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她转过来,两只黑葡萄似的眼睛滴溜溜转了转,然后用十分严肃的口吻对贺循章说:“我刚吃了糖醋里脊,还没来得及刷牙,我还喂你吃了虾饺,所以我们两个人现在嘴巴里都是食物的味道,不可以接吻。”
“你就非得这么煞风景?”他恨铁不成钢地点了点她额头,“除了你喂的虾饺,我可什么都没吃。”
纪泠趁机并拢双腿,往沙发另外一边挪动,嘴上还说着,“茶几上还剩那么多好吃的,你快吃,别浪费。”
才挪了几厘米,她又被一把捞回来。贺循章环着她的腰,直直望入她眼底,“我现在只想吃别的,你说怎么办。”
“那你忍着。”她睁着无辜的大眼睛,“总之我是不会在办公室给你的,否则下午我还怎么好好工作。”
女孩的唇一动一动,鼻尖透着一点羞赧的粉色,黑色的长睫像蝴蝶翅膀,每眨一下都会在他心里掀起一阵涟漪。
贺循章亲了亲她,“忙的时候想我,闲的时候更要想我。”
正如她总是见缝插针地出现在他每一缕名为思念的呼吸。
我们都要时时刻刻想念彼此,不要忘了对方。
纪泠见他不闹了,主动搂住胸膛伏上去,听着他清晰的心跳。
分开的那几年,她当然会有意无意想起贺循章。
回公寓的路上总要路过一个网球场,那里常常有十七八岁的学生穿着轻便的运动服组队打球。她偶尔停下来站在栅栏外看一会儿,看着看着,就会想起贺循章手把手教自己打球的场景。
在课堂上做完presentation被教授夸发音很标准很地道,完全看不出来是中国留学生,她会想起坐在贺循章腿上念课文的场景。
许是为了锻炼她的“厚脸皮”,或者要激发她的潜能,也可能单纯是贺循章的恶趣味,总之他有无数种意想不到的办法“惩罚”她。
学不会就只能穿小吊带坐他腿上,想好好穿衣服,得先过贺老师那一关。
所以怎么可能会不想他呢。
在她背了上百万医疗费,一块钱都得掰成两半花的时候,是贺循章向她伸出援手,他不仅让一朵泥泞的花重新绽放,还送了她大好的锦绣前程。
因此即便他用那样冷漠的态度拒绝她的心意,轻而易举就说出“麻烦”二字时,她还是没办法做到恨他。
她忽然沉默,贺循章不禁揉揉她头发,问:“怎么不说话了?”
“贺循章。”她又唤他名字,“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当年不肯跟着你,你会怎么做?”
“没想过。”
“嗯?”
“没指望你对我一见钟情,一朝一夕就改变主意。你一天不同意我就一天缠着你,只要你回心转意,就能看到我始终都在。”
在你不需要回头就能看见我的地方。
他捋顺怀中姑娘的长发,低低笑着,“你呢,你又为什么愿意迈出那一步?”
纪泠:“美色当前,我色令智昏。”
贺循章乐了:“意思是现在还昏着?”
她歪头,“不告诉你。”
她捂着嘴巴打了两个呵欠,“我睡会儿,你别捣乱。”
“好。”他弯腰轻吻,“就在我怀里睡。”
听见她均匀平稳的呼吸,贺循章抱着她在沙发躺下,重新摆好她的四肢,脑袋枕着他臂弯,让她能睡得更舒服。
他同样闭上眼,想她刚才的那个问题。
他在一家清吧遇见的纪泠。
那家清吧背后的老板他认识,两个人算有点交集。
贺循章偶尔会过去喝两杯,他从来不叫陪酒的姑娘,酒吧里的熟客都知道陌生人近不了他的身,想招惹三少,得先做好折胳膊折腿被丢出去的准备。
那天晚上他照旧来到这家清吧,点了一杯伏特加,但并不急着喝,依稀记得当时在看知衍发过来的资料。
纪泠走到他跟前推销店里调酒师的新品,怯生生地问他:“先生,您要来一杯吗?”
贺循章一听就猜这多半是店里新来的小姑娘,他抬起头,见到一张素净到过分的脸庞,眼神里没有任何杂质,瞧上去真的只是希望他能买一杯酒。
未等他点头,别的侍应生赶忙将她拉走,连连道歉,“对不起先生她是今天新来的兼职不懂规矩,您别跟她计较。”
她许是意识到自己的打扰,瞳孔里闪烁着慌张。
贺循章没太在意,他叫来店长,“她推销的那款酒我都要了,算那个小姑娘业绩。”
“没问题三少。”
若是温知衍在旁边,铁定要打趣他:哟,咱们三少什么时候也懂怜香惜玉了?
他又坐了会儿,只觉着无聊的紧,正要起身离开。
却见不远处传来一阵骚乱,方才那个和他推销酒的小姑娘被常来酒吧挥霍的纨绔缠住。
纪泠手里攥着酒瓶,不断往后退,她的表情仿佛在说如果那个人还敢上前,她就豁出去了。
“你都能来酒吧卖酒,还在这儿装什么贞洁烈女?跟老子走,保证你以后吃香的喝辣的……啊啊啊啊什么人敢打老子!”
咣当一下,酒瓶砸在那人脑袋,应声而碎。
贺循章攥着纪泠手腕,将她拉至身后护着。
他嗤了声,冷淡地开口:“欺负小姑娘算什么本事?嘴这么脏,拉下去给他好好洗洗。”
“是,三少。”
保镖立刻上前,扭着那人胳膊将其拖走。
贺循章转过来,她满脸茫然呆滞,像是还没从那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
他挑了挑眉,问:“吓傻了?人是我打的,你不用管。”
纪泠怔了好半晌,挤出一句:“谢谢先生。”
贺循章今年也才二十出头,此刻被一个看上去刚成年的姑娘一口一个“先生”地叫着,稀奇得紧。
他神色微动,写下姓名和联系方式,说:“有事找我。”
那是他这辈子唯一一次给别人留联系方式。
因此当她问出“如果我始终不肯呢”,他只觉得哪儿有那么多如果,无论从前还是现在,她注定只能是他的。
纪泠在他怀里睡得正熟,他望着她好一会儿,凑上去在唇角印了一吻。
一晃五六天过去了,纪昭这阵子也不在公司加班了,他到点就开车往繁悦赶,能带回来的工作就回来再做,绝不给贺循章半点可乘之机。
纪泠被哥哥这副模样弄得哭笑不得。
她本来就没打算在这时候缠着贺循章,他既然让她等,那她就耐心地等着。
只不过她心里依然有一些失落。
这种眼睁睁看着心上人忙碌,而自己在一旁干看着,什么忙都帮不上的感觉实在难受。
她希望自己做贺循章的盔甲,或者成为他手中的利剑,而不是被娇养在笼子里锦衣玉食的金丝雀。
有时候纪泠回了家,给贺循章打电话想关心一下近况,电话接通的一瞬间,忽又觉得无从问起。
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大块大块的厚重乌云压得她呼吸都费力。
山雨欲来风满楼,她近日总感到很不安。
在电话里问贺循章是不会有结果的,她哪怕问一千遍一万遍,贺循章都只会跟她说“我没事别担心”。
她得亲眼看到他才行。
今天晚上,纪泠看着哥哥回到卧室休息,过了一会儿她蹑手蹑脚地走出房间,往隔壁房门贴了一张便利贴:「哥我去找贺循章了你别担心,我会照顾好自己,你也注意安全^_^」
她带着钥匙跑到贺循章住的地方,结果家里没人。都快十点了,贺循章居然还没回家。
纪泠窝在沙发,委屈巴巴拨通贺循章电话:“你在哪儿呢?”
贺循章怔了怔,说:“在回去的路上,什么事?”
“我过来找你,但是你不在家,我不高兴。”
他惊讶:“你哥同意你见我了?”
“没,”她嗓音听上去更委屈了,闷闷不乐的,“我偷跑出来的,谁知道你这么晚还没回家。”
贺循章心软得一塌糊涂,说:“再等我一会儿,很快就到。”
这阵子被迫和她“分居两地”,家里没有想念的人影,他晚上也就不急着回,一般都在公司忙到很晚,回来倒下就睡。
没想到她今晚会特地过来。
贺循章坐在迈巴赫后座,吩咐司机:“开快一些。”
“好的贺总。”
纪泠听见了,忙说:“你别急,安全最重要,我多等会儿没关系的。我就是今早起来眼皮一直在跳,心里慌慌的才跑过来找你,你一急那我也急,我就更慌了。”
“好,听你的。”
她吸了吸鼻子,“那……能不能别挂电话?不说话也行,我就是觉得这样心里能更踏实一点。”
才分开多久,她的焦虑症竟然有了复发的迹象,而且明显比以前更严重。
这几天又开始整夜整夜睡不着觉,脑神经在夜里格外活跃,明明什么都没发生,可她就是会自己吓自己。
医院神经科的诊断记录还在她手机里存着,她没敢和哥哥说,更不敢和贺循章说。
她不想给他们添麻烦,可是她似乎有些熬不住了,不得不溜出来找贺循章。
纪昭到客厅接水,打开门就看到那张便利贴,他摁了摁眉心,拨通妹妹电话。
纪泠胆战心惊地连线:“哥……”
“在他家?”
“嗯,你别生气我就是……”
“你没事就行,早点睡。”
纪昭说完就挂了电话。
纪泠愣愣地望着黑漆漆的手机屏幕,忐忑不已。哥哥从来没这么冷淡过,他是不是很生气,气到话都不想跟她多说一句?
可是她现在真的很难过,她不能没有贺循章,她必须要见到他。
她抱着膝盖,一个人蹲在沙发掉眼泪。
贺循章打第一遍电话显示占线,第二遍才打通。
“刚怎么挂了?”
纪泠瘪着嘴,“我出来前给我哥留了纸条,但他好像还是生气了,都不想跟我说话。”
他拧起眉,安慰她:“别怕,我跟他说。”
“贺循章,你还有多久到家。”
“不出十分钟,我保证平安出现在你面前。”
在电话里听出她的鼻音和哭腔,他耐心哄着,“冰箱里有草莓和你喜欢的芝士蛋糕,去吃一点。”
纪泠恹恹地问:“是不是我吃完蛋糕你就回来了?”
贺循章:“嗯,我给你哥打电话解释。”
她摇头:“可我不想你挂电话。”
哪怕只是听着他的气息也好,总之不可以挂电话。
“那回去再打,你先吃蛋糕。”
“好。”
那边传来水龙头的动静,想到可能是她正在洗水果,贺循章稍稍放心了些。今晚的姑娘情绪十分反常,他感到心神不宁。
贺循章以最快的速度回到家。
见他回来,纪泠连拖鞋都来不及穿,光脚下地往门口跑,将刚进门的他抱了个满怀。
“呜……”
泪水比关心更先一步涌出。
贺循章搂紧她,轻拍她后背,“不哭,我回来了。”
纪泠不说话,只一味地埋在他怀里哭。哭够了,她开始上手扒贺循章的衣服。
“检查你有没有受伤。”
贺循章弯了弯唇,立在原地任由她检查,甚至还很配合地抬起胳膊。
大衣外套,西装,领带……他身上的衣服一件件被她扒掉,就连衬衫领口的扣子都在检查过程中崩掉两颗。
纪泠扯开贺循章领口,垫着脚往他胸前看,前前后后仔细看了好几遍,确认没有一丝一毫的伤痕,她这才重新躲回他怀里,呢喃:“我这几天经常做同一个噩梦,我梦见你当着我的面消失不见,不管我怎么喊都没有人回应我。三哥,我好害怕,我真的好害怕。”
说着说着,眼泪又汹涌不止。
她第一次深刻地意识到原来就算贺循章不爱她也没关系,哪怕永远都不能跟他在一起也可以,只要他能平平安安的就好了。她什么都可以不要,但求他平安无虞。
“傻姑娘,梦都是反的。有你的平安符保佑,我怎么可能有事。”
贺循章捧着她的小脸亲了又亲,看到她这副全心全意依赖自己的模样,他只想把全世界都捧给她,怎么亲都亲不够,恨不得能将她融入自己的骨血。
他抱起光脚的人儿往里面走,轻声训着:“又不穿鞋乱跑?”
她勾住贺循章脖子,看着他深邃的眼眸,“这么久没见,你就只想凶我。”
他笑了声,“我不光要凶你,还要狠狠欺负你。”
“今晚会把之前没做的都补回来,准备好了吗?”
纪泠脸上热得不行,别扭地撇开脑袋,“你要做就做,怎么还带征求意见的,而且我说没有你就会听吗?”
贺循章端起她抵在落地窗,说:“不会。”
她哼哼两声:“那你还问。”
他拿出手机,说:“明天休息日,我给你哥说一声。”
纪泠不情不愿地嘟囔:“你要打电话就先放我下来。”
这个姿势打电话成何体统!
贺循章笑:“放心,我不累。”
他用纪泠的手机拨通纪昭电话,开口就说:“纪总,你妹妹在我手里。”
纪泠蓦地瞪大眼睛:这话听上去怎么那么不对劲呢?
虽然她此刻的姿势……后背贴着窗户,双腿被他稳稳地托着,也确实是在他手里。
她对贺循章使眼色,意思是不该说的别说。
纪昭冷笑:“还请贺总给个门牌号,我去接她回来,我妹妹就不劳烦贺总照顾了。”
贺循章睨她一眼,看到她眼角通红的可怜样,语气也就跟着不客气,“纪总,你凭什么凶她?”
纪昭皱眉:“我什么时候凶泠泠了?”
贺循章:“令妹方才大哭一场,说你凶她,冷。暴。力她。纪总棒打鸳鸯的行为暂且不论,对自己亲妹妹也这么狠心?”
纪泠:?
不是说解释吗?他就是这么解释的吗!
她扑腾着四肢,上手就要抢贺循章手机,被他用眼神瞪回去。
纪昭叹了口气:“泠泠可能是误会了,她在哪儿?让我妹妹接电话,我和她说。”
贺循章勾唇:“正躲在卧室哭鼻子,她谁也不想见,纪总有什么话直接和我说,我自会传达。”
纪昭当然不肯,他只说:“我和我妹妹之间的事,用不着贺总一个外人插手。”
而贺循章神色悠然:“你凶了她,她不想理你,但她理我。”
纪泠双手捂住脸,实在没眼看,这都什么跟什么。
“贺循章,”纪昭头一回叫他大名,“如果你能证明你对我妹妹是真心的,我不拦着你们。但如果你解决不了你贺家的那些事,连累我妹妹身陷险境,即便我势单力薄,我也不会放过你。”
“纪总这是同意了?”
“我说如果。”
“没有如果。”话是对着纪昭说的,贺循章却在看着她轻笑,“我现在要去哄她了,纪总再见。”
嘟的一声,通话终止。
纪泠一口咬上他胳膊,瞪他:“你不如不解释。”
她竟然还指望贺循章好好解释,他那么说跟火上浇油有什么区别。
他腾出一只手,轻柔地拭去她眼角的泪水,说:“听见没,你哥说他没凶你。”
她有点怕,还有点担心,抿起嘴巴:“可他打电话的语气就是很不好。”
“你大晚上一个人偷偷跑出来,换我我也担心你。”
贺循章刮她鼻尖,口吻严肃了些,“况且你今晚很反常,你坦白说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我……”
“不许撒谎,否则你清楚代价。”
他锋利的视线将她牢牢钉在原地,无处可藏。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
见躲不过,纪泠咬了咬嘴唇,一股脑儿都交代了:“就是刚到国外念书很不习惯,一个人孤孤单单的没有亲人朋友,学业和生活压力都很大,就……有点焦虑。你之前不是问我为什么失眠,失眠就是焦虑症引发的躯体化症状之一。我去看过精神科的医生,他说年轻人多多少少都会有点焦虑和抑郁,没给我开药,就让我回去好好休息。”
贺循章脸色越来越黑,她的声音也越来越弱,“跟你同居后情况好了很多,我以为是不药而愈,结果……见不到你我就会焦虑,一焦虑就胡思乱想,然后就是你看到的这样。”
像是一只找不到主人和家,只能漫无目的在雨中奔跑的小猫,只有在看到那双熟悉的黑皮鞋,看到那柄黑伞的时候,悬起来的心才会落到实处。
她需要贺循章。
或者换一种说法,她需要知道贺循章过得很好。
无论在天边还是在眼前,听到他很好的消息,她被紧缚的心脏才能抽空呼吸。
说完,纪泠主动弯下腰,一脑袋扎进他怀里讨好地蹭,“是你让我坦白的,我说都说了,你不准生气。”
“对不起。”沉重的呼吸落入她耳畔,也落入她心底,贺循章揉揉她头发,“让你吃了那么多苦。”
她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吃了很多苦,他心疼都来不及,他哪里还舍得生气。
“贺循章,”纪泠趴在他怀里好一会儿,看他没有要继续追究的迹象,她吸了吸鼻子,抬起头说:“我来找你不是为了说这些的。”
他手臂托着她的臀部,尽管某个姑娘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这边,贺循章也不觉得累。
他还在等她接着往下说。
纪泠望进他漂亮的眼睛,在他的眼底看见了自己的缩影,她满足地笑笑,随后又去吻他的唇。
她衔住贺循章略有些干燥的唇,不轻不重地咬在齿间,双手再度拥紧他后背,伏上去。
好让他也能感受到自己。
感受到她的每一缕呼吸,每一声心跳,每一丝细微的变化。
她附在贺循章耳边,“三哥,我想要你,想要你亲我抱我,还想要你完完全全占有我。”
“你不是问我有没有做好准备,那你呢?我今晚这一趟跑得值不值可就全看你了,三哥。”
贺循章呼吸一紧,他哑着嗓子厉声问:“胆儿肥了,这又是你从哪个不可告人的电视剧学来的?”
“这还用学?难道不是看见三哥你就无师自通。”
她得意地扬了扬眉,若是身后真有一条猫咪尾巴,这会儿恐怕已经翘到天上去了。
贺循章的手掌顺着她脆弱的蝴蝶骨往下捋,指腹摁了摁尾椎的位置。
再往下不言而喻。
“喜欢尾巴吗?”
粉色的,毛茸茸的尾巴。
她前阵子挑的那件狐裘披肩质感就不错。
“不喜欢。”
她摇摇头,赖在贺循章身上,最混沌的时候往往也是最清醒的时候,这何尝不是另外一种坦诚相待。
“三哥,你晚上是不是没吃饭?”
纪泠直起上半身,故意看着他的眼眸问。
他笑了笑,神色依然危险,“喂饱你足够了,宝宝。”
第52章
轰的一声,纪泠脸红透了,埋头扎进他怀里,羞得再不肯出来,“我……我都这么大了,你怎么还这么叫我。”
心跳怦怦震动不止,她左半边胸腔都是麻的,没想到这么黏糊肉麻的称呼有一天会从贺循章这里听见。他那双仿佛看透众生的眼睛向来都是深邃的汪洋大海,表情冷淡,锋利冷漠的视线如寒冰利刃,不敢让人靠近。
纪泠后知后觉意识到他顶着这样一张冰冷。禁。欲的脸说缠绵的情话有多要命。
贺循章抬手轻抚她头发,唇角依旧勾着,低头往怀里乌黑的脑袋呵了口热气:“长再大你也是宝宝,饿了哭了都要我喂的宝宝。”
纪泠埋在他颈间,张口就咬他锁骨那颗痣。她把那颗痣含进自己的唇,小心翼翼地伸出舌头轻轻舔了一下。她舔得很慢,像是在研究应该如何下口,带着对新生事物的无限好奇和期许。
锁骨处明晰的触感顺着脖子蔓延至四肢百骸,贺循章喉结微滚,托住她身体的手掌亦跟着使力。
她亲了亲那颗痣,并没有从那上面彻底离开,而是继续保持趴伏的姿势,搂着他的脖子柔声问:“三哥,你舔我的时候也是这种感觉吗?”
“唔——!”
纪泠后背靠着玻璃,似树袋熊双腿缠上他有劲的腰身,不得不看向他。
贺循章手掌垫着她的后脑勺,单手轻松剥去碍事的外衣,指腹隔着最后一层脆弱的布料捻动她腰侧的痣,“是不是,你可以自己感受。”
衣摆被指尖撩上去,他低头来吮吸那颗痣。
她被他亲得肩膀一颤,忙说:“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贺循章却不打算就这么放过她,也不可能这么轻易放过她。
他抬眸,问:“这些日子想不想我?”
纪泠难为情地点头,从喉咙里挤出一句:“嗯……”
“有多想?”
“你有多想我,我就有多想你。”
她才不要跳他挖的坑。
“看来我们今晚有的聊。”
贺循章若有所思地点头,端起她往卧室走。
她伏在他肩头,俏皮地眨了下眼,故意磨蹭着,还在他耳边说:“骗你的三哥,其实比你以为的还要多想那么一点点。我想你想到吃不下饭睡不着觉,要不然也不会来找你。”
纪泠紧紧抱着他,一刻也不想撒手,能闻到他身上的白檀香气比什么定心丸都好使,再昂贵的药材都不如他一个拥抱效果立竿见影。
“我也是。”
他又接着亲吻她干涩的嘴唇,还不忘动作,“你今晚能来找我,我很开心。”
他说得郑重其事,纪泠听出这并非调笑的语气,她耳朵红了红。虽然他经常在那方面没个正形,可是当他用那样认真的口吻表达他的心情,他的态度时,她又会羞赧到不好意思抬头。
感情真是一个折磨人的东西,她也说不清楚自己究竟想不想要贺循章的回应。他不回应,她觉着自己不被需要,觉着自己可有可无;他若回应,她却辗转反侧地怀疑自己当不当得起,受不受得住这沉甸甸的分量。
她在绞尽脑汁地思考贺循章如今给自己的到底是什么,没注意到他的眼神。
或许,他也是有真心的吧,她忍不住猜测。
像是不满她的分心,他故意板着脸问:“还敢走神?”
“没走神。”
纪泠赶紧搂住他,“明明就是在想你。”
想你爱不爱我,也勉强算想你吧,纪泠这么说服自己。
她也没有对贺循章说过“我喜欢你”“我爱你”之类的话,她总想着这些应该留在某种很特别,很庄重的时刻,比如说准备了很久的告白。
又或者情到浓时自然而然脱口而出。
希望将来的某一天,她和贺循章也能迎来这么甜蜜的时刻。她和他的开始虽然像成年人的童话,是人们喜闻乐见的英雄救美,但回想起来,她那时其实是被生活推着走的。水到渠成下面藏着的是一个又一个的泥坑陷阱,只有把那些坑坑洼洼都填平了,又或者另外建一条新的坦途,他们才能走得更长久。
纪泠还有很多话想跟贺循章说。
不过现在并非好时候。
她还是想等贺家的事情都解决了再跟他讲,现在就说只会给他徒增心理负担。
反正他也让自己等了那么多回,这回换他来等自己,扯平了。
她低头咬住贺循章肩膀,“三哥,不……”
下巴被他捏住,抬起来。
他用唇封住她所有想说的话,呜咽也被堵回去-
睡醒的时候贺循章不在枕边,纪泠举着手机百无聊赖地刷了一会儿新闻,听到开门的声响,赶忙用被子捂住脑袋继续装睡。
贺循章端了一杯甜牛奶放在床头,隔着被子揉她脑袋:“知衍来了。”
她猛地掀开被子从床上坐起来,紧张地问:“真的假的?”
他挑了挑眉:“不装睡了?”
纪泠:“……”
她抓起枕头丢过去,气呼呼地瞪他,“贺循章,你骗我!”
“没骗你,”贺循章拨开黏在她脸上的发丝,把乱糟糟的头发都撩到耳朵后面去,“舒阿姨做了饼干,听说你也爱吃这些,就让知衍带过来给你尝尝,还说你上回送的礼物她很喜欢。”
“糟了糟了,”纪泠连忙套了睡衣下床,光着脚四处找不知道被踢到哪里去的拖鞋,“那你怎么都不早点叫醒我,家里来客人我还睡到这个点,知衍哥该怎么想我。”
贺循章在浴室门口找到她的拖鞋,单膝蹲下来给她两只脚都穿上,说:“别怕,我说你这些天压力大睡不好,只能白天补觉,你知衍哥会理解。”
“那也不能让知衍哥等这么久。”纪泠愤愤地瞥他,“都怪你,谁让你昨晚那么凶的。”
“啧,”他嘴角噙着淡淡的笑,“吃干抹净就不认人,小没良心的。昨晚是谁哭哭啼啼说还要再深……”
她赶紧去捂他的嘴巴,“你快出去,别让知衍哥一个人在外面,这多不好,我换好衣服就来。”
他嗯了声,“慢慢来,不急。”
纪泠火速冲进卫生间刷牙洗脸,等护肤品都干了,往脸上和脖子糊一层底妆和遮瑕,主要是为掩盖某人制造的痕迹。还有嘴唇,她的嘴唇都被贺循章亲肿了,还得再涂颜色差不多的口红遮住。
换衣服的时候,她感觉身上哪儿哪儿都酸疼,骨头都被僮散架了。
纪泠对着穿衣镜仔细地检查一遍,露出来的肌肤没有明显迹象,她这才走出卧室。
温知衍见了她,笑问:“终于睡醒了?”
纪泠:“对不起知衍哥……”
温知衍抬手制止她,“我不请自来,你们家循章已经很不乐意了。你要是再跟我道歉,他下一秒就能把我轰出去。”
桌上放着两盒精致的糕点,一盒草莓芝士夹心饼干,还有一盒则是几款中式传统糕点组成的拼盘。
温知衍称:“舒女士退休后就爱在家研究这些玩意儿,听循章说你也喜欢吃甜点,她特地让我带一份给你,尝尝看?”
“谢谢知衍哥,也谢谢舒阿姨。”
纪泠乖乖走到贺循章身旁坐下,伸手捏了一块草莓芝士的,饼干入口即化,甜度也适中,非常符合国人对甜品的最高评价:不甜。
她眼睛亮了亮,“好吃!舒阿姨手艺真好,这比我以前吃过的芝士饼干都好吃。”
温知衍微笑,“看来我可以交差了。”
纪泠是真心觉得这饼干好吃,她忍不住又捏起一块放进嘴巴。
贺循章垂眼看见她这副餍足的模样,乐了。
他拢住她的手,问:“下午想吃什么?”
“你和知衍哥决定就行。”
她喝了他端来的甜牛奶,又吃了两三块饼干垫垫饥,这会儿还不是很饿。
贺循章用指腹擦去她嘴角的饼干碎屑,神色温柔。
她红着脸提醒他稍微收敛一点,“知衍哥还在呢。”
然而他无动于衷:“谁让你吃得满嘴都是。”
一阵静默中忽然冒出“咔嚓”的脆响,贺循章和纪泠双双回头一看,正是温知衍的手机镜头对准他们,定格方才那一幕。
贺循章拧眉:“你干什么?”
温知衍清了下嗓子,打开对话框把照片发过去,才不慌不忙地说:“上面交代的任务,希望二位理解。”
纪泠躲在贺循章身后,她想了想,说:“知衍哥,你和贺循章接下来是不是要聊家族秘辛?要不然我回避一下,我去沙发那边看书,你们有事喊我就成。”
这话温知衍就听不懂了,他问贺循章:“你们贺家的事,你都不跟纪泠说的?”
贺循章应了声,“她容易胡思乱想。”
纪泠绞着衣摆没说话,心口有些苦涩,他不知道的是什么都不说才更容易让她胡思乱想。
她讨厌别人欺瞒,尤其是信赖的人。
当初知道纪昭是亲哥哥,她先是惊喜,紧接着就非常生气,因为从没想过爸爸妈妈竟然还能瞒着她这么大的秘密。她一赌气,连哥哥都哄不好。
后面一家人坐在一起打开天窗说亮话,纪父纪母把家里的情况,单位升迁的情况都和她说了,她听得似懂非懂,只总结出来一句“这是家里的秘密,千万不可以告诉任何人”。
然后她就守着这个秘密守了二十多年,连贺循章都不敢告诉。
纪泠天生敏感聪慧,心细如发,她需要理解与沟通,偏偏撞上贺循章这样高傲的冰山,两个人虽有为对方好的心和劲儿,但都没往一处使。
“那我去看书了。”
她抿了抿唇,起身就要走。
手腕被贺循章攥住。
她愣了下,顺着视线望过去。
他说:“想听就留下来。”
温知衍在一旁也说:“坐着吧纪泠,你早晚都要知道这些。况且循章以前瞒着你不是说不能让你知道,他是怕你知道了有心理负担,循章不想看见你难过。”
贺循章瞥他一眼,声音淡淡的:“少说两句。”
“得,又是我的错。”
他这婚礼主位真不好坐,劝完这个劝那个。
“……好。”
他们都这么说了,纪泠就跟着坐下来听。
温知衍抿了口水,放下杯子,看向纪泠说:“对了,循章跟我说了你失眠的事儿,我刚好有认识的精神科医生,不如我把她联系方式推给你,是位女性,她医德很好,绝对不会泄露患者隐私。她是我以前给循章找的医生,循章非说用不上,没见过人家。你看看他,手腕不肯治,失眠也不愿意看医生,多亏你回来,不然真没人管得了循章。”
这段话信息量太大,纪泠一点点慢慢消化着。
贺循章拢住她掌心,十指相扣,说:“我没事,温部长危言耸听,别理他。”
“谢谢知衍哥,”纪泠诚恳地道谢,“不过心理医生和精神科可能都解决不了我的问题,我在英国和京市找不同的医生看过,吃药也只能缓解。我吃过一段时间的药,睡是能睡着,但那段时间整个人精神状态很差,干脆就放弃了,顺其自然。”
心病还须心药医。
而她的心药就在眼前。
“哦?”温知衍来了兴趣,“可我看你这几个月的状态似乎不错,循章这半年状态也很好,比过去三年都好得多。”
他视线轻扫面前这对小情侣,一面嫌弃,一面感叹。
怎么偏偏两个不长嘴的凑到一块去了。
看来这个家没他……散是散不了,就是还有很长一段弯路要走。
贺循章翻了翻手腕,抬眉:“说正事。”
温知衍向来不怕三少威压,他下巴轻扬,问:“手腕怎么样了?”
贺循章:“这几次雨天没什么感觉。”
温知衍知道这是他说给纪泠听的。
否则三少只会施舍给他两个字:还行。
又或者:死不了。
果然,纪泠指尖覆上他的腕骨,怜惜地来回抚摸,说:“那太好了,我们的努力果然没有白费。”
温知衍啧了声,“几个月就能痊愈的小毛病,非得拖到她回来才治,不就是等着人家心疼你。”
某人一个冷淡的眼刀扫过去。
温知衍只当没看见,他敛了笑容,正色道:“你把贺利成的藏身地点放出去了,逼得他不得不回国。他的私人飞机说是后天凌晨降落京市,你家老爷子避开你安排了很多人接他,到时现场可能会发生暴。乱,借机让贺利成逃走。”
“但我感觉事情没这么简单,如果老爷子给贺利成放了信儿,他不一定会直接回来。回京市很可能只是个幌子,我更倾向于贺利成先去香港避风头。”
“我知道。”贺循章冷笑,他转了转戒指,口吻充满不屑,“除非半路机毁人亡,否则他在哪儿降落都一样。”
温知衍思忖着:“京市和香港我们都安排好了人手,江浙那边人虽然不多,但他们的公安系统响应迅速,只要提交充足的证据,我想公安很乐意实施抓捕。”
贺循章脸上讥讽之意更甚,说:“他不会去江浙。”
温知衍立刻明了,释然地笑:“也是,差点忘了。”
好奇宝宝纪泠举手提问:“贺利成为什么不去江浙?”
贺循章揉揉她头发:“因为贺恒生。贺恒生的母亲,也就是我二婶祖上是江南有名的富商,二伯二婶一家如今都在H市生活,贺利成去江浙等同自投罗网,下场只会更惨。”
“噢,原来如此。”
她倚在贺循章肩头,想得出神。
原来他的二伯不是因为懦弱才逃离,而是换了一种方式蛰伏,等着能手刃仇人的那一天。
“说到你二伯一家,”温知衍笑,“你怕不是忘了自己还有个妹妹吧。”
纪泠抱着贺循章胳膊,惊讶地问:“诶,你有妹妹?你都不告诉我。”
贺循章露出无奈的表情,“不是故意要瞒你,我没见过她。”
“何止是没见过,循章连人家叫什么名字估计都忘了。”
纪泠努力思考,试图捋顺其中的关系,“所以是二伯离开京市回到江南后又生了一个女孩?”
“对,”温知衍解释,“他们不希望这个孩子和贺家再有任何关系,孩子改随母姓,叫谢诗宛。”
“是这样啊。”
纪泠捂住嘴巴,不让贺循章看到自己在笑,奈何眼睛出卖了她。
“笑话我?”
贺循章捏了捏她的掌心。
“不是”,她摇头,“是有点想象不来你当哥哥的样子。”
作为哥哥的贺循章会是什么样的?
多半是“长得巨帅无比”“成天冷着一张脸”“超级吓人的活阎王”“但是很护短很会爆金币”“行走的财神爷”……
这么想的话,似乎还不赖。
“二伯不想让女儿和贺家人有交集,”贺循章跟她解释,“谢诗宛不认识贺家亲戚,我也只在她十八岁成年时托人送去过一份礼物,基本不来往。”
纪泠问:“那她知道自己有一个早夭的亲哥吗?”
“不知道。”
静了一晌,纪泠紧握贺循章的手,心想不知道也好。
贺循章:“二伯说他会亲眼看着贺利成父子坐。牢,他同意把股份转让给我就是为了这一天。”
到后面他们说的什么“股权转让”“经济犯罪”等等之类的词,纪泠已然彻底听不懂了。
她靠在贺循章肩头开始打呵欠。
尽管看得出她在极力忍耐,但昨晚跟贺循章闹得实在是有些过,哪怕她一觉睡到下午,脑子也还是昏昏沉沉的。
“我还能听。”
她使劲儿掐一把虎口,硬生生把自己掐清醒了,恢复正襟危坐的姿势。
贺循章和温知衍见了,双双叹气。
温知衍:“你昨晚把她怎么了?看人姑娘都可怜成什么样了。”
贺循章:“没怎么。”
正常情侣交流。
就是交流得太深入了而已。
贺循章摸摸她头发,“再去睡会儿?”
她不肯,“我还想听你们说。”
不管听不听得明白,她总是想离贺循章的生活更近一点。
而不是像个置身事外的透明人,看着他运筹帷幄,看着他来去如风。
贺循章嗤笑,“这场闹剧到这里就该结束了。”
老爷子想尽办法为贺利成父子兜底,他偏不让老爷子如愿。
欠债还钱杀人偿命,这都是天经地义的事。
温知衍指腹摩挲玻璃杯壁,勾唇,“虽说半路开香槟不可取,但这些年你一点点碎掉他们的爪牙,我实在想不到三少输的可能性,打算什么时候开庆功宴?”
“庆功宴的事再说,喜酒少不了温部长。”
贺循章转过来,“怎么这么看着我?”
纪泠说:“感觉你真的很厉害,三年就能做成这么多事。”
温知衍幽幽飘来一句:“不是三年,是七年。”
从七年前贺循章说出那句“知衍,她得留在我身边”的时候,这盘棋就布下了。
“七年?”
她皱起眉。
不等她问清楚,温知衍站起身,说:“我还有点事得先走,晚饭就不吃了,庆功宴见。”
“什么事这么急?知衍哥你好歹吃了饭再回呀。”
有些事单独问贺循章肯定不会说,她还想再多聊会儿呢。
“舒女士给我安排了一场相亲,不好让人家女孩子久等,行了不用送了。”
温知衍挥挥手,自个儿关上门。
纪泠赖在贺循章身上,笑说:“知衍哥是不是要下凡了?”
“你指望他下凡?等着吧,这会是你知衍哥劝退的第四个相亲对象。”
贺循章拦腰把她抱起来,亲了亲她额头,“吃饭还是继续睡觉?”
她顺势搂上贺循章,“吃饭。”
晚餐送来得很快,纪泠坐在沙发上边吃边问:“贺循章,知衍哥刚说的七年是什么意思?”
七年前她才认识贺循章,他那会儿大四,还没从清大毕业。
他在学校读书的时候就那么高瞻远瞩了吗?
难怪只能在周末见她,当年贺循章一定很累吧,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他也就比她大了三岁,却要背负整个家族的前程和命运。
贺循章给她夹菜,“他随口一说,你不用放心上。”
纪泠筷子一顿,手停在半空,没再继续吃。
“怎么了?”
她垂着眼,嗓音都泛着苦,“三哥,我不喜欢你这样。”
贺循章亦跟着一怔。
许是撕开了情绪的口子,纪泠放下筷子,偏头盯着他,倔强地重复一遍:“不喜欢你这样总是瞒着我。”
“如果你实在不信我,那我们还是不要在一起了。”
她说着,又哭了。
明明不想掉眼泪的,可是只要一提起分开两个字,她的心脏就会一抽一抽的疼,疼到呼吸都是痛的。
贺循章手背青筋暴起,他深吸一口气,把人儿捞到腿上坐着,忍着怒气:“我什么时候说过不信你?”
她眼眶通红,“你这也瞒着我那也瞒着我,不就是不信任我的表现。”
他用指尖轻戳她额头,“看来你是忘了在上海的教训。”
她哭得他心软,实在没办法,贺循章又低头吻去她泪水,允诺:“三哥答应你,等过两天他们都进去,收尾工作做完我就都告诉你,好不好?”
“好。”
纪泠双手环上他胸膛,她本来也没打算在这时候再给他添麻烦,只是情绪上头没忍住。
贺循章手放到她后面,威胁似的拍了拍,说:“再敢提分开,看我怎么收拾你。”
她羞得直往他怀里钻,“知道了。”
第53章
“三天内贺利成父子必会在里面团聚。”
贺循章见她饭吃得差不多了,就把人抱过来搂着,像哄小孩那般轻拍着她的背,“不过在他们落网之前,你和你哥能不出门就别出门,等我消息。”
纪泠蹭了蹭他肩膀,“你担心你爷爷会用我们当人质要挟你?”
“不排除这个可能。”他低头亲她鼻尖,嗓音带着些许歉意,“很抱歉把你们也卷进来。”
“不用道歉。”纪泠食指抵着他心口,虔诚地说,“如果这就是知衍哥所说的暴风雨,或者说这是和你在一起的代价,我愿意承担,我想承担,想和你共同面对这些。”
那四年贺循章把她保护得很好,虽没有介绍她给亲近的人认识,但也因此免去了不少麻烦。
有关贺家的一切,她从头到尾都只需要在乎贺循章本人,但正是因为她被保护得太好,以至于后来贺老爷子找上她,她第一次意识到位高权重背后同样意味着登高跌重。
一旦贺循章失权,贺家的仇敌会第一个把矛头对准他,会对准所有跟贺循章有关系,受过贺循章恩惠的人。
包括她。
而她不想他失权。
太阳应该永远是太阳,永远在他应该在的地方,如日之升,如月之恒。平庸不能是贺循章的归宿,他必须要走上那条路。
否则他会和她一样在一夜之间看清楚墙倒众人推,当初上赶着巴结你的人会在出事后对你避如蛇蝎,甚至不惜用最鄙夷肮脏的字眼落井下石。
他们会说:“你说这家人当初清高个什么劲,现在好了吧”;
会说:“不如赶紧找个人嫁了好接手你家的烂摊子,还当自己是书记女儿呢”;
还会说:“我一个月给你一万,你别让我老婆知道”
……
对他们这样的人而言,失权等同于失去利刃,失去自保的能力。
所以她从来没有想过要把贺循章从神坛拽下来,相反,她始终希望他历尽千帆,所得皆所愿。
听见她这么说,贺循章弯了弯眉,眼里盈满宠溺,“你说我到底从哪里捡来你这么个宝贝疙瘩,想把你藏起来,只给我一个人看。”
纪泠目光闪烁,问他:“你确定捡回来的是宝贝疙瘩,不是麻烦?”
“怎么可能是麻烦。”
他衔住她的唇吮吸,又埋进去种草莓,“就算是麻烦,你也只许麻烦我。娇气黏人也好,任性无赖也可以,都只能给三哥看。”
她鼻尖一酸。
他果然不记得曾经说过什么了。
万一……万一他当年真只是无心之失呢?
说不定在她离开后,贺循章还说过好听的话,她没听见而已。
再说他嘴毒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她又不是第一天才知道他说话难听。
纪泠就这么在心里安慰自己。
她感觉埋藏许久的秘密终于要被亲手揭开。
总不能抱着误会过一辈子。
她迎合着贺循章的亲吻,趁能呼吸的工夫赶紧说:“我这三天哪里都不去,就在家等你的好消息。”
“嗯,如果需要假期,周秘书会处理。”
他说着,与她额头抵着额头,气息都洒在她脸庞,“我保证平安归来,宝宝。”
纪泠撇开视线,“……你不准那么叫我了。”
“你不喜欢吗?”
脸又被他掰回来,单手轻掐下巴亲吻,另外一只手还在做坏事,他坏心地笑着,“真的不喜欢三哥这样?”
“身体比嘴听话多了。”
贺循章多说一句,她的脸就跟着红一分,心跳加快。
她还在等贺循章继续,未曾想他毫无征兆地停了下来。
她睁着一双水汽朦胧的眸子,无辜地望他。
“想要什么?自己说。”
贺循章停下所有,甚至都不再拥抱她,好整以暇地挑了挑眉。
“三哥……”
纪泠被他勾得心里难受,主动环上他胸膛。
他噙着一丝坏笑,睨她,“不是说不喜欢?”
她脸皮薄,再说不出更羞的话,只得一眨不眨地看着贺循章,希望他能明白自己的暗示。
“等着,我去换身衣服。”
贺循章站起来,手放在她头顶揉了揉,然后转身回到卧室。
换衣服,换什么衣服?
再换最终不都还是要脱么?
纪泠团坐在沙发上,感觉自己好像被贺循章放置了。
不过她是不会向他服软的,坚决不能。
趁他回房间,纪泠拿起一旁的手机拨通哥哥电话。
她干咳了两声,嗓音听上去没有异样,这才放心。
纪昭关心地问:“怎么了泠泠?”
他昨天在家反思自己态度是冷淡了点,现在正是敏感时期,他非但不理解妹妹心情,反而还让她难过。
他可真不配当一个好哥哥。
“还生哥哥气吗?”
“我没生气,你别听贺循章胡说。”纪泠抿起唇角,“就是……哥你这几天能先不去公司吗?也别外出,家里是最安全的地方,等这几天过去就没事了,真的。”
繁悦是京市最豪华的住宅区之一,安保设施一流,再加上还有贺循章和温知衍的人二十四小时盯着,只要她和哥哥不出门,就不会有人能拿他们怎么样。
纪昭视线微动,“贺循章要动手了?”
“嗯,到最后关头了。”
“行,从现在起哥哪儿也不去,直到你允许。”
“谢谢哥。”她吸了一口气,“当初不告诉你是不想把你也扯进来,可现在……”
话没说完就被纪昭打断,他正色道,“泠泠,我是你哥,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以后这种生分的话就不用再说了。你只要记得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是你哥哥,是会无条件和你站在同一边的哥哥。”
纪泠眼眶一热,泪水悄悄滑落,笑着说:“好。”
看到贺循章从卧室走出来,她连忙挂了电话。
方才熄下去的火只一瞬就被贺循章这身制服重新勾出来。
他说的换衣服,居然是指换制服。
纪泠看得两眼发直,不自觉咽口水。
这人怎么越来越会撩她了。
“在跟纪昭打电话?”
贺循章扣好最后一粒制服扣子,迈着沉稳的大步走到她面前。
箍紧的银色金属腿环实在晃眼,她怎么都挪不开眼睛。
纪泠仰起头,嗔怪地瞪他:“贺循章,你是不是故意的?”
又是放置又是制服,他脑子里究竟还装了多少坏主意!而且这身制服跟上次穿的那套似乎有所区别,难不成他还背着自己让人赶制了新的?
闻言他笑了声,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轻抚她脸庞,冰凉的手套触感磨起一阵阵颤栗。
贺循章俯身逼近,沙哑的嗓音缓缓流入她耳畔,“故意什么?故意穿成这样吸引你,还是故意让你对我欲罢不能?”
“你,你心里清楚。”
她结结巴巴地说,不过嘴上说着抗拒,实际已经在上手摸他腹肌。
“别急。”
他攥住她纤细的手腕,搂住腰将人儿抵在身后的落地窗,“你还没回答我刚才的问题,到底喜不喜欢?”
铺天盖地都是他身上那霸道的白檀香气。
分明是蕴有中草药的淡香,可它就是有着无法忽视的存在感,蚕食她所有理智。
纪泠逐渐被他带着走。
“喜欢。”
她又熟练地当起树袋熊。
贺循章循循善诱:“喜欢就一整晚,好不好?”
往她耳后吹了口热气,“这样你就不会再想着往外跑,而是乖乖在家等着我回来。”
纪泠迎上他炙热的视线,舔了舔唇,“我没想跑。”
“一跑就是三年,还说没有。”
他重重地啃咬她的锁骨,似是对她不听话的警示,“这三年你让我好找,你说三哥要怎么罚你才好?”
“你怎么还在这时候翻旧账……”
她使劲拥着他肩膀,“当年的事情你也有错。”
“我最大的错就是弄丢了你。”
他吻得小心翼翼,却又饱含深情,“回答我的问题,Lynn.”
纪泠被他亲得瞳孔逐渐涣散,根本没有心情思考,何况他刚才问了那么多问题,她都不知道指的究竟是哪一个。
“我不知道三哥唔……!”
“又分心。”
贺循章亲了亲她的鼻尖,“一整晚,好不好?”
砰的一声,有烟花噼里啪啦在她脑子里炸开。
她顺从本心,呆滞地点头:“好。”
他这才满意,“真乖。”
翌日。
蓄势已久的暴风雨终于在这个下午让京市彻底变天,纪泠是被窗外噼里啪啦的声响吵醒的,她才睁开眼,迷迷糊糊地嘀咕两句,结果被贺循章摁回胸前。
他呼吸平稳,没有被任何外界风雨干扰,“继续睡觉。”
她伸出一根手指,在他胸前缓慢地打圈,“你今天会出门吗?”
“等知衍消息。”
纪泠哦了声,枕着他臂弯,“还以为我一觉睡醒你就不见了。”
贺循章嘴唇动了动,她凑上去亲一口,“离别是为了更好地重逢,你不用说我都懂。”
他无奈,“没打算跟你讲大道理。”
倘若可以,他宁愿一刻也不分开。
纪泠担忧地问:“雨下得这么大,贺利成的飞机应该不好降落吧。”
她记得每逢阴雨天,机场广播清一色都是延误通知。有一次Linda去深圳出差返程正巧遇上暴雨天,Linda发语音跟她抱怨“sorry sorry又是sorry,宝安机场到底还要sorry到什么时候”。
不知道私人飞机会不会受影响。
贺循章蹭了蹭她额头,说:“不好降落也得降落,除非他宁愿死在外面。”
纪泠被外面的雨吵得心烦意乱,没了继续睡觉的心思,就缩在他怀里来回抚摸饱满的胸肌。
“听说你们男人不用力的情况下,胸肌和腹肌其实也是软弹的。”
肌肉并不会一直都那么硬。
就像现在,她指尖一戳一个窝,手感好极了。
贺循章任由她的手胡闹,反正他还会收取足够的代价。
他下巴搁在她发顶,闭上眼听着她的呼吸小憩。
然而这样的温情并未持续太久,它被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打断。
贺循章拿起手机一看,视线一凛。
纪泠在他怀中抬起脑袋,小声问:“是知衍哥?”
他摇头,“是我爷爷。”
“需要我回避吗?”
“不用。”
事到如今,已经没什么是她不能听的了。
贺循章从容地摁下接听键。
纪泠则是重新埋回去,静静地聆听他的心跳。
“爷爷。”
“循章,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你是不是一定要这么做,你还想不想认我这个爷爷?”
才多久未见,纪泠感觉电话那边的贺老爷子声音又苍老了不少,许是惋惜大儿子一家的命运。不过这和她有什么关系呢,她只在乎贺循章过得好不好,同情对手就是对自己人残忍,她才舍不得见到贺循章伤心。
贺循章敛眉,沉着声答道:“爷爷,人各有命。”
“好一个人各有命!”
纪泠依稀听见碎瓷片的脆响。
她轻轻抚摸贺循章心口,又贴上去亲了亲。
贺循章眉头紧蹙,瞥她一眼,似是无声警告。
“早知道你能为一个女人做到这种地步,当初我就不该心软答应你,好过让一个女人把家里搅得天翻地覆,让老头子我临死前还得白发人送黑发人!”
贺老爷子硬生生被气得呕血。
贺循章下意识捂住怀中姑娘的耳朵,接着说,“贺家的事从始至终和纪泠没有半点关系,是爷爷您的纵容让贺利成父子沦落至此。他们因为自己是贺家人,哪怕杀。人。放。火都有您帮忙遮掩。贺恒之这么多年总说您偏心我,他也不看看他干的都是什么事,若非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还给他擦屁股,牢饭都够他吃八辈子的。”
“您一直说我是您选定的继承人,可这样的贺家,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要。”
贺老爷子一惊,他忽然想到当日温知衍说的那句“可循章已不再需要贺家”,忙问:“你想干什么?”
贺循章低眉,亲了亲纪泠鼻尖,看着她的眼睛,嗓音淡而辽远,“家主之位对我来说没有任何用处,您愿意传给谁就传给谁,我有我要守护的人。”
贺老爷子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颓然道:“原来这才是你这些年的谋算。”
当年他瞒着贺循章私下约见纪泠,纪泠没收他的钱,更没答应离开。
他只当年轻小姑娘舍不得眼前的荣华富贵,正准备再加大筹码,纪泠忽然主动联系他手下的人,说希望能帮忙把一些东西转交给贺循章。
那是一整箱的奢侈品,高定礼服翡翠钻石应有尽有,总价值数千万,还有一张银行卡。那卡并非贺家资产,像是贺循章的私产,难怪能把她藏那么久。
彼时贺循章高烧不退,伤还没好。
他正好顺水推舟。
他虽有意隐匿纪泠踪迹,但若是贺循章倾尽全力去找,还是能寻到人的。
未曾想贺循章这几年表现得就像是忘了纪泠一样,没日没夜拼命工作,一晃几年,“贺家三少”的名头竟比“贺家”还要响亮。
等他意识到不对劲,老大一家彻底折了进去。
他竟被自己的后代架空。
从此再无人能阻贺循章的青云路。
他最看重的继承人,从头到尾都在演戏给他看。
贺老爷子重重叹息,千言万语化作一句:“你抽空回家一趟,我有事和你说。”
贺循章说:“尘埃落定后我会回去,爷爷您保重身体。”
“爷爷!”
“大少爷您这会儿不能进去!”
……
门外吵吵嚷嚷的,贺老爷子无力地挥挥手,“让他进来吧。”
贺恒之进了门,扑通一声竟直直朝着老爷子跪下了,“爷爷!爷爷您救救我和我爸,贺循章他想要我们的命啊!”
贺恒之这些日子哪儿都去不了,逃到边。境想偷。渡都还有温家的人守着,原以为陈家势力能成为一大助力,谁知他刚和陈薇薇结婚没俩月,陈家倒了。
现如今贺循章不抓他也不放他,就拿他当猴耍。
他气得跳脚,想着如果能得到老爷子的支持,说不定还能跟贺循章抗衡。
“你要我怎么救你们?!”
老爷子手里的拐杖直接抽在贺恒之胳膊,怒骂,“你跟你爸做的那些破事,换成别人都够吃十回枪子儿的!贺家的名声全被你们毁了你们知不知道!”
贺恒之躲开了,不断叫嚷:“那你也不能不管我们啊爷爷……再说了要不是你偏心贺循章,他怎么可能会有今天的成就。不如你立刻把你剩下的股份和资源全给我爸,或者给我,我们一定有办法逃出去,反正这本来就是你欠我们父子的。”
“混账东西!”
老爷子气得又是一口血,“我怎么会生出你这么个不要脸的玩意儿,把他拉出去!”
“是,老爷。”
贺家老宅此刻鸡犬不宁,繁悦却是一片净土。
纪泠双手抱住贺循章的腰,顺带把两条腿也挂上去,紧贴着他直蹭。
方才所有的通话内容,她都听得一清二楚。
“三哥,你的谋算是什么?”
他揉揉她脑袋,笑说:“别人给的东西想收回就收回了,只有真正攥在自己手里的权势与财富,才能被称为傍身的底气。”
纪泠恍然大悟,“那是不是说以后你有没有贺家无所谓,但贺家没了你也就没了?”
贺循章搂着她,“可以这么理解。”
不破不立的何止是这段感情,还有他这些年辟出来的通天道。
“我打电话的时候你捣什么乱?”
他身上还留着她的口水,小没良心的,还挺会挑时机。
“我没捣乱。”
她又凑上去,装模作样地说,“我是在观察你的心跳。”
他呵了声,把某人从怀里揪出来,“三哥也想观察你的心跳,你说怎么办?”
“我饿了!”
纪泠一把推开他,迅速跳下床,嘴巴里还念叨着:“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你肯定舍不得我挨饿对不对。”
一溜烟钻进卫生间。
跑得比兔子还快。
贺循章无奈地摇头,随她去了。
出来后,纪泠警惕地换好睡衣,贴着墙壁往外移动,就怕他突然袭击,再把她捉回床上。
贺循章头也不抬地问:“不是说饿了,晚饭想吃什么?”
昨晚两个人折腾得太过,一睁眼就是傍晚,只能吃晚饭。
她杵在原地,梗着脖子喊:“泡面!”
他面露嫌弃,“你就不能吃点有营养的?”
“豪华版泡面。”
“……那也不准吃。”
贺循章来到她面前,抬手点了下她光滑的脑门儿,“以后这种垃圾食品一个月只能吃一次。”
“噢。”
感觉一下子被剥夺了很多快乐。
“菜单发你了,选好直接通知管家。”
她看着他走进浴室,垫着脚大声问:“三哥你吃什么?”
贺循章回她:“点你喜欢的。”
外面雨还在下,雨势比起分开那天的暴雨还有过之而无不及,但此时的她已经不会再惧怕雨天。
有关下雨天,她有了新的,更美好的回忆。
她点好餐,窝在沙发等待,还不忘记关照一下哥哥。
纪泠:「哥,你吃晚饭没?」
纪昭:「吃了,你呢?」
纪泠:「正准备吃。」
纪昭:「贺循章跟你在家?」
纪泠:「……对。」
纪昭:「他这两天不忙了?」
纪泠:「忙,这会儿还在等朋友消息。」
纪昭:「有情况及时告诉哥。」
都到了这份儿上,纪泠再傻都能感觉得到贺循章对自己明显和以前不一样,她纠结已久的问题隐约有了答案,心中也有决断。
但是哥哥看上去对贺循章好像还有很大成见。
“哎……”
“愁眉苦脸的,谁又惹你不高兴?”
贺循章捏了捏她脸蛋,他洗了澡,换一身亚麻色的家居服,整个人显得清爽而干练。
纪泠闻见他身上的香气,鼻子哼哼:“你又用我沐浴露。”
“我不能用?”
“是你自己说的,我可没说。”
她伸了个懒腰,“像现在这样待在家里什么都不干,还真有点金屋藏娇的意思。”
贺循章反握住她手掌,自然地十指相扣,低头亲了亲她手背,“你这么可爱,的确想把你一辈子都藏起来。”
“好端端的又说情话。”
纪泠视线落在他手上的戒指,手覆上去摸了摸,“这戒指里面都旧成这样了,你干嘛还戴着。”
不到四百块钱的素圈戒指,材料能好到哪里去,贺循章再如何爱惜它,也逃脱不了老化生锈的命运。
他扬眉:“你再送我一个新的,我就把这个换下来。”
“也不是不行。”
她望向窗外大雨,呢喃,“等这场雨停了就去买。”
贺循章俯身吻她眉心,“一言为定。”
叮铃铃——
晚餐送过来的时候,他接到温知衍电话:
“贺利成死了,出发前被人一枪崩了。”
第54章
贺循章手中动作一顿,问:“确认尸体是他的?”
温知衍说:“警方验过身份,杀手也被当场击毙,你看我给你发的新闻报道,上面有现场照片。”
贺循章点开聊天框里的链接看了眼,照片里那个躺在地上的人不是贺利成又能是谁?子弹正中眉心,一击毙命。
他冷冷地笑了声,“他以为留在美国我们就没办法,想拖到最后一刻起飞,活该把命搭进去。”
温知衍立在窗前,看着滂沱的夜色,眉目舒展,“你看贺恒之那边?我听说他在老宅和老爷子大吵一架,把你家老爷子气吐血了。”
贺循章:“贺利成死了,没必要再留着贺恒之,明天收网。”
“成,那我现在就吩咐下去,看来咱们贺三少的庆功宴也能提前办。”
温知衍识趣地就说到这儿,正准备挂电话,听见贺循章说等等。
纪泠扯了下贺循章衣摆,眨巴着古灵精怪的大眼睛。
后者面无表情地问:“你相亲相得怎么样?”
温知衍被他一呛,说:“请转告你家那位,在下暂时没有下凡的冲动。”
贺循章特地摁了免提,好让纪泠能直接听见。
纪泠忍笑忍得很辛苦,连忙摆手,“知衍哥拜拜!祝你早日找到自己的真命天女。”
贺循章把调皮的姑娘从沙发抱起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手指缠绕一缕长发,他说:“贺利成这一死倒省了不少麻烦。”
纪泠点头:“恶有恶报,看来这世上还是有公道的。”
他咬了两下她的耳朵,“我给二伯打个电话。”
“嗯。”
她乖乖缩在贺循章怀里,把自己团成一团,一动不动。
不止贺循章,就连她也感慨万千,但更多的是为他感到高兴。
“二伯,有个消息想提前告知您。”
“循章啊,你直说就是。”
“贺利成死在美国了,新闻转给您了。”
听筒那边大约有长达半分钟的沉默,随后爆发出一阵痛快的笑声:“老天有眼,这王八蛋坏事做尽,活该被一枪爆头。你让人干的?”
“我只吩咐把他的消息放出去,逼他回国而已。”
后面的话贺循章没再说。
他捏了下纪泠的掌心,瞧见她乖巧的模样,锋利的轮廓柔和许多,他道:“我们明天会把所有证据提交给警察,贺恒之的罪孽自有法律裁夺,但最轻也得是无期。”
“循章,我当初果然没看错人。别的不多说,诗宛将来有一天要是想去京市发展,还希望你能帮忙照顾一二。”
“您言重了,我理应如此。”
“那就先这样,我等着在法庭看到贺恒之获罪。”
“嗯,二伯再见,您和二婶注意身体。”
贺循章一低头,就见怀里的她一脸好奇,他忍俊不禁,刮了下她鼻尖,“想问什么就问。”
“二伯把他的股份全都卖给你了?”
“对。”
“那你现在的股份是不是比你爷爷还多?”
“嗯,”他尽量用最通俗易懂的话语给她讲明白,“我毕业进贺氏成为总裁,当时我的股份和爷爷其实已经五五开,但爷爷是元老,而我资历浅,短期内难以服众,需要先培养自己的心腹……”
纪泠搂上贺循章的腰,仰头在他下巴响亮地啵了一口:“难怪你当年那么忙,不过这么说你当年的休息时间岂不是全被我占了?”
“没有。”
他把某人的小脸往高抬了抬,含着她的唇吮吸,吸够了才说:“是只有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才不那么累。”
那几年他根本没有界限分明的工作与休息时间,贺氏集团新上任的总裁是个刚毕业的年轻大学生,堪堪二十出头的年纪,说出去很难服众。
就算他是老头子钦定的继承人也无济于事,那群老狐狸背地里一个比一个阴险狡诈,他们会在贺利成父子的撺掇下联手使绊子。
他周五晚上接纪泠出来住酒店,有时候把她哄睡着了,他半夜还得起来继续工作。
夜里开着一盏昏黄的台灯,翻阅文件的声音轻的不能再轻,看文件看累了就转而看向枕边熟睡的姑娘洗洗眼睛,这样他烦躁的内心又能平和许多。
最后再轻手轻脚地把文件都收起来,躺下抱着她入睡。
那四年他都是这么过来的。
但不愿意跟她直说。
有些东西他一个人来背负就好。
而他的姑娘合该漂漂亮亮的,无忧无虑地活在他的庇护之中。
唯有一件事,他深知对不起纪泠。
这段感情始于他的一厢情愿,时间久了,她后来想要名分,可她不知道贺家到底是怎样的龙潭虎穴,给了名分就等于把她推到风口浪尖,朝他打来的所有风雨也都会同样打在她身上,他不能在那时候给她。
本意是想让她再等等,偏偏他心高气傲不肯低头,话说出口也变了味。
有一次他看到纪泠眼里的失落,知道她是真的伤心了,明明跟着心如刀绞,却怎么都迈不开步子去哄她。
怕他这一哄,就再也狠不下心。
因此每次提到这个话题,两个人都会冷战一段时间,然后再随便找个由头约出来见面,莫名其妙和好如初,仿佛双双忘了冷战的缘由。
让那根刺深埋在血肉里面,时不时冒个尖扎彼此两下,流了血,疼劲儿过去了,又相安无事。
四年,反反复复俱是如此。
这件事,再怎么说都是他辜负了她。
贺循章怜惜地望着怀中的女孩,凑近亲了又亲。
“对不起。”
他把她搂得更紧,轻声说。
“三哥,我不喜欢你跟我说对不起。”
纪泠小脑袋钻出来,她抱住贺循章一条胳膊,清了清嗓子,学着他的语气严肃地开口:“你应该居高临下地……咳咳,纪泠,做好你该做的,不要得寸进尺。”
贺循章:“……”
他抵着她鼻尖,纵容她闹,又无奈地叹息,“三哥知错了,要怎么样你才能忘了这句话?”
纪泠贴着他直蹭。
当年的她无从知晓这些家族秘辛,也就不知道他过得有多难,她满心满眼都是情情爱爱,以为得到一句允诺就能永远在一起。
忘是忘不了了,不过能以玩笑的方式说出口,也算是释然了吧。
贺利成死了,贺循章今晚的手机格外忙碌。
他抱着纪泠睡了没几个小时,天还没亮的时候,贺循章接到一通电话,要出门。
纪泠顶着惺忪的睡眼和乱糟糟的头发,说什么都得从床上爬起来给他打领带。
在坚持不懈的努力之下,她现在给贺循章打领带的手法娴熟得多。
“不错,看来贺老师的教学颇有成效。”
他执起女孩的手,虔诚地亲吻她手背,顺手揉揉她脑袋,“去睡吧。”
“我在家等你回来。”
纪泠同样垫着脚亲了亲他脸颊,红着脸说:“一根头发丝都不能少,少一根就一天不能抱着我睡觉。”
他眉梢挂着笑,“惩罚这么严重?那我可得小心了。”
她依依不舍地送贺循章出门。
纪泠:「知衍哥,你和贺循章都注意安全。」
温知衍:「嗯,你别太担心,今天主要是警察有的忙,循章是去配合做笔录。」
温知衍回完消息,瞥了眼车上的某人,说:“你看把你老婆吓的,这就是你什么都不跟她说的后果。”
贺循章模样慵懒,他掀了掀眼皮,“这叫长痛不如短痛。”
担惊受怕一时,也好过担惊受怕一世。
温知衍抽了抽嘴角,“也就纪泠受得了你这臭脾气。”
贺利成死亡的消息在圈子里传播很快,老大一家树倒猢狲散,贺恒之没了庇护,逃又逃不走,警察上门带走他那会儿,他还在房间里砸东西。
昨晚席卷各大洲新闻头条的枪击案报道悉数消失,贺利成的尸体会由专人专机运送回国,该他背负的罪名,即便死了也逃不掉。
贺循章和温知衍来警局配合公安办事。
这些证据都是他们递交上去的,自然也要他们来走流程。
贺循章每隔一会儿就会给纪泠发消息汇报:
「贺恒之被警察带走了,我和知衍也刚到警局。」
「待会儿做笔录可能要花点时间,没回消息就是在忙。」
「上午忙完了,准备和知衍去吃饭。小懒虫起床没?」
「不吭声,那就是还在睡?」
……
温知衍忍无可忍,微笑问贺循章:“三少,你知道自己现在这副样子有多不值钱吗?”
贺循章头都没抬。
他点开纪泠朋友圈,发现距离她上一条动态居然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这么久都没见她在朋友圈分享生活,是因为心里藏着事,所以才不想发朋友圈?
以前她一不高兴,聊天框和朋友圈都会变得很安静。
看来要找机会带她出门散散心。
他还是更想看到她笑,在他面前叽叽喳喳的样子。
她的分享欲和倾诉欲,于他而言弥足珍贵。
纪泠:「醒了的,上午在看书没注意,不过我还没想好吃什么。你和知衍哥吃的什么呀?」
她那会儿虽然重新躺回去,但怎么都睡不着,不管听播客还是催眠的ASMR都没用,干脆洗把脸起床,坐在窗边看书。
昨夜下了那么大的雨,今天上午的天空倒是万里无云,天气不错。
贺循章把午餐拍给纪泠看,并说:「随便吃点。」
纪泠:「看着还挺好吃的,你们预计什么时候能回来?」
贺循章:「还不确定,我会尽快。」
纪泠:「好哦。」
她支着下巴想了想,另外给温知衍发消息:「知衍哥,我们三个人晚上一起吃饭吧,这次我请客。」
纪泠:「你先不要告诉贺循章。」
温知衍看了眼贺循章,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温知衍:「想给他办庆功宴?」
纪泠:「也不是说庆功宴,就是觉得这阵子你和他都辛苦了,我帮不上忙,也不精通厨艺,就只能请你们在外面吃顿饭,还希望知衍哥别嫌弃。」
温知衍:「纪泠,你是一个很好的姑娘。」
温知衍:「怎么说都不能让你请客,餐厅已经定好了,晚上这顿饭舒女士请。」
纪泠惊讶,继续打字:「叔叔和阿姨晚上也会来么?」
温知衍:「不会,今晚还是我们三个人。」
纪泠:「好,那我等你们。」
温知衍放下手机,看向他:“晚上接纪泠去老地方吃饭。”
贺循章:“嗯。”
“对了,新闻发布会怎么说?”
贺利成父子的股份不足以撼动贺循章半分,但对外他们是贺家老大,死的死,坐牢的坐牢,很影响贺家声誉,得把他们和现在的贺氏切割明白。
贺循章还在看纪泠的头像,说:“我会出席。”
温知衍啧啧称奇:“哟,咱们三少这是要为爱高调起来了。”
这注定是个不寻常的平安夜。
纪泠倚着窗户发呆,眼下他要做的事情都做成了,那她呢,她又要何去何从?
准确来说,她和贺循章的感情应当何去何从。
贺循章答应她会对哥哥保密,不会报复哥哥,她才搬进来同居,现在强行绑定两个人的借口没了,而且人也睡到了,以后该怎么办。
如果说和贺循章的相处模式倒退回原点,这一次会有不同的结局吗?
她有些头疼。
“还是等晚上他回来再说好了。”
贺循章不在家的这一天,纪泠独自做了许多事情。
她早起坐在窗边看书,学习明年外交官资格考试的内容。
中午吃完管家送来的午餐,保持这个姿势在沙发上睡了一会儿。
睡醒接着看书背单词,等到了下午四点钟左右,辽阔的天边忽然浮现一道彩虹。
她收到贺循章微信:「我和知衍差不多六点能到家,接你去吃晚饭。」
她回:「知道啦。」
纪泠跳下沙发,跑去衣帽间挑衣服。
她已经很久没有在这间卧室一个人睡,忘记是哪一天她问贺循章要不要进来,其实是问他要不要再次住进心里。
从那以后她和贺循章都睡同一张床。
纪泠拿着衣服站在穿衣镜前比划,这一瞬间,她透过这面镜子看清自己眼尾的雀跃,看清怎么压都压不下去的嘴角。
此情此景一下子把她带回三年前,盛装打扮去见贺循章的那个傍晚。
她似乎又找到了那种久违的期待与欢快。
这半年来贺循章的种种表现都在暗示她:这次或许不一样。
她决定再相信贺循章一次。
倘若这次还输,只能说明她命中该有此劫。
她认。
纪泠特地从这么多衣服中挑了一件和那天下午颜色款式差不多的小裙子,外面搭同色系羊绒大衣,室内不会太冷。
她化好妆,坐在客厅沙发,攥着手机等贺循章消息。
没等太久,门口传来开门的动静,贺循章回家了。
她冲上去抱住他,探着脑袋往外面看。
贺循章摸摸她头发,说:“知衍在楼下等我们。”
“那发消息我下楼就好了,你还特地上来。”
纪泠挽上他胳膊,弯腰换鞋,又用他给的湿巾擦干净双手,欢欢喜喜地说:“我们走吧。”
贺循章笑她:“今天一个人在家有没有哭鼻子?”
她不服气地反驳,“我才没那么脆弱。”
门关好后,纪泠回头盯着这扇门,心有所想。
他顺着她视线望回去,什么都没看到,“怎么了?”
她鬼使神差来了一句,“跟它告别。”
“你和一扇门说再见?”
“是啊,万一回不来了怎么办。”
他屈指点了下她鼻尖,佯怒:“那就把我也带走,你去哪里我跟到哪里。”
纪泠蓦地一乐,用手指勾他温暖的掌心,“好啦快走,别让知衍哥等久了。”
单元楼下停着一辆银灰色劳斯莱斯,是温知衍的车,他在前排副驾驶坐着,宽敞的后排则留给某两位腻歪的小情侣。
这辆车看着比贺循章的迈巴赫车型大很多,纪泠坐上后排,顺口说了句:“知衍哥,你这车真帅。”
贺循章挑眉:“你喜欢劳斯莱斯?”
他又不是没有。
车库里多的是,平常懒得开而已。
她偏头,“这就是劳斯莱斯啊?”
“……”
温知衍说:“听见没,纪泠不认识你那些豪车,她单纯觉得我这车好看。”
车子缓缓启动,驶出小区。
贺循章搓搓纪泠脸蛋,“小没良心的,我车库里那么多车,也没见你夸过。”
纪泠拍开他捣乱的手,问:“我们去哪儿吃饭?”
“京城饭庄。”
“喔。”
如果说定在京城饭庄是巧合,毕竟贺循章和温知衍都是这儿的贵客,说得通。
然而当纪泠站在包厢门口,看着这块和三年前一模一样的牌匾,她忽然有点怀疑这顿饭是不是别有用意。
当年她就是站在这里,将他那一字一句听得清清楚楚。
贺循章见她面露迟疑,攥住她的手,问:“在想什么?”
她故作轻松地笑笑:“没,我们进去吧。”
错过贺循章眼底一闪而过的晦暗。
温知衍上前两步,拍了拍他肩膀,“害怕了?”
贺循章苦笑:“不瞒你说,是有点。”
害怕她没了留下的理由,害怕她再次弃他而去。
“走吧,早晚要面对的。”
“嗯。”
许是三个人各自都怀揣着不同的心事,点完菜,在场的三人竟然都不约而同地陷入沉默。
温知衍最先举起酒杯,活跃气氛:“明明是庆功宴,怎么一个个都垂头丧气的。既然不开车,那今晚都破个例,喝两杯。”
“好。”
摆在桌上的是红酒,她多喝一点没关系。
三个人的酒杯碰在一起,敲出叮当的脆响。
贺循章摁住纪泠手腕,叮嘱她:“这酒后劲大,你悠着点。”
她乖巧点头:“你也别喝多。”
等回了家还有话跟贺循章讲,她可不想和醉鬼干坐到天明,况且喝醉的他身体沉得要命,抱都抱不动。
贺循章笑了声,手腕微动,杯中的液体跟着一起摇晃,随后喝了大半。
最后剩下的那点酒,纪泠总觉着他是特地留在酒杯里笑话自己的。
她喝了一小半就没再喝了,贺循章没吓唬她,这酒口感确实非同寻常。
“贺循章,你说一个人重要的时刻为什么都和酒有关呢?”
纪泠瞧着透明玻璃杯映出的缩影,喃喃问。
古人说一醉解千愁,喝醉就真的什么事都没有了吗?醒来不还是照样要面对那些烂摊子,除非一醉不醒。
他说:“喝酒解决不了问题,喝酒只能暂时逃避那些不想面对的问题。”
“我想起来了。”纪泠倏地转向他,掰着指头翻旧账,“那会儿我还住W酒店,周秘书说你在酒局喝醉了,要我过去帮忙照顾你。我当天在商场买衣服恰好碰见了陈……陈什么来着,哦对陈薇薇,她被几个女人围着,说是陈薇薇马上要和你订婚。我以为你是因为订婚高兴才喝那么多酒,既然没有未婚妻这回事,你那天为什么喝醉,偏偏住我隔壁,周秘书还偏偏只找我?”
温知衍闻见了八卦的味道,聚精会神地听着。
贺循章揉了揉眉心,她那股子机灵劲儿果然都用在他身上。
不过事到如今,没有再装的必要,他坦然承认:“我没喝醉。”
纪泠愣住,“你没喝醉你……”
贺循章拢住她的手,弯了弯唇角,“我装的。”
温知衍:呵。
她皱眉:“想让我过去陪你?”
他说:“嗯。”
她想不通:“可你完全可以用别的方式啊,比如临时喊我加班或者让我给你送文件。不对,你干嘛恰好就在我隔壁酒店?”
纪泠凑过去,仔细观察贺循章的表情,狐疑地问:“你当时不会真把我哥当成我男朋友了?”
他没好气地揉了一把女孩头发,“这不就是你想要的效果?我亲眼看到你和纪昭吃完饭走进同一家酒店,你们很长时间都没出来,我着急。”
纪泠脸一热,嘀咕:“所以你就是吃醋。”
“是,我就是吃醋。”
他不仅吃醋,他还醋的快要疯掉,只想立刻把她哄来自己身边,哪怕什么都不做,也坚决不能让她和“男朋友”待在一块儿。
“等等,”温知衍打量着这俩人,玩味地说,“意思是循章最开始把纪昭当成了实实在在的情敌,我没理解错吧。”
“嗯……”
纪泠抓了抓发尾,不好意思地说,“因为你们都不知道他其实是我哥嘛,我哥当年还在医院接受治疗,贺循章会给我钱花,但从来不问钱的去向,所以他们俩都不知道彼此的存在。”
温知衍笑:“这很符合循章的风格。”
贺循章又抿了口酒,才说:“给你钱就是让你花的,我当然不会干涉。”
纪泠想着想着,得意起来。
难怪他那天叫自己过去,还不管不顾地强吻自己,原来是吃醋。吃醋是占有欲作祟的表现,那么占有欲……会是喜欢的表现吗?
她的心怦怦跳得很快,有点不敢看贺循章,生怕被他发现端倪。
“知衍哥,要不还是说说你们白天的事吧,我还不了解情况呢。”
话题转得极其生硬。
越靠近答案,人就会越胆怯。
恰好贺循章和她想法一致。
两个人都想问,却又都不敢问。
温知衍叹气,生活不易,堂堂外交部副部长还得在这儿兼职给他俩当月老。
他轻叩桌面,“菜上齐了,不如我们边吃边聊?”
纪泠忙不迭点头:“嗯嗯。”
贺循章依然习惯性给纪泠夹菜,“别挑食。”
绿油油的青菜着实难以下咽,她不想吃,“可是我不喜欢吃青菜。”
他温声哄着:“听话,就吃一根。”
他在的时候吃一根都得人哄,没看着她,蔬菜摄入几乎为零。
她低着头,闷闷地说:“我以前有一段时间只能吃很便宜的菜。”
青菜做得再好吃那也是青菜,她没有忆苦思甜的癖好。
贺循章一怔,叫人进来把桌上所有绿叶菜都撤下去。
他摸摸她脑袋,“以后都不吃了。”
只当她挑食,却忘了她也有难言的苦衷。
第55章
“万一知衍哥想吃青菜呢?你怎么都让人撤了……”
侍应生撤菜的速度太快,纪泠都还没回过神,桌上的绿叶蔬菜通通消失不见。
贺循章戴上手套,开始给她剥虾仁,说:“你不喜欢的东西就不应该出现在你面前。”
温知衍耸了耸肩,“我还好。”
纪泠往贺循章碟子里搁了一只鸡翅,吸了一口气,“我不是故意要跟你卖惨,我其实从小就很挑食,家里阿姨做饭会帮我把葱姜蒜单独挑出来,我妈为了让我多吃两口菜,素馅的包子都能说成荤的。后来要省钱没得选,只能吃青菜。现在日子好起来了,虽然还是舍不得花大钱,但不想在这些小事上亏待自己。”
“纪泠,”温知衍摇摇头,“你再说下去,三少的心要被你捅成蜂窝煤了。”
她放下筷子,转而抓住贺循章的手腕,认真地对他说,“三哥,我的苦日子并没有持续很久,你救了我,不是吗?”
贺循章干哑的嗓子里挤出一声:“嗯。”
她越是懂事,他就越是心疼。
温知衍蹙眉:“你居然能叫他三哥,他居然肯让你叫他三哥?”
纪泠不好意思地说:“其实……我私下一直都这么叫他的。”
温知衍没话讲了,连连叹气,“不愧是京市驰名双标。”
“我只知道别人不会这么叫他,但这个称呼有什么忌讳吗?”
“那倒没有,他单纯不喜欢别人叫他哥。曾经圈子里有个不懂事的上来就叫他三哥,被拖下去踩断两根肋骨。”
温知衍声情并茂地还原某人当时轻蔑的语气,“狗叫什么,谁是你哥?”
纪泠压着嘴角,朝贺循章作揖,“多谢三少不杀之恩,那我以后也不这么叫你了?”
他瞥她一眼,“你敢。”
“……”
她撇撇嘴,凶死了。
原本有些伤感的气氛被几句玩笑话轻松地一笔带过。
贺循章忙着照顾纪泠,温知衍充当解说员的角色,纪泠听得一知半解。
贺循章把剥好的虾仁喂到她嘴边,她张开嘴吃下去,问:“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召开新闻发布会?”
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是应该在公众面前澄清,否则放任大家揣测,对他,对贺氏的发展都有影响。
“周一上午。”
“你也会露面吗?”
“会。”
“喔。”
纪泠又吃了一颗贺循章喂的虾仁,她有点想去新闻发布会现场,这是贺循章第一次如此隆重地出现在公众视野,她想去看看他。
贺循章勾唇,“我让周秘书给你准备一张记者证,想来就来。”
“……你怎么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
“我还不了解你?”
他拿走纪泠没喝完的酒,换成橙汁,“喝这个。”
“嗯。”她捧着杯子抿了一口,模样乖巧的紧。
他把一切都安排好了,那感情呢。
他有没有想过他们接下来要怎么办?
纪泠悄悄用余光偷看,此刻的贺循章神色自若,他总能轻易看穿她的心思,她却始终猜不透他。
“纪泠,”温知衍举起玻璃杯,唤她名字。
她赶紧端着橙汁伸过去碰杯,“知衍哥你说。”
“有件事我很早就想问你,但循章之前不让我问。”温知衍看了眼贺循章,而某人谁也没看,兀自仰头灌了一口酒,目光深邃。
他笑了声,接着往下说,“或许这个地方,你还有印象吗?”
“有的。”
她怎么可能忘得了呢,那句话始终像魔咒一样,只要想起来就会感到痛。
“2013年5月23日,那天天气并不怎么好,一整天都是阴的。但是我很开心,因为贺循章说他要带我见见朋友,四年了,他第一次说要带我认人。”
纪泠眼眶一酸,轻声说。
“他发了我一个包厢定位,就是这里。”
贺循章喉结滚动,闭上眼睛。
温知衍看着他们两个人,心情复杂,“循章的性子你知道,他这人有事只管自己扛,你说他高傲也好自负也罢,总之这么多年他都这么过来的。循章有意把你藏起来,不让你被贺家人找到。除我以外,其他几个朋友隐约听说了一点风声,但他们不知道姓甚名谁。循章在等,等他羽翼渐丰,护他所爱。我也在等,等你走到我们面前,听他介绍说这是他女朋友。”
纪泠震惊地转向贺循章,他依然沉默着,眼尾微红。
“所以你能不能告诉我,那天下午你为什么没来赴约,是有事耽搁了吗?”
随着温知衍问出这句话,贺循章心跳剧烈加速,胸口堵得慌。
纪泠指甲掐住另外一只手的虎口,痕迹由白转红。贺循章见了,强行掰开她的手,攥住她五指拽到自己腿上,大拇指摁揉被掐红的地方,说:“不愿意说就不说,反正都过……”
“我来了的。”
她说。
流动的空气蓦地停滞,一切都被摁下暂停键。
贺循章蓦地抬头,紧紧盯着她的眼睛。
纪泠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怔怔地望着空掉的玻璃杯,重复一遍:“那天下午,我来了的。”
“我想着第一次见他的朋友,我一定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我手笨,对着镜子化了很久的妆,眉毛都画出去两次。我穿着和身上这件款式差不多的裙子,找到他说的包厢……”
她抬起手背胡乱抹了把眼泪,继续笑着,“然后我站在门外,我站在门外听到他说……”
纪泠深吸一口气,吐出来,她告诉自己一定能迈过这个坎儿。
“随手捡回来的麻烦而已,一天天事多的不行。”
“……”
“然后我就走了,再也没回来过。”
听到这里,温知衍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站起身,“我出去一趟”,路过时拍了下贺循章肩头,吐出一句:“该”。
包厢里只剩下他们俩。
贺循章好半晌都反应不过来。
纪泠垂着脑袋,“你看,你都不记得了,但我却记了这么久,是不是很傻?”
她手机震了下,短信来自温知衍:「循章那天下午给你准备了一枚戒指,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戒指就在手边。」
“对不起。”
贺循章用力抱住她,眼泪拼了命往下流,嗓音都是颤的,“我不应该那么说,那不是我本意,真的对不起,让你伤心了。”
她攀上贺循章后背,喉咙又干又涩,“你本来就是这种性格,我又不是第一天知道你口是心非,但……”
“不用给我找借口,”泪水流入嘴角,又咸又涩,他哑着声说,“我的错,我认,你想怎么出气都行,我都依你。”
贺循章把她抱到自己腿上,“我保证以后再也不说混账话惹你伤心。”
纪泠埋进他胸前,哭着摇头,“你知道一直以来我只是想要你一个肯定的态度。”
所以也不全是那句话的问题。
是他一次次的回绝令她心灰意冷。
那句伤人的话只能算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搂着怀中的姑娘,低头亲了又亲,泪水同样沾满她脸颊,贺循章说:“我爱你。”
“什……什么?”
纪泠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捧起她的脸,望着她湿漉漉的双眸,郑重地重复:“我爱你。”
“纪泠,那四年我每一次拒绝你心意都是在骗你,但有一句话是真的。”
“我只会有你,过去现在,以及将来都是你。如果没有爱上你,我这辈子也不会再有别人。”
所有回应的言语都在此刻变得苍白无力,她仰头去亲贺循章的嘴唇,任由泪水落下,也任由自己这副漂泊的身躯降落在他怀里。
贺循章,这一次我赢了。
见她主动凑上来,他便也不再客气,舌尖撬开她牙关,含住柔软的唇瓣吮吸,疯狂地在里面攻城掠地。
“我不奢求你现在就原谅我,只希望你能给三哥一个弥补的机会。”
贺循章抵着她湿润的鼻尖,“我会用余生来践行爱你。”
“如果我不愿意呢?”
她迎上贺循章的视线,一眨不眨地看他。
“……”
痛苦的神色转瞬即逝,贺循章把她抱得更用力了些,嗓音低沉:“那我只好继续对你死缠烂打,直到你回心转意。”
“可是三哥,我想谈恋爱怎么办?”
想谈一段正式的,健康的恋爱,然后和他步入婚姻殿堂。
他低头亲她眼睛,“我从现在开始追你。”
纪泠嘴角忍不住翘起来,“这样的话,我倒可以考虑。”
“那就这么说定了。”
贺循章勾住她小拇指,“在我追上你之前,不要看别人,好不好?”
她吸了吸鼻子,“看你表现。”
纪泠跳下他怀抱,“我们快让知衍哥回来。”
剩下的话回家再说。
她今天赌赢了,得到了想要的承诺,再也不用害怕被他当成包袱,当成累赘。
“还没抱够,再让我抱一会儿。”
纪泠才迈出去一步,又被他捞回来抱着。
她没走,她还在身边,还愿意给他机会,真好。
“不能回家再抱?”
一想到温知衍还在外面等,她怪别扭的。
贺循章来吻她唇,“那你今晚必须跟我回家,哪里都不许去。”
她装作很大方的样子安抚他,“贺循章,你好黏人哦。”
他埋进女孩颈间,沉声道:“只黏你一个。”
纪泠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骄傲地扬起嘴角,“我跟你回还不行吗?”
贺循章这才罢休,拿起手机打电话给温知衍:“进来吧。”
不一会儿,温知衍回到包厢,看到这俩人眼角都泛了红,他只觉着有趣。
温部长坐回方才的位置,问:“误会都说开了?”
“嗯。”
“没有。”
贺循章和纪泠异口同声。
四只眼睛齐刷刷朝她看过来。
贺循章偏头,皱了皱眉:“还有什么?”
纪泠抱着杯子喝了口橙汁,慢慢说道:“其实在那天下午之前,贺老先生就找过我了。不用我直说,你们应该也能猜到他找我一个家境困难的女学生会说什么。”
温知衍敛去笑容,神色严肃。
贺循章手臂的青筋狰狞地蜿蜒着,像是要冲破血管。
纪泠一只手越了界,搭上他手臂,“我没同意他的要求,因为我只在乎贺循章的态度,别人不管说什么都不会动摇我的决心。问题在于前后两件事间隔很短,所以当我在包厢外面听见那句话,我以为这就是全部。”
“那天晚上我回到学校,把这几年你送我的所有东西都打包好交给你爷爷的人,你爷爷说一定会帮我转交,但不知道为什么你没有收到。”
那里面还有一封她写给贺循章的信。
温知衍听了,无比唏嘘:“贺老爷子本来就想拆散你和循章,你这一走正中他下怀,他想让循章认为你无情无义,根本没告诉循章这件事。同样的他不希望循章再找到你,因此抹去你所有踪迹。”
纪泠目光闪烁,对上贺循章心疼的眼神,“原来你不是没找我,是找不到我?”
“我怎么会不找你。”
我找你找得都快要疯了。
贺循章揉她头发,“傻姑娘,三哥就这么不值得你信任。”
温知衍适时插话:“二位,我是不是应该再回避一趟?”
“不,不用了。”
纪泠赶忙摆手,“而且不止三年前,其实最近这两个月贺老先生也给我打过电话,他希望我能劝一劝贺循章,劝他不要把事情做那么绝,说都是一家人,不要让贺循章背负残害手足的骂名。”
温知衍:“你劝了?”
贺循章替她回答:“没,她压根没跟我提。”
他脸上的表情似是在说:瞒我这么多事,看我回去怎么跟你算账。
“你怎么跟我爷爷说的?”
“我把你爷爷跟我说过的话原模原样还给他了。”
他挑眉:“嗯?”
纪泠干咳两声,充分发挥表演天赋:“「到那时你要怎么帮他,用你口中的爱去感化我们不死不休的仇家」我说这不是您的原话吗,怎么现在不做数了。”
噗嗤一声,温知衍乐得不行。
“这算什么,言传身教?循章,纪泠气死人不偿命的本事跟你学的挺有样。”
贺循章捏捏她耳垂,眼底终于有了笑意,“你做得很好。”
纪泠抿唇,“可他是你爷爷,我那样说,你不生气吗?”
他道:“看见你有反击的勇气和本领,我很高兴。你在外面要学会仗势欺人,有三哥给你撑腰,你谁都不用怕。”
温知衍补充一句:“舒女士也很乐意为你们出头。”
纪泠端起酒杯站起来,说:“无论如何,我都非常感谢三哥和知衍哥,谢谢你们这段时间对我和我哥的照顾。当年要不是三哥给我钱和资源,我还不知道怎么凑齐我哥的手术费,更不知道上百万负债的日子要怎么坚持下去。”
“这杯酒是我敬你们的。”
贺循章和温知衍先后站起来。
温知衍看着她说:“朋友之间本该如此。”
而贺循章这会儿“草木皆兵”,听不得她说谢谢,他摁住纪泠手腕,“你要离开我?”
不是说好一起回家吗?
纪泠没明白贺循章的脑回路,转而求助温知衍,“知衍哥,我刚有哪句话提到要离开?”
贺循章执拗地盯紧她,“一般这种场面话只有在告别的场合会说。”
“……”纪泠扶额,“我没有要走,贺循章,我说话也很算数的。”
“没骗我?”
“没有。”
贺循章不依不饶,“那你看着我的眼睛,跟着我说:三哥,我没有要离开你,我很需要你。”
噌的一下,纪泠耳根子都红透了。
他怎么回事,这么肉麻的话他是怎么好意思当众说出口的!
她低声唤他,带了些撒娇求饶的意思,“三哥……”
暗示的意味很明显。
奈何有人就是不领情,非要她当着他和温知衍的面再说一遍。
纪泠视线又投向温知衍,“知衍哥。”
温知衍举手投降:“纪泠,这回我真帮不了你。”
贺循章仍然望着她,“你不肯说,就说明你在骗我。”
小骗子,她竟还想着走。
就该把她带回私人庄园关起来,属于他和她两个人的城堡,隔绝外界喧嚣,和她过一辈子二人世界。
面对这么难缠的贺循章,纪泠除了顺从以外再没别的法子。她回望过去,脸上又是一烫,感觉手里这杯酒都被捂暖和了,磕磕绊绊地开口:“我……我没有想要离开你,我很需要你。”
羞耻的仿佛在进行某种宣誓仪式。
谁知他还不满意:“少了称呼。”
纪泠气若游丝:“三哥。”
贺循章提醒她:“加上称呼再说一遍。”
“……贺循章!”
她气呼呼地瞪向他,他还有完没完了!
“行,三哥记住了。”贺循章见好就收,端起酒跟她碰杯。
杯壁高度有意无意低了两分,温知衍将这一幕看在眼中,“这一杯敬我们往后大道坦途,诸事顺遂。”
一敬无愧于心;
二敬得偿所愿;
三敬大道坦途,前路光明。
这是温知衍送给他们的三重祝福。
纪泠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难怪初次见面温知衍就能准确说出她是清大毕业的,难怪那天晚上他们两个人态度都有些奇怪,难怪温知衍会和她说:“好巧”。
在素未谋面的时光里,他们都单方面认识彼此很久。
纪泠扯了扯贺循章的西装袖口,“有你真好。”
曲终人未散,温知衍拎着西装外套,打趣:“我是安排车送你们回繁悦呢,还是你俩直接上楼?今天平安夜,问问前台还有没有空房。”
贺循章牵好纪泠的手,温柔地询问:“你想去哪儿?我都陪你。”
她站在贺循章身旁,说:“我们回家吧。”
“那就回家。”
回到繁悦,纪泠开始收拾贺循章卧室里属于她的东西,她要把这些重新拿回隔壁。
贺循章从后面抱住她,下巴搁在她头顶蹭,“不是说好不走吗?”
“我是不走,但是我要住回隔壁。”
这个角度,他看不到她脸上狡黠的笑。
“既然你还在追我,那么没有我的允许,我们不能继续睡同一张床。”
贺循章没吭声,搂着她不撒手。
纪泠把他的胳膊往外掰开,“三少,你抱得太紧了。”
这个人力气怎么这么大,还说她是树袋熊,他黏人的时候分明也不遑多让。
“不许叫三少,叫三哥。”
他轻咬女孩耳垂,干涩的嘴唇贴上她脸颊,“喜欢你叫我三哥。”
“三哥,不捣乱好不好?我们今晚好好睡一觉,你明天起来还要开新闻发布会,要以最佳状态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她握着贺循章手腕,指腹来回轻抚那枚有些年岁的素圈戒指,问:“你当年不戴戒指,是怕有心人顺着戒指查到什么吗?”
戒指送给贺循章的当天他就戴在手上,牵着她的手,亲吻她掌心,也吻了这枚戒指。
她以为自己送对了礼物,以为他是喜欢的。
然而下一次见面,下下一次见面,往后的每一次见面,她都没再看到它。
“嗯,没戴在手上,但装在口袋随身带着。”
贺循章捉住她的手把玩,笑了声:“这是你送我的定情信物,我死了也要带进坟墓。”
“你不准说这种话。”
她转过身,垫着脚去吻他,“你一定会长命百岁,我们都会长命百岁。”又垂着眼说,“你后来没戴戒指,我以为你嫌弃它太寒酸,拿不出手。”
贺循章呼吸一紧,手掌扣着她后脑勺,更加强势地,凶狠地亲吻,“相反,你的心意是这世界上最珍贵的存在,是我的无价之宝。”
“我本来把它串起来当项链,但它确实有点大,放进胸口挺硌的。”他弯了弯唇,“其实只要你随便翻一下我的口袋,就能看到它一直都在。”
那是他无法说出口,也无法被否定的爱意。
她哼哼两声:“贺循章,我没有立场去翻你的西装口袋。”
“怎么没有。”他蹭了蹭女孩鼻尖,“衣服随便你翻,人也随便你摸。”
带着她手往下。
又衔着她唇瓣啃咬,“你看,他很想你。”
纪泠十分果断地拒绝某人的撩拨,她望回去,义正词严地说:“我得回自己的房间了,晚安。”
她还以为又要磨蹭好一阵子,没想到贺循章竟然真让她走了。
然而纪泠洗漱完,再从浴室出来,就见贺循章也在,并且是没穿上衣,露着八块腹肌的那种。
饱满的肌肉挂着晶莹的水滴,每一块都沟壑分明。
纪泠:“你干嘛?”
贺循章:“看不出来?和你睡觉。”
“……不是说各回各屋?”
“你没说我不能来你房间。”
“你还在追我!我们要保持距离。”
贺循章把她摁在自己胸前,低低地笑,“所以这是第一计,宝宝。”
美色误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