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纪泠缩在沙发上玩手机,时不时看两眼窗外的景。
贺循章拨通周秘书电话,问:“智汇年会定在什么时候?”
他今天似乎隐约听到纪泠提及年会的准备工作。
周秘书答:“回贺总,年会是17号,本周六。”
那也没几天了。
贺循章淡淡地说:“纪泠休假一周,周六的年会我和她一起参加。”
周秘书:“明白贺总,我这就通知下去。”
贺循章安排好后重新回到纪泠身边,把她抱到腿上坐好,修长的手指穿过她长发,一下又一下捋顺了。
“和周秘书说了,你这周都休假,周六我和你去参加年会。”
纪泠靠在贺循章肩头,俏皮地眨眨眼,“贺总你的三万块真好拿。”
“那会儿本来想给你涨到五万,怕你生气跑了。”
贺循章搓搓她耳垂,“零花钱还够用吗?”
“够的够的。”纪泠忙不迭点头,“我哥一言不合就给我打钱,你别学他的坏习惯。”
贺循章笑,蹭着她鼻尖问:“身上还有多少钱?”
“我想想啊……”纪泠当真掰着指头数,“我哥给的,你给的,还有我打工攒的,这几年加起来差不多三百多万吧。”
虽然还不够买贺循章家里一个浴室,但她很满足了。她没有房贷和车贷,这三百万是可随时支配的流动资金,哪天京市待不下去,她就给自己和哥哥买机票出国,再也不回来。
凭她和哥哥的本事总能在国外找到糊口的工作,而且她本来就有工签,有留学和工作经验,往后的日子不会太差,再难都不会有负债的时候难。
这就是纪泠给自己和哥哥谋划的退路。万一将来哪天她跟贺循章吵得不可开交,或者贺循章对她恨之入骨,她就这么干。
贺循章也没想到他只是问了句小金库,某个小没良心的连飞哪个国家都想好了。
他面带嫌弃,屈指弹了下她脑袋瓜:“就三百多万,你也好意思跟我说够用?”
“三百万怎么了!三百万很多了好吗?”纪泠撇嘴,“高高在上的贺三少哪里懂我们攒三百万有多……唔。”
她叽里呱啦还没说完,被贺循章用吻堵住嘴唇。
贺循章垂眼看她:“再这么阴阳怪气叫我,还亲。”
纪泠抿唇:“说的好像不叫你就不亲了一样。”
贺循章心情不错,眼尾挂着清浅的笑意,“你明白就好。”
“明天我会让周秘书往你卡里再打三千万,看上什么就买,别委屈自己。”
纪泠一愣,“为什么突然给我这么多钱?”
贺循章望入她眼底,“我给你花钱难道不是天经地义?你不花就没人能花我的钱。”
她脸贴着贺循章的胸膛,听他有力的心跳,喃喃道:“三哥,你不怕我变得奢靡浪费?”
“你尽管挥霍,三哥最不缺的就是钱。”
说着他轻嗤一声,“不把你养的贵一点,怎么能断了那些阿猫阿狗的念头。”
纪泠:“……”
他说话还是一如既往不留情面。
“其实我看到衣帽间那些衣服了。”纪泠挠了挠贺循章的下颌线,“它们都是你特地给我买的,对吗?”
纪泠搬进来第一天就看到了那满满当当的衣帽间,清一色的礼服和奢侈品成衣,全都是按照她的身形尺寸量身定制的,当然少不了用来搭配的包包。
但那时她和贺循章的关系僵持不下,即便看到也只能当做没有,所以她只是默默腾出一个空柜子,把自己的衣服挂进去。
贺循章:“家里还有第二个雌性生物?”
纪泠被他怼的来了脾气,“你就不能好好说话?”
“你也没好好听我的话。”
他伸手轻轻掐了下她脸蛋,“以后不许故意气我。”
纪泠哦了声,又伏回他胸前:“我决定从明天开始宠幸它们。”
贺循章低笑:“什么时候宠幸我?”
“……”
一天天没个正形,纪泠咬了口他的胸肌,权当回答-
周秘书通知的是纪泠休假,可传到同事那里不知怎么的就成了纪泠又请假,这一个星期都不来上班。
中午同事们一块儿在食堂吃饭,褚楚不禁小声抱怨:“她凭什么动不动就请假,这回直接请一个星期的,到底还能不能好好工作了。”
褚楚觉得纪泠请假后部门的活儿落到她一个人身上,对她很不公平。关键忙就算了,有几个同事还总拿她和纪泠作比较,听得她心烦。
褚楚越想越气,摔了筷子,“不是说请三天以上的假要经过部门总监和HR总监审批吗,领导就这么同意了?”
Jessica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收到的通知只有一句话“纪泠休假一周,照常参加年会”,没人跟她这个组长解释原因。
Jessica只好说:“你和Lynn是部门内的AB岗,互相多担待一点吧。”
褚楚愤愤不平:“组长你的意思是我活该给她当备胎?”
Jessica:“我决定不了这事儿,你有不满可以去找齐总监或者HR总监谈。”
褚楚愣住好半晌,过了一会儿才说:“对不起组长。”
Jessica平静地说:“吃饭吧。”
桌子下面,Linda给Jessica竖起大拇指。平常组内的同事想着褚楚毕竟年纪小刚工作,能包容她就包容了,但职场并非她个人的情绪垃圾桶,她有性子,别的同事就得憋着么?Linda今天听到Jessica这句话,整个人身心舒畅。
不过她有点担心纪泠,怎么会直接请一个星期的假。
Linda:「Lynn你还好吗?听说你请了一周的假,生活遇到困难了?」
纪泠收到Linda的消息,无奈地回她:「我没事别担心,我们周六见。紧急文档可以发我邮箱,我抽空会看。」
反正贺循章都是晚上回家,她一个人白天在家闲着也是闲着,就当居家办公。
Linda:「哦哦你没事就好,放心吧部门的工作还有Alice呢。她中午吃饭跟组长抱怨你又请假,结果组长说不服气可以去找总监,那场面笑死我了。」
纪泠:「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
Linda:「嗨这有什么,请假是咱的权利,放心请!不说了我得去见客户了,周六见。」
纪泠:「嗯嗯。」
她哪儿能想到“第一回”吃肉就这么生猛,到现在都还有感觉。贺循章睡前给她涂了消仲的药,她有什么变化,他看得清清楚楚。
今早起来还差点擦。枪走。火。
贺循章真是一天天使不完的劲儿,他根本就是不知疲倦,那8块腹肌果然不是白练的,也不是那么好摸的。
前阵子撩他的那些利息被整夜讨回来。
纪泠躺在床上唉声叹气好一阵子,感觉精力恢复了一点,她光着脚来到衣帽间,把衣柜的门全部打开,开始思考周六的年会穿什么衣服。贺循章说他会一起去,那她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看着满柜子光鲜亮丽的奢侈品,她忽然觉得贺循章说的那些话不无道理,不管是装出来的还是本身就是那样的性格,或许她再骄傲一些,再张扬跋扈一些,就不会有那么多人总想往她跟前凑,齐修明又不是第一个和她告白的男同事。
纪泠漂亮归漂亮,但不化浓妆的情况下,她长相没有很强的攻击力,经常喜欢穿素色的衣服,还不戴那些昂贵的钻石珠宝,这才给公司很多同事留下貌美但柔弱无害的小白花形象。
只有贺循章知道这是一朵带刺的铿锵玫瑰,执拗又倔强,稍不注意就会被扎破手指。
衣帽间里什么风格的衣服都有,完美适配各种有需要的场合,很多裙子纪泠还在热搜新闻刷到过同款。一线女明星借不来的品牌高定此刻就像菜市场的大白菜,全都挤在她的衣帽间,任她挑选。
“这几条看上去不错。”
纪泠挑了两件酒红色的长裙,还有一条镶着碎钻片的水蓝色裙子,都是比较修身的款式。
等贺循章回家再换上给他看。
考虑到某人总是撕裙子吊带的坏习惯,纪泠支着下巴又多选了两条长裙备用。
选好裙子,她接着选用来搭配的高跟鞋和首饰。
面对这些琳琅满目的珠宝首饰,纪泠的选择恐惧症犯了。
她在衣帽间待了许久,都没注意到外面太阳落山,没听到贺循章开门的声响。
直到贺循章说:“你拿着的那顶王冠就挺好看。”
纪泠被贺循章吓得没站稳,光脚一滑往他怀里倒去。
她被贺循章稳稳当当地接住,仰头对上他别有深意的目光。贺循章喉结滚了滚,盯着她的面庞:“一回来就对我投怀送抱,看来有人一刻都离不开我。”
“明明是被你吓的。”纪泠手心搭上他结实的胳膊,撒娇:“我没力气,你扶我起来。”
贺循章单手搂着纪泠的腰,让人儿贴着自己站好,然后把那顶粉色的钻石王冠戴到她头顶,说:“很好看,裙子选好了吗?换上。”
纪泠转过身,指着挂在外面的那几条长裙问贺循章:“你觉得酒红色的好看还是蓝色的好看?”
她抬手捂住贺循章嘴唇,补充道:“不许说都好看,这是无效回答。”
贺循章在她柔嫩的掌心印下一吻,眉梢挂着笑,说:“都不错,不过蓝色可能会更配这顶王冠,看你。”
纪泠若有所思地点头:“你说的好像有点道理。”
贺循章:“换上试试?”
“晚点再试!”她推着贺循章往外走,“我的衣服选好了,是不是也该给你选一下年会的衣服?”
贺循章挑眉:“我有什么好选的?”
“我不管,我也要看你的衣帽间。”
“行,听你的。”
他不常在这方面花心思,但若是她来花这个心思,他当然很乐意。
贺循章垂眸一看,她竟还光着脚。这么冷的天气光着脚在家里乱跑,也不怕着凉。
“你鞋呢?”
“忘了。”纪泠抓了抓发尾,“可能在浴室?”
她只记得进来时就是光脚,因为觉着换鞋麻烦,就没穿。
贺循章说:“老实待着,我去拿。”
纪泠乖乖点头:“哦。”
他带着她的粉色毛绒拖鞋回来,单膝蹲下:“脚抬起来。”
纪泠弯腰搭着贺循章的肩,为他表演金鸡独立。
“另一只脚。”
继续照做。
“好了。”
她重新抱上贺循章胳膊,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他那边,可怜兮兮地问:“现在几点了,我好像又饿了。”
贺循章睨她一眼,答:“七点半。”
“……!”她愣了愣,“我下午也没干什么啊,怎么就七点半了。”
“这就要问你自己。”贺循章呵了声,“不急,晚上可以干很多事。”
她装作听不懂某人的言外之意。
不知道今晚在。床。上多叫几声三哥,他会不会心软。
纪泠跟着贺循章来到他卧室的衣帽间,拉开衣柜门一看,忍不住惊呼:“贺循章你明明有这么多衣服,干嘛总是穿西装?”虽然他穿西装确实很帅气,但偶尔也要换换风格嘛。
一一看过去,她眼睛一亮,“咦,竟然还有军。装制。服!”
一整套黑白配色的上将制服,宽肩收腰,肩章做的极为逼真,配套腰带都是上好的鳄鱼皮,皮带扣还泛着锃亮的金属光泽。
贺循章什么时候多了cosplay的爱好?
贺循章瞥一眼就知道她想岔了,他抿起唇,说:“知衍送的,说什么将来有一天能用上。”
实际情况是压箱底吃灰。
纪泠来回打量着这套板正的制服,咽了咽口水,尽管在很努力地隐藏,可她眼底亮晶晶的光还是出卖了真实想法。
贺循章见了她这副模样,不由得感到好笑,好整以暇地问:“你喜欢?”
纪泠偏过脑袋看他,小心翼翼地点头,咬着嘴唇说:“你没听过一句话吗,世上没有一个女人能逃得过制。服诱。惑。”
贺循章还真是第一回听见这话。
他对纪泠说:“那就拿出来吧。”
纪泠眨着眼:“你愿意穿?”
他挑了下眉,反问:“你不是喜欢?”
她喜欢,她想看,所以他愿意穿给她看。
纪泠欢欢喜喜地把衣服塞给他,“贺循章,我宣布你就是全世界最慷慨大方的人!”
“……出息。”
话是这么说,嘴角却有压不下去的弧度。
“衣服你拿着就行,我现在换。”
他当着她的面儿一粒粒解衬衫扣子。
纪泠赶紧制止,说:“我还在这儿,你等我出去再换。”
贺循章:“纪泠,咱俩什么没做过,你跟我避哪门子嫌?”
多此一举。
咕咚、咕咚,纪泠把口水都咽回去,小声嘟囔:“那你也不能这么直接。”
贺循章望入她的眼睛,衬衫扣子全部解开,上半身的衣服被随手丢至一边,他似笑非笑地看她。
皮带扣打开的瞬间,纪泠转过去背对贺循章,皮肤迅速升温,心跳更是难以控制。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她连续默念许多遍清心咒,还是静不下来,眼前画面都是轮廓分明的8块腹肌,嗓子又干又热。
贺循章:“衣服给我。”
“哦。”她快速转身,一股脑儿把一整套制服全抛给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重新转回来闭上眼。
贺循章:“……”
他笑着摇摇头。
“咔哒”一声。
纪泠听到这脆响,想着应该是他在系腰带,便问:“贺循章,你好了吗?”
“嗯。”他神色淡然,“转过来。”
纪泠深吸一口气,她挪开双手,眼睛先是睁开一条缝,看到前方镜子里映出的优越身形,这才彻底转身,径直扑进贺循章怀里。
她也不说话,就这么贴着他蹭来蹭去,爱不释手。
贺循章微微惊讶:“就这么喜欢制服?”
以前怎么没发现她还有这种爱好。
“真好看,”纪泠一脑袋扎进他胸前,“特别喜欢。虽然你穿西装也很帅,但穿制服是非一般的帅。”
“……”
贺循章怔了一瞬,没想到单单换制服就能让她这么依赖自己。他嘴角噙着一抹笑,抬手摸摸她头发,说:“除了制服还喜欢什么?”
都换给她看。
纪泠仰头,面带希冀地问:“贺循章,你今晚能穿着制服睡觉吗?”
“不能。”
他俯身凑到她耳畔,嗓音低沉又诱人:“但可以穿着它和你睡觉,Lynn.”
“我什么都没听见。”
她围着贺循章转了好几圈,这身制服简直把贺循章的身材优点全都发挥到极致。
一双腿笔直修长,大腿中部的位置箍着的银色金属腿环松紧程度刚刚好,衬得腿部肌肉健硕又有力。贺循章此刻宽阔的肩膀挺拔而舒展,左肩还挂着明晃晃的战绩勋章,那是他荣耀的象征。制服外套左肩的位置挂着用来装饰的链条,他本来就腿长,腿长走路步子迈得大,荡起的衣摆仿佛每一步都踩在她心上。
贺循章眉眼锋利,脸部轮廓瘦削而流畅,他不笑的时候会显露出不怒自威的气势,浑然天成的冰山气场,轻飘飘一个眼神就能带来千斤重的威压,旁人模仿不来。
纪泠愿意将其称之为:看垃圾的眼神。
“还没看够?”
她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一会儿兴奋,一会儿啧啧称奇,一会儿又不舍地摇头晃脑。贺循章再看不下去,他单手托住她下巴:“口水收一收。”
纪泠神秘兮兮地说:“贺循章,你没发现还差点东西吗?”
贺循章:“知衍说这是一整套,衣服拿回来我没动过。”
“不是衣服的问题。”纪泠摊开贺循章的手掌心,把自己的手也叠放上去,结果发现她的手比贺循章的手小了一圈还不止,难怪他那么喜欢拢着她的手把玩。
她清了清嗓子,“差一根黑色的教鞭,或者小皮。鞭。”
灵光一闪,纪泠一拍脑袋接着说:“我记得爱马仕不就有马。鞭?那个就很合适,说不定家里有呢!对了还有chocker,这些应该被当成配货送来的……”
她说得起劲,贺循章脸色却是黑了又黑。
最终他忍无可忍,屈指弹她额头,“你脑子里在想什么,嗯?”
纪泠双手合十捂住嘴,“电视上不都这么演吗?”
他怎么还不高兴呢?
贺循章冷笑,捏住她白皙的下巴往高抬了些,“那你倒是说说哪个正经电视台演这些。”
怕不是私底下看了不该看的。
贺循章转瞬即逝的冷脸让纪泠感觉此刻更像身处审讯现场,她腿都有点软了。
纪泠试图转移话题:“三哥,你年会肯定不能穿这个对不对?我再给你挑一套西装吧。”
贺循章看穿她拙劣的演技,但并不急着戳破,今夜还长,他有的是时间陪她玩。
“不是喊饿?你随便选一套就行,然后吃饭。”
“我看这套就挺好的。”纪泠从中拿出一套深咖色的西装,版型周正,宴会穿这个颜色不会显得太老干部风,“你觉得呢?”
她自顾自点头,“话又说回来你这张脸,这个身材,随便披麻袋都好看的。”
“就这套。”
贺循章把它挂在衣柜最显眼的位置,不由分说关上门,带上纪泠往客厅走。
意识到贺循章的制服还没换,纪泠忙说:“你穿这个在家吃晚饭?”
“不是你说要我今晚穿制服睡觉?”
“我开玩笑的!”
“我没跟你开玩笑。”贺循章轻呵,意味深长地睨她一眼,“你刚提到的那两样东西家里都有,吃了饭再玩。”
纪泠:“……”
她好像无意中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他不会真要在家里上演制。服.play吧!
她哆哆嗦嗦地开口:“冷静,你听我说我们要冷静,冲动是魔鬼。”
贺循章脱了制服大衣丢在客厅沙发,侧目瞥她,“过来吃饭。”
纪泠磨磨蹭蹭地挪过去,自觉往贺循章怀里坐,想吃哪个就使唤他喂。
“贺循章,”她吃得两边脸颊都鼓起来,“你以前从来没照顾过女孩子,是不是?”
“嗯。”
贺循章神色平静,“你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
他到了哪儿都会有人对他点头哈腰端茶倒水,哪里想过有一天还要亲自给怀中的姑娘剥她爱吃的麻辣小龙虾。
贺循章戴着手套,“张嘴。”
“唔——”
纪泠吸了吸鼻子,“那你都没谈过恋爱,这些本事又怎么学会的?”
贺循章反问:“这还用学?看见你就无师自通。”
她又说:“换成别人你也会这么照顾她咯?”
他额头青筋跳了跳,厉色道:“看来你是在床。上。没哭够。”
第47章
纪泠有时候也清楚自己不能总是问他这种无厘头的问题,显得很无理取闹,可她就是克制不住。到了今天,纪泠还是不明白贺循章为什么一定要自己跟在身边,她帮不上他任何忙,普普通通的家世背景,平平无奇的性格和能力,哪怕再努力都赶不上贺循章与生俱来的万分之一。
所以她迫切地想要知道自己对贺循章来说是不是独一无二的,是不是真的有他说的那么重要。可她不敢问的太直白,只能用这种看似无赖的方式旁敲侧击他心意。
纪泠心里经常都有两个小人儿在打架。
也许这两个人小人儿今天就会停止打架,又也许永远不会停止打架。
所有的撒娇耍赖,甚至于突如其来的任性脾气,都是她在拼命证明自己被贺循章在意的手段。
而她的任性总能轻易被贺循章化解,以最荒唐却也是最有效的方式。
吃完晚饭,纪泠扯了扯贺循章的制服袖口,问他:“你真不打算换衣服?”
“诶你干嘛去?”
那方向好像是她的卧室,纪泠赶忙跳下椅子跟上去。
贺循章又回到纪泠的衣帽间,这次他径直迈开长腿走进最深处,然后在纪泠好奇的眼神中打开最里面的柜子,取出一柄黑色的牛皮马。鞭,还有她刚提到的爱马仕chocker.
Chocker还不止一条,浅蓝色藕粉色纯白色应有尽有。
纪泠看呆了。
她不过是随口一说,没想到家里还真有这玩意儿啊,而且居然就藏在她衣帽间。
贺循章攥着马。鞭。手柄,翻转了下手腕,试着在空气中挥舞两下,凌厉的破风声吓得纪泠小身板抖了抖。
他垂眸扫过去,嗓音听不出任何感情,神色亦是冷冰冰的,“上次碰这个还是和知衍一起,你知衍哥马术也不错。”
纪泠舔了舔嘴唇,“既然是怀旧,那你看看就行,还是快把它放回去吧。”
贺循章抬眉,此刻的他已不再是平日里那副温情脉脉的模样,男人视线锋利,透着一股不寒而栗的冷意,薄唇抿成一条线。
他用马鞭另外一端轻轻挑起她的下巴,声音冷淡又轻蔑:“谁给你的胆子敢这么和我说话?”
纪泠彻彻底底呆在原地,不知作何反应。
再浓墨重彩的词语都无法形容贺循章此刻带给她的冲击力。
更要命的是她根本看不出来他到底是装的,还是准备借此机会把之前对她的不满都发泄出来。
她张了张嘴唇,“我……”好半晌都只发得出这一个音节。
见她这么傻站着,话都说不出来,贺循章莞尔,上前一步摸了摸她头发:“不是你希望我陪你玩?”
纪泠还沉浸在方才那股巨大的冲击力之中,大脑宕机都忘了说话。
贺循章皱眉,低头捧起她的脸,略带担忧地问:“真吓坏了?”
纪泠踮起脚,用力回抱住他,说:“贺循章,我好像明白了一件事。”
“嗯?”
“不告诉你,这是我的秘密。”
“欠收拾。”他把那根马鞭和chocker都丢回去,弯腰打横抱起轻飘飘的姑娘,说,“今晚再好好给你上一课。”
纪泠趴在贺循章肩头,忍不住回望被他丢掉的家伙,轻咬干燥的唇。
那一刻她突然明白他其实自始至终都是那个高高在上一手遮天的男人,只是因为他愿意在她面前低头,所以她才能看到他温柔的一面。一旦褪去这层保护壳,贺循章的冷淡与威严只会吓得她根本不敢靠近。
想到这里,纪泠紧紧搂着他的脖子,轻声说:“贺循章,你刚真的吓到我了。”
他拍了拍她后背,“那以后不……”
很快她又笑,语气轻松:“但不得不说还挺帅。”
气场全开,横扫千军。
贺循章:“?”
纪泠凑过来亲他,“贺循章,对我再更特别一点吧。”
我想要你全部的,毫无保留的偏爱和纵容。
而不是当你可有可无的情人。
这天早上,纪泠依旧一觉睡到快十二点才醒。
如她所愿,贺循章最后穿那身制服陪她胡闹了一整晚。当贺循章用腰带束住手腕,她也算是体会到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滋味,就不该招惹他!
贺氏集团办公室,贺循章处理完手头的文件,打电话给温知衍,说:“你最近在看城郊的地皮?”
温知衍笑,“三少消息一如既往灵通。是在考虑,我打算在郊外另造一座私人庄园,等建好邀请你和纪泠来玩。”
贺循章说:“我这儿有一块闲置的,送你了。”
作为回报他送那套上将制服的谢礼。
温知衍顺手点开贺循章发来的资料,惊讶地说:“是你之前从贺利成手中抢来的那个,这可是香饽饽,为什么突然想到送给我?”
贺循章说:“礼尚往来,明天下午让周秘书过去一趟办手续,记得给他开门。”
温知衍啧了声,“成,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贺循章不愿意说原因就算了,大不了到时候多给他随点份子钱。
贺循章挂了电话,点开纪泠的微信头像,眉眼不自觉柔和许多,给她发语音消息:「还没起床?起来吃点东西再睡,别饿坏肚子。」
纪泠:「起来了!午饭也吃过了,办公ing.」
附赠一张此时的笔记本屏幕截图。
贺循章是大老板,她的工作内容没什么是他不能看的。
贺循章:「不是让你休假,怎么还有任务。」
底下的人都怎么办事的。
出差要压榨,休假也要压榨,他的人是这么好欺负的么。
贺循章冷声拨通座机:“叫周秘书来我办公室。”
“好的贺总。”
不到三分钟,周秘书以最快的速度出现在贺循章办公室。接听电话的助理文员说贺总好像心情很不好,周秘书一刻都不敢耽搁,额头还冒着汗。
“智汇那边怎么做事的?”
贺循章不悦,声音泛着寒意,“我明明白白通知下去纪泠休假,为什么会变成无故请假,还照常给她布置任务?部门总监和人事总监都干什么吃的,市场部没人干活了?”
周秘书战战兢兢地回话:“贺总,我这就去了解情况,一定给您满意的交代。”
“事情解决了再来找我,出去。”
“是,贺总。”
周秘书出门就给智汇的人事总监和市场总监打电话,他在贺氏集团工作这么多年,实在厌蠢。智汇到底是上不得台面的小公司,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您有一条视频通话请求,是否接受。」
纪泠点了“接受”,下一秒贺循章那张帅脸出现在电脑屏幕,放大版的美貌令她小心脏都颤了颤。
她晃着脚丫,欢快地对贺循章说:“你都不在家,应该不介意我借用一下你的书房吧。”
平常都是她缩在沙发看贺循章办公,今儿也让她体验一回当总裁的感觉。
贺循章轻呵:“休假还不忘工作,看来我应该给你颁发一朵小红花。”
“国内哪里有真正的休息。”纪泠撇撇嘴,“还不是得随时待命,你只要不回消息不回邮件他们就会轮番轰炸你手机,根本不在乎你是不是在休假,之前唐洋都不允许我放假在邮箱的自动回复写holiday.”
“就比如现在,”纪泠点开邮箱从上到下数数,“我就三天没去上班,邮箱里至少有四十封未读邮件,其中有八封点名要我回复。那我都打开了,总不能视而不见,先挑一些简单的做。”
她一口气眉飞色舞地说了许多,贺循章就那样耐心地听着。
女孩鲜活的模样令他动容。
纪泠没听到他声音,纳闷地伸手在镜头前晃了晃,“贺循章你怎么不说话,我网卡了?”
“没卡。”
贺循章挑了下眉,唇角抿起一个好看的弧度,说,“休假期间你有不回消息的权利。”
纪泠:“你的消息呢,我也可以不回吗?”
贺循章瞥她,“你大可以试试。”
纪泠哼哼两声:“贺循章,我是不会上当的。”她伸了个懒腰,“今天的工作就到这里,我要去休息了,你晚上早点回来。”
贺循章说:“好。”
半年前,繁悦这套房子对他而言不过是一处没有感情的歇脚地,回不回,什么时候回没有任何区别。但她的到来让这里有了颜色和温度,重新让他的世界看到不一样的色彩。他想早些回家,迫不及待地拥她入怀。
期待每一个能与她相见的时刻-
日子很快就来到12月17日,周六。京市持续了好一阵子灰蒙蒙的雾霾天,今天天气瞧上去倒是明朗,在密闭的空间内窒息许久,终于撕开一个能透气的口子。
纪泠站在穿衣镜前,垫着脚给贺循章打领带。
只可惜屡战屡败,屡败屡战,她折腾了快二十分钟,贺循章的领带都还是歪歪扭扭的结,领带末端还被她攥得皱巴巴的。
“明明看上去挺简单的,为什么实践起来这么难。”
贺循章打领带不都是三下五除二嗖的一下就完成了吗,怎么她就不行呢!
“我教你。”
贺循章低头在纪泠唇角亲了亲,拢住她手背,哄道:“按照我说的做。”
“你这条领带都被我弄皱了,”还蹭着她掌心的汗,她说,“还是换条新的吧。”
贺循章:“好。”
纪泠从衣柜取出一条崭新的领带,站回镜子跟前,“我准备好了。”
贺循章低低笑了声,“成,教学开始。”
纪泠心弦一动,不得不承认她似乎又被贺循章富有磁性的嗓音带偏,还有他这个姿势,打领带需要离得这么近吗!
贺循章面容深邃,他单手抬起她的脸,迫使纪泠看向自己,说:“别分心。”
纪泠拿着领带,她嗓子干涩,小声:“贺循章,你离太近了。”
近到她能清晰地听见他的心跳,怦、怦、怦,一声盖过一声,分不出究竟是谁乱了呼吸。
贺循章不仅没有听她的话后退,反而还把她往怀里扣,他的嗓音暗含威胁,“再学不会就得乖乖接受贺老师的惩罚,想好了?”
“……谁说我学不会的!”
纪泠不服气,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儿都涌上来,全神贯注给贺循章系领带。
这回没有某人捣乱,她竟意外的顺利,一气呵成。
纪泠抚平贺循章领带末端,得意洋洋地翘起嘴角,“怎么样,我就说我能行。”
“做得好。”他低头亲了亲纪泠鼻尖,气息渡入她嘴里,“想要什么奖励?”
纪泠别扭地撇开视线,“我们得出发了,再晚会迟到的。”
贺循章抬手摸摸她头发,说:“走吧。”
年会地点定在京城饭庄的二楼宴会厅,纪泠带好东西,问他:“那我们还是分开过去?”
贺循章牵好她的手:“都行。”
私底下最亲密的两个人出了这扇门,又要在所有人面前装不熟。
贺循章的迈巴赫依旧全程跟在她后面,不过这次他吩咐了周秘书替纪泠开车,她穿着漂亮的小裙子,到底有些行动不便。
Linda:「Lynn,我到京城饭庄啦,告诉你一个不幸的消息,人事把你和褚楚的座位排到一起了,你看要不要早点过来找别的同事换。」
纪泠:「在路上,很快就到,我待会儿看看。」
还真是冤家路窄。
纪泠想了想,说:“周秘书,等会儿你能帮我换一下年会座位吗?”
周秘书回答:“没问题纪小姐。”
纪泠的车先一步到京城饭庄楼下,她下了车,自有周秘书负责将奔驰开到指定的位置。
“欢迎光临京城饭庄。”
纪泠今天穿了那条蓝色的鱼尾裙,裹着纯白色的狐裘披风,戴着贺循章亲自选的钻石王冠,每一步都摇曳生姿,像极了童话故事里初次上岸的小美人鱼。
人们总是对美赞叹有加,不一会儿就有好几名年轻的侍应生争先恐后地上前询问纪泠需不需要帮忙。
纪泠说明来意,有人自告奋勇主动要带她过去。
“我草好帅!”
不知是谁惊呼一声,惹得众人再度向酒店门口望去。
纪泠回头,对着贺循章眨眨眼睛。
贺循章气定神闲地朝她走来,除了纪泠,他再瞧不见别人,更不会有旁人的影子。
“我的天这也太养眼了……”
“这才能称得上盛世美颜啊!”
贺循章和纪泠都走远了,一楼大厅的这些小姑娘小伙子都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纷纷围到一起七嘴八舌地讨论他们是不是娱乐圈的哪一对神颜夫妇。
酒店里面随时都可能有认识的同事路过,纪泠只好有意跟贺循章保持距离,避免走着走着,十指相扣。
跟他装不熟好累。
比一口气做完一整张卷子还累。
他们两个人一出场就吸引了大部分人的注意力,男同事更多是在看纪泠,女同事则是在偷偷往贺循章身上瞟。
“Lynn!”Linda小跑到纪泠身边,“你今天也太美了!我刚都不敢认!”
Linda一连用了三个感叹号,纪泠无奈地弯了弯眼睛,“谢谢你Linda,你也不差。”
Linda一边走一边和纪泠小声吐槽,“咱们部门今年跟总经办是邻居,要不然你问问李知曳愿不愿意换座位?褚楚在咱俩中间,你跟我换没用。”
“我……”
纪泠来到海外市场部的区域,却没有看到贴着自己名牌的座椅。
周秘书的办事效率果然很高。
Linda纳闷,“咦你名牌怎么不见了,难道褚楚不想和你坐,找人把你的换走啦?”
“应该不是。”
前三排后三排都没找到她的位置,纪泠蓦地有点紧张。
李知曳过来跟纪泠打招呼:“嗨Lynn,好久不见呀。”
纪泠失笑:“是好久不见。”
褚楚就在原位坐着,闻声她回头看了眼,脸上闪过一丝奇怪的表情,随后转回去。
齐修明也走到她们这边,“Lynn你来了,时间差不多了,先入座吧。”
“好的齐总监。”
Linda调侃她,“Lynn,你实在太漂亮了,你没发现好多同事都看着你呢,但你位置上的名牌哪里去了?我刚看还在的。”
“我也想知道。”
纪泠说着,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性。
果不其然,周秘书站在贺循章身旁的空位,礼貌地对她微笑。
她辨别出周秘书的口型:“纪小姐,请。”
纪泠:“……”
她是不想坐在褚楚旁边,但这不代表她能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到贺循章那里,当着全公司同事的面跟他一起坐!
Linda热心提醒:“Lynn,周总助好像在叫你过去?”
纪泠视死如归地闭上眼:“我看到了。”
她打心底里不想过去,对大家来说贺循章的身份本就深不可测,他不常来公司,如果他每次来公司身边都必定会有一个她,那么过了今天,关于她跟贺循章的八卦谣言恐怕要满天飞。
只是……
纪泠兀自垂眼打量自己今天这身装扮,从头到脚都写着贺循章的名字,舒阿姨送的手镯她也戴上了。
她忽然想到第一次给贺循章治手腕的那天晚上,温知衍好意说的那些话。
想要成为贺循章的人,想要真正和贺循章并肩而立,她得有面对暴风雨的勇气和胆量。
大学四年,她从未像如今这般同贺循章成双成对地出入任何场合,贺循章也没给她机会。
现在机会摆在她面前,她难道要退缩吗?
以后每一个他需要的时刻,每一个贺循章想带她一起出行的时刻,她都要唯唯诺诺小家子气吗?
主持人站在台上,话筒扩大的音量传遍高朋满座,“各位亲爱的同事们上午好,我们的年会即将开始,还请没有入座的同事尽快找到自己的位置有序入座,感谢大家配合。”
Linda说:“Lynn,要不你先凑合坐?”
“没事不用了。”纪泠说,“我去那边坐。”
Linda摸不着头脑:“那边是哪边?”
很快Linda看见纪泠朝着最前排走过去,正前方第一排最中间的座位除了贺总以外都空了下来,就连周总助也只能坐第二排。
Linda忙说:“Lynn那几个座位虽然空着但不能坐啊喂!”
不止Linda,另外还有好些人都在关注纪泠的一举一动,今晚的纪泠着实耀眼,已经有不了解情况的男同事打算等休息时间找她要联系方式。
齐修明眼睁睁看着纪泠越过所有人走向贺循章,再想到系统里的「您无权查看该员工信息」,他心里一凉。
纪泠的男朋友……会不会就是贺总?这些变故可都是在新总裁空降公司后才发生的。
很快齐修明又觉得自己异想天开,总裁夫人怎会愿意待在市场部当一名翻译。
纪泠才不管别人怎么想,她走到贺循章旁边站定。
Jessica不理解:“Lynn为什么会跑到贺总身边?贺总那一排是不能坐人的,Linda你快让她回来。”
Linda面露难色:“组长我刚提醒过Lynn了……”
褚楚:“呵呵,还能为什么,不自量力呗。”
齐修明仍旧看着纪泠。
贺循章视线中蓦地出现一小截水蓝色的裙摆,她的气息拂面而来,他抬头,“想坐这儿?”
纪泠嗯了声。
“成。”
贺循章起身把位置让出来,等纪泠在他的位置坐下,他才坐在她旁边。
整个年会现场都鸦雀无声。
贺总居然主动给一名普通同事让座位。
Linda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组长你快掐我一下……”
褚楚的脸色更是难看至极,团建那次贺总视自己为空气,同样都是翻译岗,同样都是Top2毕业的学生,听说纪泠家境还不好,而自己是中产阶级家庭出身,比纪泠的家世不知道好了多少倍,贺总凭什么对纪泠青睐有加?!她到底哪里不如纪泠,凭什么一个个都只看得见纪泠。
站在台上的主持人同样震惊,但很快就恢复如常,主持人小姑娘拿着话筒,笑着念出练习许多遍的开场白:“尊敬的各位领导……”
贺循章摩挲着手上的戒指,轻声打趣纪泠:“今天胆子这么大?”
纪泠目视前方,说:“你就当我傻了吧。”
贺循章笑,偏头睨她一眼:“清醒的时候也得走向我。”
看向他,走向他,只能是他。
纪泠心里根本没有表面装的那么镇定,“别人问我就说你单独给我任务了,咱们俩是在讨论方案。”
贺循章又问:“那你觉得我们还能装多久?”
纪泠垂下脑袋,没有回答。
多久?
可能是久到他腻了,不再需要她的那天。
但她这时并不知道,那一天永远都不会来了。
第48章
她坐在第一排,起初还在听台上的人说话,渐渐的那些声音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没过多久就昏昏欲睡,上下眼皮子打架。
她昨天晚上两点多才睡着的。
贺循章回到家,两个人一整晚都没闲着。
从客厅沙发到落地窗,她抵着冰凉的玻璃向外看高空的景,看紧。密。相拥的他和自己。
后面她又被贺循章抱回浴室,泡澡时说好只再来一次就放她睡觉,结果到最后抽屉里的存货全被用光了。
想到这里,纪泠忍不住歪头愤愤地瞪了一眼身旁的贺循章。
贺循章长腿交叠舒展开来,身子微微后仰,手随意地搭在膝盖,整个人瞧上去慵懒随性,但又不失矜贵优雅。此刻他正是那名利场中游刃有余的贵公子,不需要攀附任何人,他在哪里,哪里就是权力中心。
纪泠的视线先是落在他手上的戒指,又慢慢移到他一尘不染的袖扣。
这对蓝宝石袖扣是她替贺循章选的,和她今天这条裙子同一颜色。
贺循章早就察觉到那道炽热的视线,她的表情由哀怨转为花痴,那心情变化让他哭笑不得。
他淡淡地扫了她一眼,纪泠立刻聚精会神,装作在听的样子。
她动了动嘴唇:“你今天会上台吗?”
贺循章:“不。”
纪泠:“那周秘书呢?”
贺循章:“也不。”
纪泠:“……”
他果然是……一点都没把智汇放在眼里啊。那他收购智汇究竟是为什么?总不能真的是特地为了逮她吧!
主持人小姐姐热情地说:“下面有请市场部齐修明齐总监讲话,大家热烈欢迎!”
话音刚落,台下掀起好一阵欢呼声。
齐修明是智汇出了名的黄金单身汉,年纪轻轻就是公司高管,百万年薪指日可待,相貌好人品佳,私生活还很干净。正如刘总监所说,齐修明可是智汇的香饽饽,公司不少单身女同事都想约他。
他皮肤偏白,戴眼镜,此刻往台上那么一站,聚光灯照在身上,惹来后排那些年轻女孩爱慕的眼神。
齐修明握着话筒,状似无意地望向台下,尽管上来之前做过心理准备,但是当他看到纪泠与贺总坐在一处,他还是不可避免地感到一点酸涩。
他们看上去是那么般配,好像天造地设的一对。
如果她男朋友真的是贺总,他又要拿什么与贺总争呢。
齐修明调整好状态,浅笑着说:“各位领导,各位同事上午好,我是市场部的齐修明,很高兴……”
纪泠胳膊肘搭在沙发扶手,支着下巴听齐修明发言。
坚持不到一分钟,她又打瞌睡,只好低头看手机,免得真在年会现场睡着了。
贺循章抿唇:“这就听不下去了?还以为你很感兴趣。”
她捂嘴打了个呵欠,茫然地说:“我现在只对和周公下棋感兴趣。”
贺循章睨她:“真这么困,那回家睡觉。”
她摇头:“再坚持一会儿就好。”
就在这时,纪泠收到哥哥的消息。
纪昭:「泠泠,你在家吗?我带你去挑辆车,以后出门也方便。」
纪泠一个激灵,顿时清醒了。
纪泠:「哥,我没在家,我们公司今天开年会呢。」
纪泠:「你先把自己的车换了再考虑给我买东西,不然我实在良心不安。」
余光留意到旁边的姑娘瘪着嘴,贺循章问:“怎么了?”
纪泠压低声音说:“我哥找我,他说要给我买车。”
贺循章不在意:“那就让他买。”
纪泠:“我已经有你的奔驰了,再买一辆不是浪费钱?”
贺循章:“你一直推辞会让他起疑。”
纪泠一愣,喃喃:“你说的好像也有道理。”
不如挑一辆便宜的,她和哥哥都省心。
纪昭回她:「不对你好一点,我的良心会更不安。」
纪昭:「如果你不跟我现场去挑,那我就自己决定了。」
纪泠眉心一跳,要是真让哥哥决定,他肯定在能力范围内给她买最贵的,那怎么行?
纪泠:「等今天年会结束可能就晚了,要不明天?或者下周末,主要看你时间ok就行。」
纪昭:「明天上午十一点半,我在楼下等你。」
纪泠:「嗯嗯,谢谢哥。」
纪昭:「还有,离你老板远一点,记住了吗?」
……又是这句话。
纪泠:「知道啦,哥你也要注意提防小人。」
见哥哥没有继续追问,纪泠心口悬着的大石头平稳落地,她每次对哥哥撒谎都会很愧疚,漏洞百出的谎言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迎来结局。
她垂下脑袋,说:“贺循章,我明天和我哥去看车。”
贺循章嗯了声。
直至讲话结束,纪泠都没有再看一眼台上。
接下来则是年会的表彰环节,表彰结束紧跟着才艺表演和抽奖,是大家最期待的时刻,毕竟奖金是实打实能拿到手的。
周秘书低声说:“贺总,智汇今年的优秀新人奖有纪小姐,推荐人是齐修明。”
“咦”,她隐约记得Linda提过这个事情。这个奖由经理及以上管理层推荐,司龄在半年至两年之间的员工的都可参加评选。奖金好像是38888还是58888,反正挺多的,没想到齐总监会推荐她。
贺循章嗤了声,吩咐:“待会儿你去给纪泠颁奖。”
周秘书应下:“好的贺总。”
这会儿工作人员在筹备颁奖仪式,会场气氛明显比刚才热闹,但依然没有人敢上前惊扰贺循章,试图靠近贺循章的人都被周秘书挡了回去。
中场休息结束,主持人重回台上接着报幕。
从“杰出贡献奖”到“最佳管理岗”,一波又一波的人上去又下来,最后才轮到“优秀新人奖”。
主持人拿着卡片念:“接下来要颁发的是公司2016年度的优秀新人奖,感谢新员工加入智汇这个大家庭,辛勤耕耘,硕果累累。按照惯例我们今年的优秀新人依旧是两位哈,分别是技术开发部的赵铮和市场部的纪泠,恭喜这两位同事!”
Linda坐在下面使劲鼓掌:“Yes!要我说这个奖就该我们Lynn拿。”
Jessica也替纪泠高兴,拿了奖,整个部门都与有荣焉,只有褚楚什么都没说,更没有跟着同事们一起鼓掌。
技术部门同事的奖是技术总监颁的,纪泠的奖却是周总助颁发的。
齐修明本来都打算上台了,结果被周总助拦下来。
周总助接过礼仪小姐的证书,说:“给我吧。”
“这……”
“有问题?”
“抱歉周总助,没有任何问题。”
周秘书拿着证书上台,微微弯腰,把证书递给纪泠,态度十分尊敬。
Linda坐在下面倒吸一口冷气:“居然是周总助亲自给Lynn颁奖,这可是有史以来的第一次,看来我们Lynn面子很大嘛。”
Jessica:“贺总和周总助应该都很赏识Lynn,要不然也不会单独带她出差。”
褚楚疑惑:“组长,你是说贺总曾经只带Lynn一个人出差?”
Jessica:“也不算Lynn一个人,不是还有周总助,他们一行人去香港出差,我猜是因为香港那边说粤语和英语比较多,所以贺总才会带Lynn一起。”
褚楚又说:“也就是说Lynn和贺总往来很密切,但Selina不是说Lynn以前上学并不认识贺总嘛?”
Jessica禁不住侧目看她,“你那么关心Lynn的私人生活做什么?跟我们又没关系。”
褚楚:“我只是好奇。”
如果她早一点来智汇,那跟贺总去香港出差的是不是就是她?纪泠不过比她早来公司几个月而已,论公平竞争,她可未必会输。褚楚这么想着,心里忽然好受了。
纪泠站在台上,明亮的灯光似瀑布一般倾泻而下,视线不由自主地定格在贺循章身上,恰好,这一瞬他也正在望着她。
贺循章勾了勾唇角,纪泠清晰地读出他的口型:“你很棒”。
清大读书那四年,在她的勤奋刻苦以及贺循章孜孜不倦的“教导”下,努力终于得到应有的回报。
证书和奖状拿了一个又一个,只是每当纪泠站上领奖台,她都会在心里想:要是贺循章也在就好了。
她很想当面和贺循章分享喜悦,而不是只能给他发没有感情的图片和文字。
她没来得及参加清大的毕业典礼就去了英国,在陌生的城市读书工作,然后回到京市。
一别三年,现在贺循章坐在她一眼就能看见的位置,温柔地注视着她。
他的表情似乎在告诉她:有我在,什么都不用怕。
曾经的那些遗憾被此刻不期而遇的惊喜填满。
“你很棒。”
“Good girl.”
“你一直都做得很好。”
纪泠鼻尖倏地一酸,拿着话筒简单说了几句场面话,回到台下,回到贺循章身边。
贺循章瞥见她红通通的眼角,他挑了下眉:“怎么还哭鼻子了?”
纪泠嘴硬:“没哭,你才哭鼻子。”
他根本不懂自己有多高兴。
贺循章笑而不语。
纪泠吸了吸鼻子,转过来对贺循章说:“我去补一下妆,等会儿回来,东西先放你这里。”
贺循章:“嗯。”
纪泠来到宴会厅外的洗手间,等会儿要上台表演节目的同事都挤在这儿化妆换衣服,她和同事打了个招呼,补好口红,仔细检查了下眼睫毛和底妆,确认没问题就出去了。
不曾想在洗手间门口撞见褚楚。
纪泠这才记起来Linda说过褚楚今天要代表市场部弹钢琴,她只当没看见。
褚楚用鄙夷的目光上下打量纪泠,说:“三番五次请假不来上班,就这还能被评为优秀新人,你根本就是早就跟贺总有关系,或者和周总助有关系,要不然他们那样的人物怎么会一而再再而三为了你破例。”
“纪泠,你可真能装,居然好意思跟别人说不认识贺总。谁知道你都使了什么肮脏的手段,你拿这个奖不会觉得羞愧吗?”
洗手间外只有她们两个人,里面的同事们听不见这里说话。
纪泠脚步一顿,她平静地开口:“褚楚,你不装了。”
自打那块Lindt的巧克力起,她就觉得褚楚态度微妙,后面发生的一系列事情更是逐步证实她的猜想。
褚楚恼羞成怒:“你什么意思?!难道不是你一直在装?你觉得自己很了不起是吗?”
纪泠说:“我不知道你到底为什么三番五次针对我,但我建议管好你自己。就凭你刚才造谣同事挑拨对立的行为,传出去公司不会再留你的。”
“你好自为之。”
褚楚拦住她:“我们两个的矛盾关别人什么事,你不会还要跟领导打小报告吧?纪泠,你幼稚不幼稚。”
纪泠神情冷淡:“我只是不想跟你多费口舌,让开。”
褚楚:“你……”
Jessica也来卫生间,看到她们两个人都杵在门口,说:“你们两个都搁这儿干嘛呢?表演快开始了。”
纪泠勉强地扯出一个笑容,说:“没事组长。”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贺循章狭长的眉微微眯起,他问:“怎么了?”
纪泠越想越气不过,她不想再跟褚楚待在同一个部门。她歪头问:“贺循章,你的总经办还缺人吗?要不你把我调过去。”
贺循章:“那个叫褚楚的又惹你了?”
纪泠:“……猜这么准。”
贺循章嗓音冷淡:“周秘书。”
周秘书:“贺总。”
贺循章冷冷地说:“让褚楚滚,另外招人。”
周秘书弯腰答道:“明白。”
纪泠这次没拦着贺循章,如果褚楚单纯看不惯她就算了,然而褚楚刚说的那些话明显属于造谣诽谤,她不可能再忍气吞声。
贺循章:“品德败坏的人留在公司也是祸害,你不用感觉内疚。”
“我没内疚。”纪泠眨了下眼,“我是饿了,想吃烤鸭。”
贺循章失笑,眼底盈满宠溺,“今晚给你办庆功宴。”
纪泠对接下来的才艺表演完全没有兴趣,她只想知道漫长的年会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她耷拉着脑袋,说:“贺循章,要不然我们找借口溜吧。”
贺循章:“不需要找借口。”
她想走就走。
周秘书呈上来两张薄薄的卡片,“贺总,纪小姐,这是年会的抽奖券。”
“我都忘了还有抽奖呢。”纪泠兴致勃勃地打开卡片,只见上面写着大大的四个字“新年快乐”。
她又垂头丧气地坐回去,闷闷地说:“连安慰奖都没有,运气守恒定律诚不欺我。贺循章,你的是什么?”
贺循章看了眼卡片内容,说:“挺不错。”
“嗯?难道你抽到大奖啦。”
纪泠说着就凑上来看,贺循章的卡片上也是祝福语,只不过那四个字是“早日脱单”。
她:“……迷信。”
他轻笑:“你求平安符的时候难道不迷信?”
纪泠放弃抵抗,感觉怎么都说不过贺循章。不过她改变主意,不急着离开了。
“我刚问了Linda,她说再有不到一小时结束,我还是再坚持一会儿吧。”
贺循章神情不变,脸上没有丝毫的不耐烦,只说:“嗯,都依你。”她愿意多玩一会儿,他就陪着,她想回家,那就带她回家。
台上的右前方放着一架钢琴,那是给要演奏的人准备的,纪泠盯着那架孤独的钢琴瞧了好一会儿,贺循章并不知道她会弹钢琴,她也从未有机会弹给他听。
她和他错过太多,误解太多,秘密也太多。
年会表演顺序由抽签决定,褚楚的钢琴节目作为压轴出场,纪泠觉着褚楚弹钢琴的时候,好像会有意无意地看贺循章。
“贺循章,你看没看见……”
纪泠偏头,结果发现贺循章眼睛闭着,他浓密的长睫一动不动,气息平和,许是保持这样有一会儿了。
得,她还问什么问。
贺循章仍旧闭着眼,头也不抬地问:“看什么?”
“没,你继续睡。”
纪泠捂着嘴巴,不能笑,坚决不能笑。
她身侧的男人全程没有施舍给台上任何人眼神,今天参加年会不过是为了她才走一趟过场,他什么也不关心,什么也不在意,只在意她高不高兴。
褚楚下来时特地走贺循章这一侧,但她还没能靠近就被周秘书拦了下来:“闲杂人等请勿打扰。”
褚楚紧咬嘴唇,似有不甘,恳求地说:“周总助,我是真有事想请教贺总。”
周秘书态度冷漠又强硬,“你可以求助你的直接上级或部门总监。”
褚楚:“……”贺总看都不看她一眼,她只能另找机会。听说贺总明面上没有女朋友,纪泠能做的她也能做,她会证明自己不比纪泠差。
在这儿坐了大半天,纪泠感觉脖子和肩膀都酸痛不已,她说:“那我们走吧。”年会到了尾声,现在离席算不得逾矩。
贺循章说:“好。”
他看了眼腕表,“你先去车上等我,我五分钟后就来。”
纪泠拿起包,点头:“嗯。”分开走不容易引人怀疑。
看着她离开后,贺循章把迈巴赫车钥匙给了周秘书,说:“你开这辆车,我和纪泠一起。周一过后我不想再听到褚楚这个名字,贺氏所有企业永不录用。”
周秘书面容严肃:“收到。”
贺循章来到停车场,屈指轻叩驾驶座的车窗,纪泠赶忙把车窗降下来:“你过来干嘛?”
他反问:“你说呢?”
纪泠一愣:“你要跟我一辆车?”
“我的迈巴赫没油了。”
她一阵无语,“贺循章,我看上去有那么好骗。”
他不慌不忙地逗她:“你打算等所有同事都看到了再让我上车?”
也不是不行。
纪泠不解,她又没反锁车门,难道不是他自个儿站那儿不肯上车。
“你要开车?”
“嗯。”
“哦,早说嘛。”纪泠嘀咕一声,她解开安全带下车,又迅速钻回副驾驶。
贺循章坐上驾驶位,凑过来给她系安全带,顺便亲了亲她脸颊。
纪泠垂眼对上他饱含深意的眼神,蝴蝶骨抖了抖,说:“你怎么这么看着我,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
他手掌垫着她后脑勺,再次迎面吻上她嫣红的嘴唇。末了,他往纪泠的耳后吹了口热气,喘息沉沉,说:“只是忽然很想亲你。”
怕贺循章亲起来就一发不可收拾,她抬手捂住他嘴唇,红着脸说:“快开车,不然一会儿他们要出来了。”
“好,回家。”
他握住方向盘,那双大手温暖而有力,抚过她每一寸细腻的肌肤,每一个隐秘的角落,青色的手筋清晰又性感,纪泠一时看得又有点痴。
贺循章好像就没有哪一处是不完美的。
路上畅通无阻,要回家了纪泠反倒不困了,她要么欣赏窗外倒退的车水马龙,要么用余光偷偷打量专心开车的贺循章,偶尔和他说一两句话提提神,一个人发呆。
纪泠回到卧室就往床上扑,她陷入柔软舒适的被窝,不想起来。
贺循章换了衣服就来哄人,“洗了澡再上床,乖。”
她抓住衣摆,有气无力地说:“可我不想动了。”
他揉揉她头发,说:“我动就行。”
纪泠:?
什么车轱辘从她脸上碾过去了。
不过她确实顾不得这么多,实在是又困又饿,于是自觉朝他张开双臂,明示他。
贺循章把她捞到怀里端着,就这么去了浴室。
衣服脱下来挂在浴室门口衣架,水位线渐渐上升,等到了合适的高度,贺循章把怀中的姑娘放进浴缸里。
纪泠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呵欠,“一泡澡就想睡觉。”
他迈开腿踏入浴缸,倚着池子边缘,再把她的小脑袋也摁在胸前。
她抱住他的腰,含糊不清地嘟囔:“我一会儿要是真睡着了你记得叫我,还没吃饭呢。”
贺循章自然答应。
她一犯困就容易说胡话,也许是他的怀抱太有安全感,藏在心底的秘密再按捺不住,总是抢着要冒出来。
“贺循章,你现在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他垂眸,轻声问:“我以前对你不好?”
“你以前对我也很好,但那时候我还是很伤心。”
男人眼底划过一丝落寞,“对不起。”
低头吻了吻她湿润的发,心脏仿佛被一张网勒得喘不过气,越收越紧,他嗓音喑哑:“那你还愿意给我弥补的机会吗?”
纪泠嗅了嗅他身上的气息,脑袋往跟前又蹭了蹭,不答反问:“你会一直都对我这么好吗?”
他斩钉截铁地回答:“会。”
她满足地笑了:“这就够了。”
第49章
纪泠在浴缸里泡澡,有一搭没一搭和贺循章说话,她想睡觉但又睡不着,美色当前,她便琢磨着做点别的转移注意力。
手掌覆上贺循章胸肌,单手握不住一块。
她突发奇想地问:“你胸围多少?”
贺循章脸一黑,点了下她额头,“问这个做什么?”
她眨着眼,“你量过吗?”
他搓搓女孩湿漉漉的小脑袋,说:“嗯,做衣服会量。”
纪泠不依不饶:“所以是多少?”
贺循章面无表情:“106.”
她惊呼:“这么大!”
她只对女性身体构造有概念,男性身体胸围106,关键都是肌肉,没有一丁点多余的赘肉,这得多难练?
纪泠脑袋埋进去,对他的身材垂涎欲滴,她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接着说:“那你是一直都这么大,还是慢慢长到这么大的?”
贺循章忍无可忍,轻轻掐住她半边脸蛋,佯怒,“又是制服又是胸肌,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还是个小色鬼,嗯?”
她脱口而出:“你没发现的事情还多着呢。”
话音一落,两个人都沉默了。
他们曾经在一起那么久,看似亲密无间,但始终隔着一层透明的雾,有时离对方很近,有时又隔着万千山水。
纪泠不是很愿意提起从前。
在上海吵过一架以后,贺循章也会有意避开这个话题,不想她再因为无法追溯的过去伤心。
“纪泠。”贺循章手臂收紧,下巴搁在她发端摩挲,说:“我们不会只有从前,我们有更多的现在和你想要的未来。但是你的未来得有我,明白吗?”
“你怎么突然说得这么郑重。”
纪泠脸颊热了热,不知是被池子里的水汽熏的,还是被他这番真情打动,“三哥,是上次吵架吵出心理阴影了吗?”
她安抚似的拍了拍贺循章心口,“你说过你会惯着我的,那我有点脾气怎么了,你不要揪着它不放好不好。”
“傻姑娘,我是怕你有心理阴影。”
贺循章掰正她的肩膀,让怀中的姑娘跨坐在腰上,他望着纪泠雾汽氤氲的双眼,“你当然可以有自己的小脾气,三哥都惯着,同时你也要让三哥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我自认了解你,但我不能保证每一次都能精准猜中你的想法,我不想让我的理解偏差给你造成伤害。”
她用指尖勾了勾他的下巴,似小猫爪子挠痒痒,“三哥,你长了一张不像是会和人沟通的脸,你一开口别人就只能按照你的命令去做,根本没有商量的余地。”
“……”他深吸一口气,手臂青筋跳着,把她从浴缸里捞出来摁在池边,扬手就是两掌。
纪泠扑腾小腿,把水花都溅在他身前,很配合地嗷嗷叫了两声。
森森然的嗓音飘入她耳朵,“要就直说,不用这么拐弯抹角地气我。”
她不服气:“说好的君子动口不动手呢!”
纪泠被翻转过来,又面朝他。
贺循章将她抱起来架着,说:“要我动口?满足你。”-
周日一大早,纪昭来接纪泠去4S店选车。
兄妹二人穿着气质都不俗,得知他们要买车,销售热情地询问:“先生,女士,请问您二位的购车预算大概在多少呢?这样我们也好按需推荐适合您二位的车。”
纪昭和纪泠异口同声:
“百万以内都行。”
“要十万以内的,越便宜越好。”
销售:“?”
纪昭转过来,看着妹妹说:“我掏钱我说了算。”
纪泠说:“如果你愿意把自己那辆旧奔驰换掉,我就同意你给我买40万的车。你的车不能比我的车便宜,要不然我现在就走。”
一旁的销售忙插话:“女士,我们店里恐怕没有10万以内的车,百万倒是有很多选择。要不您二位这边先坐,我把店里的选型手册拿给二位看看?”
纪泠此前没买过车,刚也没注意看,现在一眼扫过去才发现店里全都是奔驰。
哥哥带她来的本就是奔驰4S店,大意了。
纪昭到底顺了妹妹的意思,“先带她看50万左右的。”
销售微笑:“没问题,您二位这边请。”
纪泠并不懂车,大多数车只要长得不是特别标新立异,对她来说都一样。她只认得常见的四个圈,BMW这些logo,至于贺循章私人车库的那些动辄几百上千万的豪车,即便在大街上看到了她也认不出来。
此刻面对这些车,她感觉自己有点脸盲,只能对纪昭说:“我看它们长得都差不多,要不还是你选吧。”
纪昭笑了笑,“你看着哪个最顺眼?”
听哥哥这么说,纪泠来回看了两遍,指着其中一辆纯黑色的说:“这个好像还行。”
“试试?”
“好。”
她坐上车,不得不感叹贵还是有贵的道理,便宜的奔驰果然没有贺循章那辆一百多万的开起来舒服。既然这样,那她就更要说服哥哥换更贵的车。
只有哥哥也过得很好,她才能心安。
纪泠下车后问销售:“这辆多少钱?”
纪昭忍俊不禁,妹妹买车买出了菜市场买菜的架势。
销售答:“女士,这辆是我们的奔驰E200,售价43万。”
纪泠看着哥哥,“那就这辆吧,接下来该给你选了。”她也不清楚哥哥的流动资金还有多少,不过她揣着贺循章给的三千万,今天怎么着也得让哥哥换辆好车。
纪昭摸了摸妹妹头发,温柔地说:“好,你喜欢就成。”
趁哥哥看车的工夫,纪泠拿出手机偷偷给贺循章发消息:「你知道我哥项目回款了吗?」
贺循章:「合同约定最晚周三回款,你哥应该已经收到钱了。你们买车钱不够?」
纪泠:「不是不是,钱够的我就是问一句。」
项目回款了就行,她今天怎么着也得让哥哥买辆百万以上的。
贺循章:「嗯,有需要及时打我电话。」
在纪泠苦口婆心地劝说下,纪昭最终定了一辆一百三十万左右的奔驰S400L,这车外观和她那辆有些相近,她自个儿也坐进去试了试,感觉勉强配得上哥哥。
刷卡的时候纪泠还在念叨:“这才对嘛,我们都要过好自己的生活……”
而纪昭只是静静地望着妹妹,情绪复杂。
买完车,兄妹二人到隔壁商场吃午饭。纪泠旁敲侧击地打听哥哥近况,得知哥哥一切都好,她也就放心多了。
纪泠用勺子搅动瓷碗里的糖水,说:“哥,你就没有什么想问我的?”
她说了这么多奇奇怪怪的话,哥哥不可能什么都察觉不到。
哥哥不问,是因为他已经知道了吗?还是说他跟贺循章一样都有事瞒着她。
“你希望我问什么?”纪昭耸了耸肩,笑着说:“听妹妹的话能吃饱饭,这么简单的道理你哥我还是懂的。更何况商场如战场,树大就会招风,就算你不提醒我,我也会注意。”
纪泠瘪着嘴点点头,“嗯。”
嗡的一声,她手机忽然接连震了几下。
温知衍:「和纪昭从商场后门走,我们的人会护送你们回去。」
温知衍:「听我的,现在。」
商场,知衍哥怎么会知道她和哥哥在商场吃饭?
纪泠攥着手机,心悬到嗓子眼,状似无意地往餐厅外面看去,在看见对面电梯口的两个人时,她瞬间变了脸色。
是温知衍,和曾经见过一面的贺老爷子,他们各自带着几个人在对峙。
纪泠捂着小腹,冷汗直流,“哥……我有点不舒服,要不你送我回家吧。”
纪昭忙站起来,担心地说:“吃坏肚子了?我们去医院。”
“不是,就是女生都会有的那个你懂吧。”她咬着唇,惨白的脸色一方面是装出来的,另一方面则是因为紧张。
纪昭尴尬地咳了声,“行,那我送你回家。”
他结了账,带上大衣外套,挽着妹妹的胳膊离开。
贺老爷子眼睁睁看着纪泠离去,他犀利的双眼死死盯着温知衍,愤怒地说:“温知衍,你别以为你是温家的人我就不敢动你。”
温知衍客气地笑笑,“贺爷爷您说笑了,我与您无冤无仇,您为何要动我?”
贺老爷子恨恨道:“你既然知道和我无冤无仇,就不该插手我们贺家的事。”
“您这话就更不对了,我介入的并非你们贺家的家事。循章是我的至交,纪泠是我的朋友,也是家母很中意的小姑娘。我出手帮我的朋友,有何不可。”
“温家向来中立不参与任何派系斗争,你要让温家的名声毁在你手上?”
温知衍笑意不达眼底,面上是那副如沐春风的自在,他说:“贺爷爷不必拿这些假大空的话吓唬温某人,温家可没有把柄捏在别人手中,更不会做那伤天害理的恶行。”
贺老爷子手中拐杖重重敲地,他长叹一口气,“我只是希望她能帮我劝一劝循章,怎的你们一个两个都要来拦我。”
“您觉得纪泠劝得动循章,意味着您很清楚她对循章来说有多重要。您既清楚,又为何抹去她过去三年所有痕迹,以至于循章怎么都寻不到她。”
“我当年哪里能想到循章会为她做到这种地步!”
温知衍的脸色一点点冷下去,嗓音没有半点温度,“所以循章今日这一步棋难道不是您一手促成的?又或者只有您儿子的命是命,那些被贺利成父子伤害的普通老百姓,十六岁跳河自尽的小女孩,三岁被下毒害死的贺恒生,这些人的命就不是命了?”
“事已至此,你和循章为什么非要追着过去不放。我已经教训过他们父子俩,他们也保证往后不会再做混账事。”
“因为我们需要公道,这个世界需要公道。”
温知衍瞥了眼手机,看到纪泠顺利离开的消息,他说:“循章视您为唯一的亲人,所以一直不愿意怪您。但眼下的局势您很清楚,贺家需要循章,循章却不再需要贺家。况且只要循章点头,我们温家的人也可供他差遣。”
“温某人言尽于此,贺爷爷您保重身体。”
温知衍坐上车,吩咐:“去繁悦。”
“是,二少爷。”
温知衍先是打电话给纪泠,得知她已经和纪昭平安到家,他稍稍放心,随后又拨通贺循章电话:“你家老头子刚在中心商场围堵纪泠,我带人拦了下来。纪泠和她哥哥已经平安到家,你别着急,我在去你家的路上,到了再说。”
他一口气说完,就怕贺循章担心。
电话这端,贺循章攥紧的拳头蓦地又松开,沉声道:“好。”
看来他还是太仁慈了。
贺循章:“周秘书,想办法把贺利成的藏身地点透给那些人。”
“好的贺总,我立刻去办。”
贺循章冷呵,“贺利成,要么你现在回国坐牢,要么死在外面,路给你了,选吧。”
贺循章:「知衍都跟我说了,你和你哥这会儿在家?」
纪泠:「嗯,我跟我哥都回来了,没遇到什么人,你别担心。」
贺循章:「我晚点过去接你。」
纪泠坐在客厅沙发,愁眉苦脸的,纪昭立在落地窗前,那背影看上去似有些消瘦。
纪昭什么都没问她,然而他越冷静,越是一言不发,她心里就越是慌张。
她绞着手指,惴惴不安地喊他:“哥……”
“嗯,怎么了?”
纪昭走过来,蹲下来摸摸妹妹头发,“不是说不舒服?回房间睡觉吧。哥哥在这儿守着,会没事的。”
他脸上还挂着笑,纪泠心口苦涩不已。
她不想再瞒着哥哥了。
她低下头用力平复呼吸,下了很大的决心,带着哭腔说:“哥,我有事想跟你说。”
纪昭一怔,他想,他应该知道妹妹要说什么事。
他轻拍着妹妹肩膀,耐心地问:“这件事说出来会让你开心一些吗?”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现在很难过,我不应该骗你的,也不想再骗你了……”
纪泠哽咽,大颗大颗的眼泪往下掉。
她这些日子过得没心没肺,和贺循章在一起的每分每秒都很快乐,可一旦触碰到那些横亘现实的阻碍,她就还是会感到痛彻心扉。
“泠泠,你没有欺骗我。”纪昭心疼坏了,他擦去妹妹眼角的泪水,安慰她,“说与不说,什么时候说都是你的权利。无论你想说什么,哥哥都愿意听。”
“我,”纪泠使劲儿掐了下虎口,“我和贺循章很早就认识了,是刚上大学的时候我在外面打工……”
她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地说完这四年。
在听到妹妹说“我喜欢他,可是他当年不喜欢我”的时候,纪昭嫌弃地挑了下眉。
因为他在贺循章那里听到的说法是:我对令妹一见钟情,非她不可。
他亲爱的好妹妹和那可恶的混蛋之间,好像真有什么误会。
有趣。
纪昭那腹黑的恶趣味卷土重来。
纪泠说完,哭了好一会儿都没见哥哥有反应,她呆呆地问:“哥,你不生气,不怪我吗?”
“傻妹妹。”纪昭无奈地笑,“当你哥我是白眼狼?你为了我牺牲那么多,我凭什么怪你?”
纪泠舔了舔嘴唇,小声说:“也……也不全是为了你,至少我当时挺喜欢他的。”
否则她只会想办法还清钱,然后一刀两断,而不是心甘情愿跟着他那么久。
纪昭:“……”
吸气,呼气,妹妹,亲妹妹,不能凶。
纪泠没想到说出来会这么轻松,她半信半疑地盯着哥哥的脸,“你真的不气啊?”
“不气。”纪昭双手抱胸,瞪了她一眼,“但我还是那句话,以后离他远点。”
她嘟囔:“你好像对他有很大意见。”
纪昭脸上的笑容阴森森的,他说:“我今晚就睡你这里。”
“诶,但你公司离这儿很远的,你要明天一大早起来开两个小时车去公司吗?”
“我是老板,想什么时候去公司就什么时候去公司。”纪昭戳了戳妹妹额头,“他和你住同一个小区,今天发生这样的事,贺循章肯定很想见你。想等我回去后立刻去找他,或者让他来找你?我告诉你有我在,你想都别想。”
纪泠赶紧摆手否认:“我不是我没有你别胡说。”
“你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清楚。”纪昭揉乱她头发,“行了,回房间休息吧。”
贺循章既然为他安排了人手保护,妹妹身边的保镖应当只多不少,比起担心妹妹的人身安全,他更担心贺循章对妹妹“贼心不死”。
若说招惹的是普通豪门也就算了,偏偏是贺家那样的背景。
他这几年在京市的事业风生水起,就这么舍弃是有点可惜。但是断尾求生,到了退无可退的那一天,他就带着妹妹出国,天高皇帝远,贺循章总不能追到天涯海角。
“哦好。”纪泠点头,她走到卧室门口想起来什么,回头补充:“我知道的虽然不多,但贺家最近正在关键时刻,听贺循章的意思是过了十二月就好了。哥你这阵子多注意,我也会保护好自己的。”
“小孩子操心那么多干什么。”纪昭嘴角抽了抽,“还有,以后少在我面前提他名字。”
纪泠:“喔。”
她回到卧室,这才注意到光顾着和哥哥说话,手机上有一连串贺循章的未接电话。
贺循章:「还好吗?」
贺循章:「看到消息第一时间回电话。」
纪泠第一回住这里,怕卧室隔音效果不好,她特地拿着手机钻进浴室里面,还谨慎地关上了窗户,然后才拨回去。
“喂,我刚在客厅和我哥说话没接到电话,不好意思让你担心了。”
“嗯。”听上去她的状态还行,至少没有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贺循章松了口气,他说:“知衍也刚回去。”
他方才和温知衍敲定最终围剿计划。
纪泠说:“我回来后和我哥坦白了,我哥已经知道咱们俩的事情了。”
贺循章瞳孔闪烁,抿着唇问:“不是不愿意让他知道,为什么改主意?”
“今天的事情太突然了,第一次让我有这么强烈的危机感。如果不和我哥说明白,他只会觉得我小题大做,不把我的叮嘱当回事。防患于未然,我想了想,就还是跟他说实话了,我哥的反应让我感觉很意外。”
她低头盯着浴室地面的瓷砖,“他没有责怪我,更没有骂我。我哥唯一生气的点在于你,他很不希望我再跟你有交集。”
贺循章笑了声,问她:“还有呢?”
“还有就是我哥今晚住我这里,他怕他前脚刚走你后脚就来找我,我哥在提防你。”
“……啧。”
他并不意外,说,“看来你以后得多在你哥面前帮我说好话。”
纪泠这么在浴室里干坐着实在无聊,她干脆给浴缸放水,累了一天正好泡个澡放松。
她拧开旋钮,把洗澡水调至合适的温度,坐在浴缸边缘,“而且我哥没说要住多久,不过我估计他这阵子都会看我看得很紧。这些日子我们别见面,先等风声过去,好不好?”
贺循章没答应,也没拒绝。
他听见水流的声响,问:“在洗澡?”
“嗯。”她踢了踢小腿,声音很轻,“担心卧室隔音效果不好才进来跟你打电话,我看这浴缸真心不错,就想着泡个澡。”
冬日的夜晚总是要来得更早一些,贺循章站在宽敞的落地窗前跟她打电话,想到前几日某人还被他摁在这里欺负,忽地又有了坏主意。
他勾了勾唇,问:“你房间有没有小玩具?”
纪泠耳根一红,“我第一天在这儿睡,怎么可能有,而且你不是答应过不会笑话我的……”
“没想笑话你。”他刻意压着嗓音,沙哑的诱哄像是贴在她耳边说的,“暂时不能见面,我教你怎么取悦自己。”
“没有的话,手也可以。”
“乖,听话。”
她瞬间明白过来贺循章的意思,巴掌大的脸彻底熟透。
她愤愤地拒绝,“我不要!”
他不疾不徐地问:“是不要,还是不好意思要?”
浴缸里这池水终于放满,纪泠把旋钮拧回去,手机放到一旁就开始脱衣服。
她舒舒服服地躺进去,举着手机说:“我要洗澡了不跟你说了。”
“别挂电话。”贺循章倚着玻璃,模样慵懒,“不然我怕你在浴缸里睡着了都没人发现。”
“那你待会儿再打给我不就行了。”
他无奈:“Lynn,你就这么怕我?”
“你要反思自己为什么会给我留下这种印象。”
她只要一想到他说的那些话就会面红耳赤,坚决不能给他机会。
“行,我的错。”
他笑了声,撩得她心里痒痒的。
第50章
没有贺循章给她撒娇耍赖,摸不到他结实的胸肌,纪泠这会儿还真有点不习惯。
她咬了咬嘴唇,掬起一捧水,又看着水滴从指缝里溜走,说:“你这会儿干嘛呢,吃晚饭没?”
贺循章坐在办公桌前,说:“在看文件,等会儿吃,你呢?”
住在同一小区但不能见面的两个人,硬生生在这时候聊出了异地恋的模式。
纪泠蜷起腿靠着,回他:“中午吃的晚,现在不饿。”说到吃饭,她蓦地想到一件事,张大嘴巴,“完蛋了!”
他皱眉:“什么完蛋了?”
纪泠紧张地吞下口水,说:“我第一次回这儿住,家里的冰箱和储物柜都是空的,就连垃圾桶都干干净净,我哥只要看一眼就能发现这房子根本没有住人的迹象。”
贺循章:“……”
她:“完了完了我要怎么跟我哥解释,说我在公司食堂吃完饭才回家他会信吗?”
他扶额:“纪泠,你哥不是傻子。”
纪昭反侦察意识那么强,恐怕已经猜出来大半,难怪要留下来看着纪泠,从前没防住,往后只会“严加看守”。
纪泠急得都快哭了,“那怎么办,我哥对你意见本来就很大,我怕下次见面你们两个真的会打起来。”
“不会。”贺循章安慰她,“如果他要打我,我不会还手。”
“情况未必有你想象的那么糟,”他接着说,“你回来这么久你哥都没找你谈话,说明还有转圜的余地。最重要的是他作为你的哥哥,不可能希望你不幸福。”
“贺循章,”
纪泠唤他名字,指尖在池水里打圈,呢喃道,“你为什么看上去永远那么游刃有余,情绪永远那么稳定,你就没有为一件事,或者一个人失控过吗?”
听见她这么问,贺循章眉眼微扬,“怎么没有。”
被她拉黑,满世界都找不到她那一年,是他最失控,也是最冷静的时候。
因为单凭她自己不可能做到那么悄无声息地消失,必然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温知衍能摸到的线索,也就只有“她还活着”。
还活着就好,不肯见他也没关系。
只要还能听见她的消息。
他要做的是:夺权。
他要的从来不是贺家继承人的头衔,他要的是能够牢牢握在自己手中的权势和地位。继承人的位置,老爷子愿意给谁就给谁,不过一个空壳子而已,哪怕老爷子把它传给贺恒渊那个私生子,他都不会多说一句。
“你为什么不继续说了?”
她还等着贺循章给她讲故事。
贺循章:“想知道我的秘密?你求我。”
纪泠哼了一口气,别扭地说:“……不说算了!”
隔着听筒,人也不在身边,但他依然能想到她此刻炸毛的模样,笑说:“好了,别在池子里泡太久,容易缺氧。”
“嗯,那我挂了。”她这会儿是有些晕乎乎的,“你忙完记得吃饭。”
“你记得想我,晚安,Lynn.”
贺循章用这种充满诱哄的口吻跟她道别,他肯定没安好心!
纪泠今晚做梦果然梦见了贺循章。
她梦见他又穿上了那身制服,用银白色的chocker边缘挑起她的下巴,温柔地抚摸她脸颊。
这一次,贺循章甚至还用领带蒙住了她双眼。
“叫出来给我听,别忍着。”
“乖。”
纪泠第二天早上醒过来,坐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梦中的场景真实的不像样,仿佛是昨晚真切发生过的。
“都怪贺循章。”
非得在她耳边说那种话,害得一整晚都在想他。她嘟囔两句,进卫生间洗漱。
纪昭把早餐在桌上摆好,见到妹妹出来,便朝她招手:“过来吃早餐,吃完早餐我送你去公司。”
“好。”
纪泠坐在餐桌前,她夹起一只灌汤包,只听哥哥又说:“我看你冰箱里都是空的,连根青菜都没有,厨房也像很久没用过,就直接叫外卖了。尝尝这家的包子好不好吃,不好吃以后不点这家。”
“……谢谢哥。”
她心虚地低下头,默默咬一口鲜嫩多汁的灌汤包,不敢多说话。
鲜虾馅儿的灌汤包,内馅没有她讨厌的葱姜蒜,只有整颗虾仁和瘦肉,一想到世界上只有哥哥和贺循章会这么在意她的忌口,她心里就暖乎乎的。
纪泠抬头瞥了一眼哥哥,小心地问:“哥,你也是要三十岁的人了,真的不考虑成家吗?”
纪昭一个眼刀子扫过来,饶有深意:“给我找对象,是害怕我阻挠你见他所以急着给我找点事做?”
她瘪着嘴:“没有……我就是单纯关心你。”
“泠泠,”纪昭苦口婆心地劝妹妹,“哥不是非要拦着你喜欢他,哥只怕他并非良人。你跟他在一起四年都没有结果,你又有几个四年能陪他耗下去。以他的权势地位等到了四五十岁也还是会有年轻小姑娘趋之若鹜,争着抢着给他生孩子,他耗得起,你呢?你要一辈子跟他这样过下去吗?”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纪泠吸了吸鼻子,“我……”
哥哥从小到大都舍不得凶她,也极少对她说这样的重话,现在被哥哥毫不留情地戳破幻想,她只觉得委屈,又无能为力。
“别哭,是哥哥不好,我话说重了,向你道歉。”
纪昭递给她一张纸巾。
她摇头,“哥,你没说错,我会好好考虑的。”
他说:“如果他能证明真心,我不会拦着你们,毕竟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你能过得好。”
纪泠嗯了声。
周一上班,褚楚一到公司就被人事总监叫走,就连Jessica也不在工位。
Linda不免感到忐忑,说:“Lynn,你说是不是年底裁员开始了,打算一个个约谈?”
纪泠还在编辑邮件:“我也不太清楚。”
没过多久,褚楚和Jessica都回来了。
褚楚眼眶通红,显然是刚哭过的表现,而且她回到办公室后一直盯着纪泠,就连旁边的Jessica都看不过去。
Jessica对褚楚说:“Alice,事已至此,给自己留点体面,也方便你接下来另谋高就。”
Jessica声音不大,只有离得近的几位同事能听见。
Linda震惊地睁大眼,听Jessica的意思是褚楚被优化了,可她不是刚来吗?公司招人标准本就严格,每个部门有固定的HC,通过层层筛选的候选人很少有试用期不通过的,一般都会给一年时间,到每年固定裁员的时候才会重新考虑员工去留。她来公司这么久,第一次听说员工在试用期被开除。
Linda捂着嘴巴不敢说话,贺总上任后公司的许多规章制度都变了,而且这才半年,看不出这些变化是好是坏,她不禁也担心自己的以后。
褚楚没吭声,回到工位就开始收拾东西。
纪泠还在复盘这个月的工作,对隔壁的动静充耳不闻。
褚楚许是越想越不甘心,她重重地把手中的纸箱子摔在桌面,大声指责纪泠:“纪泠,你敢说不是你跟领导打小报告让开除我的,私人恩怨牵扯工作算什么意思?你觉得自己很了不起是吗?”
办公室里的同事都被这动静吸引,纷纷看向她们,脸上都写着吃瓜。
纪泠敲键盘的手指顿在半空。
Linda被褚楚惊奇的脑回路折服。
Jessica一惊,不是都提醒过褚楚了吗,她怎么还闹。方才谈话人事总监说得明明白白,是因为褚楚没有通过试用期考核,关Lynn什么事。
褚楚哭哭啼啼地指着纪泠:“我说中了,所以你才不敢说话,是不是?你这样以后谁敢跟你做同事,谁惹你不高兴,你就让领导开除谁。纪泠,你好大的威风。”
Jessica出言阻止,大声叫她:“Alice!闭嘴!”
她就没见过在职场闹这么难看的,褚楚这个人实在是拎不清。
纪泠站起来,转过身冷冷地看着褚楚。
褚楚:“你别以为这样就能吓唬我,谁心虚谁知道。”
“是吗?”
纪泠反问一句,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播放录音,正是周六年会褚楚在洗手间门口说的那些话。
这些录音传入每一个吃瓜群众的耳朵,Linda都气得拍桌子了。
“你这跟造人家女孩子黄谣有什么区别?!话说那么难听,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这张嘴是马桶呢那么能喷脏!”
褚楚脸色白了又红,涨的跟猪肝似的,她当时就是仗着私下没人才那么说,哪儿能想到纪泠会录音。
她被逼急了,说:“你们不觉得纪泠很可怕吗!私人聊天都被录音,以后谁还敢跟她相处。”
Linda不屑:“哟哟哟,我又不会当面造别人黄谣,我怕什么?你当着Lynn的面都敢这么说,背地里还指不定怎么编排同事。心脏的人看什么都脏,技不如人,工作三番五次出纰漏,张经理都点你多少回了,你心里没点数?我看你就是嫉妒Lynn长得漂亮业务能力又好,比不过人家就破防,快点收拾东西走吧,我们市场部可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Jessica抽了抽嘴角,“Linda,少说两句吧。”
Linda封住自己的嘴巴,“Ok,fine.”
纪泠淡淡地说:“你加入部门请大家喝奶茶,我给了你巧克力作为回礼,结果你说你只吃Venchi这种名牌货。我不是京市本地人,你说我能从外地考上京市的大学一定很拼命很刻苦。齐总监不过是让我帮忙看一下你的文档,出了办公室你就让我走着瞧。我只当我们是普通同事,不想跟你计较,现在你造我黄谣,你觉得我应该把录音证据交给人事,还是直接交给警察?”
Linda不忍了:“我上了这些年的班也算是见识到活的奇葩了,谁说学历高素质就高,这些事传出去我看还有哪家单位敢要你这种高材生。”
褚楚被怼的哑口无言,她自小众星捧月,被家里人和朋友捧着宠着长大,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东西也不要了,她直接哭着就走。
张经理扯着个大嗓门吆喝:“都干活吧,别看了别看了,没什么好看的。”
喧闹的办公室渐渐趋于平静。
纪泠坐回位置,鬼使神差往入口处瞥一眼,心跳乱了一拍。
贺循章就站那儿看她。
见她望过来,他挑了下眉,转身离开。
贺循章:「勉强过关。」
贺循章:「但还不够,再接再厉。」
纪泠收到他短信,努了努嘴巴,低头打字:「你来智汇怎么都不说一声。」
还以为他今天会去贺氏集团,或者回老宅。
贺循章:「中午别去食堂吃了,直接来我办公室。」
纪泠:「说清楚,去你办公室是吃饭还是吃我?」
她昨晚拒绝了贺循章phone s.e.x的游戏,真去了他办公室,还能好好地出来吗?
等等。
他在智汇的办公室就那么大点儿,没有独立的休息室,他做的又凶,事后不好清理,应该不会在办公室胡来,贺循章还是有分寸的。
这么一想,纪泠又放心多了。
贺循章:「吃饭。」
贺循章:「你受了委屈,我不得好好哄哄?」
纪泠:「那我午休上去找你。」
纪泠:「三哥,我想吃红烧鸡翅和酱排骨。」
贺循章:「嗯。」
她似乎越来越习惯叫他“三哥”撒娇了,是个好兆头。
后面的Linda戳了戳纪泠肩膀,嘀咕:“虽然褚楚滚了我挺高兴,但这样一来所有活是不是又落到你一个人头上了,忙得过来吗?”
纪泠说:“说不定还会招新人?再看看吧。”
Linda双手合十祈祷:“希望人事长点心,别再放刺头进来了,阿门。”
纪泠支着下巴,叹了一口气。
她也希望如此,毕竟她一点儿也不擅长处理职场同事关系。
Jessica路过纪泠工位,拍拍她肩头,“别为了这事儿影响自己,不值得。”
纪泠:“嗯我知道,谢谢组长关心。”
中午休息,等办公室的同事差不多都去食堂了,纪泠乘坐电梯直奔总裁办公室。
周秘书替她开门:“纪小姐中午好,贺总在里面等您。”
她礼貌地点头,一进来,先把门反锁了。
贺循章轻笑:“挺自觉。”
她哼哼两声:“我这叫熟能生巧。”
反正中午还要和他在办公室睡觉,她还矫情个什么劲儿。
茶几上摆着的都是纪泠喜欢的食物,她闻见了烤鸭的香气。
贺循章:“过来。”
纪泠扑进他怀里,贴着胸膛直蹭。
他揉揉她脑袋,面带怜惜,“昨天是不是吓坏了?”
“有一点。”她诚实地点头,“不过知衍哥怎么会凑巧出现在那里?”
她知道自己和哥哥身边都有人保护,但没想到会劳烦温知衍亲自露面。
“知衍收到消息说我爷爷出门往你们吃饭的商场去了,单凭下属肯定拦不住,我赶过去需要时间,他离得更近,就来了。”
贺循章捧着她的脸,低头亲亲她鼻尖,“让你受惊了。”
“我还好。”纪泠埋在他怀里,“就是昨天的事情让我知道我不可能永远瞒着我哥,刚好借机说明白,哥哥有了防备,我心里也能好受一点。”
“先吃饭,吃饱了再慢慢聊。”
贺循章照例让她坐自己腿上,享受投喂的乐趣,逗她:“一晚上没见,想不想三哥?”
“就一晚上,说的好像一个月没见一样。”
纪泠吃了几口,忽然觉着一直让他喂怪不好意思的,于是她扯了扯他的西装袖口,说,“三哥,不如这次我喂你吃。”
“这么殷勤?”贺循章微微扬眉,“有事求我帮忙?”
她别扭地转过去,耳朵悄悄升温,“没有,就是单纯想喂你吃饭,你不愿意算了。”
“愿意是愿意,但是说好了今天我哄你,怎么能让你动手。”
他低头蹭着她温暖的肩窝,含住她耳垂舔咬,说:“三哥吃这个就够了,你想喂三哥就在床。/上。/多喂两口,我喜欢。”
纪泠伸手在贺循章腰上拧了一把。
她愤愤地说:“我不喜欢。”
“不喜欢为什么家里的床单每晚都会矢透,谁家的猫专挑我床单标记?”
他勾着她的下巴,用指尖挠了挠,“乖乖吃饭,吃完就在我办公室休息。你和纪昭身边都有我们的人跟着,不过以防万一,你们这阵子就老老实实待在家,除了公司和家,哪儿都别去。”
纪泠点头应下,“那你和知衍哥呢,你们也会好的对不对?”
贺循章:“会,我保证。”
她盯着贺循章的脸仔仔细细看了好一会儿,手搭上他的腕骨,垂着脑袋闷闷地说:“你不许骗我,也不许让自己受伤,否则我就真的再也不理你了。”
很孩子气的“警告”,还带有赌气的成分,可他却觉得格外受用。
他夹起一块糖醋里脊喂到纪泠嘴边,“尝尝。”
又气定神闲地补充:“不会让你有不理我的机会,我说过,你这辈子都别想摆脱我。”
来之不易的独处时光,纪泠不想把温馨的氛围弄僵,她咽下那口糖醋里脊,鼓着腮帮子说:“三哥,你的办公室没有独立休息室。”
“我知道。”
收购智汇是为了有光明正大见她的理由,这是他的私心。
他不喜欢用别人用过的东西,因此这一层的空间,连带着这间办公室的每一件物品都是崭新的。
唯独少了一间独立休息室。
纪泠得意地翘起嘴角,“没有休息室也就没办法清理,所以你不能在办公室对我做坏事。”
她上回就是忘了这一点,才在办公室上他的当,被他哄着骗着叫三哥,还被摁在沙发上欺负。
贺循章失笑,他捏捏她耳垂,“听你的口吻似乎很遗憾?喜欢在办公室也成,明儿我让人单独弄一间出来,或者我带你去贺氏,那里的总裁办公室绝对能满足你的需要,Lynn.”
“我才不是这个意思。”她夹起一只虾饺,企图堵住贺循章的嘴,“你这是污蔑。”
他吃了虾饺,单手环住她的腰,“所以你最喜欢在哪儿?沙发,落地窗,浴室……又或者车里。我们应该还有很多地方没尝试过。”
“越说越过分。”纪泠咬了一大口狮子头,把他的话当做耳旁风。
他亲亲她通红的脸蛋,“来日方长,Lynn.”
她皱眉:“方长是谁?”
贺循章没忍住,被她逗得一乐,“还说自己不想要?口是心非。”
见她吃得差不多了,他让纪泠面对面跨坐在腿上,问,“海外市场部还会招新人,你想继续留在市场部还是来总经办?”
她思考的时间还不到一分钟,就说:“想留在市场部,我更熟悉这边的业务和同事,去了总经办还得重新再学。”
而且她这几个月其实在看外交官考试方面的材料,路和人脉都摆在面前,她想试试看自己能不能成功。若是成功,圆了小时候的外交官梦,那当然是好事;不成功至少也努力过,尝试过,不至于在以后每个发呆的时刻不断地反刍曾经没能选择的那条路。
智汇这地方,她未必待得长久,就不折腾换部门了。
“你有想法随时说。”
贺循章抵着她额头,“现在想睡觉还是干点别的?”
纪泠瞪他一眼,“都说在办公室不好清理,你不准有想法。”
“办公室也没Tao.”他刮她鼻尖,气息呵在她面庞,“记不记得我昨晚在电话里怎么说的?”
“……”她撇开视线,不肯回答。
贺循章一看她表情就懂了。
“现在贺老师要亲自教学,纪泠同学认真听讲。”
他再度咬住她可怜的耳垂,故意吮吸一口,嘴唇离开时还发出啵的声响。
纪泠听见这动静,羞得恨不能立即钻到沙发下面。
“三哥……说好不乱来的。”
“别乱动。”
贺循章嗓音低了两分,“你昨晚拒绝三哥的时候就应该想到这一刻。”
她欲哭无泪。
小气鬼!连这都要报复回来。
纪泠咬了咬嘴唇,胆战心惊地问:“我现在答应还来得及吗?”
他指腹轻捻女孩腰间的痣,拨开她企图捣乱的手固定好,笑说:“先说你愿意付出的。”
纪泠:?
他这人怎么这么坏!说少了他不满意,说多了亏的是她,不愧是资本家。
耳畔传来他沉沉的嗓音,“考虑得怎么样了?Lyn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