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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一念长京[破镜重圆] 55-60

55-60

    第56章


    新闻发布会定在周一上午十点钟。


    贺循章给了纪泠一张vip记者证,方便她入场。


    两个人都穿戴整齐,准备出发。


    贺循章今天这一身是纪泠精心给他搭配的,纯黑西装版型挺阔正式,领带和袖扣都是蓝宝石的颜色。三七分的刘海全都梳上去,特地露出他硬而挺的眉骨轮廓,男人视线锋利,淬着不寒而栗的冷,气场全开。


    纪泠把领带捋平整,怎么看怎么满意。


    “可惜今天不适合戴眼镜。”


    若是再给他配一副银框单边眼镜,斯文败类禁欲男的气质会更突出。


    “晚上回家戴给你一个人看。”


    贺循章知道她在想什么,喜欢什么,低头亲了下她的额头,压低嗓音哄着。


    纪泠心思却不在这上面。


    她单手支着下巴,嘀咕:“我总觉得忘了点什么。”


    贺循章说:“智汇那边已经通知过了,你不用去公司。”


    她摇头:“应该不是这个。”


    到底是什么呢……纪泠绞尽脑汁地想着。


    她猛地看向贺循章:“坏了,我把亲哥忘了。”


    昨天光顾着庆功宴,都忘记和哥哥汇报进展。


    贺循章:“……”


    她仰头问:“所以我跟我哥,应该能恢复正常生活了吧?”


    “当然。”他屈指刮了下她鼻尖,“但我们依然会留一小部分人手,非必要不出现,不会对你们的生活造成任何影响。”


    “我懂,我都懂,”纪泠挽上他胳膊,“就跟古代王公贵族出行都有暗卫保护。”


    贺循章脸一黑,“少看点你那无厘头的电视剧。”


    纪泠坐上车以后给纪昭打电话,简要说明当前情况。


    纪昭听完,问她:“你什么时候搬回来住?”


    贺循章挽着她的手,没松开。


    她低头看着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情不自禁勾起唇,说:“可是哥,贺循章他在追我。”


    嗓音里的笑意谁都听得明显,她是发自内心感到开心。


    “……”纪昭只得感叹妹妹长大了,留不住了,“我今天会搬回我那里,有任何事随时打我电话。”


    “谢谢哥,嘿嘿。”


    纪泠知道哥哥这么说就是不打算再拦着他们。


    她倚着贺循章肩膀又开始胡思乱想,只不过这一回,想着想着她就会不自觉笑眼弯弯。


    原来冲破层层迷雾之后,幸福轻而易举。


    贺循章与她十指相扣,低头看着怀中的女孩,怜爱不已。


    抵达新闻发布会现场,纪泠出示“证件”,按照工作人员的指引找到她的座位。


    她坐在第一排最中间,全场台下最显眼的地方,只要一抬头就能看到贺循章。


    后排的记者小哥企图和她搭讪:“美女你哪家单位的?居然能坐那么好的位置。”


    纪泠戴着口罩,她只礼貌地颔首,权当回应。


    现场陆陆续续有人进来,不一会儿就人满为患,她手里攥着工牌,紧张的情绪越来越浓。


    终于,时钟指针来到京市时间上午十点,远方传来厚重的钟声,在场所有人不约而同屏住呼吸。


    周秘书站上台,明朗的嗓音通过话筒响彻全场:“诸位媒体朋友,上午好。感谢大家参加今天上午的贺氏集团新闻发布会,近日有关贺氏集团管理层以及贺总本人的各种言论甚嚣尘上,我们将在这里澄清谣言,并尽可能解答各位媒体朋友的提问。首先请允许我为大家介绍贺氏集团如今的董事会构成……”


    来之前,贺循章已经提前告诉过她这些信息。


    自从知道他拥有贺氏集团的绝对控股权,董事会没有任何人能动摇他的决策和地位,哪怕是贺老爷子亲自来了也不可以,纪泠就放心多了。他早已不再是那个刚大学毕业,锋芒毕露的年轻人,而是杀伐果断,说一不二的集团董事长兼首席执行官。


    贺氏产业遍布全国,乃至全世界各地都有分公司,因此这场新闻发布会备受瞩目,包括智汇的员工也在上班期间偷偷观看。


    周秘书往台上那么一站,Linda傻眼。


    她使劲揉自己的眼睛,呆愣愣地问Jessica:“组长我没看错吧,台上这个人难道不是咱们的周总助?”


    Jessica同样很吃惊,“周总助竟然是贺氏集团的人。”


    Linda张大嘴巴:“那贺总会不会也……听说贺氏集团CEO以前从不在公众面前公开露面,网上照片露头就秒,这次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你说他会出现吗?”


    “我们继续往下看吧。”


    Linda咂舌:“这瓜可太大了,可惜Lynn今天没来。”


    ……


    周秘书回答完部分问题,清了清嗓子,说:“接下来有请贺氏集团董事长。”


    台下爆发出剧烈的掌声。


    纪泠的心亦跟着高高悬起。


    这一瞬间,全国上下不知多少万人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画面。


    贺循章迈着沉稳的步伐,从容地坐上全场焦点位置。


    板正的西装一尘不染,男人瘦削的面庞此刻略显凌厉,一双深邃的眸子静水流深,他只在触及她的一瞬间流露出两分柔和,眨眼不见,淡然开口:“上午好,我是贺氏集团现任董事长兼首席执行官,贺循章。”


    开场白只这么一句,非常符合他的风格,纪泠嘴角压都压不下去,心想幸好她戴口罩了,要不然一眼就被他看出端倪。这么严肃庄重的场合,却有个女孩咧着嘴傻笑,很是不合时宜。


    与此同时,智汇市场部办公室。


    Linda捂着嘴巴:“组长你快掐我一下,我刚看到了什么……”


    Jessica:“我无能为力,要不咱俩还是互相掐吧。”


    不知是哪位善解人意的男同事在办公室大喊:“WC!贺总竟然就是贺氏集团董事长,这绝对是我这辈子离上流阶层最近的一次!”


    有了这位同事开头,办公室的讨论声此起彼伏。


    齐修明当然也看到了这一幕。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如果是输给贺氏集团CEO,那他的结局似乎不算太糟。世上又有几个人具备成为贺循章对手的资格呢,若非他来到智汇空降总裁,他们这些普通人恐怕一辈子都无法接触到那样的阶层。


    齐修明呢喃:“Lynn,他会是你喜欢的那个人吗?”


    别的记者不是拿着话筒就是举起相机咔咔疯狂摁快门,周秘书倒是给纪泠也准备了一台摄像机,就放在她桌上,然而纪泠这会儿只想用眼睛观察此刻的贺循章,想把他意气风发的样子深深印在脑海中。


    能答的问题周秘书方才已经回答得差不多了,贺循章的出现主要是向公众表态,证明所言为真。


    周秘书坐在贺循章左侧,说:“接下来我们随机抽取三位记者朋友,你们的问题由贺总本人亲自回答。”


    台下顿时沸腾,都希望被抽到的人是自己。


    纪泠低头看了看号码牌,原来它的用处在这里。


    周秘书念道:“第一位:13号。”


    “我我我!”


    13号小哥赶忙放下摄像机,重新拿起话筒,兴奋地提问:“贺总,听说是您向警方提交的犯罪证据,那可是您的亲堂哥,请问您当时就没有一点于心不忍吗?”


    第一个问题就这么犀利,纪泠替他捏了一把冷汗。


    贺循章眉头都不曾皱一下:“我没有同情犯罪分子的癖好。”


    周秘书紧接着又念:“第二位:21号。”


    21号记者是一名年轻的女性,“您的助理说贺氏集团之后会成立专门的基金会救助那些受过伤害的女孩,那为什么从前没想到这么做呢?贺氏集团此举是否有吃人血馒头的嫌疑?”


    贺循章冷淡地开口:“回去多看两遍集团官网。”


    纪泠表情差点没绷住。


    她都知道贺氏集团的慈善救助计划,每年的预算以及每一笔款项去向官网上面都写得很详细,总不能因为新增添一项爱心基金就说以前白干了,连吃人血馒头这种话都能说得出来。


    不过她很羡慕贺循章这种控场的能力,他从来都不会陷入自证陷阱。


    周秘书念出最后一个号码:“7号。”


    7号记者还是一位女性,看着不超过三十岁。


    “贺总,请问您现在是已婚还是未婚,如果未婚,您的理想型又是什么样的?”


    这个问题问出来,场下一片哗然。


    纪泠更是心跳加速,有点不敢去看贺循章的眼睛。


    周秘书弯腰询问:“贺总,请问是否需要跳过这个问题?”


    “不必。”


    贺循章有意无意往纪泠这边瞥了眼,这时他看上去比回答前两个问题时要平和许多,连目光都温柔了。


    他说:“即将已婚。”


    ……!


    贺循章的嗓音通过话筒传遍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传遍全国成百上千万数码屏幕,传遍这方他们一起生长,将来同样会一起老去的土地:


    “七年前我对一个女孩一见钟情,她有着顽强的生命力和最善良的心灵,是这世上最好的姑娘。她是我这辈子唯一认定的爱人,我的心脏是她的重量,我的灵魂只会被她吸引,我一定会和她结婚。”


    所以是即将已婚的状态。


    说到“结婚”两个字的时候,他和她的视线恰好撞上,她读懂他眼里万种深情,鼻子一酸。


    那日在温家,他竟不是在敷衍舒阿姨。


    一见钟情是真的。


    最晚明年夏天成婚也是真的。


    她有被他好好地纳入他的生命,同他一起走完这一趟人生。


    “贺循章幼稚鬼。”


    做了那么多事,一件都不告诉她。


    既然如此,罚他再多追一会儿好了。


    贺循章在新闻发布会现场的这番发言席卷全国各大媒体头条板块,尤其是“贺氏集团董事长即将已婚”这一行字更是被媒体加大加粗高亮标记,纪泠不管打开哪个社交平台都能看到。


    网友天马行空的想象力令人咂舌:


    「七年前贺总还没从清大毕业,贺总那会儿在念大四,该不会是王子和公主的校园恋爱吧。」


    「救命如果是这样那也太浪漫了,是我最喜欢的从校园到婚纱!」


    「你们难道没人注意到贺总说话的时候还往台下看了?有没有一种可能贺总喜欢的人其实就伪装成记者坐在台下?我要抓紧时间去看直播回放!」


    「贺总那么说等于在全国人民面前和喜欢的女孩表白诶,我的心脏是她的重量,我的灵魂只会被她吸引——这句话太戳我了!!贺总真的好深情,遇到这么好的男人就抓紧时间嫁了吧呜呜呜。」


    「能让贺总等这么久,七年来坚定如一,说明人家女孩子本身就很好,本身就很值得被爱,我相信贺总的眼光!」


    ……


    “看什么呢,这么入迷。”


    贺循章捏了下纪泠脸蛋,有人坐在窗前傻笑好一会儿了,每次抬头都能看到她咧开的嘴角,实在心里痒痒。


    他干脆放下文件,走过来把她抱到自己腿上。


    “在看网友评论,”


    纪泠倚着贺循章坚实的胸膛,嗅见他的气息,她安心极了,“可能因为大家还不知道你喜欢的人是谁,言论都还挺温和的。”


    如果网友得知贺循章高调告白的对象只是一个再平凡不过的女孩子,网上说不定又会是另外一种风向。


    贺循章拨开她的头发丝,凑上去亲亲她光滑的额头,“不用管他们,你很好,是世界上最好的傻姑娘。”


    她伸手在他胳膊上拧了一把,噘着嘴,“夸人就夸人,干嘛非得带一个傻字。”


    “傻得可爱。”


    他抱着女孩颠了颠,“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要及时跟我沟通,记住了吗?”


    “嗯,”她乖乖点头,又轻抚他心口,“你也是,不要一个人扛。从前有很多次我都想说你有我,想说我不想看见你那么累,但我开不了口,我没有立场,没有能光明正大站在你身边和你共同承担的理由。说是情人吧,我不乐意,说朋友吧,太荒唐。”


    贺循章低头亲她,用温柔又强势的亲吻封住她的唇,“不是情人,我从未将你视作情人。我们的关系始于我一念之间,不疯魔不成活,你就当我在那一瞬间为你着魔,再也不愿醒来。”


    纪泠指尖戳了戳他,偷偷笑着,“你说说你,你要是早这么说,哪儿还有后面这么多事。”


    “……”他无奈,跟着她弯了弯眉毛,“纪泠,我是人,是有着七情六欲的人,你不要总把我当成心里那个高高在上的神。我也会犯错,会说错话做错事惹你不开心。弄丢你是我这辈子犯过最严重的错误,我接受你一切处罚,只求换你怜悯,嗯?”


    “不全是你的问题。”


    她环上他的腰,“至少我们都成长了。”


    分开那一年她22岁,他25岁,正是年轻气盛的年纪。


    彼此都存了赌气的成分,谁也不肯先低头,把这份难言的感情藏在心里,各自奔赴前程。


    她耷拉着脑袋:“我那时候没收到你一条消息,以为你真的不要我了。”


    贺循章佯怒,轻掐她的下巴,“有胆子拉黑我,怎么没胆子再主动联系我?”


    “因为我在等你低头。”


    她怔怔的,“每次提到那个话题你都会变得很冷漠,我舍不得你,不想就此失去你,所以你随便给个台阶我就会下。虽然我跑到很远的地方,可我还是会很没出息地想,只要你愿意哄我,哪怕只低头哄我一次,我就又跟你走了。”


    抱着这样的念头,她倔强地不肯再联系他。


    只等着有一天他能主动说好话,等啊等,等到捱过伦敦一个又一个梦魇的雨天,等到彻底心凉。


    贺循章垂眸:“我……”


    “你不用道歉,”纪泠在他身前蹭了蹭,“我已经知道你并没有不找我,是你找不到我。回国后我本来没打算再和你产生交集,但我发现你确实和以前很不一样了。我单方面甩了你,我以为你会恨我,报复我。可你不仅没有,反而还让我看到你的真心。”


    “现在把这些话全部告诉你,我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过。”她枕着宽厚的胸膛,有力的心跳让她感到十分踏实,“贺循章,人是趋利避害的动物。平心而论那四年只要不提将来不提名分,你对我是真的很好,待在你身边我很快乐。所以我经常反思自己是不是太贪心,如果我没那么贪心,我们是不是就不会分开,可以一直粉饰太平。甚至包括再见的这段时间,我以为我们又回到了最初相遇的原点。幸好……”


    绕了一个圈重新出发,和他并肩而行,谁也不会再把谁丢下。


    贺循章把她往怀里捞了捞,让腿上的姑娘面朝自己坐着,眼含笑意,“知道为什么贪心吗?”


    纪泠当然清楚答案,但她才不要在这时候告诉贺循章,否则他指不定要骄傲成什么样。


    她咬着嘴唇,无辜地眨眼。


    她不肯说,贺循章会替她说。


    他蹭着她的额头,心底软和的不像样,“因为你在乎我,你想和我有以后,所以才贪心。”


    “纪泠,你爱我。”


    而我当然也毋庸置疑地爱着你。


    纪泠脸颊两侧浮现出可疑的红晕,她撇过脑袋,“谁爱你了,贺循章你少自恋,我还没同意你做我男朋友呢。”


    他凑过来在她唇角亲了口,“但真正贪心的人不是你,是我。我想要你的全部,要你往后的人生只能有我,还要你往后都是坦途,无忧无虑过一辈子。你那天问我为什么是七年而不是三年,这就是答案。


    贺家不是我放弃继承权他们就会对我心慈手软的地方,相反,一旦我放下手中的剑,他们会毫不犹豫地斩草除根。很抱歉因为我的高傲和自负对你造成伤害,但如果重来一次,我还是会走上这条路。”


    “辛苦你久等。”


    纪泠躺回来,靠在他怀里,指尖在他身上画圈,“我都明白的……”


    贺循章勾了勾她下巴,像是给小猫挠痒痒,笑着问:“男朋友是不是从今天起正式进入试用期?”


    她哼哼两声,“什么男朋友,这位先生,你现在只能算我的追求者。”


    “有人身后又有尾巴翘起来了。”


    他结实的手臂托着她的臀,望着她的眼睛,逗她:“你的追求者申请和你做。爱做的事,还请全世界最可爱的纪泠同学批准。”


    她脸上热极了,眼神躲闪,“申请驳回。”


    他那灼热的视线仿佛能将她烫出一个洞。


    贺循章笑意更甚,“驳回无效,我决定采取强制措施。”


    她单薄的后背抵着冰凉的玻璃,扑面而来都是他的气息。


    他俯身含她耳垂,顺着白皙的脖子亲吻,“在你最喜欢的落地窗和最喜欢的沙发,你的追求者正在想方设法取悦你。”


    纪泠被亲得迷迷糊糊的,感觉再不跑就要完蛋,于是扑腾着四肢,谁知身后挨了他不轻不重的一掌。


    “看着我的眼睛,Lynn.”


    贺循章掰回她的小脸,“不会再给你逃跑的机会,bad girl.”


    第57章


    这天晚上,纪泠顺道和贺循章坦白了往后的职业发展规划:“我并不是说要你或者知衍哥直接给我开后门的意思,尽管有你们做靠山,但我还是想自个儿先丈量脚下的路。我其实还挺容易三分钟热度,万一我学着学着就会想放弃,会在这个过程中发现它并不符合我的预期,也好及时止损。所以先让我试试看我能走到哪里吧,好不好?”


    “你的能力并不需要我们给你开后门,你做得到。”


    贺循章捧着她的脸亲,“如果在你努力的过程中有人企图以权欺人,那就到了我出场的时候。”


    试图遮挡她的天空?先过他这一关。


    “原来这就是抱大腿的感觉。”


    纪泠搂住贺循章精瘦的腰,“怎么办,听你这么说,感觉真的会被你惯坏。”


    他眼底满是纵容:“你什么样我都惯着,尽管放手去做你想做的事情。”


    “你知道吗,”她扬起唇角,“你当时在香港要求我搬来跟你一起住,我以为你要把我关起来慢慢折磨,二十四小时随时随地看着。”


    “……”


    贺循章轻掐她脸蛋,恶狠狠地吓唬她,“以后晚上不老老实实睡觉,再被我抓住看你那些见不得人的小说就打屁股,听见没有?”


    脑袋瓜里一天天装的都是什么。


    “贺循章,你好凶。”


    她咧着嘴笑,“但我不怕你,你最好了。”


    贺循章也跟着勾起唇,抬手揉揉她头发:“小没良心的。”


    纪泠坐在他腿上,转头问:“智汇应该没有不允许办公室恋爱的规定吧?”


    “不知道,”


    贺循章不以为意,“就算有,从现在起废除了。”


    “那我们以后是不是就不用再避着别人?”


    他拧眉看她,“你男朋友很见不得人?”


    “注意你的措辞,”她故作严肃地纠正,“是追求者。”


    贺循章换个说法又问:“你未婚夫很见不得人?”


    “你最拿得出手了。”


    她凑过去亲他凸起的喉结,埋在他肩头说,“没有人比你更好,贺循章。”


    贺循章手背青筋突显,牢牢锢住怀中的姑娘,他戴着她钟爱的单边银框眼镜,当一回她心目中的斯文败类,身体力行地给她上了一整晚的私人定制课程-


    纪泠感觉自己仿佛有一个世纪没来智汇上班。


    公司暂时还没招到新的翻译,况且有前车之鉴褚楚摆在那儿,人事总监和用人部门这次只会更加谨慎地筛选合适的简历,要求明显比之前严苛。当然,这个岗位的工资也相应上涨许多,几乎与部门经理薪资持平。


    今天下午纪泠请整个办公室的同事喝下午茶。


    Linda看着这琳琅满目的精致甜点,配的咖啡饮品是清一色的星巴克,她目瞪口呆,“Lynn,几天不见,你这是在哪儿发达了?”


    平常办公室请奶茶都是请小组内的同事搭档,哪里会像她这样直接请一整层楼的,这一顿下午茶,一个月工资都打不住。


    离得近的几位同事帮纪泠把这些茶点都分下去。


    纪泠拿起一块甜点放到Linda手心,笑说:“这阵子因为一些事经常不在公司,还没回复的邮件我会尽快回复,谢谢大家理解。”


    “嗨,谁还没有个特殊情况。”Linda摆手,“你平常工作认真负责那我们大家都看在眼里,我们还得感谢你的付出呢。”


    说着,Linda悄悄跟纪泠耳语,“就是不知道你看没看周一的贺氏集团新闻发布会,没想到咱们的贺总居然就是贺氏集团董事长,我就说他是神一样的存在吧!”


    纪泠咳了声,“贺总确实很厉害。”


    Linda自顾自接着八卦,“而且贺总居然在那么大场面跟喜欢的女孩告白,我看新闻的时候都想在办公室尖叫,你说那个女孩子命得好成什么样。”


    纪泠:“……”


    Jessica在后面提醒:“咳咳。”


    她们俩转身一看,贺循章就在工位旁站着。


    不知道刚才的谈话他听到多少。


    Linda连连道歉,迅速回到她工位,“对不起贺总!我现在就工作,保证不开小差!”


    周秘书:“各位同事这段时间工作辛苦了,贺总请大家喝下午茶。”


    静了一晌,同事们纷纷欢呼:“谢谢贺总!”


    Linda瞅了瞅桌上的双份下午茶,都是某知名甜品店出品,平常舍不得买的那种,心想今天是什么好日子,难不成是公司的元旦福利。


    纪泠和贺循章面面相觑。


    他单手插兜,挑了下眉,问:“你的下午茶怎么没我的份儿?”


    他可是给她精心准备的下午茶套餐。


    她回:“谁说没有,还没来得及给你送而已。”


    本来想等工作做得差不多再带着小蛋糕溜去他办公室,没想到贺循章和她想到了一块儿,竟然也在这会儿请下午茶。


    贺循章自然地朝她摊开掌心,纪泠递给他一盒草莓芝士乳酪蛋糕,说:“这可是我最喜欢的口味。”


    意思是他要是敢有半点浪费就完蛋了。


    他收下蛋糕,问:“晚上回家想吃什么?”


    “没想好,要不你看着办。”


    “成,下班一起回。”


    “嗯。”


    简短,但信息量爆炸的一段对话。


    以至于贺循章离开办公室许久,Linda依然是如遭雷击的状态。


    Linda滑动椅子转到纪泠工位旁边,惊悚地问:“Lynn,你……你跟贺总什么关系?”


    “就是你看到的关系,”反正再也不用藏着掖着,她大大方方地解释,“我和他以前有点误会,实际上我们在一起很久了。”


    Linda下巴都要惊掉了,“所以贺总告白的对象是你,你就是他喜欢了七年的女孩?”


    纪泠点头,“嗯。”


    Linda捂住嘴,拼命忍着,“一想到褚楚之前明里暗里嫉妒你跟贺总走得近我就想笑,她肯定也看新闻了,你说如果褚楚知道贺总在跟你告白,她会不会当场气死。我单方面宣布本年度最爽的打脸现场诞生了!”


    纪泠无奈地拍拍Linda,“做人还是要低调,低调。”


    她才回了三四封邮件,手机震了下。


    贺循章:「爷爷希望你能跟我回老宅一趟,你想去吗?不想去我就回绝,无需勉强。」


    纪泠握着手机,有点纠结。


    贺老爷子当年找到她,他说的那些话堪称把她的自尊心踩在脚下碾碎,字里行间极尽羞辱与嘲讽。


    她为此耿耿于怀,甚至还迁怒到贺循章身上。


    可他到底是贺循章的亲人,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剩下的直系血亲。


    她想了一会儿,回他:「我陪你回去。」


    贺循章:「好,那我们下班后直接去老宅。」


    贺循章:「谢谢你,Lynn.」


    纪泠盯着这行字,耳根子红了红,这人好端端的又撩拨她。


    下班后,纪泠坐上贺循章的迈巴赫,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贺循章摸摸她头发,“今天累不累?”


    “还好。”她伸了个懒腰,感叹:“就是看电脑看太久,脖子有点酸。”


    他说:“靠过来,我给你按会儿。”


    纪泠依言蹭过去靠在贺循章怀里,他摁揉的力道刚刚好,她便笑着说:“你越来越会伺候人了。”


    前排的周秘书眼观鼻鼻观心,大气都不敢出。


    贺循章笑了笑,“是么?”


    随后俯身咬她耳垂,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嗓音说:“晚上回家还能让你更舒服。”


    去老宅的路上,贺循章全程拢着纪泠的手,很有耐心地叮嘱她:“我爷爷一大把岁数,很多思想早就过时了。他非常在意家世门第,婚姻对他来说只是巩固地位的工具。待会儿我见机行动,如果他说了什么不好听的,你只管当成耳旁风,不许往心里去。要跟你过一辈子的人是我,别人的态度左右不了我们的幸福。”


    纪泠乖巧点头:“我知道。”


    随即又眨了下眼,“但是贺循章,你说到底是什么能让曾经惜字如金的高冷男神变成现在絮絮叨叨的样子呢?”


    “……”


    他手放在她身后挺翘的部位掐了一把,说:“回去看我怎么收拾你。”


    “耳旁风耳旁风……”


    她嘟囔两声,捂着脑袋笑着躺回去。


    贺循章轻笑一声,由着她装傻。


    纪泠第一回来贺家老宅,她站在气势恢宏的牌匾前,扯了下贺循章的袖子,“你家祖上难不成真是王公贵族?”


    这宅子不就是现代版的皇家园林。


    那日随口一说古代王爷出行要带暗卫纯属打趣,她现在觉得贺循章是得带暗卫,这宅子的一砖一瓦看上去都能被人撬出去当古董卖钱。


    她走进这里,仿佛一瞬间从纸醉金迷的京市穿越回几百年前的红墙绿瓦,一草一木都震撼。


    “三少,老爷在前厅等您和纪小姐。”


    知道他们要来,管家早早就在院前候着,他微微鞠躬,恭敬地作出请的动作。


    “嗯。”


    贺循章紧握纪泠的五指,将人儿往身边带了带,沉着声说:“走吧。”


    纪泠安静地跟在贺循章身旁,始终留意着脚下的路,不敢分心。


    “爷爷,我带纪泠回来了。”


    闻声,拄着拐杖的沧桑老人转过来,他的目光先是落在那个年轻女孩身上,别有深意地瞧了好半晌,才朝着贺循章点头:“管家,带三少爷去拿东西,我跟她有话要说。”


    贺循章上前一步,把纪泠护在自己身后,“爷爷有什么话可以当着我的面直说。”


    贺老爷子嘴角抽了下,“都到这份儿上了,你觉得我还能对她做什么?”


    他统共四个孙子,一个三岁早夭,一个入狱,来年开春就要枪毙,一个是见不得光的私生子,最看重的这一个与他离心,要他老头子腆着一张老脸求着才愿意回家。


    贺循章不肯退让半分。


    “爷爷,纪泠能听的我也能听。”


    纪泠没说话,来之前答应他见机行事,他不点头,她就不会傻傻地往跟前凑。


    “你们俩都跟我来。”


    贺老爷子一摆手,随他去了,反正待会儿他会自己走的。


    他将这二人带来了老宅祠堂。


    后面跟着周秘书和管家。


    贺循章皱眉,这个地方……他好像猜到老爷子要和纪泠说什么。


    贺老爷子回头,花白的眉毛动了动,“你确定还要留下来听?”


    他叹了口气,接着说:“方才来的路上你也看到了,祠堂只有我们几个人,我不会对她做什么。不放心你可以让周秘书留在这儿,你跟着管家去拿东西。”


    贺循章问:“您要我拿什么?”


    “纪泠当年走之前留给你的。”


    贺循章偏头看她,她踮起脚附在他耳边说了两句话。


    “周秘书,你留下。”


    周秘书弯腰,只答:“好的贺总。”


    贺循章捏了下纪泠掌心,对她说:“我很快就回来。”


    “我等你。”


    纪泠看着贺循章离开祠堂,收回视线,平静地等候贺老爷子开口。


    贺老爷子拄着拐杖,乜了眼香炉里快要燃尽的香,说:“三年前就是在这里,循章不肯认下我安排的联姻,他非说要娶你,被我打断一根镇尺。”


    平地一声惊雷。


    纪泠猛地望向年迈的老人,发白的嘴唇一张一合,“您是说2013年5月23日?”


    临近大学毕业,站在人生的分岔路口,她心里慌张的紧,每周五都会和贺循章出来见面。他若是受伤,脱了衣服她肯定能发现,事情必然是她离开,或者离开以后发生的。


    “或许吧,老头子我记不清了。”贺老爷子抬头看着一望无际的蓝天,眉宇间沟壑纵横,满是衰老的痕迹,“只记得那天京市下了很大的雨,你联系我说愿意离开循章,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忽然改变主意,但这对我来说是好事。循章当天可能是约了朋友,不愿意回,是我让医生以病危的名义骗他回来。”


    纪泠垂眼,呼吸有些费力。


    贺老爷子留意到纪泠的表情变化,想来她应当还不知道这些事,便继续说:


    “我把循章骗回来,动用家法逼他认错,他不肯,循章说就算我找一百个女人回来,他谁也不会娶,还说非你不可。我一时急火攻心,就说如果他不同意,我就让你永远消失。那家法本来是打在背上的,我没想到他会因为这句气话伸手来拦,尺子砸在他手腕骨头,断了。”


    “……”


    她死死咬住嘴唇,站都站不稳。


    原来他手腕的伤是这么来的,怪不得要瞒着她。


    “那天我的确做了两手准备,循章虽然在你身边留了人,但单凭那些人拦不住我。若非他昏过去,若非你主动称要离开,我会动手。死一个女人而已,过几年他也就忘了,优柔寡断的人在贺家没有生路。”


    纪泠面无表情:“这么说我还要感谢贺老先生高抬贵手,放我一条生路。”


    “你的生路不是我给的,是循章挣回来的,我低估了你在他心中的分量。起先我以为他玩腻了也就扔了,懒得带你露面。后面才意识到他是在保护你,如果循章只当你是情人,根本不会管你死活,也不会在意失去庇护的你会被多少人觊觎践踏。「贺家三少玩过的女人」这个名号能让你风光一阵子,也够你蒙羞一辈子。”


    她挪开视线,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呼吸一大口空气。


    “我老了,不理解你们这些年轻小辈的情情爱爱,当初只盼着在我百年之后依然能有人护他。现在看来我想错了,循章如今站在一个我年轻时都无法企及的高度,这样也好,我没什么好遗憾的。”


    “既然您没有遗憾,为何特地找我说这些?”


    纪泠此刻只想去找贺循章,想抱一抱他,无暇顾及更多,“周秘书,麻烦你带我去找贺循章。”


    “带她去吧。”


    “好的。”


    眼瞧着她即将迈出这道门,贺老爷子蓦地又说:“因为你,循章和我离心。若有意,望你以后能劝他多回家看看我老头子。”


    纪泠脚步顿了顿,但没停,更没有回头。


    贺循章此时正在他房间,纪泠一进来就往他怀里扑。


    他揉揉她头发,“怎么眼睛又红了?谁欺负你。”


    她来回抚摸他左手腕,委屈巴巴地问:“贺循章,你疼不疼啊?”


    他神色一滞,将人捞到腿上坐着,单臂环住她的腰,“爷爷都告诉你了?”


    “嗯。”


    她吸了吸鼻子,眼泪不受控制地流着。他为自己,为他们的未来做了那么多事情,她居然还任性地责怪他。


    “别哭,早就不疼了。”


    贺循章低头吻去她眼角的泪水,“你就当这是我说那些混账话的惩罚。”


    她勾着他脖子,眼泪蹭他一身,“可你为什么不跟我解释呢?你明明有很多机会可以说出来的,你说我就会信,但你什么都不说,也不知道卖惨。还说我傻,我看你才是大笨蛋。”


    他无奈地笑,“纪泠,我也要面子的。能看到你心疼我已经很高兴了,没必要再让你内疚。”


    纪泠坐在他怀里,没好气地哼哼,“死要面子活受罪。”


    “看看这些。”


    贺循章下巴微抬,面前正是她当年还给他的东西,一大箱子的奢侈品,各大品牌的珠宝高定像大白菜一样堆在这儿,还有一张不限额的银行卡。


    “你把它们都还给我,也没说给自己留点生活费。”


    他亲亲她脸蛋,笑说,“不是说图我的钱?你倒是多图一点。”


    也不至于出国留学还得边上课边打工。


    “图了的,”纪泠抱住他一条胳膊,“学费就是用你给的钱交的,我还安慰自己说这是你赔给我的精神损失费。”


    贺循章没话说了,指尖戳她额头,“傻成这样,没有我你可怎么办?看来以后只能把你看紧点,谁敢欺负你,我就让他成千百倍还回来。”


    “就只有这些吗?”


    纪泠没看到她想看到的。


    “剩下的在箱子里,怎么了?”


    东西太多,他看到银行卡就没再接着往下翻。


    “你等等。”


    纪泠挣脱他怀抱,弯腰在箱子里翻翻找找,最终找出一封未拆的信件。


    贺循章蹙眉:“怎么还有一封信?”


    “嗯,”她又坐回来,“是我出国前给你写的,没想到你根本没收到这个箱子。火漆印完好无损,应该没人打开看过。”


    “我现在看。”


    他伸手去夺,被她避开。


    纪泠摇头,“我建议你别看,否则真的会被扎成蜂窝煤。而且信里写的和我们那天晚上说的内容差不多,没有看的必要。”


    “我必须看。”


    贺循章凑过来吻她,同时强硬地从她手中抢走这封信,“老婆,你的一切惩罚我都接受。”


    纪泠又羞又恼:“……你怎么越来越得寸进尺了!有你这样自己给自己名分的吗?”


    他低低地笑,在她耳边说:“老婆,事实无从抵赖。”


    贺循章最终还是打开了信封,他展开这页纸,纪泠羞得直往他怀里钻,不愿再面对。


    这页纸并不平整,字迹还有被洇开的迹象,兴许是写信之人当时也流了泪。


    “三哥:


    见字如晤,这是我第一次给你写信,应该也是最后一次。


    时至今日我依然不知道要如何定义这段感情,或许对你来说这是一场交易,你赠予我财富资源,我给你提供情绪价值,我们各取所需。


    你确实改善了我的生活,带我见到很多我靠自己这辈子都见不到的世面,让一个北方小县城走出来的女孩拥有在京市活下去的勇气和本领。


    我确实拿了你的钱,也确实在你的引导鼓励下才能咬着牙走到现在。但是对不起,可能我太贪心了,你给了我这么多我却觉得不够,我还想要你爱我,想成为你心里独一无二的存在,于是一遍又一遍地索要名分。与其说我在索要名分,不如说我在索要你爱我的承诺,索要惶惶之中的安定。


    其实早在你第一次回绝我的时候,我就该明白我们之间存在着永远也越不过去的鸿沟,我只是不甘心,不甘心只能和你走到这里,因此依然心存幻想。


    如今这个幻想终于被打碎,三哥,我要走了。


    眼泪只对在乎自己的人有用,自白书也是。也许你看到这封信只会嘲讽地笑笑,然后将它撕碎,又也许你根本不会认真读它,多看一眼都觉得在浪费时间。


    但这是我第一次认真地谈恋爱,我不后悔,我想让我的感情善始善终,因此我将这些写下来,作为它的终点。


    愿你我今后的日子所向披靡,无往而不胜。


    从此山高水远,再勿相见。”


    贺循章读完这些,一滴透明的泪水掉落下来,恰巧与那被晕染开的字迹重合。


    纪泠闭着眼睛,双手在空气中挥来挥去,羞得都不想再看他,嘟囔:“都说让你别看,你非要看。”


    “……”


    他才启唇,女孩柔软的嘴唇就覆上来,不让他说话,“三哥,你不准再说对不起了。”


    “好,我不说。”


    贺循章用力拥紧她,“纪泠,这也是我第一次谈恋爱,我这辈子只会和你谈这一次恋爱。”


    “那我们拉钩。”


    纪泠勾住他小拇指,“以后遇到问题要及时沟通,不准阴阳怪气。”


    “遵命。”


    他抵着女孩的鼻尖,“有一句话还没来得及告诉你。”


    她眨眼:“嗯?”


    他一字一顿,说得郑重而笃定,“我需要你,真正离不开你的人是我,我永远永远,毋庸置疑地爱着你。”


    “知道啦知道啦。”


    纪泠很大方地拍拍他胸口,旋即靠在他怀里轻声说:“我也是。”


    爱让胆小鬼勇敢;


    让高傲者低头;


    让你和我无论什么时候都有迎难而上,重新出发的勇气。


    “贺循章,人间一趟,我还是很高兴认识你。”


    (正文完)


    第58章


    “站直了,我允许你动了么?”


    纪泠还在脑子里开小差,以此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耳畔冷不丁响起贺循章带着凉意的训斥声。她小身板抖了两下,随即按照他的要求恢复标准军姿。


    顺带内心对他做了个鬼脸。


    又凶又坏。


    静谧祥和的冬日午后,窗外阳光不骄不躁,本该是伏在书桌前打盹的好时候,她却在这儿被贺老师罚站。


    不就是作业没做完,他至于这么对她。


    纪泠悄悄抬头瞥了眼坐在沙发上的贺循章,那是她平常最喜欢的沙发,最喜欢窝着的地方,然而此刻他坐在那儿,她半点都不敢靠近。


    男人身上的西装一丝不苟,袖口的扣子扣得整整齐齐,垂感极好的西装裤腿在他坐着的时候被自然而然提起来一截,露出性感的脚踝和同样被擦得干干净净,泛着冷光的薄底皮鞋。


    纪泠见状,更不高兴。


    凭什么他西装革履,而她却只能穿薄薄的小吊带,他一撕就坏。


    冷倒是不冷,就是怪羞耻的。


    纪泠一边在心里悄悄抱怨,一边踮着脚尖来回换一换身体重心。


    她的小动作被贺循章尽数收入眼中。


    男人心中轻笑一声,面上仍旧不动声色,冷眼扫过来,周遭气压比方才更低,“还敢动?”


    “……”纪泠瘪着嘴,委屈地望向他,活脱脱受了欺负的小兔子模样,说:“贺老师,我站不动了。”


    腿好麻,心好累,贺老师什么时候才能放过她。


    “这就不行了?”


    贺循章将搁在膝头的书本放到一边,修长的手指扶了扶架在高挺鼻梁的眼镜,圆形镜片折射出不寒而栗的光。


    纪泠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双腿发软。


    怎么感觉光是被他用这种眼神看着都会失仪。


    贺循章嗤了声,睨她一眼:“连着三天不写作业,还骗老师说没带,纪同学,你胆子不小。”


    “我错了嘛老师。”


    她努力朝贺循章挤眉弄眼,“念在我是初犯的份儿上,贺老师能不能从轻处罚?”


    男人薄唇吐出冷漠无情的两个字:“不能。”


    纪泠小脑袋顿时蔫巴下去,整个人都无精打采的。


    贺循章双手交叠放在膝头,长腿优势尽显,他指腹摩挲左手的戒指,抬眼:“既然是初犯,我把选择权交给你。”


    “什么选择权?”


    他玩味地说:“不如纪同学自己说,贺老师这次应当怎么惩罚你?”


    “……”


    腹黑!一个人怎么能腹黑到这种地步!


    纪泠恨不得冲过去照着贺循章的胸肌啃两口狠狠出气。


    她没好气地回答:“我不知道。”


    “不知道?纪同学以下犯上的时候难道没想过后果?”


    他指尖夹着一页薄薄的草稿纸,手腕微微一转,那张纸就从天而降落到纪泠脚边。


    她弯下腰去捡。


    看清草稿纸上的内容,纪泠轰的一下,耳根到脖子都红透了。


    那上面全是她私下YY贺老师身材的虎狼之词。


    什么“贺老师的胸肌看上去很好摸”,


    “贺老师的喉结好性感”,


    “贺老师一看就很能行”,


    ……


    他究竟是怎么发现的!


    纪泠捏着这张纸,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再不敢抬头直视贺循章。


    “纪同学没时间写作业,但是有时间写这些,是吗?”


    她硬着头皮回答:“老师你看错了,这不是我的字。”


    “撒谎?罪加一等。”


    贺循章脱下西装外套随意丢在一边,慢条斯理地将两只衬衫袖子都挽至手肘。


    那结实流畅的手臂线条,她平常只多看一眼就忍不住流口水。


    男人抬眼,轻飘飘望过去,说:“看来不给你点颜色,纪同学是真不知道天高地厚。”


    “贺老师,其实这件事我可以解释的,我们没必要弄得这么不好收场你说对吧……诶!”


    纪泠还在想逃脱的办法,结果被他捉住手腕,一阵天旋地转就到了贺循章腿上。


    “嘶。”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纪泠哼哼唧唧好半天,没见某位冷着脸的贺老师心软半分,十分痛心地认命了。


    贺循章垂眼看着怀里的小脑袋,嘴上还不饶人,故意磋磨她:“纪泠同学知错没有?”


    她噘着嘴:“贺老师明知故问。”


    “顶嘴?”


    “唔……!”


    她扑腾两下小腿,并拢了连忙喊道:“知知知!贺老师我错了!”


    贺循章压着嘴角弧度,将腿上的姑娘扶起来坐着,凑过去吻她沾了泪水的眼角,却被她气愤地推开。


    他无奈地弯了弯唇,“不是你想玩?自己满足了就不认人可不行,宝宝。”


    难得的休息日,纪泠非要拉着贺循章陪她玩角色扮演。


    高冷禁欲的大学教授和次次考试倒数第一还对教授有非分之想的调皮鬼。


    原因是她觉得自己当惯了三好学生,想试试看在课堂被他管教,被他“督促”学习会是什么样,还非说自己当年上学的时候要是有他这么帅的老师,她肯定每一科都能拿满分。


    她跟贺循章两个人都进入了角色不假,可是剧本拿错了!


    今天本来是她胆大包天撩拨他的剧本,不知怎么的变成她在书房被高冷教授“贴身教育”。


    “把你的教鞭扔远点!”


    纪泠抓起沙发扶手上的那根Hermes教鞭,有多远扔多远。


    贺循章咬她耳垂,厮磨,“再试试另外一根教鞭。”


    不是就这一根吗?怎么还有……


    等等。


    纪泠想到了什么,然后做了她刚刚“罚站”时就想做的事情。她张口使劲咬上贺循章的胸肌,隔着白色衬衫一左一右分别留下两个极深的牙印。


    她哼了一口气,“让你欺负我。”


    “你情我愿的事,怎么能说是欺负。”贺循章并不恼,只温柔地笑,“还想玩什么?”


    “剩下的留着下次再玩,我腰好酸,你抱我去浴室。”


    她浑身上下只剩一件小吊带,锁骨与身后都还留着某人的杰作,双手勾上他脖子,嘟囔,“你一天天哪儿来那么多使不完的劲儿。”


    “贺老师一看就很行。”


    他缓缓念出那句话,“这难道不是纪同学自己在日记本里写的?实践出真知。”


    嘴皮子功夫占不到便宜,别的地方也只有被他压榨的份儿,思来想去,纪泠最终多摸两把他的胸肌,以此来解心头之恨。


    她环着贺循章精瘦的腰身,正准备把双腿也挂上去,放在一旁的手机响了。


    纪泠努努嘴,示意贺循章帮忙,“看看是谁的。”


    贺循章单手抱着她,弯腰去捡桌上的手机,说:“李知曳,名字好像有点耳熟。”


    “……她是你总裁办的员工。”


    也是她新交到的朋友。


    他说:“纠正一下,现在你是智汇的老板。”


    智汇是她的零花钱来源之一,公司还是周秘书和他手底下的人在管理,但记在她名下,盈利都是她的,她负责当甩手掌柜。


    纪泠努努嘴,“……说习惯了,你快帮我接电话。”她可没有他那么好的核心,单靠一只手就能保持平衡。


    电话接通,贺循章把听筒贴在纪泠耳边。


    她往他胸前蹭了蹭,听见李知曳的声音,“Lynn,你今天晚上有空出来吃饭吗?我新发现一家餐厅,看菜单还不错,要不要一起去?”


    若是平常,她肯定很乐意答应李知曳。


    但她这会儿动都不想动,连洗澡都得贺循章抱着去,更别提换衣服出门。


    于是纪泠只好说:“我今天有点事,下次可以吗?到时我请你。”


    听到她说有事,贺循章勾起意味不明的笑。


    他忽然使坏,颠了颠怀中的女孩。


    “唔……!”


    纪泠猝不及防呼出声。


    李知曳忙问:“Lynn你怎么了,我听你声音好像不太对?”


    手机被贺循章靠在原地,他空出的那只手一路往下,轻捻女孩腰侧那枚痣。


    她一个激灵,酥酥麻麻的电。流。蹿至全身,颤颤地说:“我没事,就是没站稳滑了一下,家里刚拖的地,水还没干。”


    说罢,纪泠气鼓鼓地瞪向贺循章,某人明显置若罔闻,指缝依然夹着那颗痣来回捻动。


    李知曳说:“你没事就好,那等你下次有空我们再约,拜拜。”


    电话被挂断,纪泠深吸一口气,“贺!循!章!”


    “纪泠同学怎么都气成河豚了。”


    他俯身亲她红通通的脸蛋,眼底满是笑意,“有一句话倒没说错,的确很多水,你说呢?”


    他衣服上全是水。


    “不想理你了。”


    她别扭地撇开视线。


    “好了,带你去洗澡。”


    贺循章把她抱来浴室,打开花洒让温暖的水流淌过每一寸细腻的肌肤,为她擦洗的动作细致又温柔。


    他说:“你如果想和她吃晚饭,我送你去。”


    “不了,”纪泠枕着他的肩膀,轻轻摇头,“刚都已经拒绝人家了,下次再约吧。而且都怪你,我现在只想呼呼大睡。”


    贺循章挑了下眉,无奈地笑,“行。”


    躺在他怀里没多久,纪泠困得直打呵欠,“贺循章,下次我们换个玩法吧。”


    “新剧本?”


    他捋顺女孩长发,认真地往上面涂抹精油,“你想玩我就陪你。”


    “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幼稚?”


    她骄傲地抬起下巴,努力摆出睥睨他的架势,“就算觉得幼稚也没用,三哥,你后悔也晚了。”


    “没后悔,更不会后悔。”


    水流冲走泡沫,浴室里热气愈发的浓,贺循章吻上她眼睛,“你要什么我都给。”


    “这还差不多。”


    纪泠伸了个懒腰,转身趴在贺循章肩头,“我想睡会儿,你记得叫我起来吃晚饭。”


    他嗯了声,“头发我给你吹,放心睡。”-


    TBC-


    第59章


    2016年的最后一天,纪泠跟贺循章来到了她长大的家乡。这里三面环山,但没有水,河流在较远的郊外,县城内是看不到的,还得再驱车半小时才能过去。


    纪泠拉着贺循章的手来到落地窗前,指着窗外绵延的青山对他说:“我那时候每天早上起来都能看到这样的景。爸妈要上班,阿姨会做好早餐再叫我们。爸爸起来的比我们都早,他会坐在沙发上看报纸,或者出去跑两圈。我和妈妈都喜欢赖床,一般都是等爸爸忙完了我们才刚起。哥哥当时还在别人那儿,我们周末见面,可能约在外面,也可能把哥哥接回家里来。爸爸书房有很多文件别人都不能碰,所以家里从来不留外人过夜,谁都不行,也就没有相应的客房,但家里一直留着一间空卧室。”


    她说着,指向自己左手边第一间卧室,“就是这间,我后面才知道这间屋子是留给我哥的。”


    贺循章紧握她的手,问:“哪一间是你的卧室?”


    “这个。”纪泠带着他走过来,推开这扇门,“你买了这套房,但一次也没来看过,对不对?”


    “嗯。”


    贺循章扫了眼屋内的布置,心想她从小到大的喜好还真是一致,“一旦我离开京市,会有很多双眼睛盯着我的动向。所以当时很多事都是让下面人去办,出高价就是要求他们把房间恢复原样。周秘书做事很靠谱,你有任何需要直接吩咐他。你的命令就是我的命令,他不会拒绝。”


    纪泠摸了摸床铺,干净整洁的床单一点灰尘都没有,她就攥着贺循章的手和他并排坐到床边。


    她靠着贺循章宽厚的肩膀,面前正对着的是一张书桌,许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纪泠弯了弯眼睛,指着书桌抽屉,说:“以前学校有男同学给我递情书,我回来把它们都放在那个抽屉里,隔一段时间统一丢掉。”


    “纪泠同学这么受欢迎,老公吃醋怎么办?”


    贺循章笑了声,将她抱到自己腿上坐着,眼睛里明晃晃写着两个字:哄我。


    她坐在他怀里哼唧,“还说我呢,大名鼎鼎的三少收到的情书恐怕不比我少。以前追我哥的女孩子都能绕学校操场一圈,追你的人岂不是要从京市排到伦敦?”


    谁知贺循章说:“没有。”


    纪泠微微惊讶:“怎么会没有?”


    “高处不胜寒。”


    “……”


    她好像有点明白他的意思,又说,“但学生一般不是都比较单纯吗?感觉我们上学那会儿就只关注对方长得好不好看,成绩怎么样,如果长相看得过去,学习好不抽烟不打架,那就是班草级别的,不缺女孩子喜欢,很少有人特地注重家庭条件。”


    “在京市不一样。”


    贺循章揉揉她头发,“很多家长从初中就会给孩子灌输门当户对的理念,要求他们向上爬,学校里多的是拜高踩低的势利眼。”


    “那不是会有更多人想结交你?”


    他笑:“你以为「活阎王」这个名号怎么来的,难不成是我自封?”


    纪泠恍然大悟,“懂了,只要平等地厌恶每一个人,就不会再有人往你跟前凑。”


    “也不是说厌恶,不过这样确实省了不少麻烦。”


    揽着她腰肢的手臂收紧,贺循章低头来舔她的锁骨,“还是那句话,你尽管仗我的势,有我撑腰,天塌不下来。”


    “说话就说话,你怎么又亲我唔……”


    纪泠顺势攀上他的背,迎合这个略有些强势的吻。


    “有人给你递情书,我吃醋。”他埋在她颈间啃咬,“乖乖让我亲一会儿。”


    她趁机去挠他痒痒,“陈年老醋你也吃,很酸的。”


    “我不光要吃醋,我还要补偿。”


    贺循章抵着她鼻尖,坏心地动作着,“想好怎么补偿老公了吗?”


    纪泠紧紧啃着他肩膀,含糊不清地说:“不管我想没想好,你不都是照样主动讨要。”


    臀部被他单手托着。


    他居然用牙齿去解小吊带。


    细细的肩带被咬住,再轻轻松开,倏地一下弹回去。


    清脆的声响令她面红耳赤,一发不可收拾。


    “怎么办?”


    贺循章沿着她的脖子继续亲吻,或重或轻,留下一个又一个独属于他的吻痕。


    他手掌垫着女孩的后脑勺,呼吸呵在她耳旁,声音沙哑:“一想到曾经有那么多人觊觎你,我就想把你关起来,只给我一个人看。”


    “我本来就属于你。”


    她主动去寻找贺循章锁骨的那颗痣,舌尖轻轻舔着,认真地说,“三哥,遇见你以后,我没再想过别人。我那时候想着就算我们不能永远在一起,可至少你曾经降临过我身边,我拥有过你。你让我见识过那么多美好的可能性,我再看不上别人了。所以说你也有错,贺循章,是你把我口味养刁了,你得对我负责。”


    听见她这番话,他吻得更加凶,仿佛要将她糅进自己的骨血之中,再也不分离。


    “我们一定会永远在一起。”


    他手掌撑在纪泠肩侧,另外一只手撩起她一缕长发,虔诚地亲吻,“我用我全部的灵魂和生命起誓,这辈子,下下辈子,只要我存在的每一刻,我都只爱你一个人。”


    纪泠心里一暖,嘴角怎么都放不下来,在他下巴亲了一口,“这是给你的奖励。”


    “一个吻可不够,宝宝。”


    他低头摩挲着女孩的头发,“老公现在醋得很厉害,需要你用一整晚来偿还。”


    “可是这里没有。”


    她无辜地眨眼,心怦怦跳得极快。


    “谁说没有?”


    宠溺的笑意快要从他眼睛里跑出来,“就在你行李箱,多的是。”


    “……!”


    纪泠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她舔了舔干涩的唇,“我,我不是……”


    “你是不是想说已经把它们都拿出去了?”


    贺循章衔住她嘴唇,往里面渡着他的气息,慢条斯理地说,“正因为这样,我又多加了一点儿,作为某人不听话的惩罚。”


    “呜……”


    亏大发了。


    “你的过去也得有我才行。”


    贺循章捉住她手腕,“我还在伦敦给你买了套公寓,我们随时都能故地重游。当初是谁不给你结工资,我亲自带你报复回来。”


    “你真好。”


    纪泠眼底泛着泪花,吸了吸鼻子,对他说。


    而他俯身含着她的泪水,坏笑,“眼泪留着,待会儿让你哭个够。”


    再一睁眼,外面天都黑了。


    纪泠枕着他的胸,迷迷糊糊地张了张唇,“贺循章,几点了?”


    “九点四十。”


    他亲了亲女孩额头,“是不是饿了?”


    她下午出了不少力气配合他,估计这会儿正腰酸背疼。


    “怎么都快十点了。”


    纪泠猛地睁开眼,“我说怎么感觉肚子空空如也。”


    他们竟然跳过午饭,直接就到夜宵。


    她张口咬贺循章的胸肌,蹭得他身前都是口水。


    他吃饱喝足格外好脾气,任由某人在怀里“发泄”。那力道跟小猫挠痒痒似的,勾的他还想再来。


    贺循章问:“想吃什么?”


    “家常菜就行。”纪泠坐起身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下酸麻的肩膀,回头看着他说,“毕竟我们这里没有米其林三星和花园餐厅,只能劳烦三少纡尊降贵陪我吃点我们普通老百姓吃的饭。”


    他勾了下唇,环上她的腰,把人扣在胸前,“笑话我?”


    纪泠伏在他怀里,举目都是他饱满的肌肉,再往上则是瘦削的下颌线,总之就是看不见天花板。


    她咂咂嘴,“我很久没回来了,不知道这两年家乡发展得怎么样,但印象中我们这儿的西餐厅牛排都是合成肉,我吃还行,你肯定咽不下去。”


    “我没你想的那么金贵。”


    他抬手摸她头发,“不过那些东西对你胃不好,能不吃就别吃。”


    “所以我们今天晚上就吃家常菜。”


    纪泠贴着他心口,“我知道一家招牌老菜馆,本地人都爱吃。他们女儿和我高中是一个班的,上学时关系还可以,听说今年上半年结婚了,不过没邀请我。”


    贺循章目光一沉,怜惜地刮她鼻尖,“你同学知道你家的事情吗?”


    “嗯。”她点头,“上新闻了,不光是同学,街坊邻里认识的不认识的都知道。最开始他们骂我爸是贪。官,骂他罪有应得,后来事情平反,受过我爸恩惠的人跑来道歉,坟前放了很多陌生人送的花。”


    “那你怎么还想着照顾他们生意?”


    “那个女孩子没有落井下石,她还把她的零花钱全都给我了,说相信我爸一定不会做那种事。我没要她的钱,你知道的,我不喜欢欠人情。”


    钱债好还,人情债最牵扯不清。


    “她们不联系你,可能是不知道怎么面对往日情谊。”


    不想让她沉浸在这种情绪里面,贺循章抱起人儿往卫生间走。


    “所以我一直在向前看。”


    她靠在他怀里咯咯地笑,“贺循章,你是我唯一吃过的回头草。”


    他稳稳地端着女孩,被她笑容感染,“我的荣幸,老婆。”


    她若回头,随时都能看见他。


    她若不回头,未来也依旧会有他,如影随形。


    吃完夜宵,两个人窝在同一张沙发休息。


    贺循章用指腹搓搓她柔软的耳垂,低头说:“想去看海吗?”


    纪泠咦了声,“我们在香港看过海的呀。”


    “但我们没有在海边做。”


    他意有所指,“你当时不肯睡我,老婆。”


    “……”她撇撇嘴,“小气鬼,连这都记得。”


    “挑个你空的时候补上。”


    “噢,随你。”


    头顶传来某人轻笑:“口是心非。”


    指针如约来到十二点,钟声被漫天遍野的烟火淹没,绚烂的烟花点燃漆黑的夜。


    纪泠用力抱住他,说:“三哥,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你都不叫我……”


    她话还没说完,只见夜空里的烟火拼凑成一行又一行的祝福,胜过千万颗流星:


    「新年快乐,全世界最可爱的纪泠同学。」


    「我爱你。」


    第60章


    纪泠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靠在贺循章怀里看烟花。


    对于烟花爆竹,县城没有省会城市管控的那么严格,纪泠已经习惯了逢年过节时大街小巷的喧闹,尤其是春节期间,噼里啪啦的爆竹往往比清晨的闹钟还要准时。


    但这一次,漫天遍野的烟火有独属于她的那一份浪漫。


    「Forever for my Lynn.」


    纪泠看着这行金色的艺术花字,她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仰起头问贺循章:“三哥,维港那次的烟花也是你安排的吧?”


    他眉梢往上一扬,说:“别告诉我你现在才意识到。”


    “是现在才敢确定。”


    她讨好地抱着贺循章胳膊,把身体的重量都压在他那边,反正他也不嫌沉,就当是给他做负重训练。


    “Linda也去过香港,还给我看了很多照片和视频。Linda说维多利亚港的烟花很昂贵,烟花燃放都是按秒来计算价格的,一般只能在像跨年这样的特殊纪念日看到。我回去查过了,我们在香港的那几天都是很普通的日子,唯一特别的是你在我身边。”


    贺循章捏了捏她脸蛋,“你就不能大胆地想一想,想那烟花本就只为你一个人而来。”


    “想过的。”纪泠换了个姿势继续趴在他肩头,仍然望着窗外的烟火出神,“可是希望越大,失望越大,我不想再自作多情。而且半年前咱俩刚见面不久,我拿不准你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所以只敢把它当成一份不期而遇的惊喜。现在知道维港的烟花是你特地为我放的,我只会更开心。”


    “谢谢你,三哥,你真的为我做了很多事情。”


    她捧着贺循章那张俊美到堪称妖孽的脸庞,一左一右分别亲了一口。


    他抬手摸摸她脑袋,轻轻笑着,“这又是你给我的奖励?”


    纪泠一板一眼地回答:“准确来说是我诚挚的感谢。”


    谢谢你这么不厌其烦地,用心地爱我。


    “既然说到这儿,”


    贺循章摆正她的身体,让她跨坐在腰腹,问:“你那会儿对着烟花都许了什么愿?”


    纪泠望入他深沉的眸子,反问:“你确定想听?”


    他脸色黑了黑,“如果是希望和我老死不相往来这种话,免开尊口。”


    这话他那阵子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一个字都没往心里去。


    纪泠挪开他的手,说:“是有这么一句,但不完整。”


    贺循章来了兴趣,“嗯?”


    “我希望你功成名就,希望你得偿所愿,哪怕我们再也没有交集都没关系,但你一定要打一场平安的胜仗。”


    她咧着嘴,“听上去很傻对不对?你明明就在我身边,我却不敢直接说给你听。”


    未曾想,贺循章捉住她指尖,凑上去亲了亲,说:“我听见了。”


    “我都没说出口,你怎么可能听见?”


    “我是不是说过你每次撒谎眼神都会飘来飘去?我猜你肯定许了愿望,并且你的愿望多半和我有关。”


    他亲昵地磨她鼻尖,“你总说我做了很多事情,可是宝宝,你的付出不比我少。我看得见你的爱,你的勇气,这些都是我的力量来源。所以不要妄自菲薄,你最珍贵。”


    “也不是妄自菲薄吧,我是觉得正常人在面对你的时候多多少少都会感到自愧不如。”


    贺循章:“你偶像就不会。”


    “知衍哥本来也不是正常人呀。”


    “录音了,等下就发给你偶像。”


    “……贺循章!你好腹黑。”


    她扑上去和他打闹,反而被他箍在怀中贪心地亲吻。


    “我们是不是还没在朋友圈公开对方?三哥,我们拍张合照吧。”


    恋爱中小情侣会做的事,她想和他都尝试一遍。


    贺循章答应得很爽快,“好,不过在此之前我还有一件事要做。”


    “嗯?”


    纪泠偏头看着他。


    只见贺循章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一枚戒指,戒指上镶嵌的瑰红色钻石足足有鸽子蛋那么大,比她以往在电视和杂志上面见过的钻戒都要夸张,简直漂亮的过分。


    他捉住她纤细葱白的指尖,低头将戒指套上去,“我们结婚。”


    她嘴角高高噘着,明明开心的不行,又不想表现得太明显,免得有人太得意,“三哥,你看上去不像在征求我的意见,更不像在求婚。”


    反倒像通知她明天醒来就去民政局领证。


    “我一定会和你结婚,你也只能是我的妻子。”


    贺循章为她戴好戒指,五指穿过去扣紧了,“不管你愿不愿意,你都得嫁给我。”


    “想好了吗?你是自己乖乖跟我去民政局,还是被我狠狠欺负一顿,再绑去民政局。”


    “我当然……”纪泠跟他学了个十成十,故意拖长尾音,随后紧紧抱住他,“愿意,我只和你结婚,贺循章,我爱你。”


    守得云开见月明,我当然也很爱你。


    他揽着女孩的肩膀,极其亲密自然,但又没有任何情。色意味的并肩姿势,贺循章另外一只手举着手机,咔嚓一声,镜头定格烟火里爱的一幕。


    在她的“敦促”下,贺循章拍了十多张照片。


    纪泠躺回他怀里,翻看着手机相册,“我发现你很会拍照诶,每次都能把我拍得这么好看。”


    他镜头下的她总是格外鲜活,格外有生命力。


    “那是因为你本来就很好看。”


    “我想发这张。”她忍痛从这么多张照片里面选出最满意的,举着手机对贺循章说。


    “成,我和你发一样的。”


    纪泠把照片微信发给贺循章,他看到某人给自己的微信备注:「三哥」。


    “什么时候改的备注?”


    她一边编辑朋友圈内容,一边头也不抬地回:“忘了,好像是在上海的时候。担心被同事看到我和你聊天,就把你的昵称改成三哥,给知衍哥的备注是偶像。”


    天天防这个防那个,整得像地下恋。


    “你给我的备注是什么?”


    她脑袋探过来瞧他手机,果不其然看到聊天列表置顶:「纪泠」。


    纪泠哼哼:“一点新意都没有。”


    贺循章捏她耳垂,垂眸问:“没改备注,你不高兴?”


    “那倒不至于,你要是给我改成那种很肉麻的称呼,我只会觉得你被人夺舍了。”


    他弯了弯眼睛,把给她的微信备注改为「老婆」,改完以后还把手机递到她眼皮子底下,笑说:“检查一下?老婆大人。”


    纪泠撇撇嘴,“勉强过关吧。”


    她发了今年第一条朋友圈:


    「新年快乐,My only and forever love.」


    配图分别是今晚和贺循章一起吃的夜宵,落地窗映出的双人影子,夜空里的烟火,刚拍的大头合照,还有手上这枚求婚戒指。


    不一会儿就被各种评论祝福刷屏:


    李知曳:「新年快乐!等回北京一起去吃烧烤呀,贺总应该不会拦着你吧嘿嘿。」


    Linda:「啊啊啊Lynn新年快乐!祝你和贺总百年好合,永远幸福!」


    Linda:「PS:男帅女美,你们是我见过颜值最NB的小情侣呜呜呜。」


    Jessica:「新年快乐Lynn,相信你和贺总一定会一直幸福下去的~」


    齐修明:「新年快乐,恭喜你暗恋成真。」


    哥:「乐。」


    ……


    纪泠扶额,她指着哥哥这条留言,问贺循章:“请问你对此有什么想法吗?”


    “咱哥不是说不拦着吗?”


    “不……等等,什么咱哥。”她嗔怪地睨他,“改口改这么快。”


    “比起咱哥,”贺循章攥住她手腕,视线上移,“姓齐的又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你暗恋成真?”


    纪泠咽了咽口水,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他的嗓音耐人寻味,“你都跟他说什么了?”


    “我听不懂。”


    她又开始充分发挥装傻的本领,企图蒙混过关,还想着挣脱他怀抱,跑为上计。


    当然,跑是跑不掉的。


    贺循章大手在她身上游走,“坦白从宽和严刑逼供,自己选一个。”


    “哎呀你知道的嘛……”


    纪泠无辜地看着他,以此博取某人同情。


    “不,我不知道。”


    他不为所动,灵巧的手指逐渐向下,停住。


    “别别别,我招。”


    纪泠实在是怕了他,卧室里的狼藉还没收拾,不能再来了。


    “就上海出差期间齐总监还找过我一回,我见实在躲不开,就跟齐总监说我跟我暗恋的人在一起了。”


    他无奈地勾了勾唇,“你的挡箭牌可真多,老婆。”


    低头含住她耳垂,威胁似的问:“你和姓齐的说有暗恋的人,当时想到了谁的脸?”


    “你的啊。”


    她答得理所当然,他反倒有些没反应过来。


    很快,贺循章又笑,“那老婆一个人玩小玩具的时候,又在想谁的脸?”


    纪泠咬住唇,不肯回答。


    他循循善诱,“是我的,对不对?”


    她好半晌才憋出一句:“你知道还问……”


    气若游丝,脸看起来都要熟透了。


    他抚摸她侧脸,嗓音缱绻,“老婆真乖。”


    旖旎的氛围发酵不止,她急切需要别的东西来转移他注意力,遂问:“贺循章,你会唱歌吗?”


    “想让我唱歌给你听?”


    她忙不迭点头:“嗯。”


    “报酬呢?”


    “怎么唱歌也要报酬?”


    贺循章转而来吻她唇角,哄着:“叫老公。”


    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她。


    纪泠想了想,极小声地唤他:“老公。”


    他知她脸皮薄,能做到这一步已然不容易,就让她枕着臂弯,轻轻唱着:


    “When I fall in love(当我坠入爱河)


    it will be forever(将会是永恒的)


    or Ill never fall in love(否则我决不会坠入爱河)


    in a restless world like this is(在这个忙碌的无止境的世界里)“*


    纪泠听得入迷,从未想过他唱歌竟然这么好听。


    “为什么想到唱这首?”


    贺循章抬起她的脸,于眉心落下一吻,“我遇到你那天,酒吧里放的就是这首《When I fall in love》。”


    你出现的那一天,我的爱情悄然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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