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纪泠被开门的声响吓得六神无主。
她手忙脚乱地钻进被窝躺好,用厚重的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连带着那玩意儿一起。
关是关了,但根本来不及拿开。
只能先让它待在原地,而她一动不动直挺挺躺着,只留小脑袋在被子外面。
砰、砰、砰。
纪泠心跳快得仿佛下一瞬间就能从嗓子眼跳出来。
震得她半边身子都跟着一起麻了,嘴唇也被她咬出发白的牙印。
“猜到你在我房间。”贺循章推门进来,西装外套随意地搭在胳膊肘,“刚叫你怎么不答应?”
正说着,贺循章瞳孔微动。
他似乎闻到了不该属于这间卧室的味道。
“我……我睡着了没听到。”
纪泠蜷缩在被窝里,嗓子干得厉害,“你要回来怎么都不跟我说一声。”
一小时前贺循章还在若无其事和她发消息,压根没提到他今天就回京市,她哪里能料到贺循章会搞突然袭击。
“想给你一个惊喜。”
贺循章笑了声,他把西装挂起来,说,“倒是你,现在还不到九点,今天这么早上床睡觉?”
纪泠咬了咬唇,“白天在公司加班太累,回来就躺下了。”
它在原地待着,她每多说一句话,煎熬就更多一分。
贺循章迈着长腿走到纪泠睡的这一侧,他自上而下打量,视线在她脸上逡巡两个来回,唤她:“纪泠。”
“……怎么了?”
藏在被子里的手指甲掐住大腿,纪泠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镇定。
她不知道现在这幅瞳孔抖动的样子在贺循章看来根本就是漏洞百出。
贺循章俯下身,凝望着她的脸瞧了好一会儿。
他的眉眼没有丝毫笑意,反而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冷淡。
纪泠被贺循章看得心里发毛,想着不如直接摊牌算了,本就是他不在家,她才会想到用这个。
“没什么。”
贺循章唇角勾起一个淡淡的弧度,他伸手揉乱女孩头发,亲了亲她发红的脸颊,说:“亲一口去洗澡。”
说完真的转身去了浴室。
纪泠躺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她方才险些被贺循章吓得不能呼吸,就怕他忽然上手掀她被子。
只要贺循章掀开被子,便能看到此时的她有多狼狈不堪。
事不宜迟,纪泠坐起来对着浴室大喊一声“我回自己房间睡了”,带着她的作案工具慌忙逃跑。
贺循章听见了。
此时他还没有打开花洒。
想到她像兔子一样逃窜的场景,贺循章垂眼轻笑一声,打开淋浴喷头,让水流漫过全身。
贺循章洗完澡出来,身上只裹了一条白色浴巾。他站在床边,和刚才一模一样的位置。
他掀开被子,看见她躺过的地方,那里有一团颜色很淡很淡的印。
贺循章低头,鼻尖凑过去嗅了嗅,眼尾微扬。
十分钟后,贺循章端着一杯甜牛奶,站在纪泠卧室敲门。
“我……我已经睡觉了!有事明天再说。”
纪泠在被窝里扯着嗓子大声喊。
虽然那东西已经被她藏起来,但她做贼心虚,不敢面对贺循章。
钥匙转动锁孔,贺循章打开门进来。
纪泠蓦地瞪大眼睛:“你为什么会有我房间钥匙?”
贺循章把钥匙丢回外面,带着那杯牛奶在她床畔坐下,说:“备用钥匙,很奇怪?”
她头脑发热,哆哆嗦嗦地开口:“可我们约法三章,你答应过不会随便进我房间的。”
他呵了声,“你都在我床上睡多少回了,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总之就是不许!我现在不想和你说话。”
纪泠屏住呼吸,翻身背对贺循章,一点一点拱进被窝,就差用被子把脑袋蒙起来。
贺循章忍着笑,他弯腰压下来,手掌撑在她耳侧,嗓音低哑:“是不想和我说话,还是不敢和我说话?”
“刚才怎么玩的?”
轰的一下,纪泠防线尽数坍塌。
他果然还是发现了。
纪泠舔了舔嘴唇,视死如归地闭紧双眼,“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明天还得上班,你别捣乱。”
贺循章哪儿会这么轻易放过她。
他连人带被子把纪泠捞起来,抱到怀里坐着。
“都抓现行了,还嘴硬?”
猎人顺利来到下过雨的花园小径,通往森林深处。
“贺循章!你离我远一点!”
纪泠此刻全是秘密被戳破的羞恼,都不知道以后要怎么面对他。一想到他很可能会拿这事笑话自己,她就委屈的不行。
一委屈,眼泪就往下掉。
“怎么还哭了。”
贺循章一怔,低头去吻她眼角,温柔地哄着,“我不会笑话你,我保证。做不到就罚我以后都不许再碰你,嗯?”
“真的吗?”纪泠抽抽搭搭地问,“被你看到了,感觉很丢人。”
“丢什么人?”
绵密又轻柔的吻落在她额头,鼻尖,还有干燥的唇角,贺循章接着耐心哄她,“你是全世界最可爱的姑娘。”
“呜……”
纪泠搂住贺循章的腰,回抱住他,把眼泪鼻涕一股脑儿都蹭在他身上。
“澡白洗了。”贺循章无奈,“一起再洗一遍。”
可能是因为做了亏心事,纪泠一整晚都格外乖巧安静,让抬胳膊就抬胳膊,让分。开就。分。开。腿,又或者是一眨不眨地望着贺循章,想观察他是不是真的那么守信用。
贺循章脸上没有任何嘲弄取笑的神情,他在很专注地给她清洗,时不时把她头发撩到耳后去。
她头发似乎长长了些。
上半年见到她,卷发末尾还只到锁骨,现在长度已经到胸前了。
也是,一晃半年都过去了。
贺循章手掌垫着她的后脑,低头亲了亲她眉心。
“唔……为什么又亲我?”
纪泠靠在他怀里昏昏欲睡,迷迷瞪瞪地感受到某人嘴唇温热的触感,冒出一句咕哝。
贺循章笑:“亲吻不需要理由。”
“贺循章,你如果敢拿今晚的事情笑话我你就完蛋了。”
她都累得不想动脑子了,还不忘记放软绵绵的狠话。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我保证过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到。”
贺循章搂着她颠了颠。
他不认为这是什么难以启齿的羞耻,更不会把它当成取笑她的把柄,但既然她不愿意提,他当然尊重她的想法。
“我可以拿我的秘密和你交换。”
贺循章附在她耳畔说了一句话,末了他刮了刮她鼻尖,“扯平了。”
纪泠一方面羞愤不已,另一方面确实好受许多,交换秘密等同于交换信任,贺循章终于也有把柄在她手上了。想着想着,她嘴角翘起来,翘得高高的。
贺循章把她从浴室抱出来,问:“以后我们睡一起?”
“不要。”纪泠拒绝,“还是各睡各的,有需要再找你。”
“……”贺循章脸色黑了两分,“我看我真是太惯着你了。”
只有怀里这个小没良心的敢这么使唤他。
纪泠翘着脚丫子,指向卧室门口,“三哥,你不乐意可以出去。”
贺循章空出一只手在她身后拍了一记,似是警告,更像是安抚,“净想着赶我走。”
当然,贺循章最后也没走,而是抱着她在床上躺好。
“晚安,贺循章。”
纪泠顺势拱进贺循章怀里,自个儿寻了个舒服的姿势窝好。
他大手轻拍她的背,道:“晚安。”
彻底昏睡过去之前,她还在小声呢喃:“三哥……”
“三哥在。”
又是一夜好梦。
第二天,纪泠准时被闹钟叫醒,平平无奇的工作日。
她坐在床上伸了个懒腰,揉揉惺忪的睡眼,进卫生间洗漱,大脑缓慢开机运转。
“唔……!”
纪泠吐掉牙膏泡沫,猛地想起昨晚发生的一切,叼着牙刷三两步跑回床前,她看着同样陷进去的另外一个枕头和半边床铺,悲催地接受了自微被贺循章抓包的现实。
原来不是梦。
“啊——”她捂住脸长叹哀嚎。
早不回来晚不回来,偏偏在那时候悄无声息地回来,贺循章天生克她么?
贺循章站在她房间门口,挑了下眉,“不知道的以为你大清早撞鬼了。”
“你没去公司啊?”
纪泠猝不及防被他的声音吓了一跳,还想着他早就出门了。
贺循章瞥了眼腕表,说:“不急,陪你吃完早餐再走。”
“哦行,我换个衣服就来。”
贺循章嗯了声,回到客厅接着办公。
早餐都在桌上,纪泠坐那儿吃东西的时候,一抬头就能看见还在批复文件的贺循章。
美色看上去比美食更有诱惑力,妖孽。她撇撇嘴,暗自腹诽。
贺循章翻过去一页文件,头也不抬地说:“一睡醒就搁心里骂我?”
“你嗦森么我听不懂。”纪泠咬了一大口紧实的牛肉饼,假装自己在啃某人的胸肌。
她兀自装傻,他只笑着摇头。
贺循章准备出门去贺氏。
纪泠从沙发上跳下来跑到他跟前,捉住他西装衣摆,“手腕怎么样,还会疼的厉害吗?”
上海前天下了很大的一场雨,他对此只字不提。
纪泠知道他是不愿意让自己担心,可她并不喜欢这种被蒙在鼓里的感觉。
都治疗两个多月了,希望有所好转。
贺循章说:“比以前好多了。”
纪泠抿了抿唇,半信半疑,“真的,你没骗我?”
“骗你的意义在哪儿?”贺循章看着她,“如果是想博取你的同情,那我应该把情况说得更严重。”
“好像是这个道理。”
纪泠扒开他的衣袖,两只手腕都完完整整露出来,她凑上去仔细检查一遍,什么也没发现。
手指覆上去来回抚摸他的腕骨,“没事就行。”
“纪泠。”
“嗯?”
她应声抬头。
贺循章望入她眼底,“我们一起期待京市的下一场大雨,又或者是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那时你会发现你为我做的所有努力都有回报。”
纪泠点头:“好。”
贺循章单手托着她下巴,低头啄她嘴角,说:“开车注意安全。”
“你也是。”
差不多也到该上班的时间,纪泠换好鞋,手机叮的一声响。
还好是哥哥的消息。
纪昭:「对方向您转账100,000元。」
纪昭:「泠泠,项目做成了,这是给你的零花钱,等年底项目回款,哥再给你包个更大的红包。」
纪泠:「谢谢哥。不过你别光顾着我,也对你自己好点。」
纪昭的消息给纪泠提了醒。
下班回家她得和贺循章提一句,看能不能安排几个保镖保护哥哥的人身安全。
贺老爷子交待的事她至今未做,更不想做。
她本就帮不上贺循章什么忙,不愿再给他添乱。
转眼到了十一月下旬,智汇每年这时候都会根据员工本年度的综合绩效进行评估,决定是否涨薪,该涨多少。当然如果业绩排在最后一位,也会面临被裁的风险。
Linda已经为这事发愁好几天了,就连中午吃饭的时候都在和纪泠抱怨:“我都不奢望公司能给我涨工资,我只求老天保佑千万不要裁我,离了智汇我这种学历哪儿还能找到待遇这么好的公司,愁死我了。”
纪泠说:“我记得你绩效不是最差的。”
Linda闷闷不乐,“但咱们今年换了领导,万一贺总打算裁倒数两名,甚至三名呢?”
纪泠脱口而出:“他才没那么闲。”
Linda咦了声,“啊,你说什么?”
“没什么。”
Linda嘴巴里嚼着青菜,用羡慕的眼神看着纪泠,“你表现这么好,肯定会涨工资吧。”
纪泠拿筷子的手一顿,默默低下头没说话。她工资已经涨过了,贺循章空降智汇的第二天就给她提到了每个月三万块。
“一直没找到机会问,说起来你们去上海出差怎么样啊?我看Selina回来这几天状态不错。”
“挺好的。”
“但是褚楚好像更奇怪了,”Linda四处张望,然后小声对纪泠说,“我偷偷告诉你,有几次我都不小心看到褚楚用那种很微妙的眼神看你,出差期间你和她闹矛盾啦?”
纪泠否认:“我应该和她没矛盾。”
Linda拍拍胸口,“那就行,部门有你我很放心,反正我肯定非必要不找褚楚。”
吃完午饭,纪泠把餐盘放到餐具回收处,正巧碰到同样刚吃完饭的李知曳。
李知曳笑着和纪泠打招呼:“你出差回来啦,Lynn.不如我们下楼转一圈,说好请你喝奶茶的。”
纪泠乐得答应,“好。”
“我喜欢喝抹茶加两颗冰淇淋,你呢,你喝什么?”
“黑糖波波牛乳吧,三分糖,谢谢你。”
午休时间人一向比较多,两个女孩子在一边排队等着,随意地聊着天。
纪泠:“你们总经办怎么样,平日很忙吗?”
以前的总经办特别安静,纪泠每回去她们办公室都感觉像闯入了人家的私人领地,大气都不敢出。
李知曳俏皮地眨了下眼,“还可以。不瞒你说,我刚进来那阵子以为公司招我进来跑腿打杂的,每天上班都不知道该干什么,闲到天天都是last day.现在好多了,有活儿干,又不会忙不过来,我挺享受的。”
纪泠说:“听上去很不错。”
“你呢,你们市场部应该挺忙吧?听说经常加班。”
“负责国内市场的业务经理任务比较重,不过我主要是和负责国外市场的同事共事,稍微能好一点。”
“奶茶好了,我们边喝边聊。”
李知曳把纪泠的那一杯递给她,“Lynn,我可以加你微信吗?”
“没问题。”
回办公室的路上碰到褚楚,李知曳低头咬吸管,就当没看见。
纪泠疑惑:“你……”
等到褚楚走远,李知曳叹了口气,“因为统一都是翻译岗,人事总监当时说等面试结果出来才能确定会被分到哪个部门,褚楚更想去总经办,所以,你懂得。”
纪泠恍然大悟。
“没关系,不是你的问题。”
李知曳转过来,朝纪泠伸出手,“Lynn,虽然我们才认识不久,但我感觉和你相处很舒服,不如我们以后一起努力,共同进步。”
纪泠哑然失笑,回握住她的手:“好,很高兴认识你。”
她也愿意交李知曳这个朋友-
纪泠回来没多久就收到贺循章的消息,他说今晚要晚点才能回,不必特意等。
纪泠抱着膝盖陷在沙发里,怔怔地望向窗外繁华的夜景。
她其实很少像这样孤独地等候贺循章。
大学那会儿,贺循章都是有空才会叫她出来,既出来了便不会丢下她一个人。哪怕真有十万火急的事情临时要走,贺循章也会先开车送她回学校,亲眼看着她进校门才驱车离开。
每每想到贺循章这些事无巨细的好,纪泠都会在心里问自己:你到底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她倚着窗明几净的玻璃,落地窗完整映出落寞的人影。
她不会按照贺老爷子的要求去做。
不可以再让贺循章伤心了。
那天晚上过后,纪泠这么对自己说。
无论将来和贺循章结局如何,她不希望贺循章某一日想起自己会后悔,后悔在意过一个那么不值得的人。
“不是说不用等我,怎么还熬到这么晚。”
贺循章回来,弯腰把沙发上的女孩抱起,“有心事?”
纪泠顺势缠上贺循章的脖子,呢喃:“贺循章,你会保护我的,对吧?”
“又说傻话,我不护着你,还能护着谁?”
他抱着人径直往卧室走。
纪泠嗅到他身上的气息,安心些许。
“那你也可以帮忙派一些人保护我哥哥吗?”
“纪昭那边有知衍的人盯着,有情况会及时告诉我们。”贺循章蹙眉,“谁和你说什么了?”
她蹭了蹭,静静地说:“没什么,我是感觉这几个月和你走得太近,这叫防患于未然。”
贺循章让她在床上躺好,指尖覆上她眉眼轮廓,问:“害怕了?”
“相信我,再坚持一段时间就都……”
他话还没说完,纪泠竟吻了上来。
她主动用嘴唇封住他接下来想说的话,在他唇上停留了一会儿,又换掌心抵上。
纪泠直直凝望他,摇头:“贺循章,我不害怕。但我哥是无辜的,我不想他因为我受到任何牵连。”
“别人家都是哥哥保护妹妹,为什么到你这儿反过来了?”贺循章捉住她手腕,将她的手背贴在侧脸,沉声说:“纪泠,你哥有知晓真相的权利,他得和你共同抵御风险,而不是让你一个人承担责任。”
纪泠垂下眼,“因为风险本身就是我带来的。”
她感到愧疚。
愧疚到哥哥的事业只要有一丁点不顺利,她都会忍不住怀疑是不是贺家的人针对他,是不是她让哥哥陷入险境。
贺循章口吻严肃:“他的命是你救的。”
“如果不是哥哥在车祸发生的时候扑上来护着我,贺循章,你根本见不到我,我的命是哥哥救的。”
“他是哥哥,这是他应该做的。”
“……”
纪泠只觉着再争论下去没完没了了。
贺循章掰正她的小脸,不许她躲避,“你做人做事是不是非得讲究因为所以?”
“我不喜欢欠人家的。”
纪泠愣了愣,小声说:“不喜欢欠钱,更不喜欢欠人情。”
因此谁给她什么,她就会想办法还回去,甚至会还更多。
唯独还不清欠他的这一份。
贺循章问她:“纪泠,你累吗?”
“这样把所有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你累吗?”
他搓搓她脑袋,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纪泠不答反问:“那你呢贺循章,你每天早出晚归什么都不和我说,你累吗?”
“贺循章,你是不是认为我一点忙都帮不到你,所以才不愿意和我讲。”
她说着说着,又哽咽起来,“你这样只会让我觉得自己很没用,只会拖累你。”
“傻姑娘。”
贺循章用指腹擦去她眼角晶莹的泪,“你怎么会没用,你的存在本身就是我最大的慰藉。”
“贺循章。”纪泠怯生生地问,“你如果和门当户对的女孩子结婚,以后的路是不是会更好走?”
“唔——”
纪泠身后吃痛,她不满地反驳,“你怎么一言不合就动手呢!”
抬眸撞入那双严厉的眼睛,她方才辩驳的勇气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
纪泠小身板抖了抖。
他嗓音冷淡:“不联姻就成不了事的男人纯属废物。”
她闷闷地说了声哦。
见她委屈,贺循章脸色缓和了两分,捏捏她鼻尖,说:“行了,这个话题到此为止,以后不许再提。”
纪泠巴巴地看他:“你又凶我。”
他认命,凑近了哄人:“想怎么出气?都依你。”
第42章
纪泠重新钻进贺循章怀里,说:“我们这算是扯平了吧。”
“什么扯平了?”
“我说了很愚蠢的话,你凶我了,所以我们扯平了。”
贺循章勾了下唇,“以后再说这么蠢的话,可不止凶你这么简单。”
他轻咬住女孩的耳垂,哑着嗓子问:“想我吗?”
“我们不是正在一起?”
“没问你这个。”
合拢的两条腿稍稍分。开了些,他接着朝耳朵吹热气,“这里,想不想我?”
纪泠装作很冷冰冰的样子回绝他:“不想。”
“我检查一下。”
贺循章把她柔嫩的耳垂含进嘴里,舌尖反复舔舐厮磨,准备继续深入密林。
纪泠两只手都把他往另外一边推,凶巴巴地瞪他:“你回你房间睡。”
“这就是我房间,Lynn,你还想赶我到哪里去?”
“那我回我房间。”
说着她就要起身。
纤细的腰被贺循章揽住,她在贺循章怀抱,无处可逃。
贺循章碰了碰她的鼻尖,亲昵地说:“今晚你哪儿也别想去。”
纪泠对他无辜地眨眼,“可是你看上去很危险。”
比她见过的任何猎人都要危险。
“还不是你惹出来的。”
贺循章睨她一眼,“打算怎么补偿我?”
纪泠:“?”
刚才主动权不还在她手里,他还问怎么才能出气,为什么一眨眼就变成她得补偿贺循章了?
他攥着纪泠的手腕,“要不你帮帮他?”
“他也很想你。”
纪泠整张脸彻底红透,“不可能,你想都不要想。”
她仿佛攥住一块烧红的烙铁,表面温度和她的皮肤温度有的一拼。
贺循章笑,“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怎么这么难伺候?”
“难伺候你别伺候了。”
纪泠哼了声,脑袋别过去。
他转而去亲她噘起来的嘴巴,“生气了?没说不伺候。”
惯喜欢她这股劲儿,要多可爱有多可爱。
亲也亲不够,做也做不满足,只想把她捧在掌心,全世界的珍宝都给她。
贺循章手抽回来,说:“你先躺着,我去洗个澡就来。”
纪泠揪着被子一角,“不能明天早上再洗?”
贺循章无奈,“明天洗,那他现在怎么办?”
她顺着目光望过去,瞳孔一颤,立即缩进被窝。
“你快去。”
听到浴室里传来哗啦啦的淋浴声响,纪泠舒了一口气。话又说回来,他长时间憋着会不会憋坏……
“那关我什么事!”纪泠嘀咕两声,心跳许久都静不下来。
贺循章从浴室走出来,纪泠早在温暖的被窝里昏昏欲睡。
她蓦地感觉到一股扑面而来的凉意,迷糊地说:“你洗凉水澡啊。”
京市如今都入冬了,贺循章竟然还洗冷水澡。
“万一感冒怎么办?”
他站在床边擦头发,垂眼看着露出来的那颗乌黑的脑袋,说:“冷水澡有助于保持清醒。”
纪泠嘴角扬起,后背对着他,“你离我远点,说不定能更清醒。”
谁知贺循章说:“那我乐意当昏君。”
头发吹干后,他重新把人儿抱在怀里睡觉,问:“好点了吗?”
“你是指什么?”
“心情。”
“……嗯,好多了。”
“好多了就睡觉。”贺循章下巴蹭了蹭她头发,“当日事当日毕,今天的情绪不要留到第二天,任何不开心随时都能跟我讲,嗯?”
“知道了。”
纪泠抱上贺循章的腰,舒舒服服枕着他胸口,不一会儿就沉沉睡过去。
看着怀中姑娘睡熟的容颜,贺循章心里有了别的想法。
十二月月初,京市迎来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这场雪来得毫无预兆,纪泠朋友圈被雪景照片刷屏。
只可惜今天星期四,外面的雪再美,她们还是要老老实实坐在办公室上班。
贺循章正是在这样一个初雪降临的下午,单独将纪昭约了出来。
两个人坐在安静的雅间。
纪昭问:“我与贺总非亲非故,不知贺总找我所为何事?”
贺循章开门见山:“我和纪泠曾经在一起四年。”
“……!”
纪昭蹭的一下就坐不住了,愤怒地盯着贺循章:“贺总此话怎讲?我妹妹年初回国,与贺总相识不过半年。”
等等……
纪昭瞬间意识到了什么。
贺循章点头:“纪泠十八岁与我相识,二十二岁出国留学,她二十五岁这一年,我们再见。”
纪昭拳头握紧,骨节咯咯作响,“原来你就是那个让我妹妹伤心的混蛋。”
他声音很低,更像是说给自个儿听的,贺循章没听清。
贺循章微微眯眼:“纪总说什么?”
纪昭坐回去,冷淡地开口:“没什么。”
他曾无意中看到妹妹手机里的备忘录,只有简短的一句话「伦敦离京市那么远,你会来找我吗?」
起先他以为这个“你”可能是妹妹很要好的朋友,又感觉不太像,思来想去,他就猜自己住院那几年妹妹或许是有喜欢的人,谈了恋爱之类的。
还真让他蒙对了。
不过他是不会告诉贺循章的。
贺循章屈指轻叩桌面,他说:“我之前答应过纪泠,只要她不愿意,我便不会将我们的事情告诉你,但是现在我反悔了。纪总,我今天来找你是因为到了该你承担责任的时候。”
纪昭冷哼,“烦请贺总把话说明白。”
贺循章斟了一盏热茶,他将那盏茶推到纪昭眼皮子底下,在这个大雪纷飞的午后,向纪昭把自己和纪泠的过往一一道来。
故事的结尾,他平视纪昭的眼睛,继续说:“时至今日我依然不知道纪泠当初为什么出国一走了之,但我的确做了很多错事,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惹她伤心。如今她回来了,我不会放手。”
“我家世特殊情况复杂,纪泠这些日子忧心忡忡,我想她应当是担心把你也牵扯进来。你是她唯一的亲人,她不愿意让你背负这些。然而同样,我更不希望她一个人承担所有痛苦。”
“所以还请你这个当哥哥的能够保全自己,听妹妹的话,至少不要拖她后腿。”
纪昭忍得很辛苦,手臂青筋暴起。
他是真想冲过来狠狠揍一顿这个狂妄自大的男人。
纪昭深呼吸两口气,冷笑:“既然我妹妹还没有接受贺总,贺总今天又以什么立场和我说这番话?”
“对我们兄妹二人来说,贺总才是那个最不应该出现的外人,不是吗?”
“我妹妹光明坦荡,她只是被贺总骗了。我当然不会因为这么点小事误会她,更不会因此疑心我们兄妹二人的感情,我只会心疼她的付出,往后更加成千百倍地对她好。”
“倘若贺总所言非虚,那么我妹妹痛苦和危险的来源其实是贺总你。只要贺总离开她,离得越远越好,我们就什么事都没有。我说的对吗,贺总?”
贺循章扶额。
他总算明白纪泠的“伶牙俐齿”跟谁学的。
贺循章往后一仰,抬眉:“我今天不是来跟你吵架的。”
“我不会离开纪泠。”
纪昭亦不肯示弱:“但我可以让她离开你,她一向最听我的话。贺总不妨猜一猜若我执意要她做选择,在唯一的亲人和你这个曾经伤害过自己的男人之间,她会选谁?”
“哦对,忘了告诉贺总,我妹妹最重感情,贺总既伤过她一次,她必然不会再像从前那样信任你。你说不会放手,那我倒是想问问贺总,她一个人在异国他乡漂泊那些年,最需要你陪伴的时候,你又在哪里?”
纪昭啜了一口茶,茶杯被他捏在掌心,指尖发白:“我们不求荣华富贵,我只要她平安幸福。所以,我不同意她和你的事情。”
贺循章轻嗤:“纪总下定论之前,至少应当问问她本人的意愿。”
纪昭:“世上男人千千万,想换多少换多少,但她只有我一个哥哥。”
贺循章微笑:“她也只有我一个前男友。”
纪昭:“?”
他第一回见到这么厚颜无耻的人。
纪昭咬牙切齿:“我说了,我不同意她和你在一起。”
贺循章并不恼,反而有些气定神闲的从容,“她想要的,只有我能给。”
“除了我,没人配得上令妹。”
“作为兄长,难道你不希望她开心快乐?”
纪昭不以为然,“贺总未免太高估自己。”
贺循章不打算在这个话题跟纪昭争执不休,他转了转戒指,说:“该说的我已经都说完了,还请纪总对今天的谈话保密,我想你也不愿意看到妹妹神伤,纪总认为呢?”
“我当然明白该怎么做,用不着贺总提醒。”
纪昭起身告辞,“也请贺总往后和我妹妹保持距离,前男友就该有前男友的自觉。”
贺循章摁了摁眉心。
看来还得再想办法修复和纪昭的关系,消除纪昭的成见。
任重而道远。
纪泠:「贺循章,外面下雪了。」
她拍了一张雪景照片发过来,看景色是单元楼下的小花坛。
纪泠:「我们今晚可以在家吃火锅吗?」
贺循章回她:「好。」
没过几分钟,贺循章接到贺老爷子打来的电话。
老人声音沧桑:“循章,晚上抽空回来一趟,一家人一块儿吃个饭。”
贺循章说:“爷爷,我今天有要事。”
“有什么事能比和家里人吃饭重要?!”
“抱歉,爷爷。”
“贺循章,是不是老头子我今天死在家,你也不会回来看一眼?”
贺循章敛眉,答:“同样的招数您三年前已经用过一遍,您保重身体。”
他带上大衣,开车回家。
雪天路滑,又遇下班高峰期,路上堵了些。贺循章开得慢,但准时到家,这次没有失约。
他回来时还给纪泠带了杯热乎乎的黑糖波波牛乳,三分糖。
一开门,迎接他的却是一团小雪球。
纪泠本来想把那团冰凉的雪球塞进贺循章领口,然而他长得实在太高了,纪泠准头不够,只能破罐子破摔摁在他胸前。
“Surprise!”
“不用客气。”
纪泠得意洋洋地哼出一口热气,炫耀。
“给你,也不用客气。”
贺循章无奈地笑,把奶茶塞进她掌心暖手,“等很久了?”
“还好。”纪泠给奶茶插上吸管,边往回走边说,“回来的时候看到楼下有很多人在玩雪,我也玩了一会儿,顺便给你搓了个小雪球,特地留到你回家。”
她此刻的表情仿佛在说:怎么样,我对你好吧?
贺循章失笑,抬手揉揉她头发。
他不能确信纪昭是否真的会保守秘密,但是看纪泠的反应,她应该暂时还不知道,又或者纪昭还没告诉她。
贺循章看着女孩的背影,目光深沉。
纪泠,原谅我自私这一回。
我不想你独自背负那么多。
“贺循章,锅底熬好了,你快过来吧。”
纪泠用漏勺搅动那一大锅红油锅底,喊贺循章的名字。
他迈开长腿,“来了。”
纪泠说:“我懒得洗菜,所以这些食材是让管家处理好再送过来的。”
上一整天班回来还得洗那么多蔬菜,除了蔬菜丸子,还要处理海鲜,去皮剥壳……纪泠光是想想就感到很累。
干脆偷懒,都用现成的。
贺循章牵着她的手在餐桌前坐下,“就该这样。”
他习惯了一个人在外面,不喜家中二十四小时都有佣人待命,只吩咐管家在固定时段,或者有需要的时候过来。
纪泠往沸腾的锅中下丸子和肉片,随口问:“话说回来你的管家办事速度好快,他就住附近吗?”
贺循章说:“嗯,在我们楼下。”
纪泠一顿,“我说呢……”
“你有事随时吩咐他,这是他的工作,不用感觉内疚或者麻烦。”
“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纪泠低头,用筷子搅着小碗里的麻酱汁,感觉自己里里外外都被贺循章看穿。
“牛肉好了,要吃吗?”
贺循章偏头问她。
纪泠赶忙把碗递过去接着,“要。”
贺循章把肉片捞到她碗里,还不忘叮嘱:“慢点吃,小心烫。”
“嗯。”
外面雪还在下,不仅没有要停的架势,反而还越下越大。
嫩滑筋道的牛肉沾满酱汁,一直以来纪泠就好这一口。
她擦擦嘴角,抬头问贺循章:“你手腕怎么样了,下雪天也会疼吗?”
“以往会。”贺循章继续给她的空碟子里捞菜,“但这次好很多,不用再贴膏药。”
他腾出一只手,刮了下她鼻尖,“这都是你的功劳。”
纪泠在他深情的视线里红了耳根,小声嘀咕:“明明是李医生的功劳,我又不会治病。”
贺循章笑了笑,没说话。
她又说:“对了,知衍哥问这周日有没有空去他家,我说你还没回来,等你回家我才能知道行不行。”
贺循章点头:“可以。”
“那我应该带什么礼物比较好?”
像他们这样的大户人家什么都不缺,真缺的她又买不起,更没有人脉资源去买。
她苦恼一下午也没想出个所以然。
他嘴角噙着笑:“把你人带上,礼物我来准备。”
纪泠撇撇嘴:“你是你,我是我,我怎么可能都推给你,自己空手去。”
贺循章把她的手拢在掌心,说:“纪泠,夫妻一体。”
“我们才不是那种关系。”
纪泠埋头扒了一大口饭,不想理贺循章。
他再这么说下去,她就要当真了。
小插曲并不影响纪泠吃饭,热气腾腾的火锅让她感到特别满足。
饭后她又窝回沙发,靠着窗户给温知衍发消息:「知衍哥,我问过贺循章了,方便的话那我们就周末?」
温知衍:「好,周末不见不散。」
温知衍:「另,家父与家母为人和善,你不必太过担忧,当作吃一顿家常便饭即可。」
纪泠:「嗯,谢谢知衍哥。」
说是这么说,可她哪里真能保持平常心,感觉从今天起就要失眠。
楼层太高,外面黑漆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纪泠要贴着玻璃才能勉强看到雪。
她睁大眼睛仔细瞧了好一会儿,夜里依然有雪花簌簌落落地飘下。
李知曳:「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炸鸡配啤酒,快乐double。」
纪泠刷到李知曳的朋友圈,会心一笑,给她点了个赞,顺便评论陪一个啤酒干杯的emoji。
李知曳的头像冒出红点,她单独给纪泠发消息:「Lynn,初雪快乐!」
纪泠回复:「你也是,初雪快乐,天天快乐。」
人和人的缘分总是这么奇妙,尽管纪泠和李知曳只见过寥寥几次面,可她就是没来由觉着或许她们能成为朋友。
“什么事这么开心?”
贺循章处理完手头的文件,走到落地窗边把傻乐的姑娘抱起来,再让她坐在自己腿上。
这张沙发早已成为她的舒适小天地,她不是在卧室就是像这样窝在窗边发呆,时不时抬头看两眼还在办公的他。
纪泠靠在贺循章怀里,仰起小脸,问:“你对李知曳有印象吗?”
贺循章说:“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
“……就是你之前给总经办招的那名新人。”
“她怎么了?”
“她没怎么,挺好的女孩子。”纪泠伸了个懒腰,转过去继续看一望无垠的夜,“我突然觉得自己应该多出去走走,去那些没有去过的城市,尝试以前从来没做过的事情,也许能看到新的风景,交到新朋友。”
她以前的人生其实很单调。
十六岁以前无忧无虑,吃穿不愁;
十六岁时家破人亡,掏空家底还背了债;
再往后就是围着哥哥,围着贺循章转。
她把一件事,一个人看得太重,执念太深,陷入无止境的内耗。
已经很久没有为自己考虑过。
贺循章和她想到的全然相反,他从这番话里嗅到了危机感,“你想离开京市,去新的城市生活?”
纪泠愣了一瞬,“我什么时候说要走?”
贺循章搂她搂得更紧了。
“纪泠,对你来说什么才是更大的世界?”
他还记得维多利亚港烟花盛放之时,她说过想要追求梦想一事。
顿了顿,贺循章补充:“不管你想去哪里,带上我。”
纪泠破天荒从他的嗓音听出了一点委屈。
贺循章委屈什么?
她说什么了他就委屈?
她还没委屈呢!
“我也不知道什么才是更大的世界。人的欲望是无限的,怎么都填不满,贺循章,我自认不是一个贪心的人。”
她只对一件事,一个人贪心。
纪泠张口咬住他线条流畅的手臂,留下一个清晰的牙印,接着说:“你说都25岁了,还在说着什么理想啊梦想的,是不是很傻?”
“不傻。”贺循章让她面朝自己,忍不住又低头吻她嫣红的嘴唇,气息都渡进去,“就算你今天是52岁,只要你想就能做。”
“我才不想那么快就变老。”纪泠攀住他后背,“我还有很多事情没做。”
贺循章嗯了声,紧接着加深这个吻,“我们会一起老去。”
雪落无声,誓言有情。
纪泠被亲得快要喘不过气,她别开脑袋,用食指抵上贺循章嘴唇,眨着眼对他说:“我生理期来了。”
他捧起她的脸,“然后呢?”
“我要回我自己卧室睡觉。”
“我也去你卧室。”
“贺循章,我的意思是我们分开睡。”
贺循章不肯:“来生理期怎么就不能跟我睡?”
纪泠脸一热,有些别扭地说:“你这是明知故问,无理取闹,不可理喻……”
贺循章笑了声,指尖轻戳她额头,“毕生所学都用我身上了?”
“反正就是要分开睡。”
和他躺在一张床很容易擦出火花,到时两个人都得硬生生憋着,她总不能跟贺循章一样半夜起床洗凉水澡。
贺循章嘴角勾着,继续诱她:“今天可是京市的第一场雪,这么特殊的日子,你难道不想跟我一块儿睡?”
听了这话,纪泠明显犹豫了。
细数过去那四年,他们竟未能在一个雪天相拥入眠。
京市的雪天不算多,他们不一定能在下雪天见到彼此。
贺循章有他自己的事要做。
不能相见的日子她就在学校好好上课,用他给的材料练口语和听力。那时他还装模作样地说下次见面要检查,不达标甚至有惩罚。
如今再回想起来,和他之间有太多无可奈何。
这是京市今年第一场雪。
对他们来说都意义非凡的一场雪。
她妥协了,“贺循章,你抱我回房间,你的或者我的都行。”
“什么你的我的。”贺循章将轻飘飘的人儿稳稳抱起来,“连人带房子都是你的。”
——你是我的。
纪泠的失眠症似乎彻底痊愈了。
每回像这样躺在贺循章怀里,她都能很快睡着。
纪泠捉着贺循章的衣摆,打了个呵欠,“贺循章。”
“嗯?”
“温叔叔和舒阿姨偏好什么?”
“明天再说。”他哼了两句摇篮曲哄她睡觉,嗓音低沉,“放心,他们会喜欢你的。”
第43章
纪昭回去后一直在琢磨贺循章告诉他的那些事。
他一个人坐在客厅沙发,独自灌了很多酒。
难怪不管他怎么问妹妹都不肯说实情,他不是不相信妹妹有靠双手挣钱的本领,他只是觉得那么大的医药费窟窿对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孩来说堪称天文数字,把家里所有资产能卖的都变卖了,也还是差很多钱。
更何况妹妹从小脸皮薄不会讲价,买东西都是老板说多少她就给多少钱。
外面的世界人心险恶,她很容易被骗。
他追问那么多回治疗费的来源,妹妹都支支吾吾打马虎眼糊弄过去。
以至于他曾经不受控制地怀疑,她是不是为了凑钱误入歧途,因此才不敢说实情。
想到这儿,纪昭抬手狠狠给了自己两耳光。
是他不够争气,不够有出息,才会让妹妹受制于人,才让妹妹被贺循章那个混蛋拐走。
纪昭在黑暗的客厅里喝光最后一瓶酒,点开妹妹的微信头像,给她又转了70万块钱。
这70万本来是他打算用来换新车的。
现在?
新车哪儿有妹妹重要。
纪昭:「对方向您转账700,000元。」
纪昭:「离你老板远点,他不是什么好人。」
纪泠一清早睁开眼,看到哥哥这两条微信。
夜里01:05发的。
她枕着贺循章的臂弯,皱着眉打字:「哥你怎么那么晚没睡,又加班到那么晚吗?」
纪泠:「我老板怎么啦,上回你在家里见他不还好好好的吗?」
她把纪昭的转账原路退回去。
纪泠:「不用给我打钱,我钱够用的。都说了你要把钱花在自己身上,你也是当老板的人,不考虑换辆新车?」
纪昭那辆奔驰是他创业以来买的第一辆车,到现在都没换。他身价不知道翻了多少倍,却还住着那样普通的房子,开着那样普通的车,他手下的员工见了估计都得夸一句“纪总当真是勤俭持家”。
“哎。”
“睁开眼就叹气,昨晚做噩梦了?”
贺循章揉乱她毛茸茸的头发,眼含笑意。
“贺循章,我哥让我离你远一点,说你不是什么好人,而且还是凌晨一点给我发的消息。”
纪泠眉头紧锁,“你说我哥会不会发现了?”
贺循章呼吸一紧,笑意瞬间消失。
他问:“你哥还说什么?”
“没。”纪泠晃了晃手机,“我哥就发了这一条,说话没头没尾的,还给我转了70万块钱,但我没收。”
贺循章松了一口气,这次没说,纪昭之后应当也不会再提。
算他这个当哥的还有点良心。
不等贺循章回答,纪泠继续在他怀里自言自语,“我哥应该不知道,要不然以他的性格肯定会第一时间来找我,或者提刀砍了你。”
“最多是发现了一点你的背景,再加上你给他的印象本来不太好,所以我哥才这么说,嗯,一定是这样。”
纪泠分析得头头是道,就这样说服了她自己。
贺循章嘴角抽了抽。
纪昭昨天的表现确实很符合她的描述。
幸好他没提同居,否则谈判现场很可能变成“命案现场”。
妹控真可怕。
贺循章亲了亲她额头,“别担心,就算你哥知道了还是会向着你。”
“那当然,他可是我哥。如果我们关系不好,我哥也不会舍命救我。”
纪泠活动了下酸麻的肩膀,昨晚上没做什么,可她还是感觉四肢怪不舒服的。
今天周五,后天她和贺循章就要去温家做客。
她翘起的嘴角又耷拉下来。
贺循章看穿她的心思,说:“礼物我上周就命人备好了,温叔叔和舒阿姨都是很通情达理的人,礼轻情意重,他们不会在这方面为难一个小辈。”
纪泠依旧是难为的神色,“话是这么说……”
“温家什么都不缺,你能想到的别人也能,你以为独一无二投其所好的礼物,温家杂物间早都堆满了。”
“贺循章,”纪泠没好气地剜他一眼,“最后一句话可以不说的。”
“实话实说。”
他敲了下她白皙的额头,“与其纠结这个不如想想早餐吃什么,吃完我们一起去公司。”
“诶,”纪泠感到意外,“你今天有空去智汇?”
贺循章不来智汇,周秘书也极少出现,以至于底下的人都在说总裁神龙见首不见尾,还有说总裁早就把公司转给了别人,这么长时间不出现就是在走程序。
“嗯,”贺循章脱了睡衣,露出紧实有劲的腰身,说:“去视察我们勤劳勇敢纪同学的工作。”
贺家的斗争到了收尾阶段,他等着贺利成回国,然后将这对大奸大恶的父子俩一网打尽。
即便老爷子给贺利成通信也无济于事,只要贺恒之在国内,贺利成必然会回国。
况且美国不一定就安全,像贺利成那种什么都沾一点的,哪天走路上被人一枪崩了都正常。
出门前,贺循章摸了摸纪泠头发。
曙光就要来了。
纪泠照常在工位坐下,只见周围好几道视线朝她打来。
她翻文件的动作顿了一秒,若无其事地接着工作。
几分钟后,纪泠收到Linda微信:「Lynn,昨天你下班回家后我们在办公室聊八卦来着,Alice说你认识外交部副部长,是真的吗?」
原来是因为这个。
纪泠:「嗯。」
Linda:「天,你居然认识这么牛逼的人物,以前怎么从来没见你提过?」
Linda:「那你算是全办公室最低调的人了,不像Alice,她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自己认识谁谁谁。我上次跟她出外勤,客户就随口提了一句,她直接跟客户聊了一个多小时,聊得热火朝天的,到最后业务也没谈成,客户屁都没答应我们。」
Linda:「昨天Alice请加班的同事喝奶茶,就聊你们上海出差的事情,然后说你认识外交部副部长都不告诉大家,听上去挺酸的。」
当时温知衍出现,纪泠就料到早晚有这一天。
不算特别惊讶。
她回:「真说起来,Alice和温部长是一个学校的,她有更多机会见到温部长。」
Linda:「对哦,她不是那什么外交学院的吗?哎真不是我说,反正她昨天说话的语气很怪,明里暗里都把你看不起普通人那方面引。再加上你平常确实不怎么跟大家人情往来,所以你别往心里去。」
纪泠:「好,谢谢你告诉我这些,Linda.」
Linda:「不客气,再有半个月就年会了,你想表演节目吗?」
纪泠:「……我不会才艺,这是公司惯例?」
Linda:「对,但不是每个人都必须上台,年会一般都是一个部门出一个节目,个人集体都行。往年都是唐经理安排,今年等等看组长怎么说吧。」
纪泠:「嗯。」
她从小学钢琴,但十六岁以后再没弹过,也就是说已经有九年没碰钢琴了。
才艺表演对她来说就是浮云。
纪泠没把年会当回事。
她中午还是在食堂吃的,吃完直奔37层总裁办公室找贺循章。
“咚咚。”
“进。”
里面传来贺循章冷淡的嗓音。
纪泠推开门进去,问:“贺循章,你这会儿忙不忙?”
贺循章抬眉,“不忙,有事就说。”
闻言,纪泠自觉锁上他办公室的门。
她当着贺循章的面儿霸占了沙发:“不忙那行,我来你办公室睡觉。”
贺循章:“就这么简单?”
纪泠点头:“就这么简单。”
他笑了声,合上钢笔笔帽,“还以为你想我了,专程上来找我。”
暧昧的视线盯得她心里发慌。
纪泠干脆闭上眼,“我要午休了,你别打扰我。”
贺循章迈着长腿走到她跟前,居高临下地说:“来我的办公室睡我的沙发,还敢命令我,胆子这么肥,嗯?”
沙发上的姑娘侧过去背对着他,沉默是最好的回答。
贺循章无奈地摇头。
智汇大楼空间有限,办公室里没有独立休息室,只能委屈她在沙发上将就。
他拿出一张羊绒毯子给纪泠盖上,坐在她身旁的空位接着看文件。
叮的一声,手机微震。
温知衍:「怎么回事,我们的人被纪昭揪出来了。」
温知衍:「他反侦察意识这么强?」
贺循章摁了摁眉心。
贺循章:「我昨天和纪昭见了一面,把能说的都和他说了。」
温知衍:「原来如此,下面的人传回消息说他们被发现,纪昭问是不是和你有关,问完就让他们走了。」
温知衍:「你怎么看?」
贺循章:「他侦察能力强是好事,说明有自保的本事,不至于拖纪泠后腿。」
温知衍:「那可是你大舅哥,你在你大舅哥面前嘴也这么毒,就不怕他不愿意把妹妹嫁给你。」
温知衍:「所以你们昨天聊得还开心吗?」
贺循章:「叔叔阿姨最近身体怎么样?」
温知衍:「看来是不开心了。」
温知衍:「都说了别惹妹控,尤其是为妹妹拼过命的妹控。」
温知衍:「三少追妻之路任重而道远,加油,我看好你。」
贺循章:「边儿去。」
纪泠在办公室睡觉,贺循章没吵她,连翻文件的沙沙声都放得很轻。
她平稳均匀的呼吸令他感到安心。
阅完该批的文件,贺循章靠在另一张单人沙发小憩。才酝酿出一点困意,某人欢脱的午休闹铃突兀地响了起来。
纪泠和贺循章几乎同时睁开眼,两个人的视线在空气中对上。
纪泠:“……”
贺循章:“……”
看出他眉宇间蕴含的倦色,纪泠心虚地关掉闹钟,“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吵你的。”
如果不多设几个闹钟,还是那种每隔三分钟就响一次的节奏,她很容易睡过头。
贺循章早上比她起得早,闹钟一般不会在清晨吵醒他,除非跟她一起赖床。
但她把中午这茬儿给忘了。
“过来。”
贺循章拍了拍大腿,示意女孩坐上去。
“干嘛……我还得下楼工作呢。”纪泠慢慢磨蹭过去,手掌贴上他腹肌来回摸了摸。
他挑眉,意味深长地打量她:“这算什么,欲擒故纵?”
“你都叫我过来了,我不得多摸两下给自己谋取福利。”
纪泠咂咂舌,越摸手感越好,于是她把两只手都放上去,脸也贴着贺循章温热的胸膛蹭了蹭。
像极了小猫舔主人爪子,贺循章心痒得紧。
她的生理期后天结束,这笔账先记着,等从温家回来再一起讨要。
贺循章掌心垫在她后脑勺,“公司有没有人让你不爽?”
纪泠听着他心跳,说:“没有。”
“嘶。”
耳垂被他不轻不重地捏了下。
她抬起头,委屈巴巴地望着贺循章。
贺循章望入她眼底,像是看穿她所有谎言,说:“可我听说有个叫褚楚的几次三番针对你?”
“……”
她差点忘了,说一句空调吹得感冒就会立即有师傅来办公室装挡风板,办公室的事情又哪里真瞒得过贺循章。
纪泠重新伏回他胸前,张了张唇:“算不上针对,或许就是我们两个磁场不合,她没对我造成伤害。”
贺循章冷声:“等她真伤害你那还能得了?”
“没那么严重,而且她工作挺认真负责的,单说这一点,褚楚是个好员工。”
“纪泠,我看……”
“我不要去当乐山大佛!”
纪泠抢在贺循章前面,急急忙忙地说。
贺循章扶额,他沉声说:“看来你还算有自知之明。不想当大佛就把你的爪牙都给我亮出来,谁让你不爽直接当场怼回去,我给你撑腰,天塌不下来。还是说你那浑身的刺只针对我一个人?”
一天天净跟他对着干,专扎他心窝子是吧?
“要么你学会反击,要么我让她现在滚蛋。”
“别。”纪泠戳了戳他胸肌,“没必要因为这点小事就让人家丢工作,随随便便开除她会让我有负罪感。”
贺循章掐了一把她身后的软肉,“就得让周秘书给你买一张去四川的机票。”
“你别生气。”她勾上贺循章脖子,试探着亲了下他嘴唇,“以后谁再惹我,我肯定怼回去,好不好?”
他扬眉:“做不到怎么说?”
“做不到就……任你处置。”
后半句气若游丝,光是说出来都觉得羞。
贺循章脸色这才好看了些,他拍拍她的臀,“记住你这句话。”
凶死了。
纪泠在心里悄悄撇嘴。
她跳下贺循章怀抱,说:“我回去工作了。”
贺循章没留她,嗯了声。
纪泠离开他办公室,坐电梯下楼。
Linda见到纪泠就说:“Lynn你回来啦,齐总监说要临时拉个会,估计半小时后开始。会议内容已经发到你邮箱了,你准备一下。”
纪泠回答:“好。”
隔壁坐着的褚楚瞟了她一眼,忽然把文件摔在桌面,气冲冲地往齐修明办公室的方向去了。
Linda不以为意地嘁了声:“她甩脸色给谁看呢,齐总监给她那么多次机会都没抓住,自己没本事怪谁。”
Jessica清了清嗓子:“少说两句吧,工作都做完了?”
Linda举手投降:“不说了不说了,我好好工作。”
纪泠对这些充耳不闻,她这会儿脑子里都在想后天去温家做客一事。
她有些紧张,但更多的是雀跃。
她感觉自己正在一寸寸侵占贺循章的私人领地,又一寸寸打开心房,再次让贺循章住进来。
贺循章:「晚上下班一起回家。」
纪泠:「好。」
不得不承认,她喜欢贺循章说「一起回家」四个字,这让她生活多了很多值得期待的瞬间。
原来只要不再贪心,不再执着于那些莫须有的妄念,她就能轻而易举感到快乐。
贺循章,不如我们一直这样自欺欺人地过下去。
纪昭彻夜宿醉,一觉睡到周五下午才醒。
他刚有了点自主意识就回复妹妹消息:「你别问为什么,总之你听哥话。」
「我早看出来你老板对你图谋不轨,不然没理由送你那么贵的钻石胸针。」
那枚胸针果然让哥哥起疑了。
纪泠弯了弯眉毛,打字:「知道啦。」
还好哥哥不知道她和贺循章同居,也不能让哥哥知道,她实在想象不来那个场面。
太可怕了。
散会后,褚楚的脸色黑的像煤炭。
刚会议连线期间,张经理顺口说了句“还得是你啊Lynn.”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这话跟当众打褚楚脸没区别。
办公室那几个五大三粗的大老爷们,除了新来的毕业生,其他人都早已成家,是职场上的老油条。
平常在外面跑业务常常遭受客户冷眼,就连打电话咨询也会被客户骂,这些人挂了电话就爆粗口。开会更是有什么说什么,没工夫拐弯抹角磨磨唧唧,更别提照顾女孩子情绪,张经理就是典型的例子。
褚楚两回都被张经理骂。
第一回张口就说听不懂,第二回虽然没提她名字,然而明夸暗讽,夸的是谁,讽的是谁,在场的同事心里跟明镜儿似的。
Linda扯了下纪泠袖子,小声说:“坏了,我感觉褚楚这回又得记恨你。”
纪泠无所谓,“随便她怎么想吧。”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她找贺循章。
大不了她去总经办跟李知曳共事,乐得清静。
况且她的岗位本来就挂在贺循章名下,半路调去总经办很合理。
贺循章下午也在办公室睡了会儿,就躺在纪泠躺过的那张沙发。
他睡醒在身子底下摸到一个怪硌的家伙,纪泠把工牌忘在他办公室了。
贺循章揉了揉太阳穴,打电话:“周秘书。”
“贺总,请问您有何吩咐。”
“你上来……算了,没你事。”
“好的贺总。”
贺循章拿着工牌站起身,她的东西,他亲自去送。
贺循章来到市场部,自他挺拔优越的身形出现的那一瞬间,工位上的大家一个个都像打了鸡血,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把键盘敲得啪啪响。每个人都在专注做手里的工作,谁也不敢当着大老板的面开小差。
然而他眼里没有别人,目光始终锁定她的位置。
贺循章径直走到纪泠工位跟前。
他在哪里,整个办公室的焦点就在哪里。
一举一动都深受大家关注。
众目睽睽之下,贺循章把工牌搁在她桌面,说:“东西忘了。”
纪泠不冷不淡地哦了声。
贺循章也不干别的,工牌送到就又走了。
整个过程自然的不能再自然,惊呆办公室一干人等的下巴。
“Lynn,你的工牌什么时候落在贺总那儿了?”
Linda摇晃着纪泠椅子,表现得比她本人还激动。
纪泠抿了下嘴角,“忘了,可能是中午在食堂吃饭的时候?”
Linda两只眼睛都在闪闪发光,“那可是贺总,贺总啊!贺总亲自给你送工牌,你居然对他说哦?!”
“不然我要说什么?”
难不成当着所有人的面跟贺循章说“谢谢三哥”?
Linda看着她说:“Lynn,你现在是全公司最幸运的人,因为你的工牌沾着贺总的Buff!能不能让我也感受一下神的恩赐?”
纪泠:“……”这都什么跟什么。
不过她还是把工牌递给了Linda,至于神的恩赐,她晚上回家还要抱着贺循章睡觉,那时再沾也不迟。
“谢谢你Lynn,”Linda拿起工牌摸了又摸,十分感恩地还回去,“沾过贺总的光,我今年肯定不会被裁员,明年也不会。”
纪泠莞尔。
到了下班时间,纪泠准时收拾包回家。鉴于停车场随时都有陆陆续续下来的同事,她只能装作不认识贺循章,她跟贺循章一前一后驱车驶出地下车库。
回家路上,贺循章的迈巴赫几乎是寸步不离跟在她后面,有时还会和她并驾齐驱,一起等红绿灯。
纪泠降下车窗,偏头看到贺循章那张帅到惨绝人寰的脸。
他笑,她觉得他格外深情。
他冷脸,她便觉得他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势独一份凌厉。
“别分心。”
贺循章用口型对她说。
她点点头,直视前方接着开车。
未曾想刚一回到家,都还没来得及换拖鞋,贺循章就将她摁在门背后亲。
“唔……”
纪泠仰着下巴被迫迎合这个猝不及防的吻。
被他亲得腿软,贺循章力气那么大,她推又推不开,只得在他腰间使劲拧一把。
贺循章还是没放开她。
他低头来啄唇角,大拇指轻捻她的痣,嗓音沙哑:“开车的时候你对我笑了。”
“那会儿我就想狠狠欺负你。”
第44章
“我就是习惯性看你而已,什么时候对你笑了!唔……”
纪泠气呼呼地瞪他。
贺循章又亲了一会儿,把她下巴往高抬了抬,笑声意味不明,“习惯性看我?看来你确实离不开我。”
“你是在故意曲解我的意思。”
纪泠咬了一口他的嘴唇,不甘示弱地反驳。
“是,我就是在故意曲解你说的每一句话。”
好找到她还在乎他的蛛丝马迹。
贺循章又将她架了起来。
纪泠后背抵着厚重又冰冷的门,腿缠住他结实的劲腰。
眼瞧着贺循章要低头埋,纪泠赶紧提醒他:“没走干净不能胡闹……”
“嗯,不进去。”
他会恪守底线,直至她允许。
纪泠被他这么端起来抱着,他就得自下而上仰望他。这个姿势也好,他能看得更深。
贺循章哄着怀里的人:“外套脱了。”
纪泠扭头:“不要。”
真顺着他的意思还不得被吃干抹净。
但她忘了,贺循章从来不是她说「不要」就会停下来的人。
贺循章只会给她记上一笔,然后在最想满足的时候故意钓着不给。
正如此刻。
贺循章腾出一只手,只用左臂托着她,空出来的那只手轻松上手剥。
纪泠重心不稳,她害怕掉下来,两只手都死死攀着贺循章的肩膀,然后眼睁睁看着他慢条斯理地给水蜜桃剥皮。
“不是说好脱外套吗?”
见贺循章还没有要停的迹象,纪泠哆哆嗦嗦地问。
贺循章说:“我在收取我的酬劳。”
圆润饱满的水蜜桃被扒干净外皮,汇聚在尖端的第一口作为整颗桃子最甜的果肉,他当然不会错过。
水蜜桃被吞入口中。
“不错。”
贺循章一本正经地评价。
纪泠指尖紧抠贺循章的肩膀,在他宽阔的后背抓出好几道指甲印,“桃子不可以吃。”
“成熟的桃子如果不及时采摘是会坏掉的,我怎么忍心看着这么漂亮的桃子坏掉。”
贺循章对她的话置若罔闻。
“我很想你。”
他轻叹一声,望入她零星抖动的瞳孔,“你难道不想三哥吗?Lynn.”
纪泠被他逗得没力气了,更没了脾气,这种时候还能有什么脾气。
她伏在贺循章肩头,呜呜的哭出来。
“舒服了就哭,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把你怎么了。”
贺循章勾了下嘴角,干脆保持这个姿势把肩上的姑娘扛回房间。
纪泠倚着他,伸出一根白嫩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指了指,问:“你怎么办,洗凉水澡?
“不然?”贺循章刮了刮她鼻尖,“你又不肯给我。”
“那,”她鼓起勇气,舔了舔干燥的唇,“用手行吗?或者我给你那什么……反正你也那么给我了。”
贺循章神情微变,他反问:“你确定?”
他从来没让她那样过,哪里舍得。
“就你那点芝麻大的胆子,省省吧。”
贺循章把她一股脑儿塞进被窝团好,只把脑袋露在外面,轻敲了下她白皙的额头,说:“哭了还得我哄。”
纪泠曜黑明亮的眼睛滴溜溜转着,不服气地说:“三哥,你看不起我。”
贺循章被她这副模样逗乐,“我哪儿敢,我们纪同学全世界第一厉害。”
说罢,他俯身又亲她脸蛋,然后附在耳畔说:“你会的那点花样,哪一个不是我教的,嗯?”
“不理你了。”
她背过身,留一颗圆润的后脑勺给贺循章。
贺循章笑了笑,转身进了浴室。
纪泠躺在床上浮想联翩,她自认不是重。欲的人,好不容易壮着胆子愿意帮他,居然还被他嫌弃了。
明明两个人都只有彼此,也只有过彼此,贺循章懂的怎么就那么多呢,莫非他们男人在这方面天生无师自通?
纪泠想不明白,最终放弃思考,不想了。
等贺循章回来,她缠上他的腰。
“贺循章,你还好吗?”
她抵着他的胸膛,轻声问。
贺循章蹭她的头发,眉梢挂着一点笑,“放心,暂时坏不了。”
纪泠噘着嘴,“是你自己不愿意让我帮的。”
“我看你今晚是不想睡觉了。”
他倒吸一口凉气,“恶狠狠”地吓唬怀中的姑娘,“再说这种话,让你明天下不来床。”
“好心当作驴肝肺。”
纪泠不满地哼唧两声,他不想就算了,又不是她求着非要给。
“我给温叔叔准备了一套文房四宝,是我之前在国外古玩市场淘的,我自己看着成色不错,你明天起来帮我瞅瞅看适不适合送给温叔叔。”
卖她东西的是位年迈的老爷爷,那老爷爷觉着纪泠很合眼缘,将这套珍藏的文房四宝拿了出来,说是缘分到了,自愿将其赠予纪泠。
纪泠和老爷子畅谈许久,她离开前在柜子的砚台下放了一沓英镑。
自幼在父亲身边耳濡目染,她看得出那砚台与墨都非凡品,但还是担心自己判断出错,因此再请贺循章掌掌眼。
“好。”
贺循章想到她为挑礼物花费了很多心思,倍感怜惜,亲亲她眉心,“辛苦你了,睡吧。”
纪泠嗯了声,往他臂弯里钻,嗅着那安心的气息,很快就睡着了。
周六这一天,纪泠睡到自然醒才起床。
她看到贴在床头的蓝色便利贴:「有事出去一趟,晚上回。放在茶几的东西我看过了,还不错。」
“有事有事,又是有事。”
贺循章一向只说有事,却从来不解释是什么事。
她不喜欢这种被瞒着的感觉。
“不说算了。”
纪泠对着这张便利贴做了个鬼脸,进卫生间洗漱。
起床吃了顿很简单的早餐,纪泠来到老位置靠着落地窗发呆。
京市的冬天带着极为浓厚的北方地域特色,凛冽的风刮在脸上仿佛钝刀子磨肉,露在衣服外面的肌肤很容易因为这干燥的空气皲裂,就连高层的天空都灰蒙蒙的,罩了一层黯淡的灰尘。
她还在脑海中排练明日去温家做客的场景。
贺老爷子的电话再度打过来。
纪泠这一回冷静许多。
她迟迟没给贺老爷子回电话,她就知道贺老爷子肯定还会再找上自己。
纪泠握着手机,抬眸望向窗外的天空,“贺老先生。”
贺老爷子:“我交代你的事情办的如何了,为何我还没有在循章那儿看到结果。”
纪泠说:“我没说。”
电话那端传来重重的敲击声。
“纪泠,只要我不点头,你就别想进我贺家的门。”
贺老爷子怒不可遏,厉声训斥道。贺循章就算了,凭她一个陌生小辈也敢这么跟他叫板?!当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纪泠苦笑,“贺老先生,我想您可能搞错了一件事,我没打算进你贺家的门。”
贺老爷子轻蔑地嘲讽,“你费尽心思缠着循章,不就是贪慕贺家的权势地位么?像你这种女孩子老头子我……”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我曾经答应循章暂时不插手他的婚事,我这辈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活到这个岁数早已别无所求,只希望一家人好好在一起,这样老头子我才能放心地走。”
纪泠对这番话无动于衷。
一步一坎坷走到今天,她实在分不出更多的同情心给伤害过自己的人。
贺老爷子问:“你不劝劝循章,是等着他背上残害手足的骂名?”
纪泠垂下眼,她静了半晌,说:“「到那时你打算怎么帮他,用你口中的爱去感化我们不死不休的仇家?」贺老先生,这不是您说过的原话么?您很清楚亲情和爱情解决不了仇恨,倘若今日陷入绝境的是贺循章,您也会用同样的方式去感化他的仇敌?”
“放肆!”
贺老爷子厉喝,他咳了几声,“我的骨肉,我当然会一视同仁。”
纪泠面无波澜,“若您真能做到一视同仁,为何又对第二个孙子的死视若无睹。”
“循章连这个都告诉你了?”
纪泠未答。
“所以你是不打算帮我老头子这个忙?”
“贺老先生,恕我无能为力。”
似乎所有人都高估了她在贺循章心中的分量。
她怎么不知道自己有那么大的本领,足以撼动贺循章的决心。
纪泠瞥了眼戛然而止的通话页面,有点纠结要不要跟贺循章讲。
他最近会有危险吗?
纪泠:「贺循章,我看到你写的纸条了,你在外面要注意安全。」
贺循章:「睡醒了?小懒虫。」
他发了一张办公室照片:「来公司紧急处理点事,放心。」
纪泠:「嗯,我在家等你。」
贺循章傍晚回到家,纪泠正窝在沙发看一部警。匪。片,电视上播放的正是这部片子里最经典的对峙大场面。
纪泠一边吃薯片,一边兴奋地朝贺循章挥手。
贺循章换了鞋,脱掉大衣,走到她身边坐下。
“怎么了?”
纪泠捉住他袖子,指着屏幕中的火拼现场问贺循章:“你每天在忙的也是这些么?”
贺循章:“……”
他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伸手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颊,贺循章无可奈何地说:“纪泠,你知道现在是法治社会吧,国内持。枪违。法,我不做违。法乱。纪的事情。”
“我就是打个比方。”她盯着贺循章的眸子,“不过听你这么说我放心多了。”
她没接触过那样的世界,只能揣度最糟的情况。
贺循章想着她平常许是港台剧看太多,以免她多想,他耐着性子跟她解释:“犯罪有很多种,贺恒之,就是你半年前在香港见到的那个男人,他涉及更多的是经济犯罪,还有性。侵未成年等恶劣行径。而他的父亲无恶不作,什么都沾一点。”
纪泠一愣,“就没有人制裁他们?”
贺循章面色深沉,“他们会找替死鬼,只要出一笔普通人这辈子都挣不到的钱,就有人心甘情愿替他们承担罪责。再加上他们往往是通过中间人行事,找不到最直接的证据和证人,法律不能定他们的罪。”
“那你……”
“只要做了就会留下痕迹,收集证据是最关键,也是最困难的一环。”
贺循章碰了碰她鼻尖,“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我和你知衍哥负责搜集证据,剩下的自有我国法律裁夺。”
纪泠不懂里面的水有多深。
贺老爷子打电话让她劝贺循章,是因为已经到了收网的阶段么?
她问:“如果你家里有人通风报信,他们提前逃出国呢?”
“有你知衍哥在,逃不了。”
贺循章笑了声,把人捞到腿上,在她额头轻轻蹭着,问:“生理期走干净没?”
纪泠躲在他怀里,使劲摇头,“还没。”
他扬着唇,“今天最后一天。”
肯定的语气。
“你怎么记这么清楚?”
贺循章挠她下巴,“你说呢。”
她的一切,他都了如指掌。
他低头,埋进去咬她耳垂,坏心眼地说:“我猜你这时应该特别想要。”
纪泠咬着下嘴唇,摇头:“可是还没……”
“我知道。”贺循章揉揉她头发,像是在安抚发。情。期的小猫,“明晚回来给你。”
纪泠瞬间睁大眼睛。
他这么说,岂不是让她一整天都惦记着?
“贺循章,你坏透了。”
她愤愤地啃他手臂,以示不满-
贺循章找位置停好车,纪泠从车上下来,踩着这青石瓦片,扑面而来的厚重感令她单薄的身子颤了颤。
“光是站到这儿就要肃然起敬。”
甚至想对着不远处的天安门敬个礼。
纪泠歪头看着贺循章,“你知道我现在什么感受吗?”
“什么?”
贺循章紧握她的手,往熟悉的地方走去。
周秘书拎着礼物跟在后面。
纪泠装模作样地吟诗:“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
贺循章笑:“待会儿见了你知衍哥再说一遍。”
“才不要。”
管家领着贺循章和纪泠绕过溪水潺潺的假山与廊亭,躬身道:“这边请,先生已经在客厅候着了。”
纪泠顿时就紧张起来。
她提心吊胆地挨着贺循章,低头小声对他说:“我不太会说话,万一冷场你得帮我。”
贺循章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可以,好处呢?”
“三哥。”
纪泠趁机撒娇,“你说过会不计代价对我好的。”
贺循章心情不错:“成。”
还记着他说过的话,孺子可教。
温知衍出来迎接他们:“循章,纪泠,上午好。”
贺循章扫他一眼,这家伙居然穿的是中山装,“你今儿还挺正式。”
旁边某人眼睛都看直了。
纪泠发自内心地夸赞:“知衍哥你今天好帅啊!”
贺循章呵了声,状似无意地捏她掌心。
她看向贺循章,点头:“你也不差。”
温知衍:“啧,难得看到三少吃瘪。”
他将二人带进门,“爸,妈,哥,循章和纪泠来了。”
“温叔叔,舒阿姨,温大哥好。”
纪泠乖巧地一一叫人,她提前在脑子里排练了很多遍,不枉她辛苦练习,肌肉记忆总算没出岔子。
温母拉着纪泠的手,笑眼盈盈,“小姑娘长得真水灵,来跟阿姨一起坐。”
她不耐烦地朝旁边那几个站桩的摆摆手,说:“你们几个大男人一边儿去。”
贺循章同温知衍对视一眼,温知衍耸了耸肩。
纪泠担心说错话,她用求助的目光望着贺循章。
贺循章乐了,他走过来挨着纪泠坐。
温母嫌弃地问:“不是说了一边儿去,你还过来干嘛?”
贺循章说:“她脸皮薄,您有事问我就行。”
纪泠脸上更热了。
温母懒得跟贺循章贫嘴,她笑着问纪泠:“小纪啊,你跟循章是怎么认识的?”
纪泠动了动唇,说:“我们……”
贺循章冷不丁开口:“她大学在外面打工赚生活费,我对她一见钟情,拐回来的。”
“……”
温母又问:“你和循章相处得怎么样,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呀?”
此话一出,在场的大家纷纷怔住。
纪泠心脏怦怦跳得极快,这是可以问的吗?
温知衍轻咳,眉眼流露些许无奈,“妈,人家小情侣的事你就别掺和了。”
温母不以为然,她说:“循章长这么大好不容易有喜欢的女孩子,还不得看紧点,莫非你希望循章打一辈子光棍?”
纪泠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她不擅长撒谎,更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贺循章攥住她另一只手,镇静地对温母说:“最晚明年夏天办婚礼。”
倏的一下,纪泠难以置信地看向贺循章。
他的表情看不出丝毫破绽,淡然的仿佛早已练习过千百遍,又仿佛只是在说“中午吃什么”。
也是。
纪泠自嘲地笑了笑,他和温家人关系那么好,可能早就猜到今天来叔叔阿姨会问什么,他考虑的肯定比自己周到。
哪怕知道这只是一个应付长辈的谎言,纪泠还是在听见“办婚礼”的那一瞬间动了心。
更像是又细又长的针不小心扎破指尖,狠狠疼了一瞬,然后呆滞地盯着鲜血往下流,再无动于衷。
温母喜笑颜开,连连拍手称好:“夏天好啊,到时你们小两口得第一个给温家发请帖,不然叔叔阿姨可不依。”
贺循章从善如流,“肯定。”
温知衍听了这话,饶有深意地笑了笑。
温如琢问:“知衍,你这是什么表情?”
温知衍:“哥,循章允诺他结婚我坐主位,我等着吃喜酒呢。”
温如琢挑了挑眉:“所以你媳妇又在哪儿?循章明年就结婚了,你到现在还是光杆司令一个,我猜你连女孩子的手都没牵过吧。”
温父:“你哥说得对,你抓紧时间。”
……
温知衍抽了下嘴角,这火怎么莫名其妙烧他身上了。
温母从檀木盒子里取出一个玉镯子,亲自把它套在纪泠手腕。
镯子圈口尺寸正合适,就像是为纪泠量身定制的。温母看了又看,十分满意,“第一次见面,这是阿姨给你准备的见面礼。”
纪泠怔了怔,忙说:“阿姨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温母依旧是微笑着的,但那笑容看上去有些哀伤,似是想起很久之前的旧事,她说:“镯子本身不贵,但它是当年循章母亲送我的陪嫁之一。我原想着要是生了女儿,就把这个镯子传给她。如你所见,我温家两个都是男孩。你既是循章的女朋友,是小婉的儿媳妇,那这镯子理应给你。”
贺循章神色微变,目光深沉。
“那我就更不……”
纪泠一时没了主意。
温母抚上她眉眼,“若是小婉知道有你这么好的姑娘陪着循章,她也会很安心的。”
逝者的话题总是令人悲痛。
贺循章拆开一颗巧克力外包装,捏起来递到纪泠嘴边,关心地问:“又低血糖?都说早上让你多吃点,你非不听。”
纪泠看着那颗巧克力,鼻尖一酸。
那是他的母亲,他明明那么难过,却还要反过来安慰她。
贺循章,你傻不傻。
“怪我怪我,”温母拭去眼角泪水,笑说,“光顾着说话,都忘记到饭点了。”
温知衍主动说道:“午饭已经备好,妈,不如我们先吃午饭,吃完饭你再和纪泠慢慢聊。”
“行,那就先吃饭。”
温母仍旧亲切地挽着纪泠的手,“就当在自己家,不用拘谨。”
纪泠乖乖回话:“谢谢阿姨。”
吃饭期间,纪泠跟贺循章坐在一块儿,贺循章时不时往纪泠盘子里夹菜,还亲自动手给她剥虾仁。
温知衍早在第一次聚餐时见过这场面,再瞧贺循章那不值钱的样子,想着某人情深似海的誓言,温知衍已不再对此感到稀奇。
三少栽进爱情的坑里,出不来了。
温母面上笑容更甚,她凑过去低声对温父说:“没想到循章还挺会照顾女孩子,你看循章那双眼睛多深情,再看那小姑娘羞得脸都红了,这小两口肯定不是装给咱们看的。”
温父也说:“这下你总放心了。”
温母颔首:“是啊,循章的终身大事有着落,我替小婉高兴。”
温父搭上妻子手腕,“吃饭吧。”
旁人看来如胶似漆,纪泠这会儿只觉着哪儿哪儿都热。
大家好像都在看她和贺循章。
贺循章剥好虾仁,放到她碗中。
她忍不住小声提醒贺循章:“叔叔和阿姨都看着呢,你吃你的,快别管我了。”
贺循章睨她一眼:“平常在家不也这样。”
桌底下,纪泠悄悄踢贺循章小腿。
谁知脚还没来得及收回去,被贺循章勾住。
她吓得险些喊出声。
温母恰好看到二人互动,她笑眯眯地问:“小纪怎么不吃了,是家里的饭菜不合胃口?”
纪泠慌忙摇头,“没有没有,很好吃的。”
小腿还被贺循章勾着。
贺循章给她夹菜,压低声音问:“还闹不闹了?”
第45章
纪泠认输:“不闹了……”
贺循章这才允许她收回去。
作为回报,纪泠挑了一棵最大的,完整的青菜搁到贺循章的碟子里,哼哼道:“你吃这个,吃不完不许吃别的。”
贺循章夹起青菜,面不改色地吃掉:“味道不错。”
纪泠:“?”
贺循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挑食?”
要不是有他盯着,她一日三餐摄入的蔬菜含量加起来还不如他刚吃下去的那根青菜。
温母看到两个人这么亲密,想来循章没少在家里伺候小姑娘吃饭,她乐得合不拢嘴。
温知衍叹了一口气:哎。
饭后,温母又拉着纪泠说话,贺循章和温知衍干脆来到后花园散心。
温知衍打趣他:“你知道今天给我什么感觉吗?”
贺循章回望了眼客厅的方向,才说:“什么。”
温知衍扬着唇,心情愉悦:“此情此景,和我哥当年第一次带嫂嫂回来见家长一模一样,当时舒女士也是像这样拉着嫂嫂的手说个不停。”
贺循章亦笑了声:“那不是挺好。”
爱屋及乌,舒阿姨和母亲姐妹情深,舒阿姨愿意对自己好,也就会愿意对纪泠好。
温知衍眉毛动了动,他接着说:“但那个下午舒女士把哥哥从小到大所有糗事都跟嫂嫂抖了出来,你要不要猜猜她和纪泠这会儿正在聊什么?”
贺循章:“……”
他神情很淡:“我没有黑历史。”
“你刚在我妈面前说最晚明年夏天办婚礼,是真的吗?”
温知衍负手而立,“如果只是为了应付长辈,纪泠听见会伤心的。”
贺循章转了转戒指,嗓音沉沉:“明年夏天太晚。”
他想立刻就能跟她扯证结婚,越快越好。
温知衍:“?”
他这次当真讶异极了,绕着贺循章转两圈,啧啧惊叹:“得,等你跟纪泠结婚,我就是那个被全家围攻的唯一对象。”
以往母亲催婚,他还能慢悠悠地说“循章不也还单着,急什么”,现在可没人再帮他抵挡催婚的战火。
温知衍:“不过你们家老头子能同意你娶纪泠?你家那边怎么说。”
“和纪泠结婚是我一定会做的事情。”
贺循章端起杯子抿了一口,“与别人无关。”
“有志气。”温知衍伸手拍了拍他肩膀,“我代表温家支持你。”
见贺循章总是无意识往客厅的那面落地窗看,温知衍服了他,“三少,你好歹收敛一点。”
他指尖轻敲桌面,“趁这个机会我们来聊点正事。”
贺循章:“嗯,老爷子前几天叫我回去吃饭,我没回。”
“老爷子知道你要对贺利成父子下手,估计是叫你回去缓和关系。”温知衍指腹磨着茶杯边缘,说,“贺利成在美国被两拨人同时盯上,正四处逃命,不出一个月,他的私人飞机会降落在京市国际机场。”
“为民除害人人有责。”
温知衍扬了扬下巴,“咱哥说了只要他们进去,这辈子都出不来。”
贺循章端起茶杯和他碰了下,认真道:“谢谢你,知衍。”
“我不吃煽情那一套。”温知衍感慨万千,“能看见你苦尽甘来,我也高兴。”
纪泠趁着温母去洗手的工夫,她低头给贺循章发消息:「你怎么还不回来呀?」
贺循章:「在后花园和知衍聊点事,怎么了?」
纪泠:「阿姨人很好很热情,但是我快招架不住了,三哥,救救我。」
她跟贺循章隔着一面落地窗,视线就此在空气中对上。
贺循章勾了下嘴角,起身:「等着,来了。」
从后花园回到客厅,贺循章出现的那一瞬间,纪泠像是看到了救世主。
她蹭到贺循章身边,挠了挠他掌心,说:“阿姨给我讲了很多你小时候的事情,原来你是这样的贺循章。”
贺循章挑了下眉,“什么样?”
纪泠想到温母说的那些,忍俊不禁,“阿姨说你上幼儿园的时候就有女孩子给你写粉红色小卡片,你当着人家的面把它丢进垃圾桶,一板一眼地冷着脸说不要打扰你学习。人姑娘回家哭得可难过了,导致你们俩第二天都被叫家长。”
她仰起下巴,眼睛里满是亮晶晶的笑意,“贺循章,你怎么从小就这么不解风情呀?你那么做,女孩子会伤心的。”
贺循章轻掐她的脸蛋,说:“可能是知道我的生命中注定会有一个你,所以要守身如玉。”
“……不害臊。”
她别扭地偏过头,呼吸都错了一拍。
贺循章把她的小脸又掰回来,“你呢,你有没有给谁写过情书?”
“没有。”纪泠诚实地摇头,“我当时觉得我哥是全世界最好看的男孩子,然后就看不上别人了。”
纪昭出车祸之前,排队追他的女同学能绕学校一圈,名副其实的校草。
外面的天空暗淡很多,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傍晚,贺循章牵着纪泠的手,是时候回家。
“叔叔阿姨,我们下次再来看你们。”
温母十分舍不得纪泠,念叨着要贺循章经常带小姑娘来家里。
贺循章淡淡地笑:“一定,您和叔叔也多保重身体。”
“那我就不留你们了,路上开车注意安全。”
回家路上,纪泠低头打量腕上的镯子,犹豫要不要现在就把它还给贺循章。这镯子分量太沉,她不合适。
贺循章看穿她的心思,懒懒地开口:“纪泠,你敢摘一个试试。”
“……”
这人又吓唬她。
她低声说:“但我平常上班戴着它不方便。”
贺循章和纪昭送的那些珠宝首饰随便拿一个出来都价值不菲,上次的项链就被同事看出了品牌。除了特定的场合,纪泠极少戴饰品,不想惹来不必要的非议。
可是贺循章不这么认为。
他就是要把她打扮得光彩夺目,旁人只一眼就能看出来她是寻常人家养不起的姑娘,这样那些人才会收起不该有的心思。
一年连一百万都挣不到的家伙,全部身家还不够给她买一条高定礼服的,就这点本事还想追他的人?
“没什么不方便。”贺循章攥住她手腕,“有人问你就说是定情信物。”
纪泠倚在贺循章肩头,闷闷地哦了声。
她有点搞不清楚如今的状况。
都说朋友的态度往往也代表着当事人的态度,一个人在朋友跟前怎么描述自己对象,他的朋友就会在见到本人的时候原模原样复刻出来。
几年前那些公子哥的调侃依旧历历在目,贺循章亲口承认的“麻烦”二字她更是一刻都不敢忘。
她本来以为那就是贺循章的真心话。
但贺循章如今让她认识了温知衍,带着她到温家做客,舒阿姨连陪嫁手镯都送她,还跟她说了那么多暖心的话。
那她当年在包厢外面听见的那些……会是误会吗?
如果是误会,贺循章又为什么一次都没去找她?凭他的本事,想知道她在哪里应当不难吧。而且他还有私人飞机,随时都能出发。
而且是他自己说不许得寸进尺的。
纪泠脑子乱成一锅粥,神情恹恹。
贺循章垂眸,看到有人眉毛和鼻尖都深深皱着,忍不住反手刮了刮她的鼻尖,笑她:“有礼物收还不高兴?”
纪泠环着他的腰,把他抱得更紧,埋在身前问:“贺循章,如果你始终想不明白一件事情,你会怎么做?”
“顺其自然,做点别的转移注意力。比如射击拳击,打球也成。”
贺循章揉揉她脑袋,“想玩吗?我带你。”
她又问:“如果这些都不想做呢?”
他轻笑,弯腰亲了亲她发顶,“把你的烦恼说给我听。”
都回到繁悦了贺循章也没能从她口中套出所谓的“烦恼”。
纪泠换上睡衣,先去浴室洗澡。再出来时,却见贺循章似笑非笑地望着她。
纪泠瘪瘪嘴:“你干嘛这么看我……”
贺循章:“你是不是忘了什么?又或者希望我亲自提醒你。”
她佯装镇定:“明天要上班。”
然而他说:“我是老板,你明天上不上班我说了算。”
贺循章搂上她的腰,隔着一层单薄的布料:“你磨蹭多久,待会儿就加多久,会哭的可不是我,嗯?”
他早已驾轻就熟,纪泠哪里玩得过他。
“水蜜桃又熟透了。”
贺循章低头衔住她的唇,“甜的,要不要自己尝尝?”
“我不喜欢吃桃子……”
纪泠踮起脚承受他的吻,每一缕呼吸都被他的气息侵占。
贺循章总能带给她莫大的踏实与安全感,被他像这样紧紧抱在怀中,感受着他的啃咬与掠夺,这一瞬间纪泠忽然觉得想不明白的事情干脆不要再想,就和贺循章永远沉沦下去,互相纠缠,互相折磨,至死不休。
趁喘气的间隙,她仰起脸,认真地问贺循章:“要进来吗?”
贺循章一凛,拥着她的臂膀渐渐收紧:“纪泠,你想好了。”
说着又凑近吻她。
她今晚但凡敢点一下头,就再也别想反悔。
谁知纪泠竟是笑了,她得意洋洋地说:“贺循章,你是不是不敢?”
下一个瞬间,纪泠被贺循章抱起来扔回床上。
男人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单手扯开领带:“纪泠,记住你这句话。”
等会儿可别哭得一塌涂地。
纪泠第二天早上醒过来,垂眸一看,他还在那儿放着。
她僵着脊背一动也不敢动,微弱地唤他名字:“贺循章……”
后半夜才歇息,一看时间,满打满算她刚睡了不到两个小时。
上班的生物钟强行将纪泠唤醒。
但她这会儿一点力气都没有,别说去上班,连床都不想下,吃饭喝水估计都得贺循章喂到嘴边。
贺循章伸手把她小脑袋摁在胸前,直接关了她所有闹钟,嗓音沙哑:“放心睡吧。”
她昨晚确实累得不行,嗓子都哭哑了。
纪泠迷迷糊糊地说:“我得打电话请个假……还有,你能不能把他挪开。”
贺循章笑了声,凑过来用下巴磨她前额,“请假可以,拿开不行。”
他拿走纪泠的手机,另外打电话给周秘书:“你通知下去,纪泠今天不去公司。”
明天也未必去,不过明天的事到了明天再说。
周秘书恭敬地回答:“好的贺总。”
挂了电话,贺循章把怀中的姑娘拥得更紧些,“老实睡觉。”
纪泠难为情地说:“可你这样我真睡不着。”
昨晚纯粹是累晕过去的,才会允许他这么荒唐。这会儿找回了一点自主意识,他存在感太强,她根本没办法忽视。
“不想睡觉也行。”
贺循章睁开眼,滚烫的气息悉数呵在她脸上。
锐利的视线牢牢钉住她,“我们继续。”
“我不是不想睡,我是睡不着……唔。”
柔软干燥的嘴唇又被贺循章用吻封住,纪泠清清楚楚地感知到了他。
再睁眼已是傍晚。
太阳快要落山,纪泠枕边的床铺空了,贺循章并不在卧室。
她靠在床头,费力地举着手机,一条条看白天错过的消息。
Linda:「Lynn你今天没来不知道,组长本来说抽签决定年会节目,Alice自告奋勇承包了我们部门今年的才艺表演,听说她打算弹钢琴。这下放心了,这风头就让Alice一个人出吧,我只想在台下当吃瓜群众。」
Alice:「你没来上班,齐总监要的文件我放你桌面了。」
Alice:「还有,你以后要请假能不能提前一天请?你这样很影响部门工作安排。」
Jessica:「Lynn,需要翻译的文档已发送至你邮箱,请在周三下班前完成,Thanks.」
纪泠:「收到,组长。」
都怪贺循章。
他是饿狼吗?怎么能这么凶。
她撕开了这个口子,往后的日子要怎么过,总不能隔三岔五就请假,这样肯定不行。
纪泠放下手机,想到那些未竟之事,她轻轻叹一口气。昨晚头脑发热,到底是冲动了。
但细细一想,其实并不后悔。
贺循章说得对,她就是一直以来太讲究逻辑道理,瞻前顾后才让自己活得那么累。
爱是最不讲究因果逻辑的,动词更是。
她多占有贺循章一刻钟,就多一刻钟的幸福。至于藏在心里的种种担忧,等到真正发生那天再说吧。
“睡醒了?”贺循章推门进来,他坐到床畔,手中端着一杯蜂蜜水,温柔地说:“喝点水润润嗓子。”
纪泠哀怨地瞥他,有气无力地朝他张开胳膊,“动不了,你抱我。”
“好,我抱就我抱。”贺循章吃饱喝足格外好说话,他把纪泠捞起来抱到怀里,再次把杯子递到她唇边,“现在能喝了?”
她勉为其难地点头:“还行吧。”
贺循章回她一声轻笑。
事后这么温情的场景,最适合互诉衷肠的时刻,她反倒不知该说什么。又或者一肚子话,但无从说起。
纪泠小口地抿着蜂蜜水,脸上的余温挥之不去。
一杯蜂蜜水见底,贺循章把空杯子放回床头柜。他端起纪泠的小身板,让她跨坐在腿上面朝自己,低头说:“饿坏了吧,现在起床吃饭?”
“不饿,就是很累。”
身体软绵绵的提不起一点力气,比学生时代被迫在运动会跑三千米还累。
贺循章若有所思:“都说了要加强锻炼。”
她不服气:“不是我身体素质不好,是你身体素质太好了!我现在才知道引狼入室是什么意思。”
说着又瞪他一眼。
贺循章抱着她颠了颠,“知道也晚了,三哥这儿没有后悔药。”他捧着纪泠的脸,怜爱地亲了又亲,“想你。”
纪泠伸出一根手指在他胸前画圈,“贺循章,我觉得我们应该订立新的约法三章。”
“说来听听。”
“比如一个月只能三四次,而且工作日不可以,不然很影响第二天上班。再比如……唔。”
贺循章埋进她颈窝,鲜红的草莓还未消退,顿时又被他种上新的。
他想都不想便拒绝她:“不可能。”
“我们从前不也只有在周末见面?”
“今时不同往日,Lynn.”
纪泠环住他,愤愤不平:“贺循章,你好霸道。”
贺循章含住她小巧的耳垂,说:“知道就好。”他承认自己贪得无厌,想日日夜夜都与她在一起。
纪泠不想动弹,四肢仿佛被人拆散重组,她只想直挺挺地躺在床上什么也不干,一觉睡到世界末日。
就连刷牙洗脸都得贺循章端着去浴室。
纪泠呆呆地看着镜子里身形对比明显的两个人,她一只手握着牙刷,另一只手捏了捏贺循章的肱二头肌,嘀咕:“贺循章,你是不是背着我偷偷锻炼了?”
之前怎么没意识到和他的体型差居然这么夸张。
“是你太瘦。”
贺循章抬起她胳膊,攥着她手腕一左一右地帮她刷牙,看着镜子里的姑娘说:“家里的健身区域又不只我一个人能用,你没事也可以打沙袋玩,或者等我回家陪你玩。”
贺循章从前也是这么帮她缓解考试压力。
小县城的教育资源和京市有着天差地别,曾经引以为傲的本领在清大遍地都是,再加上她本来就因为兼职占用了很多课后学习时间,所以她很怕考试,尤其是口语和听力考试。
偏偏这两门都是语言系学生必修的看家本领,纪泠害怕自己做的不好,害怕在从小就接受精英教育的同学面前出糗,一到考试就畏手畏脚。
贺循章觉得她这样不行,对手还没出现,她自己先把自己的心理防线搞垮了。他干脆不让她复习,专挑考试前夕带她出去玩,去体验那些能分泌多巴胺的运动项目。
网球和射击就是她那时候跟着贺循章学会的。
“可是打沙袋好累的,也很无聊。”
纪泠吐掉嘴巴里的牙膏泡沫,“你知道我坚持不了多久。”
贺循章让她坐在冰冰凉凉的大理石台面边缘,单手揽着她的腰,用毛巾仔细地给她擦脸。
视线凝在她白里透红的鼻尖,贺循章低低笑了声,说:“不想锻炼就多吃一点,和我一起运动。”
她下意识就回:“你说的肯定不是什么正经运动。”
纪泠像这样面朝贺循章坐,微妙的高度差令她微微垂眼就能看到某人腰腹以下。
鬼使神差的,她屈起一条腿,脚背绷直渐渐往上,脚掌踩上他大腿,并且还有要偏移的趋势。
贺循章握住她脚踝,眸底渗着沉沉的危险,喉结滚动,“又想闹什么?”
“唔……”纪泠猛地回过神,拼命摇头,“我饿了!贺循章你给我准备什么好吃的?”
“少不了你的。”
给她都洗干净,贺循章允许她当树袋熊挂在自己身上,把人儿抱回餐桌前坐好。
他问:“自己坐着吃还是我喂你?”
纪泠做贼心虚,恨不得离贺循章远远的,就怕被他一口吞了,她赶忙说:“我自己来就行,你快去忙不用管我。”
贺循章挑了下眉,“刚还说没力气,你又行了?”
她拖长尾音,唤他:“三哥。”
他顺手揉她头发,“成,有需要叫我。”
纪泠一个人坐在餐桌前吃晚饭,也是今天的唯一一顿饭,吃完后又使唤贺循章抱她去窗前。
她陷入那张粉色的沙发,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说:“还是这儿好。”
贺循章看着落地窗映出的两个身影,说:“这里确实好。”
他俯下身,覆在她唇上,笑问:“你不是最喜欢落地窗,最喜欢站在高处往下看吗,我们今晚在这里,好不好?”
纪泠蓦地瞪大眼睛,呜呜地抗议。
只听贺循章说:“反对无效。”
她咬住唇:“可是仲了。”
“我看看。”贺循章单膝蹲下,试图掰开她并拢的脚踝。
“那倒不用。”纪泠脸皮烫的能煮熟白鸡蛋,说着就要把脚往回缩。
“听话。”
他拧起眉,手上稍微用了点力气,她便挣脱不得。
纪泠闭上眼,任由贺循章检查。
“是有一点。”
他叹了一口气,“抱歉,是我不好。”
一时没能克制住。
“没,没那么严重啦。”看到他为这种事道歉,她反而感到不好意思。
纪泠贴上他精瘦的腰蹭了蹭,“你情我愿的事。”
何况都分开那么久了,她也很想贺循章。
他垂眸看着怀中的姑娘,轻声说:“睡前给你涂点药。”
“我们还是别说这个了。”
越说她耳朵越红。
贺循章叮嘱她:“你这几天就在家里好好休息,哪儿都别去。”
纪泠喃喃地问,“会不会不太好?”
“纪泠,”贺循章轻抚她发顶,“你的感受最重要。”
她哼哼:“行,你是老板你说了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