坏人作恶是没有理由的。”贺循章捧起她的脸,一点点吻掉她的泪水,把她的脆弱都含在唇里,他看着纪泠的眼睛说,“罪恶从他们心生歹念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你的父亲没有错,错的是那些真正作恶的人。”
纪泠没再回答贺循章,埋在他身前静静地发呆。
正是因为经历过,所以才更希望贺循章赢,贺循章不可以输,她比谁都清楚输的代价有多惨痛。
贺循章揉揉她头发,“如果回家会让你想起不愉快的经历,那就不回去。”
纪泠说:“还是想回去看看的,但不是现在。”
“好,那就等你什么时候想回去了,我陪你一起。”
她闭上眼睛,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叫他:“贺循章。”
贺循章低头看向怀中的姑娘,“怎么了?”
双手搂得更紧,她说:“没什么,就是忽然很想叫你的名字。”
贺循章笑着摇头,手把手亲自惯出来的小祖宗,他还能怎么办?
管家送来餐食,都是纪泠喜欢吃的菜。
她吃得满足,他在旁边看得也满足。
贺循章看了眼震动的手机,对纪泠说:“你慢慢吃,我去接个电话。”
纪泠点头,嘴角还沾着酱汁。
贺循章来到阳台,神色平静:“爷爷。”
“循章,你当真要把事情做得这么绝?那可是你的亲大伯和你的亲堂哥,是爷爷的亲骨肉啊。”
贺老爷子拦得住自家人,却拦不住温家那手眼通天的本事。等他收到消息,证据链已然落到了温知衍手中。
贺循章看向灯火通明的上海夜景,目光幽深,“爷爷,您的亲骨肉做了多少伤天害理的事,害多少家庭妻离子散,手上沾了多少无辜之人的鲜血,其中也包括二哥,二哥也是您的亲孙子,二伯也是您的亲骨肉。到了今天,您还执意护着他们吗?”
贺老爷子只叹:“循章,老大一家不争气,也不适合坐这个位置。只有你一直是我选定的继承人,贺家百年基业从始至终都是你的,你为什么还要对他们赶尽杀绝?”
“并非我要对他们赶尽杀绝,那本就是他们的报应。”
“贺循章!”老爷子怒从心中来,“你是有软肋的人,你难道就不怕他们报复吗?!”
贺循章回头看了眼室内,纪泠还坐在沙发上吃东西,她每次吃到很喜欢的食物都会像现在这样,眼睛眯起来,发自内心的快乐。
他眼底流露出笑意,声音却依旧是冷淡的,“爷爷,她从来都不是我的软肋。”
是他势不可挡的盔甲。
“对了爷爷,”他转了转左手的素圈戒指,“纪泠如今也是知衍的朋友,中午吃饭,知衍说要邀请纪泠到温家做客,他的兄长也同意了。”
贺老爷子重重咳嗽两声,“你用温家威胁我老头子?”
贺循章却只说:“爷爷,纪泠她很好。”
通话戛然而止,贺循章给温知衍发消息:「我爷爷知道了,你近日多留意。」
温知衍:「巧了,我刚跟我爹通完气,我爹说让你放一万个心。」
打了小的来了老的,要拼爹那就拼吧,真论拼爹,温知衍还没输过。
贺循章把手机揣回兜里,重新回到客厅餐桌。纪泠吃饱了,贺循章扯了张纸巾替她擦嘴角。
他问:“这段时间胃还有不舒服吗?”
纪泠摇头:“生活很规律,作息很规律,一日三餐什么都好,吃胖了好几斤。”
“这才哪儿到哪儿。”贺循章不以为然,捏了捏她腰上的肉,“抱起来还是那么轻。”
“别碰,痒。”纪泠瘪瘪嘴,“刚才谁给你打电话?”
贺循章没瞒着她,实话实说,“我爷爷。”
“哦。”她忽然垂下眼,“贺循章,你抱我回床上吧。”
她不愿意面对这个人,也不愿意听到和他有关的事。
“好。”贺循章俯身,手臂穿过膝弯,打横把她抱起来,心想就算吃得饱饱的也还是只有这么点重量,还是得加把劲儿,喂得再胖点儿。
两个人躺在床上,他看出纪泠有些兴致缺缺,以为她在房间待了一整天太无聊了,遂问:“想不想听温贺两家的故事?”
“你愿意给我讲?”纪泠枕着他的臂弯,仰起头问。
他以前从来不说这些,所以她感觉自己有时离他很近,有时离他很远,像是没有交集的陌生人。
“温贺两家没有利益冲突,更没有立场冲突,这么多年来合作双赢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更是因为我的母亲和知衍的母亲是很好的朋友。她们二人十几岁的时候相识,长大后分别嫁入贺温两家,约定好要做一辈子的姐妹。”
贺循章抵着怀中姑娘的额头,下巴摩挲她的发端,将过往缓缓道来,“但贺家和温家有着本质区别,温家世世代代走的都是那条路,家世底蕴深厚,有着极为庞大且复杂的人脉,温家子孙后代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所以温家像一片澄澈的海洋,蓝的透彻,又深不见底。贺家看上去像连绵的高山,实际每一座山峰四周都是悬崖峭壁,谷底荆棘丛生。”
听他这么说,纪泠大概能想象得来,偶像给她的正是那种清风拂面的温润,公子世无双。
贺循章在她心里,一直都是顶峰难以融化的千堆雪,冷漠凌厉,光是在心里想想都会感到惧怕。
“温知衍母亲姓舒,舍予舒,单名一个锦字。舒阿姨嫁入温家之后与温叔叔日久生情,她先后为温家诞下两个男孩,一家人生活幸福美满。温知衍早我一年出生,母亲怀我的时候,舒阿姨和母亲打趣称如果是个女孩,就和温知衍定娃娃亲。”
“噗。”纪泠本来还觉得气氛有点沉重,听见“娃娃亲”三个字,再想到那个场面,也忍不住咯咯笑起来。
贺循章唇角翘着,他捏了捏女孩柔嫩的脸蛋,“就知道你肯定要笑。”
纪泠捂着嘴巴,笑眼盈盈,“这么说知衍哥比你大一岁,你叫他一声哥不是应该的吗?”
“不可能。”贺循章冷呵,静了半晌才接着说:“舒阿姨与我母亲是至交,母亲过世后,舒阿姨整日以泪洗面,形销骨立,在温叔叔和知衍他们的劝说下才渐渐打起精神。”
纪泠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贺循章,只得把他抱得更紧了些,贴着他心口。
贺循章摸摸她头发,“中午跟知衍吃饭,他说你有空可以到温家做客,你想去吗?”
她骤然愣住,吞了吞口水,“我……能去吗?”
贺循章掰正她的脸,“纪泠,只有你想不想,没有能不能。”
纪泠没有贺循章这么乐观。
很多事情不是说几句话就能轻易改变局面。
但如果问她想不想,答案当然是肯定的。她想要贺循章,也只想要贺循章,要他给的一切,雷霆雨露,甘之如饴。
“Lynn.”贺循章低头亲她绯红的脸颊,“要做诚实的乖孩子,知道吗?”
纪泠抿了抿嘴唇,在他的注视中点头:“……嗯,我想。”
“乖。”贺循章自然地把她捞进怀里搂着,“这几天虽然不能一直在你身边,但我尽量每晚都回来陪你睡觉。”
她别扭地说:“我才不要你陪。”
贺循章但笑不语,有一下没一下地拍她背哄她睡着-
周一上午十点,峰会现场。
“Lynn,你今天这身西装不错,哪儿买的?回头我也去买一套。”
一行人有序入座,Jessica坐在纪泠左侧,右边是齐修明。Jessica对纪泠这身衣服很感兴趣,裁剪得当,很适合这种正式场合。
纪泠抿唇笑笑,说:“朋友送的生日礼物,我也不太清楚。”
贺循章送她的西装,没有六位数拿不下来。
她原本打算和以前一样穿Theory家的衣服,但不想和褚楚撞衫,就临时改了主意。不出所料,褚楚今天果然穿着Theory的西装来了,并且恰好是她最开始想带的那一套。
Jessica夹在纪泠和褚楚中间,这两个年纪差不多的年轻姑娘,一个清大毕业,一个京大毕业,还都是同一专业同一岗位,要么成为很好的朋友,要么成为势不两立的对手,Jessica头一回感觉领导这么难当。
上面站着的人唾沫横飞,纪泠低头认真记笔记,但这么坐着一整天,再用功的人都会感到乏味。熬到了下午,她呵欠不知打了多少个,都有点后悔中午没去买咖啡。
她困得马上就要去梦里和周公下棋了。
每个人的座位上都放着一本小册子,纪泠拿起那本小册子,才看了几页,听见雷霆一般的掌声。
她抬起头,站在台上的中年秃头男人握着话筒,满面红光地说:“下面有请外交部副部长助理致辞。”
“……”
纪泠还以为是温知衍亲自来了,原来是他的助理。
峰会第一天贺循章和温知衍都没露面,看样子他们应该不会在这里出现了。
纪泠脑袋又低下去,双手放到抽屉里给贺循章发消息:「我在峰会看到了知衍哥的助理,那位先生正在讲话。」
她把给贺循章的微信备注从大名改成了「三哥」,给温知衍的备注是「偶像」,这样一来就算有人不小心看见她的屏幕,也不会猜到他们是谁。
贺循章:「你知衍哥说这种场合让助理讲两句意思一下就得了。」
纪泠:「我感觉你每次说“你知衍哥”都阴阳怪气的,是我的错觉吗?」
贺循章:「叫三哥。」
纪泠:「都叫过那么多遍,还没听腻?」
贺循章:「不够,晚上回去在床上继续叫。」
纪泠:「……我回去就反锁门!」
贺循章:「那就罪加一等,这账我们以后慢慢算。」
纪泠不想和贺循章说话了,三言两语就被他撩到面红耳赤,这样不好。
那位助理出现后,褚楚一下子变得很激动,整个人都亢奋起来,Jessica小声问:“Alice,你认识台上那个人?”
褚楚兴高采烈地回答:“他是我学长,只不过我刚进外交学院的时候他就已经是研三了,我曾经有幸和他在同一师门求学。”
Jessica不懂这些,“那你们外交学院的人都挺厉害。”
褚楚不禁露出两分得意,“更厉害的其实是副部长,他是我们外交学院的传奇,也是我们每一位学子的榜样。你说是吧,Lynn.”
话题突然绕到自己这儿,纪泠没反应过来:“啊?”
褚楚刚说什么来着?
“Lynn,你也是学语言的,难道没听过温部长吗?台上站着的可是他助理,但我看你好像不感兴趣?”
纪泠尴尬地笑了笑:“听过。”
Jessica清了下嗓子,站出来打圆场,“我们还是先听听他说什么吧。”
纪泠接着在脑子里开小差,只等着大会结束。
这种场合根本不会有智汇亮相的机会,但凡能站在台上讲话的都是全国范围内叫得出名号的大公司,智汇交了大会要求的文档,再来这里走个过场碰碰运气,这就到头了。
后排不知哪家公司的人在讨论:“还以为今天能见到贺家的人,结果人家压根没出现,倒是我痴心妄想了。”
“只闻其名不见其人,贺氏集团四个字一出来足以震慑全场。”
“我听说贺家最近斗得厉害,说不定是真没空来呢。”
……
纪泠替贺循章捏了一把冷汗。
贺家近日斗得很厉害?难不成这就是贺循章每天早出晚归的真正原因?贺循章都那么忙了,她居然还跟他吵架,还让他伤心。
她突然很过意不去。
Jessica笑了笑,说:“挺巧的,咱们总裁也姓贺。”
褚楚:“我觉得咱们的贺总超级厉害。”
齐修明目光微动,他想起当时国贸发生的事情,万一他们这位来头很大的贺总和传说中的贺家真有点什么关系?指不定是远房亲戚之类的。
纪泠听见了,却也只能当做什么都没听见。
同事们的反应才是普通人该有的第一反应。贺家旁支就已经是大众所能想象的天花板,根本没有人敢轻易想到最核心的身份。
为期三天的峰会比纪泠预想的还要无聊,她坐在下面像是在听天书。
这几天唯一值得期待的就是晚上回到酒店能抱着贺循章睡大觉。
Jessica和齐修明不止一次想要单独约纪泠出来,时间都不太凑巧。
周三上午峰会闭幕,晚上七点半晚宴正式开始,这中间的空闲,纪泠是怎么都躲不掉了。
“Lynn,我有话想对你说。”
“Lynn,你这会儿有空吗?”
纪泠回自己住的房间取行李,被等在房间门口的齐修明和Jessica逮了正着。
“……齐总监,组长,下午好。”
Jessica疑惑地问她:“我们不是一起回来的吗,你什么时候又出去了?”
纪泠微笑:“这不是下午还有时间,我就出去转了一圈散心。”
她从顶楼套房下来,还好没直接在电梯口碰见他们。
齐修明问旁边的Jessica:“你找Lynn什么事?”
“是Alice。”Jessica很苦恼,“Alice这两天闷闷不乐,大家都是一个部门的员工,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我想把Alice和Lynn一块儿约出来喝个下午茶,聊聊天,要是真有矛盾咱们说开就行了。”
齐修明看向纪泠,“Lynn,你的意思呢?”
“既然齐总监问我,那我就直说。我不认为我和Alice存在矛盾,抱歉组长,下午茶还是算了吧。”
Jessica叹了一口气,“行,那我回去再劝劝Alice,她毕竟刚工作,有点心气也正常。”
齐修明还在原地。
纪泠眉心一跳,她已经尽量避免和齐修明单独相处,然而该来的还是逃不掉。
“齐总监,请问您还有别的事吗?”
“Lynn,”齐修明的语气温和又无奈,“你对自己每一个追求者都这么避而远之吗?”
纪泠想了想,说:“齐总监抱歉,主要是因为我已经有男朋友了,还请您见谅。”
反正她现阶段不会有别的男朋友,就拿贺循章当挡箭牌好了。
“你有男朋友了?”
齐修明愣住,“什么时候的事?”
纪泠礼貌地回答:“齐总监,我可能不太方便回答。”
“抱歉,是我唐突了。”齐修明似是有些不甘心,“Lynn,你对我一点想法都没有吗,我和他谁更先对你表白?”
贺循章至今没对她表白过。
他还是在说那些模棱两可的话。
留在一个人身边的方式有很多种,她还没弄明白贺循章说的究竟是哪一种。也许自己和贺循章的关系又倒退回原点,退回最初相遇的时候。
不过那样也好,谁都没有心理负担。
纪泠释然地笑了,她对齐修明说:“齐总监,您还记得我曾经说自己暗恋一个人但没有结果吗?”
齐修明点头:“记得,难道你……”
“是的齐总监,我和他在一起了。”
“既然如此,看来我只能祝你幸福,Lynn.”
“谢谢齐总监。”
纪泠回到房间,被她当成“挡箭牌”的某贺姓总裁在此时打来电话:“不是说回酒店,怎么没在房间?”
她蓦地就有些心虚,“我在自己房间,下来取点东西。”
贺循章挑眉:“背着我做坏事了?”
纪泠嘴硬,不肯承认:“……哪儿有。”
他又没有火眼金睛,只要自己不承认,他肯定不会知道。
然而纪泠低估了贺循章对她的了解程度。
听筒那边,贺循章低低笑出声:“小骗子,你每次撒谎我都记着,我有的是时间一笔一笔慢慢跟你清算。”
“不管你怎么哭着求饶我都不会心软,bad girl.”
最后那一句仿佛附在她耳边亲口说的,纪泠骨头都跟着一起酥了。
纪泠长了张嘴巴,“我……”
贺循章嗓音慵懒:“现在你是自己上来,还是等我下楼请你?”
第39章
“我马上就回来,不劳烦你了!”
纪泠飞速说道。
电话挂断好一会儿,纪泠耳畔都还回荡着贺循章充满诱惑的嗓音。
他说的那些话都是曾经切实发生过的事情,所以只要一两句话就能立刻让她身临其境。
她从衣柜里取出晚上要穿的礼服和小吊带,肩带拎在手里,她蓦地想起来无数次某人啃她锁骨,直接上手撕衣服。
“……”
纪泠脸皮热的差点把手里拿的衣服丢出去。
确实很久没和贺循章做。
也很久没想起来用抽屉里的小玩具。小玩具做得再精巧,都不如贺循章一根手指。
他的手十分漂亮,十分灵巧,十分的坏。
自打能抱着贺循章睡觉,纪泠再也没想起那些东西,纷纷被她打入冷宫。
此刻她垂眼看着这件晚礼服,后悔那天晚上又推开了贺循章。她推开贺循章那么多次,他会就此失去对她的想法,再也不提这方面的事情吗?
贺循章不说,但她主动一点……应该也是可以的吧?她还没有试过去勾贺循章,要不然试一回?万一成功了呢。
纪泠带着衣服重新回到顶楼套房,一开门就和贺循章撞了个满怀,鼻子磕在贺循章结实的胸膛,疼得她直呲牙。
“贺循章,你好像一堵墙。”她揉了揉发红的鼻尖,哀怨地看他。
“我还想问你路都不看,心不在焉想什么呢?”
贺循章关上门,把人抱在怀里,从上到下彻底覆盖她,“这才叫一堵墙。”
被他这么圈着,纪泠连天花板都看不见。
小脑袋蹭了蹭他,双手环上他的腰,问:“你要出门吗?”
“不出。”
“那你怎么站在门口?”
贺循章抵着她额头,笑说:“看你一直没上来,怕你跑了,准备下楼抓人。”
纪泠脸红了红,“我回来了,现在你可以放心了。”
“怎么去了这么久?”
贺循章扫了眼她拎着的手提袋,一只手拿着袋子,另一只手牵着她往客厅走。
“我选择恐惧症。”
以防突发情况,她带了不止一套礼服,可到了该选择的时候,又不知道该穿哪一套,干脆都拿上来让贺循章参谋。
纪泠拽了拽贺循章衣摆,问他:“你这会儿忙吗?”
“不忙,你说。”
她鼓起勇气说:“我想请你帮我看看晚上穿哪一套更合适。”
贺循章勾了勾唇,看她的目光饶有深意,“当着我的面就敢换衣服,你是不是太不把你的前男友放在眼里了?”
她到底是希望他碰,还是不希望他碰。
贺循章现在觉得纪泠根本就是上天派来折磨他的,他人生的每一道劫难都写着纪泠的名字,爱怨嗔痴,欲罢不能。
“你可以转过去不看,等我换好再转过来。”
纪泠被他一噎,嘟囔。
“行了,换吧。”贺循章抬手揉乱她头发,“虽然我什么都不能保证,但我尽量。”
他坐在客厅沙发,笔直修长的双腿交叠,身体微微后仰,还装模作样闭上了眼睛。
贺循章眉眼和嘴角都有着微不可察的弧度。
纪泠咬了咬唇,她犹豫了半分钟,最终还是决定回卧室换好再出来。
怕小礼服再被贺循章撕破,晚上没得穿了。
更怕今晚两个人走不出房间门。
“好了,你看这套怎么样?”
第一套是粉豆沙色薄纱抹胸礼服,裙摆长度到脚踝,自然垂下来的裙摆幅度不大,整体中规中矩。
贺循章睁开眼看了,点头:“好看。”
“那我再去换第二套。”
纪泠转身回房,再出来的时候穿着鱼尾裙,正是她上回在香港酒会穿的那条。
贺循章又睁开眼看了,点头:“好看,但你之前是不是穿过?”
纪泠咬唇:“嗯,香港那次穿的就是这条。你等一下,还有最后一条。”
最后一条裙子的颜色和第一条相近,长度也差不多,但款式是蓬蓬袖,后背深V,露出漂亮的蝴蝶骨。
她换好以后站在贺循章面前,“这条呢?”
贺循章还是那两个字:“好看。”
“……说了和没说一样。”纪泠小声吐槽,他就不能换个词儿。三条都好看,三条都不好看,有区别吗?不还是选不出来。
“裙子颜色太素。”贺循章攥住她手腕,轻轻一拽她就到了腿上,“这么素的颜色配不上你。”
“纪泠,”他亲了亲她的唇,接着说,“你很漂亮,是最漂亮的姑娘,要对自己有信心。”
贺循章还记得第一次带她挑衣服,他没有错过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惊喜。她明明很喜欢那些颜色鲜艳的小裙子,烈焰一样的红,正适合她勇敢坚韧还带刺的性格。但当时纪泠只是拿起它们看了看,最后选了很平常的黑白灰。
她当然有穿黑白灰的权利,可他不会看着她扼杀自己真正的喜好。黑白灰买了,烈焰红也没少买,贺循章和她说:“想穿什么就穿什么。”
后面她果然穿着那条酒红色的小裙子来见他。
纪泠坐在他腿上,手指不自觉地绞动,低头说:“可是我只带了这三条。”
分开后,她再没穿过那样热烈的颜色。
贺循章揽着她的腰,“衣柜里有件礼服,和我的西装挂在一起,去看看喜不喜欢。”
纪泠惊讶地抬头:“你定的?”
他毫不掩饰:“嗯。”
“那你怎么都不告诉我。”
这几天和贺循章睡在一起,但她没仔细翻过衣柜。
贺循章说:“如果你不需要它,就没有必要知道它的存在。”
然而不出他所料,她带来的果然还是那些黯淡的颜色。
他低头轻咬她嘴唇:“去换上试试。”
“好。”
纪泠来到衣柜前,打开贺循章说的那一扇衣柜门,果真看见里面挂着一条酒红色小礼服,无袖挂脖长裙。她把裙子拿出来换上,惊奇地发现这条裙子几乎完美贴合她的身材曲线,前凸后翘,衬的她皮肤又滑又嫩,大大方方展示美貌。
就连纪泠自己都看得有些呆。
这条红裙子穿在她身上,没有一块儿布料是多余的。
她都多久没让贺循章碰过了,他居然还对她的围度了如指掌。
纪泠磨磨蹭蹭地走出卧室,看见她换上这条裙子,贺循章的神色发生微妙的变化。
“过来。”
他示意女孩坐回腿上。
“我站在这儿就行,反正你肯定能看清楚。”纪泠意识到贺循章此时的眼神有点危险,相伴四年,他那明显就是要把她拆吃入肚的表情。
贺循章抬眼,“又不听话?”
纪泠一时着急,竟慌忙地说:“就这一条红裙子,不能撕,你撕了就没有了。”
贺循章:“……”
趁此机会,纪泠赶紧跑回卧室把裙子换下来,她刚才已经从贺循章脸上看出来他很满意,否则不会露出那样的神色。满意就行,她也觉得这条裙子很漂亮,就是很长时间没穿过这么亮眼的红色,还有点不习惯。
纪泠换上家居服,蹭到贺循章身边,自觉往他腿上坐,还顺手勾住他脖子,颇有点示好的意味。
贺循章被她这副探头探脑又小心翼翼的模样逗乐,笑了声:“这会儿不怕我撕你衣服了?”
纪泠使劲摇头,“睡衣随处都能买到,不怕坏的。”
“傻姑娘,我要是真想对你做点什么,你以为自己逃得掉?”
他抬手轻敲了下她额头,“不要试图挑战你三哥的定力。”
听贺循章这么说,纪泠忽然感到喉咙发干,嘴唇也涩的慌。
说不上来是不是身体的激素在作祟,她似乎真有点想贺循章。碍于跟他同居,她好长时间没敢碰放在抽屉里的小东西,怕被贺循章抓现行,再者他本人就在身边,再想那些旁的总觉着索然无味。
此刻低头盯着贺循章那双骨节分明的大手,每一根修长的手指都性感的要命,她吞了吞口水润嗓子,思绪早就飘到九霄云外。
但现在距离晚宴只剩不到四个小时,根本不够贺循章折腾的。
“在想什么?”贺循章见她好半天都不说话,一个人想事情想得出神,问。
“三哥……”纪泠壮着胆子叫他,话到嘴边又怎么都说不出来。
“嗯?三哥在。”
他弯腰亲亲她的脸蛋,倏地蹙眉,“你脸怎么这么热?”
纪泠难以启齿,只得无助地望着他。
贺循章盯着她的脸庞仔细瞧了好一会儿,眸底划过一抹了然,他嘴角噙着笑,明白了。
“什么时候矢的?”
纪泠不敢看他,垂眸说:“我没有。”
“那就是还不够想。”
贺循章晾着她,静静等候溪水漫过整片花圃。
她嘴硬:“我们还要参加晚宴。”
“我知道。”
“我没同意你进来。”
“用手就行。”
“我……”
贺循章低头来含她的耳朵,“你再磨蹭下去,我的衣服都要被淹了。”
纪泠被贺循章抱去浴室,累的一句话都不想多说。
她蔫巴巴的,脱了力靠在贺循章怀里。
贺循章打开花洒:“你的身体素质有待加强。”
单手都这样。
以后的日子还怎么过。
纪泠不想跟他说话,躺在他臂弯有气无力地哼唧两声,表示抗议。
但总算满足了。
坏归坏,但贺循章确实了解她。
纪泠和他靠在床头休息,“我能在晚宴看到你跟知衍哥么?”
贺循章搂着她的肩膀,低头吻着,“你需要我就会出现。”
伺候她出了不少力气,可他非但不觉得累,反而还神清气爽。
纪泠轻声说:“我想当面答复知衍哥做客的事,不能总是让你当传话筒,这样好像不太礼貌。”
“看你,我们都行。”
她阖上眼,“贺循章,我歇一会儿,五点半你记得叫我。”
贺循章掖了掖被子一角,温柔地回答:“好。”
和她的关系被一点点修复,总有一天,她会像以前那样全身心依赖他,只依赖他。
晚上纪泠和贺循章分开走,她没问贺循章去哪里,忙什么,她想他一定有很重要的事情,而她会努力做到不给贺循章添乱。
纪泠穿着贺循章为她定制的那条红裙子下楼,仿佛那是她今晚的战服。
当纪泠出现在酒店大堂的一瞬间,无数双眼睛朝她看过去。
“我好像看到了仙女……”
“我的天哪她好漂亮好有气质!是哪个女明星来咱们酒店了吗?!”
“Wow, she is so beautiful.”
……
纪泠拎着裙摆来到大家约定汇合的位置,微微颔首致歉,“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她提前十五分钟下楼,不曾想还是最后一个到场。
刘总监赶忙说:“不晚不晚,还没到咱们约的时间呢。”
其他几位后知后觉地回过神。
齐修明笑着夸纪泠:“你刚下来的时候我们都没认出来,还以为是哪个电影明星。”
Jessica也说:“是啊Lynn,平常上班都没怎么注意过,原来你打扮起来这么好看,深藏不露。”
褚楚没说话。
Selina倒是想起来什么,“Lynn,你这条项链我好像在哪儿见过,是不是尚美巴黎的?至少得六位数吧。”
纪泠说:“朋友送的,我没问。”
刘总监开玩笑:“车是借朋友的,项链是朋友送的,Lynn,你口中的这位朋友该不会是男朋友吧?”
几个同事都看着她。
还没等纪泠回答,刘总监又打哈哈圆过去:“既然人都到齐了,那咱们就出发吧,坐两辆车过去,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Selina和褚楚同时说:“没问题刘总监。”
一行人来到酒店门口,刘总监冲后面排队的黑色商务SUV挥手,对大家说:“那两辆车就是我叫的。”
除此之外,正门前则是停着一辆崭新的宾利,沪牌车,A11111,极为惹眼。
他们叫的车还在外面等着排队入场,宾利没走,谁也不敢摁喇叭催。
酒店路边不能上下车,大家只能先在门口等,刘总监低声和齐修明聊天:“宾利,新车,车牌号还这么拽,咱们这是遇上哪家少爷了?”
齐修明看了眼就收回视线,他说:“不管是谁,希望他等的人早点来,不然晚宴我们可能会迟到。”
刘总监一拍脑袋:“你说得对,不过这车打着双闪,说明人应该就在附近。”
这时,纪泠收到温知衍的消息:「纪泠,沪A11111的宾利,上来吧,我在车上。」
纪泠顿住:「知衍哥,居然是你亲自来了。」
温知衍:「循章要我务必把你送到晚宴会场,换别人我不放心。」
纪泠:「好,那我和同事说一声,麻烦知衍哥了。」
纪泠来到齐修明面前,说:“齐总监,我朋友正好也要参加晚宴,他已经来接我了,我能单独先走吗?”
齐修明:“可以,邀请函带了吧?”
“嗯,带了的,谢谢齐总监理解。”
“不客气,那我们待会儿见。”
一位年轻的男性从宾利副驾驶位下来,弯腰替纪泠打开车门,请她上车。
恰好挡住身后那些人往车里看的视线。
齐修明他们只能看见纪泠拎着裙摆上了那辆沪A11111宾利,扬长而去。
刘总监以为自己眼花了:“不是老齐,你们市场部这个叫纪泠的姑娘到底什么来头?又是奔驰又是宾利,她该不会是什么隐藏的富二代来咱们公司上班体验生活的吧。”
“我也不清楚。”
刘总监招呼大家:“来来来都别干看着了,我们也出发了。”
上了车,褚楚忍不住问:“齐总监,我们公司不是讲究齐心协力吗,Lynn总是这样我行我素是不是不太好?”
刘总监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嗨,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又不是学生还得要人二十四小时看着。说到底这会儿也不是上班时间,不算违反团队规定,人家有朋友接那是人家的本事,谁不想要开宾利的朋友。”
褚楚被刘总监这么一怼,气得一路都没说话。
贺循章不在身旁,纪泠头一回单独和偶像相处,多少有些拘谨。她是通过贺循章才认识的偶像,不敢在偶像跟前造次,规规矩矩端正坐着,像课堂上认真听讲的小学生。
纪泠有点想问做客一事,可温知衍不说话,她不敢主动提。万一那只是吃饭时的闲谈呢?她不想再把任何人的玩笑话当真。
“纪泠。”
温知衍偏头看着这个安静坐着的姑娘,叫她。
纪泠乖乖抬起脑袋:“知衍哥。”
温知衍问:“要不要去我家做客?我以朋友的名义邀请你,也是以温家的名义邀请你。”
纪泠认真地说:“如果知衍哥不觉得我贸然打扰的话,能去你家里做客是我的荣幸,我很乐意的。”
“上次在家里我们不是已经成为朋友了吗?”温知衍那双眸子静静地闪烁着,他说话的方式仿佛夏日傍晚舒适的夜风,无论什么时候到来都会让人感到沁人心脾。
他打趣:“你总不能在循章面前也这么正襟危坐吧。”
纪泠感到一阵懊恼,“对不起知衍哥,又让你看笑话,我在努力习惯了。”
“那就先从不说‘对不起’开始。”温知衍耸了耸肩膀,“怪我,说到底我们才相识几个月,我不能要求你在这么短的时间对我推心置腹,慢慢来。”
纪泠下意识回了一句:“可我单方面认识你很久了。”
“好巧。”
他也单方面听说“纪泠”这个名字很久了,从他最好的兄弟贺循章那里。
那是他头一回听见贺循章提起一个女孩,贺循章说:
“知衍,我好像喜欢上了一个人。”
“不确定是不是喜欢,但我想把她留在我身边。”
“知衍,她得留在我身边。”
一种感情,换了三个说法。
他那时只当贺循章说着玩儿的,谁能料到有人真动了凡心。
纪泠好奇地问:“什么好巧?”
“没什么。”温知衍脸上划过一丝愉悦的神情,“不过是想到了一些有趣的事。”
他打量纪泠两眼,说:“你穿红色很漂亮。”
纪泠脸红了红,“谢谢知衍哥。”
“循章给你挑的裙子吧?”
“诶,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默契。”温知衍神秘一笑,算是卖了个关子,又说,“这种场合少不了那些拜高踩低的势利眼,待会儿你要是遇到任何困难,及时打电话给循章和我。”
“嗯,我会注意的。”
贺循章:「上车了?」
纪泠:「我和知衍哥都快到啦。」
贺循章:「宴会期间尽量和同事在一块,避免落单,陌生人给的饮料不准喝。」
纪泠翘着嘴角,回复他:「贺循章,你好啰嗦哦。」
贺循章:「小没良心的。」
很快就到了晚宴会场,纪泠先下车去找同事们会合,温知衍走尊贵的特殊通道。
纪泠谨记贺循章的叮嘱,她尽量都和同事们待在一起,哪儿都不去。她和Selina不是很熟,褚楚对她又颇有微词,但好在还有Jessica.
纪泠如今对Jessica的印象就是那正直善良的好领导,俗称正道的光。
Jessica的存在帮了她不小的忙,她这几天无论做什么都不至于很尴尬,纪泠都要怀疑临时派Jessica跟着出差是不是贺循章或者周秘书的主意。
不过贺循章并不知道她跟褚楚的“过节”,她不曾在他面前抱怨过任何一位同事。
今晚的纪泠过分漂亮,不一会儿就有好几个人上前搭讪。
有问她缺不缺舞伴的;
有借着公司名义想和她发展不正当关系的;
这些人的精明算盘都写脸上了,让纪泠觉得恶心。
“刚才骚扰她的那几个人,去给他们一点教训。”
“是,三少。”
二楼长廊尽头,贺循章端着一杯红酒,眸色冰冷。
自纪泠进场,他便一直站在这儿望着她。
温知衍抿了口红酒,语气轻松,“你当年就是这么替纪泠解围的?”
贺循章晃了晃杯中浓郁的液体,狭长的眉眼上扬,“当年?当年我看有人头挺铁,顺手给他开了个瓢儿。”
温知衍笑:“够血腥,你也不怕吓着纪泠。”
聊天聊到一半,贺循章忽地往楼下走去。
温知衍“啧”了声,就这还好意思说今晚可能没空陪人家?
纪泠从卫生间补完妆出来,忽然被人攥住手腕拉至一边。她下意识就要开口呼救,那缕熟悉的白檀香气比惊吓更先一步到来。
于是她站着乖乖不动了。
贺循章拧眉,装作严肃地训话:“出门前我怎么说的?警惕性这么差。”
纪泠朝他眨眼,睫毛一闪一闪的,“因为我闻见了你的气息。”
“……”
贺循章拿开手,改为刮她的鼻尖。
纪泠仰着脑袋问:“不是说今晚不一定能见面吗?”
他说:“在楼上看到你,没忍住。”
“原来你一直都在看着我。”
她和贺循章躲在无人经过的角落,“可你不觉得我们现在这样很像在偷情吗?”
贺循章睨她一眼,“行,晚上回去就教教你偷情是怎么个偷法。”
第40章
贺循章捧起纪泠的脸,说着又要亲下来。
纪泠用手挡住他,小声说:“我才补好的口红,不可以亲嘴。”
他顺势吻了下她的掌心,视线将她牢牢钉在墙角,问:“那哪里可以亲?”
“都不可以亲。”
虽然是监控死角,但毕竟在外面,两个人也没有全然离开大众视线,纪泠总觉着这地方随时都可能有人经过,她心怦怦跳得极快,害怕被路过的人看见。
她红着脸避开某人灼热的视线,催促他:“你不是还有事吗?快回去。”
贺循章指腹磨着她的眉梢,低笑:“你总得给我点甜头吧,嗯?”
“我……”
纪泠算是看明白了,这个人根本就是故意的,特地在这里逮她,趁机索要报酬,最后再故作大方地放她走。
她低着头,声音很轻,却又足够他听清楚,“贺循章,我很穷的,什么都没有。”
贺循章把她的脸往高抬了抬,慢条斯理地说:“晚上回去继续用手帮你?”
纪泠大脑一片空白。
他凑近了:“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
她支支吾吾好半晌,最终小幅度点了点头。
贺循章更乐了,就猜到她喜欢。
有人脸皮薄,想要又不好意思说,那就只能他这个前男友多受点委屈,多出些力。
贺循章捏了捏她的耳垂,“保证让你满意。”
纪泠脸上很热,瞪他:“你不许再说了。”
这人怎么能一脸坦然地说出那么荒唐的话。
“刚才是不是有人和你搭讪?”
“嗯,我都拒绝了。”
“你做得很好。”贺循章拨开纪泠额前的刘海,把她黑葡萄似的眼睛都露出来,她的眼里此刻只有他,“晚宴期间别人给的东西一律不许接,防人之心不可无。”
她今夜这么耀眼,难保有些人不会动歪心思。
纪泠嗯了声,“我记得的。”
“如果还有人对你死缠烂打,或者想动手动脚,你就用酒瓶砸他脑袋,出了事算我跟你知衍哥的,知道吗?”
“好。”
“乖。”贺循章摸摸她头发,训话环节结束,他嘴角噙着笑,“你先回。”
纪泠一步三回头,每次回头都能看见贺循章还在原地站着,等到她回到宴会大厅,回到明亮的灯光底下,贺循章才离开。
她舒了一口气,同时心里又空落落的,果然还是和他待在一起的时候最舒适。
Jessica看见纪泠,忙问:“Lynn,你怎么去了那么久?我正准备去找你。”
纪泠勉强地笑笑:“不好意思组长,让你担心了。”
“没事就行,”Jessica和纪泠回到队伍里,“宴会毕竟人多,我们也没有熟人,大家尽量要做什么尽量结伴,不要落单。”
“嗯。”
刘总监爽朗地笑着:“我听说待会儿还有跳舞环节,咱们齐总监是公司不可多得的精英男士,长得帅还有钱,人品也好,你们谁想上去跟齐总监跳舞?这可是难得的好机会,女同胞们千万不要放过这个齐总监。”
齐修明倍感无奈:“老刘你就别取笑我了。”
刘总监拍他肩头,声音放低了,“什么取笑,老刘我是认真的。你都老大不小的人了,既然事业有成,那就该考虑考虑成家。咱们公司这么多年轻漂亮的小姑娘,光你们部门就有好几个,你一点儿意思都没有?”
齐修明听了这话,下意识看向纪泠。
纪泠的心思似乎不在这里,她在看二楼。
齐修明顺着纪泠的视线看过去,那里什么人都没有。她男朋友今日也到场了么?还是说他想多了。
齐修明说:“没有。”
“那还真是可惜。”刘总监遗憾地摇头。
晚宴期间时不时有人端着酒杯上来搭讪,纪泠和同事们站在一处,心不在焉。
能来找智汇说事的都是体量差不多的企业,互相交换名片再寒暄两句,社交目的就算达成。
“褚楚,你怎么也在这里?”
一名穿着蓝色西装的男士高兴地和褚楚打招呼,应是碰到了熟人。
“我和公司的同事一起参加晚宴,你这语气听上去很意外?”
褚楚转过身介绍,“齐总监,刘总监,这位是我的同门师兄,是我在京大的学长。”
刘总监快速说了一句:“那你学长还挺多哈。”
只有离得近的齐修明和纪泠听见了。
纪泠站到一边,把位置让给褚楚,对老同学寒暄不感兴趣。
当年她们宿舍四人毕业以后各奔东西,两个人去了美国,听说已经移民。而那个给她介绍兼职,又给她点姜撞奶暖胃的姑娘回了南方老家,去年在朋友圈刷到她结婚的消息。逢年过节问候一声,朋友圈互相点个赞,再没更多联系。
她的青春早被贺循章占满。
只是没想到七年了,兜兜转转竟又跟了他。
纪泠旁边就是甜点区,她不想喝太多酒,干站着也不是办法,就从摆台取了一块草莓切块蛋糕慢慢吃。
草莓意外的甜。
她被甜品吸引了注意力,无暇关注别人。
他乡遇故知,同事们都在和褚楚的学长闲聊,纪泠安静地在这儿吃蛋糕,正好乐得自在。
她恍惚间听到Jessica问:“你是说那个人就是温部长?”
纪泠一愣。
褚楚难掩激动,“是的他就是温部长,我绝对不会看错。在峰会上看到学长的时候我就在想温部长会不会也来了,没想到真能在宴会见到温部长。”
Jessica:“你说的温部长好像在往我们这个方向走过来,是看错了吗?”
褚楚紧张地说:“不是错觉,温部长真的过来了。”
纪泠吃完最后一口蛋糕,抹了下嘴角。
不一会儿,她视野里出现一双擦得锃亮的薄底皮鞋,温知衍看着她问:“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吃蛋糕?不如带我一个。”
流动的空气霎时凝滞。
纪泠的同事们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褚楚更是死死抠着指甲,嘴唇发白。
纪泠佯装镇定:“知衍哥喜欢什么口味的蛋糕?”
温知衍笑说:“我芒果过敏,别的都行。”
他的私人保镖将他们和无关人等隔绝开,旁人就算想上前搭讪也没那个胆子,只能看着这个神话一般的男人和纪泠谈笑春风。
“我刚吃了一块草莓的,我觉得还不错,知衍哥要不也试试?”
“好。”
温知衍用勺子挖了一块,“是不错。”
他刻意压低声音说:“某人让我过来关照一下你。”
纪泠本就生得貌美,这条红裙更是衬得她光彩夺目,今晚试图搭讪的人络绎不绝,赶都赶不完。
纪泠有点不好意思:“知衍哥你怎么也取笑我。”
“我不方便在这儿待太久,这两个保镖留给你。”
温知衍放下蛋糕,“需不需要我给他带话?”
纪泠本来要说没有,想了想,改口:“那麻烦知衍哥帮我跟他说早点回来,注意安全,我会等他的。”
“没问题。”
温知衍离开后,他留下的两名保镖各自守在离纪泠不远的地方时刻盯着。
纪泠吃饱喝足,回到Jessica身边。
“组长,齐总监,你们为什么都这么看着我?”
她的大方坦然反倒让他们摸不着头脑,无从问起。
齐修明打破僵局,说:“没什么,舞会快开始了,Lynn,Selina,Alice你们谁想跳舞吗?”
纪泠:“我就算了,我不会跳舞。”
Selina举手:“齐总监,要不然咱俩搭伙跳,这一直干站着也怪没趣的。”
齐修明私心当然想和纪泠跳舞,可他知道纪泠肯定会拒绝,便答应了Selina的邀请。
纪泠还站在Jessica身边。
她决定回去就问贺循章是谁派Jessica来出差的,简直是她的救星。
有了温知衍留下来的保镖,后半场果真再没人来骚扰纪泠。
温知衍满脸嫌弃:“满意了?”
贺循章看着屏幕中的画面,神色淡淡,“还成。”
他点了根烟夹在指间,起身,说:“我先走了。”
“这么早回去干嘛?”
贺循章:“等将来温部长下凡就懂了。”
温知衍笑骂:“疯子。”
最不应该讲爱情的人,偏偏成了最为爱情疯魔的那一个,谁看了不说一声造化弄人。
晚宴结束,纪泠回到酒店房间,被贺循章吓了一跳。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还以为他又要忙到很晚。
贺循章挑了下眉,“不是你希望我早点回来?”
纪泠咬着唇,“我随口一说……”
温知衍都那么问了,她总不能说没有,那多伤面子。
纪泠脱掉高跟鞋,越过贺循章往浴室走去。
贺循章自然不会让她这么轻易逃走。
他从后面抱住纪泠,把人儿圈在怀里,下巴蹭了蹭她头发:“想跑到哪里去?”
纪泠无辜地说:“贺循章,我要洗澡。”
“弄完再洗。”
说罢,他拦腰把人抱起来丢回柔软的大床。
纪泠手心撑着床,双腿不自觉蜷起来,哆哆嗦嗦地问:“你……你想干嘛?”
“装傻是没有用的,Lynn.”
贺循章单手扯开领带,弯腰向她逼近,“撒娇也没用。”
掌心垫着她后脑,他凑上来不管不顾地吻她。
“唔……”
他吻得很凶,纪泠呜咽的声响都被堵了回去。
铺天盖地都是他强势的气息。
纪泠双手找不到支撑点,习惯性搂上他脖子。
嘴唇,脸蛋,锁骨……都种着满园的草莓。
嘶拉一声,红裙在剥落的过程中被他无情撕开。
纪泠:“……”
她就知道这条裙子还是逃不过被撕的命运。
幸好晚会结束了,它也算死得其所。
鲜嫩的草莓尖尖被卡住,微捻。
贺循章坏心地问:“草莓好吃吗?”
纪泠蓦地瞪大眼睛,拼命摇头。
“可我今晚看着你吃完了一整块草莓蛋糕,我猜草莓一定很甜。”
纪泠闭上眼睛,再不敢和贺循章对视。
溪流漫过山谷,山涧风景一览无遗。
“你乖一些。”
贺循章轻吻她额头,让人儿倚着自己肩膀,“今晚就让你早点睡觉,嗯?”
纪泠咬上他肩膀,似是泄愤。
贺循章故意问她:“你听这是什么声音?”
“贺……循章。”
她咬牙切齿,视线落在他手上,恨不得一头撞晕在他怀里。
他居然还戴着戒指!
她发誓再也不要理贺循章了!-
第二天一早,纪泠醒来看到躺在身边的男人,哼了一口气,翻身背对着他睡。
被撕坏的小裙子和吊带还在地上,一想到昨晚的场景,纪泠就羞愤欲死。
仅仅允许他用手都这样,真让他进来那还能得了?不行,绝对不能让贺循章得寸进尺!
贺循章把她捞回怀里,揉她脑袋:“起床气这么重?”
纪泠瘪着嘴,没好气地说:“你离我远点,我现在不想跟你说话。”
他笑了笑,“让我看看怎么样了。”
纪泠又张嘴咬他,“……你不许再说了,不许再说了听见没有!”
“再说我就真不理你了。”
贺循章见好就收,亲亲她额头,眉目里满是柔情,“好,我什么都不说。”
纪泠躲在他胸前,见他没有要继续逗弄自己的意思,慢慢放下心。
静了一晌,她问:“前两天在大会,我听见坐在后面的人说贺家最近斗得很厉害,他们说的是真的吗?”
贺循章搂着她,“他们还说什么?”
“没,就只说了这么一句。况且别人哪儿能打听到你们贺家的秘密,听风就是雨罢了。”
普通老百姓连贺家掌权人叫什么都不知道,圈子里的事情对城墙外面的人来过不过天方夜谭,听过就忘。
她接着说:“你去美国,还有这次来上海,都和这些事有关吗?”
贺循章点头:“嗯。”
“那……”
纪泠还想接着问,他伸手捏了下她鼻尖,说:“别瞎想。”
她垂下眼,心口泛起一阵苦涩。
他总是这样,把她拦在城墙外面,什么都不肯和她说,什么都不肯让她知道。
是因为就算她知道也无济于事,所以干脆连解释都不愿意解释吗?
纪泠闷闷地回答:“哦。”
“你什么时候回京市?”
贺循章把她发丝撩回耳后,低头望她,“还不确定,你呢?”
“明天下午。”她枕着贺循章的胳膊,指尖抵上他锁骨,“今天能自由活动。”
“第一次来上海,那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纪泠仰起脑袋,略带希冀,“你能陪我?”
“……”
他沉默了。
纪泠说:“好吧,我就知道。”
意料之中的答案。
贺循章又不是来上海旅游的,她能理解,只是理解归理解,多多少少还是有点失落。
她什么时候能和他像普通情侣那样欢欢喜喜地出门旅行呢,真的会有那么一天吗?
都说有得必有失,可能爱上贺循章这样的人,就注定要习惯身不由己。
每回提起类似的话题,气氛就会变得诡异。
她只好另起话头。
“对了,是谁决定让Jessica来的?”
“周秘书的主意。”
贺循章用下巴蹭了蹭她,“这个人让你不高兴了?”
“那不是。”纪泠赶忙说,“我觉得Jessica当组长很好,你可以考虑给周秘书涨工资,或者多发一点年终奖。”
“行。”
末了,他笑问:“你呢,你年终想要什么奖励?”
“还有我的份儿?”
平白捡这么大一便宜。
贺循章说:“你一直都做得很好,值得夸奖。”
“你好像在夸小朋友。”纪泠耳根子一热,贺循章是唯一能让她感到脆弱的人,也许正如他所说,有他在,她不那么勇敢也没关系。
她说:“我还没想好要什么,等我想到了再告诉你吧。”
贺循章:“可以。”
他的亲吻落在她眉心,“纪泠,你欠我很多愿望。”
纪泠睁着眼:“我怎么不知道?”
“以后就知道了。”
“贺循章,你又打哑谜。”
他没再说话,只搂着她肩膀,越搂越紧,越搂越怜惜。
她回来了,他又抱到她了,真好。
贺循章今天还有事要忙,没办法陪纪泠逛上海滩。他和纪泠腻歪了一阵子就出门去了,留纪泠一个人在酒店房间。
纪泠躺在宽敞的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七年前她打那通电话给贺循章是为了什么呢?是为了和这个一看就很贵气的男人借钱,好尽快填补哥哥医药费的窟窿。
那她又是什么时候对贺循章动心的?
纪泠想不起来了。
也许是在他不疾不徐地说“我等你想清楚”的时候;
也许是他看向自己的眸中没有情/欲,只有欣赏的时候;
也许是他身份尊贵,却愿意单膝蹲下来给自己系鞋带的时候;
也许是每一次翻云覆雨,她也是像这样躺在床上轻声叫他三哥的时候……
最开始她想着没有爱也没关系,只要能待在贺循章身边就好了。然而渐渐的她变得贪得无厌,她想要占有贺循章,想要占有贺循章全部的爱与关怀,所以她试探着想问贺循章要名分。
纪泠还记得,也一直记得提起这个话题,向来在她面前柔情似水的男人忽然就变了脸,那样严厉冷漠的神色,她只在初遇时见过。
“纪泠,做好你该做的,不要得寸进尺。”
贺循章那柄原本只会朝向外人的利刃,终于也转过来刺向她心脏。
她知道,贺循章的意思是她越界了。
但当时她的精气神已经被贺循章养回来大半,所以她乐天派地以为贺循章那么说是因为心情不好,说不定等过几天他心情好了,会回过头来哄她呢。
贺循章没有哄她。
四年相依相伴,他不曾低声下气哄过她一次。
他只有在床上的时候最好说话。
这件事让纪泠明白,贺循章是她抓不住的一阵风。
七年了,他再次降临在她身边,她好像还是抓不住他。
贺循章如今是对她说了很多真情实感的话,可当年的贺循章对她也很好,好到她每次失落都会在心里想:他对我这么好,肯定不是装出来的。如果能将假意伪装到这个地步,还装了整整四年,那我这辈子值了。
纪泠躺在床上想了很久,不知何时又泪流满面。
嗡—嗡—
压在枕头下面的手机响个不停,纪泠拿起来一看,面色大变。
她深呼吸一口气,接通,冷静地开口:“贺老先生,您找我什么事?”
贺老爷子:“我要你帮我劝一劝循章。”
……
纪泠挂了电话,靠在床头苦笑。
曾经把她自尊心踩在脚下碾碎的人,现在又用藐视众生的语气命令她做事。
“贺循章你看,我们之间始终隔着那么多,那么多的不可能。”
“你告诉我,我到底能不能爱你。”-
纪泠和同事们一起乘坐周五下午的航班回京市。
贺循章的行程还没定,说应该要晚几天回。
分别之前,纪泠还抱着贺循章的腰撒娇。
他的腹肌练得很好,肌肉结实精瘦,却又不至于太壮硕,是她很喜欢的身材,一旦抱上就爱不释手。
“家里的猫什么时候变成树袋熊了?”
贺循章仰头看着挂在身上的姑娘,她两条腿缠在腰间,两只手攀紧他的背,赖这儿不走了。
他托着纪泠的臀,笑问:“真舍不得我,那就晚两天再回?”
纪泠不肯:“不行,同事会对我有意见的。”
贺循章啧了声,“就该把你调到总经办,省事。”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看来太顺着她也有弊端。
她说:“那更不行。”
贺循章腾出一只手捏了捏她脸蛋,“走之前再让你舒服一回?”
“要不然分开好几天见不到我,你也会想的。”
纪泠羞红了脸,挣扎着就要下来,“贺循章!你这人怎么坏成这样,坏透了!”
“时间到了我得走了,你不许闹。”
“好,我不闹。”贺循章额头抵着她鼻尖,哄道,“记得给我发消息,嗯?”
她别过脑袋,愤愤地说:“你不欺负我我就发,否则不理你了。”
贺循章宠溺地亲了又亲,最后才舍得放她走。
纪泠拉着行李箱,坐上前往机场的车。
轿车驶离酒店,她终是忍不住回望一眼。
Jessica问:“Lynn你看什么呢,东西落在酒店了?”
“没。”
纪泠默默摇了摇头,一路无言。
「贺循章,我登机了。」
「我落地了。」
「到家了。」
回到繁悦,贺循章不在家的这几天,纪泠还是在他房间里睡的。
住进来之前的约法三章,似乎已经形同虚设。
纪泠睡在贺循章卧室,在脑子里想着贺循章的脸,然后鬼使神差地把小玩具拿到他卧室。
正当她大脑放空之际,贺循章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