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
浅仓澪一下子就僵住了,瞪大眼睛看着他。
“你、你干什么?起来起来!”
她手忙脚乱地起身去拉他的手臂,试图把他从地上拽起来。
不死川实弥反手抓住她的手腕。
但他并没有解释这么做的原因,只是仰头看着她。
瞳孔深处有什么她不懂的东西在燃烧,就像是坚定了什么信念一样。
“你……你想说什么?”
浅仓澪被看得心里一颤。
好奇怪,为什么要这么看着我?我刚才没有说错什么吧?
她能感觉到,不死川实弥抓着她手腕的力度其实并不重,但那滚烫的温度和掌心粗砺的茧,却让指尖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脑子里一片混乱。
不死川实弥将她眼中闪过的慌乱尽收眼底,细微的颤抖也顺着她的手腕清晰地传了过来。
她好像吓到了,不死川实弥想。
虽然他本来就不打算将自己作下的决定告诉她,但他没想到只是这样也会吓到她。
明明在面对那些可怕的鬼时,面对危及性命的决定时都能那么冷静,一点都不像比自己还要小的样子。
不过这样慌乱无措的样子……很可爱。
他松开手,站了起来。
“只是为了感谢你。”他说,“我现在不会再怀疑自己了。”
浅仓澪眨了眨眼,愣了两秒,然后长长地松了口气。
“吓死我了……”她拍了拍胸口,随即又伸手拍了他一下,力道不重,带着点后知后觉的抱怨,“有话不能好好说吗?干嘛突然来这么一出,还搞得那么郑重。”
不死川实弥没躲,也没反驳。
“我回去了。”他说。
“嗯,我再走一走,马上也回去。”浅仓澪点点头。
虽然这一晚的事情看起来似乎就这么过去了,但之后几天,浅仓澪见到实弥的时候总是会不受控制地想到那一幕,不自在地避开对方看过来的视线。
不是刻意的,她真的不想去想。
但那双眼睛、那道目光、手腕上残留的温度,就像刻进了脑子里,怎么都甩不掉。
每次视线扫过他,脑子里就会自动弹出那个画面。
怎么回事啊……
她开始躲。
也不是故意的躲,就是……不太敢对上他的视线。
每次碰见,她都会下意识偏开头,假装在看别的地方。
吃饭时他坐对面,她就把目光牢牢钉在碗里,恨不得把脸埋进去。
最先察觉到不对劲的是锖兔。
晚饭后,他走到正在廊下发呆的浅仓澪身边,挨着她坐下。
“小澪,”他偏过头看她,目光温和里带着一丝探寻,“你这两天是不是在躲着实弥?”
浅仓澪眨眨眼,飞快地摇头:“没有没有,怎么可能,我为什么要躲他?”
富冈义勇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站在了廊下。
他看着浅仓澪,但落在身上的视线却让她觉得自己被看穿了。
浅仓澪被两道目光盯得头皮发麻,干笑了两声:“哎呀,你们想多了,真的没什么!”
“那个……我去看看志津伯母!”
说完就忙不叠地溜了。
锖兔望着她仓皇的背影,收回视线时,与富冈义勇的目光碰在一起。
“义勇,你觉得呢?”
“他马上就要走了。”富冈义勇平静道。
“是啊,”锖兔轻声说,“他马上就要离开了。”
当晚,浅仓澪躺在被褥里,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把脸埋进被角,用力咬住,无声地哀嚎。
到底怎么回事啊!为什么我会这么别扭!
啊啊啊啊——
她把被子拉过头顶,把自己整个人裹进去。
好在,三天后,有人救了她。
一位陌生的剑士风尘仆仆地来到了狭雾山。
这位剑士浅仓澪没有见过,只知道是师父曾经在队内时的好友。
看起来大约四十岁左右,面容爽朗,腰间佩刀,一见到鳞泷左近次就熟络地大笑拍肩,随即变戏法般从行囊里掏出两瓶酒。
“左近次!好久不见!我接了你的鎹鸦就赶来了,这可是好酒!”
“风间,你还是这么爱喝酒。”鳞泷一边接过酒,一边无奈地摇摇头。
风间却像是听到了什么意外的话,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不是比我还爱喝酒吗?怎么还说起这种话来了?”
“那是以前,现在……”鳞泷左近次瞥了一眼浅仓澪,“可不敢了,不然谁知道喝醉后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
浅仓澪吐了吐舌头。
师父果然还是在计较上次自己趁着他酒醉,偷跑出去参加最终选拔的事情。
“哦?听起来似乎有些故事啊,你遇到了什么?跟我讲讲,让我也乐一乐,正好就着你的故事当下酒菜。”
“那你恐怕要失望了,不过一点普通的下酒菜还是有的。”
“啧,还是这么无趣,不过这些也够了。”
两人在屋前坐下,就着简单的菜肴对饮,聊起近况、各自教导的弟子,还有鬼杀队里的一些消息,气氛轻松,直到话题转到此次的目的。
鳞泷左近次将不死川实弥的情况简短描述了一遍,当然,略去了母亲变成鬼这一特殊情况,只说是极具天赋但身世坎坷的孩子。
风间听到一半,眼中已满是兴趣。
“别说那么多了,”他放下酒杯,兴致勃勃,“人在哪儿?让我亲自试试!”
被叫到庭院后,面对新出现的、气息强大的培育师,不死川实弥握紧木刀就抢攻上去。
“哦?小朋友,连开始都不喊一声吗?”
风间一边躲过突如其来的一击,一边用脚勾起地上的一根树枝握在手中。
“难道面对鬼还要和它打声招呼吗?”实弥一边继续进攻,一边说道。
“哈哈哈哈,我喜欢你的性格,那就来吧,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风间大笑着,握着树枝就和再次进攻的实弥对上。
这一次的测试比之前更短,却更激烈。
风间说到做到,没有像鳞泷那样只是观察和闪躲,树枝如疾风骤雨般朝实弥打去。
剑技迅猛多变,与鳞泷沉稳如水的引导截然不同。
实弥在那几乎令人窒息的攻势下左支右绌,狼狈不堪,却始终没有后退半步,反而在压迫中怒吼着试图反击,那不顾一切、仿佛要将一切都撕裂的气势,让风间的眼睛越来越亮。
不到五分钟,实弥手中的木刀再次脱手,人也累得单膝跪地,大口喘息。
风间却哈哈大笑,扔开树枝,上前用力拍了拍实弥的肩膀,差点把少年拍趴下。
他满脸惊喜:“好小子!就是这种劲儿!天生的风呼料子!左近次,这孩子我收了!你可不许反悔!”
他生怕鳞泷改主意,又或是被别的培育师截胡,也不打算和鳞泷多叙旧了,当即就要带实弥离开。
“走走走,现在就跟我回去!虽然天赋不错,但年龄有些大了,得赶紧安排基础训练,一刻都不能耽误!”
“……我,我去拿行李。”不死川实弥哑声道,然后快速跑回屋内。
但不是他暂住的房间,而是母亲所在的那个屋子。
因为是白天,鳞泷左近次没有锁上门。
虽然恢复了意识,但不死川志津并没有因此克服鬼惧怕阳光弱点,因此白天有太阳的时候,鳞泷左近次会将门打开,默许了不死川实弥进去看望。
他走进屋内,看着因为畏惧日光而坐在角落里的母亲。
这里距离庭院并不远,不死川志津自然也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实弥,你……要走了吗?”
“是的,母亲。”
不死川实弥走到她面前,双膝跪下,额头抵在榻榻米上。
“我一定会尽快通过选拔。”
不死川志津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儿子的头发,又抚过他因刚才的战斗汗湿的后颈。
“不要心急,实弥,鳞泷先生很好,我在这里的这几天你也看到了,不需要担心我。”
她还有很多想说的,比如鬼杀队的训练很辛苦,一定要好好吃饭,天冷了自己记得加衣服,尤其训练的时候不要太勉强自己,要听师父的话……
但最后她只说了一句。
“实弥,我只希望你能平安回来。”
“嗯!”不死川实弥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起身,再次深深鞠躬,然后决绝地转身,大步走出房间。
屋外,浅仓澪正等着他。
见他出来,她递过去一个小布包,里面是一些应急的干粮和伤药,还有一点零钱。
“路上小心。”
不死川实弥接过,握在手里,看了她一眼。
“不躲我了?”
“咳……哪有躲着?”浅仓澪有些尴尬地轻咳一声。
不死川实弥无声地笑了下,然后低声道:“……谢谢。”
不止为了这个,更为了之前的一切。
浅仓澪摇摇头,露出一个鼓励的笑:“加油。”
“我一定会尽快回来的。”
“我知道。”
我一直都知道的。
浅仓澪看着他逐渐远去的背影,抬手挥了挥。
有些恍惚,但并不失落。
她很清楚,再相见的那一天不会多么遥远,而彼时的少年,肯定会成长为足够可靠的剑士。
“就是下次见面不要再做那么突然的事情就好了,不过……感觉好像有什么事情忘说了?”
浅仓澪冥思苦想——
森林里,不死川实弥最后看了一眼这座给了他母亲暂时安身之所的山间小屋,然后转身快步跟上了早已等得不耐烦、却又体贴地给了他告别时间的风间。
“明年。”
风间不解道:“什么?”
“我要参加明年的最终选拔。”不死川实弥坚定道。
“明年啊……”风间挠挠下巴,“有点难,但不是不可能,不过训练会很辛苦。”
“无所谓,几倍的训练量都可以。”
“哈哈哈哈哈,明白了,到时候可别哭着求我啊。”
大笑声响彻在山林间,又很快消散。
不死川实弥离开后,在鳞泷的安排下,包括玄弥在内的不死川家剩下的孩子们,很快被妥善地送去了蝶屋。
狭雾山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晨起练剑,黄昏对练,日子在山岚与汗水间规律地流淌。
只是,多了一个沉默又温柔的身影。
这天,浅仓澪结束了晚上的挥剑练习,带着一身薄汗,捂着饥肠辘辘的肚子,像往常一样回到座敷准备吃饭。
“我回来啦——咦?”
她惊喜地睁大了眼睛。
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热气腾腾,香气扑鼻,重要的是有一小碟她前天随口提过想吃的渍物。
不死川志津正将最后一碗味增汤放在桌上,听到声音回过头,看到浅仓澪,露出一个腼腆柔和的笑容。
“澪,辛苦了,快点坐下吧。”
“伯母!”浅仓澪凑过去,很自然地挽住志津的手臂,像对鳞泷师父那样轻轻晃了晃,语气雀跃,“今天的菜看起来好好吃!这个渍物明天也想吃可以吗?”
不死川志津伸出手,轻轻理了理浅仓澪因练习而有些凌乱的额发,眼神温柔:“好,明天也给你做。”
虽然手有些冰冷,但浅仓澪没有半点躲避的想法或动作,反而顺着那股力道蹭了蹭。
“那我还想要吃红叶馒头。”
“好。”
“好耶!”
坐在主位的鳞泷左近次看着这一幕,眼中多了些波动,但最终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第32章
门外再次传来脚步声。
锖兔走进来,身后跟着富冈义勇。
两人显然也是刚结束训练,身上还带着夜晚的凉意和微薄的汗气。
浅仓澪从志津身边探出脑袋:“你们今天回来的好晚啊。”
因为师父惩罚的两倍训练量,这段时间都是自己回来的最晚,没想到今天会是师兄们。
“义勇最近进步很大,和他多练了一会儿。”锖兔笑着应了一声,目光落在桌上丰盛的饭菜上,“志津夫人,辛苦了。”
“不、不辛苦的……你们训练才辛苦。”
不死川志津连忙摆手,声音比和浅仓澪说话时明显拘谨了不少。
富冈义勇落座后,视线在桌上扫过,最后停在那碗鲑鱼萝卜上。
不死川志津注意到他的目光,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道:“那个……富冈君,听澪说你喜欢鲑鱼萝卜,我就试着做了一下,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
“谢谢。”富冈义勇很认真地说道。
然后他夹起一块萝卜,放进嘴里。
不死川志津屏住呼吸看着他。
他咀嚼了两下,又夹起一块鲑鱼。
“好吃。”
不死川志津松了口气:“那就好……”
她转身又拿了一碟东西,轻轻放在桌上,推到浅仓澪手边。
浅仓澪低头一看,愣了一下。
碟子里不是什么菜肴,而是一些谷物。
糙米、麦粒,还有几颗干豆子,而且都是没做熟的。
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吃的东西。
“伯母?这是……”
不死川志津笑了笑,抬手指了指浅仓澪桌边的位置。
浅仓澪顺着看过去。
宵正站在桌沿,那双黑豆似的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那碟谷物,小脑袋微微歪着,一副“我很矜持但我真的很想吃”的模样。
但就在浅仓澪看过去的瞬间,宵的翅膀微微僵了一下。
它飞快地收回视线,低下头,开始用喙梳理自己的羽毛。
动作有些慌乱,梳了两下没梳对地方,又换了个方向继续梳,越梳越乱,就差把“心虚”两个字写在脸上。
浅仓澪眯了眯眼。
“宵,”她叫它的名字,语气很平和,却让宵梳理羽毛的动作瞬间停住,“是你主动找伯母要的吗?”
宵僵了半秒。
然后它抬起头,蹭了蹭浅仓澪的手指,小脑袋在她指尖来回磨蹭,嘴里发出讨好的轻叫。
“澪,我不是故意的,就是、就是路过厨房的时候闻到,我就问了一下下……”声音越来越小。
不死川志津连忙摆手,替它解释:“不怪它,是我先问它要不要吃的。”
浅仓澪看着她着急的样子,心里那点不赞同更多地化成了无奈。
她伸出手,轻轻弹了一下宵的脑门。
“咚。”
宵往后仰了仰,用翅膀捂住被弹的地方,委屈巴巴地看着她。
“有什么想吃的找我就好,不要麻烦伯母。”
她并不是反对宵去找志津。
伯母那么温柔,愿意照顾所有人,包括一只鎹鸦。
但正是因为这样,她才更不能让宵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
伯母本来就因为自己鬼的身份,对屋里的每一个人都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
现在如果连鎹鸦都可以理所当然地指挥她,那算什么?
宵连连点头,小脑袋点得像捣蒜:“知道了!”
浅仓澪看着它那副乖得不行的样子,没忍住弯了弯嘴角。
“行了,吃吧。”
宵立刻扑到那碟谷物边,啄了一口,又抬起头,冲不死川志津小小地叫了一声:“谢谢!”
“不用谢。”不死川志津笑着应道。
虽然澪教育了宵,但她其实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的。
宵是澪的鎹鸦,但更是鬼杀队的鎹鸦。
而这样立场的小生物竟然能亲近她,这对她来说已经是一种极大的肯定。
能够不是作为鬼被警惕,不是作为母亲被依靠,而是作为一个普通的、能帮上忙的人,被一只小小的鎹鸦找到、被允许亲近、被理所当然地需要。
她喜欢这种感觉。
喜欢有人会因为她的食物真诚地夸奖她,喜欢有人会抱着她的手撒娇,喜欢这种属于“家”的温度。
甚至比她曾经真实的家还要温暖。
她当然爱着自己的孩子们,和他们生活在一起很满足,但那个总因为一些不满踢踹殴打她的丈夫,让她的生活蒙上了深刻的阴影。
好在他已经不在了,如果自己能与孩子们,以及和澪他们生活在一起,那这就是她想象中最完美的生活了。
她再次抬手揉了揉浅仓澪的发顶。
虽然目前还没有实现,但因为这个孩子,她竟然觉得这样的未来一定会到来,而且并不遥远。
但这次她很快就收回了手,因为她感知到有人在看她。
即便看起来和普通人极其相似,但作为鬼,感知能力比普通人类要强上许多倍,对于视线的敏感程度也同样增加了许多。
不死川志津转过头,对上那双藏在面具后的眼睛。
鳞泷左近次沉默地看着她,看不清表情,猜不透心思,只有那两道目光穿过面具的缝隙落在她身上。
她的心收紧了一瞬,但又很快在心里对自己说:不要害怕,鳞泷先生是好人。
他不仅为孩子们安排了去处,甚至还愿意压下猎鬼人的本能接纳她。
不死川志津弯了弯嘴角,对他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鳞泷先生。”
“狭雾山的风景,还是不错的。”
鳞泷左近次说完,低头继续吃饭。
不死川志津怔住了。
这句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才慢慢品出其中的意思。
意思是……允许她出去吗?
难道她可以……走出这片院落,看看这座山,看看澪他们训练生活的地方?
她的眼眶忽然热了。
“……我知道了,谢谢您!”她用力点了点头,哽咽道。
浅仓澪看着这一幕,看向师父的眼里多出一点狡黠的笑意:“师父,你也认可志津伯母了吗?”
鳞泷左近次反拿起筷子,用另一端轻敲了下她的头。
“吃饭的时候不要说话。”
浅仓澪眨眨眼,又眨眨眼。
“哦——”
她刻意拖长音,换来师父无奈的眼神。
鳞泷左近次的确很无奈。
按照他的想法,这个鬼就算暂时不杀,也绝不会就这样放任她在外面。
但澪的理由让他无法反驳。
“可是狭雾山上不是只有我们几个人吗?就算伯母突然失控,也完全不会伤到我们吧?”
她看着他,眼底满是疑惑,似乎真的十分不解。
“而且,如果想要知道伯母的真实情况,不是更应该给她一些犯错的机会吗?”
浅仓澪一副正义凛然的样子说道。
鳞泷左近次没有上当:“是为了试探,还是心疼她一直只能待在那个小房间里,你自己心里清楚。”
不过虽然当时拒绝了她的提议,鳞泷也不得不承认她说的的确有些道理。
而且……
他又看了一眼浅仓澪身边的不死川志津。
这个鬼留下后,主动接过了准备三餐的工作。
起初鳞泷是反对的,觉得让一个鬼负责饮食极为怪异且存在风险。
但浅仓澪私下里对他说:“师父,伯母心里一定很不安,觉得自己是个累赘,是个需要被监视的危险存在。让她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比如做饭,反而能让她安心些,才更不容易失控,不是吗?”
现在看来,澪是对的。
准备饭菜时,不死川志津的神情是专注而平和的,她会记得每个人的口味偏好,会用心将简单的食材做得美味。
看到他们吃得开心,她眼中会流露出真实的、属于人类的满足感。
而只要看到这种情绪,就没有人能再坚持不死川志津是和其他鬼一样,必须斩杀的存在。
包括他。
即便已经相处了几周,每每看到那样的画面,鳞泷左近次心中依然时常会泛起一丝难以置信的涟漪。
竟然真的有这样的鬼。
不会把人类作为食物,也不会伤人,保有理智与情感,甚至还能如常人般劳作、关怀他人。
这完全颠覆了他毕生对鬼的认知。
每一次看到她细心地将鱼刺剔净放入浅仓澪碗中,或是安静地坐在角落缝补衣物,鳞泷都会下意识地升起一丝警惕,但那警惕又总在她温和无声的行动中,缓慢地、不自觉地消融。
他不知道不死川志津作为这样特殊的鬼,未来的命运究竟会如何,但他清晰地意识到一件事——
这个世界,似乎正在他未曾察觉的角落,发生着某种微妙而惊人的变化。
而他的小弟子浅仓澪,正是引领这场变化的、最不可预测的微风。
他端起饭碗,目光扫过桌边——
大口吃饭的锖兔,安静但速度不慢的义勇,叽叽喳喳和志津说话的浅仓澪,以及眉眼温柔回应着的鬼。
这画面诡异,却又有种难以言喻的温暖和平静。
【啊啊啊日常赛高! 】
【志津妈妈太好了吧!我也想被投喂! 】
【鳞泷师父逐渐习惯.jpg 】
【这种平静能持续多久呢……】
【啊啊啊,不要乌鸦嘴啊! 】
对对对,不能乌鸦嘴!
浅仓澪在心里默默举起双手支持那条弹幕。
然而有些事情,或许就是越不想发生,越会发生。
尤其在某些坏事上。
深夜时分,她刚铺好被褥准备入睡,门外就响起了极其轻微、带着犹豫的敲门声。
浅仓澪有些惊讶。
这么晚了会是谁?
她拉开和室的障子门,月光下,站着的是不死川志津,双手正不安地交握在身前。
“伯母?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浅仓澪直觉她是有重要的话想说。
“澪,能……打扰你一会儿吗?”不死川志津的声音有些颤抖。
“当然没问题。”
浅仓澪侧身让她进屋,点燃了角落里的小油灯,昏黄的光晕驱散了一小片黑暗。
两人在榻榻米上相对坐下。
不死川志津垂着眼,嘴唇抿了又抿,手指不断绞着衣角,显然内心正在激烈挣扎。
浅仓澪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着。
困意慢慢涌上,她忍不住悄悄打了个哈欠,脑袋一点一点的。
就在她眼皮快要合上的时候,不死川志津终于用几乎听不见的音量,小声地、艰难地开口道: “我……我想去找玄弥。”
浅仓澪瞬间清醒了,确认自己没有听错后,疑惑地问道:“是想他们了吗?也是,分开有一阵子了。”
不死川志津却用力摇了摇头,抬起脸,那双猩红的眼眸里此刻盛满了浓重的不安和忧虑,甚至比刚来狭雾山时更甚。
她声音急促了些:“不是的……啊,我是说,虽然我想他们,但不是这个原因。”
“是刚才,我突然感应到,玄弥的气息……变了。”
第33章
“气息变了?”浅仓澪不解。
不死川志津点了点头,从怀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布包。
打开后,里面是几缕用细绳分别扎好的、颜色深浅不一的头发。
每一缕都整整齐齐地绑着,看得出来是被珍重对待的。
“在变成鬼后,我好像有了一种奇怪的能力。”她低声解释,“只要拥有一个人身体的一部分,我就能隐约感觉到他的位置,还有气息的变化。”
“虽然不得不分开,但只要能感觉到孩子们的气息还在,知道他们大致是安全的,我就能稍微安心一点,所以和他们分开的时候,我留下了他们每个人的头发。”
她拿起其中一缕偏硬的、黑色的头发,手指轻轻抚过,眼中流露出深深地担忧:“可是就在刚才,玄弥的气息突然变得非常奇怪,很微弱,很混乱,发尾也变成棕色。”
“棕色?”
浅仓澪凑过去,盯着那缕头发仔细看。
但无论她怎么看,那都是纯正的黑色,没有任何棕色的痕迹。
“因为只是很短的一瞬间,很快又恢复了正常,颜色也变了回去,只是我很担心……”
不死川志津将发丝握在掌心,双手合十收拢在胸前,抬头看着她,眼中弥漫着无法压抑的恐惧与担心。
“澪,你说玄弥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非常不好的事情?”
【哦哦!血鬼术!志津的血鬼术原来是这个! 】
【感知气息和追踪定位?这能力很实用啊! 】
【难怪她刚变成鬼,就能从那么远的地方找回家】
【玄弥出什么事了?气息变了?该不会是……】
【蝶屋那边有剧情?难道有鬼袭击?不对啊时间线好像不太对……】
【担心!澪快去看看! 】
弹幕瞬间活跃起来,惊讶于不死川志津这从未展现过的能力,同时也为玄弥的境况揪心。
浅仓澪看着志津伯母苍白脸上毫不作伪的深切担忧,又扫过那些同样关切的弹幕,心中有了决定。
她双手合十,轻轻一拍,脸上露出一个安抚又带着点跃跃欲试的笑容。
“既然伯母这么担心的话,那我们就去找他看看吧?”
“我们?!”
不死川志津猛地睁大眼睛,随即又慌乱地摇头:“可、可以吗?我……我是鬼,出去的话……”
“只要藏好就行啦!”
浅仓澪掰着手指分析,“师父说过,现在的伯母如果不看眼睛,单从气息上已经很难分辨出和普通人的区别了。”
“而且伯母肯定更希望亲自确认玄弥的情况吧?如果不亲眼见到,即便我带回答案,伯母还是会很担心,对吧?”
不死川志津沉默了,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
浅仓澪的话戳中了她心里最柔软也最脆弱的地方。
是的,她想知道。
想知道玄弥是不是瘦了,是不是没睡好,是不是真的遇到了什么不好的事。
她想要亲眼看见,亲手确认,而不是隔着那几缕头发,只能感受那些模糊不清的气息变化。
“可是,万一被发现……”她抬起头,眼里满是忧虑,“万一被人知道你和一只鬼在一起,会很麻烦吧?”
“嗯,如果那样的话的确有些糟糕。”
浅仓澪没有否认。
不死川志津闻言,心里既松了口气,又忍不住涌上一股失落。
她垂下眼,没让自己表露太多,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理性上,她知道不带自己是最好的。
但很快她又听到浅仓澪的声音。
“可是最正确的选择,未必是最合适的,不是吗?”
不死川志津愣住了,抬头呆呆地看着面前的少女。
浅仓澪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让人莫名安心的笃定:“我认为有些时候冒一些风险是值得的。而且师父也说过,伯母的情况迟早是要告知产屋敷大人的。如果被发现,借此机会公开伯母的存在,好像也不错。”
浅仓澪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她认为那位主公大人是不会直接杀掉志津伯母的。
能够恢复理智的鬼,在这个世界上是极其特殊的存在,以那位大人的格局,不可能不明白这其中的意义。
而且……
她仔细分辨着眼前划过的内容。
【产屋敷肯定不会杀她】
【祢豆子能活下来,志津又没吃过人,肯定也可以】
【对啊,只要志津真的不吃人,主公肯定会保她的】
【放心放心,这波稳了】
他们和自己的判断是一样的,这让浅仓澪更加相信自己的选择并没有错。
“不过被发现的话,到时候伯母恐怕就不能留在狭雾山了,生活或许也会再次发生变化。”浅仓澪补充道,目光落在志津脸上,等待她的回应。
不死川志津眼中先是一亮:“我当然愿意!”
但随即,浓重的愧疚感淹没了她。
她低下头,声音哽咽:“对不起……澪。”
“我知道这个要求很过分,很任性,如果是对鳞泷先生,或者锖兔君、富冈君说,他们一定不会同意的……”
“我、我卑鄙地利用了你的善心……”
“才不是呢。”浅仓澪打断她的自责,轻轻握住志津冰凉颤抖的手。
她看着志津猩红眼眸中映出的自己的倒影,笑容清澈而真诚。
“我啊,也不是对谁都这么好说话的。”她歪了歪头,语气里满是认真和亲近,“因为是你,我才愿意这么做的。”
不死川志津愣住了。
变鬼之后,心跳近乎停滞的胸膛里,那颗缓慢搏动的心脏,突然清晰地、用力地“咚、咚”跳了两下。
一股酸涩又温暖的暖流,猝不及防地冲散了心中的惶恐。
“好了,事不宜迟!”
浅仓澪松开手,利落地站起身,行动力十足。
“伯母你稍微准备一下,我去跟师父说一声。“
而在志津面前一副信心满满样子的浅仓澪,转身出门的瞬间表情就垮了下来。
她苦着脸,脚步比平时慢了一倍,慢吞吞地走向师父的房间。
所以要怎么跟师父说啊?
“师父,我要带一只鬼去鬼杀队总部”?
不行不行,太直接了。
“师父,志津伯母担心玄弥,我想陪她去蝶屋看看”?
这个好一点……但师父肯定会问她“怎么去”“万一被发现怎么办”“你想过后果吗”……
她苦恼地抓了抓头发,一抬头,发现自己已经站在师父房门外。
还没等她开门,门从里面被拉开了。
锖兔和富冈义勇一前一后走出来。
浅仓澪愣了一下:“锖兔师兄?义勇师兄?你们怎么在这儿?”
锖兔看到她,也露出意外的神色:“小澪?你不知道吗?”
“知道什么?”
“明天有新任务,”锖兔解释道,“很早就要出发,所以今晚先来跟师父说一声。”
浅仓澪眨了眨眼:“新任务?”
她怎么不知道?
还没等她消化这个消息,一阵振翅声就从夜空中传来,由远及近。
宽三郎落在廊柱上,清了清嗓子:【这次任务,只交给锖兔和义勇。明日卯时出发,前往北边山区,调查鬼的踪迹。 】
浅仓澪愣在原地。
“意思是……”她指了指自己,声音有点干,“没有我吗?”
宽三郎点了点头:【这次任务,主公只交给他们两个。 】
富冈义勇眉头皱起,看向宽三郎。
“这是主公大人的安排。”宽三郎接收到他不赞同的眼神,解释道。
安静。
这片空间突然变得很安静。
锖兔脑子飞快转着。
刚才在师父屋里没见到小澪,他还以为她睡了,没听到鎹鸦的消息。
可现在她站在这里,分明是醒着的,却对任务一无所知。
所以……这次任务真的没有她。
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但这片沉默并未持续多久。
“啊,那太好了。”
浅仓澪笑着说。
“正好我也有些事情需要处理,那我先进去找师父了,祝师兄们任务顺利。”
然后她快速拉开门,闪身进去,转身把门关上。
她轻轻将头抵在门板上,闭着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她刚才……说了什么来着?
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知道自己说了话,知道是对着师兄们说的,但具体说了什么、怎么说的、表情对不对……
全都不记得了。
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全靠本能在运转。
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她努力回忆了一秒,失败了。
……也是好事,不然伯母的事情就没办法及时处理了,她想。
她睁开眼,转过身。
鳞泷左近次正坐在桌前,手里拿着一卷东西,像是信纸,看着她,似乎是在等她开口。
浅仓澪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她将来意一五一十地说了。
志津伯母的担忧,玄弥奇怪的气息,她想带伯母去蝶屋看看的想法,可能被发现的后果……
她放弃了那些来的路上想好的理由或借口,诚实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她等待着师父的反对或是责骂。
然而,事情的发展出乎意料的顺利。
不过十五分钟,浅仓澪就拿着一个巨大的木箱和一套衣物从师父房间走了出来,脸上还带着点难以置信的恍惚。
原本预想中的严厉反对或至少漫长的沉默竟然都没有出现。
鳞泷左近次只是静静地听她说完,然后指了指角落里不知何时多出的木箱,并递给她一套衣物。
“去吧。”他低沉的声音响起,甚至没有多问一句,“把这个带上,必要的时候用。”
“诶?我不是有鬼杀队的制服吗?”浅仓澪拎起那套和服,疑惑问道。
“都说了,必要的时候用。”
鳞泷左近次没有更多解释的意思。
天狗面具对着她看了几秒,然后,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早去早回,注意安全。”
……就这样?同意了?
浅仓澪走出师父房门时还有点回不过神。
这可真不像师父一贯谨慎的风格,但……总归结果是好的?
屋内,鳞泷左近次独自坐着,透过窗户看着她逐渐远去的背影。
澪这股风会吹向何方?又会给这个与鬼纠缠千年的世界带来怎样的变数?
他不知道,也无法预测。
但……
他低头看向手里的信纸,这是主公大人刚才通过鎹鸦传递来的。
“……山雨欲来风满楼啊。”
无论如何,至少希望这些孩子们,都能平安无事。
他在心中虔诚地祈愿。
夜色中,浅仓澪和不死川志津悄然离开了狭雾山,宵无声地滑翔在前方引路,朝着鬼杀队总部的方向前进。
走在夜间的小路上,浅仓澪想起刚才的事情,心底难免泛起一丝小小的失落。
差距这么快就出现了吗?以后会不会被落得更远?
算了,想这些都没有意义,不是早就知道会这样了吗?
她甩甩头,抛开这些无谓的烦恼。
眼下重要的是尽快赶到蝶屋,确认玄弥的安危,让志津伯母安心。
只是她本以为这会是一趟简单直接的行程:走到蝶屋,找到玄弥,让伯母亲眼确认孩子无恙即可。
最多可能会遭遇志津伯母被发现的波折。
然而,意外总比计划先到来。
“喂!那边的小丫头!快闪开!”
一声略带急促的低吼从身后传来,浅仓澪下意识回头。
只见一道高大的身影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如同炮弹般从她身侧掠过,速度极快,却在经过时微妙地调整了角度,没有撞到她。
紧接着,破空之声响起,十几道身影紧随其后,手持闪着寒光的苦无,杀气腾腾地追了上来!
“站住!”
“别想逃!”
浅仓澪瞪大眼睛:“这都是些什么啊?!”
来不及多想,她立刻跟着前面那个狼狈逃窜的身影跑了起来。
她边跑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越来越近的追兵,又看了看前面那个虽然受伤,看起来却依旧轻松的高大男人,忍不住吐槽:“你究竟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会被这么多人追杀啊?!”
男人头也不回,声音带着喘息却意外地爽朗甚至有点臭屁。
“呵,不过是拒绝留在那个毫无华丽可言的沉闷地方罢了!喂,小姑娘,你往旁边跑!他们的目标是我,不会为难你!”
第34章
【啊啊啊啊是音柱!宇髄天元! ! 】
【这个时间点,还被追杀……是他刚从忍者村叛逃出来的时候吧】
【哇塞,澪这是什么运气,出门就遇到未来柱】
【他伤得好重,后面那些是村子的追兵吧? 】
浅仓澪快速扫过那些闪烁的字迹,心中微微一惊。
又是一位未来的“柱”?
而且……音柱?音之呼吸吗?不是炎之呼吸,水之呼吸这种基础呼吸法,难道是自创的?
真厉害。
她抬眼望向前方。
男人身形高大,肩背宽阔,即使在仓促奔逃中也有种相当惹眼的存在感。
只是此刻,那份张扬的气势却被伤势冲淡了不少。
夜色下,他深色衣料上的血痕正一层层晕开,连脚步都带上了不易察觉的踉跄。
后方十几道黑影紧追不舍,苦无与锁链在月光下反着冷光,杀气森森。
虽然弹幕说他未来会是音柱,肯定凭借自己也能解决这次危机,但眼下这副模样,怎么看都不像还能支撑多久的样子。
浅仓澪没有犹豫,脚下立刻加速,三两步追了上去,与那道高大的身影并行。
“喂,”她压低声音,“待会儿不管发生什么,别乱动,也别出声。”
宇髄天元偏头看了她一眼,没料到这个突然卷进追杀里的小姑娘非但没躲,反而还敢凑上来指挥自己,眼睛里掠过一丝意外。
“哈?你——”
话还没说完,浅仓澪已经扭头朝身侧那个始终安静跟随的身影喊道:
“伯母,拜托了!”
不死川志津几乎在她出声的同时就停下了脚步,没有半分迟疑地点了下头。
浅仓澪足尖一点,整个人轻巧地跃起,像树袋熊一样一下挂到了志津背上,双臂牢牢环住她的脖颈。
与此同时,不死川志津探出手臂。
那双看起来纤细得什至有些单薄的手,竟爆发出与外表截然不符的惊人力量,一把捞住还没反应过来的宇髄天元,将他整个打横抱了起来。
宇髄天元:“……?!!”
他脸上的神情空白了一瞬。
下一秒——
“砰!”
志津双腿发力,脚下地面竟炸裂开细小的碎痕。
整个人如同脱弦的箭矢般骤然蹿出!
风声在耳边呼啸,树影与岩石飞速倒退,后方追兵的呼喝声、兵刃破空声、脚步踩断枯枝的噼啪声,很快被这非人的速度远远甩开。
宇髄天元向来自认见识不少,什么离奇古怪的逃生方式、忍术、暗器、机关,他都见过。
可眼下这种场面,还是让他难得地有了一瞬间的失语。
一个瘦削得像风一吹就会倒的妇人,背着一个小姑娘,怀里还抱着他这么个大活人,居然在山林间疾驰得比最擅长奔袭的忍者还快!
这已经不是“厉害”能解释的了。
更像是什么……彻底超出人类常识的东西。
没过多久,他们便彻底甩脱了追兵,深入山林。
不死川志津最终在一处隐蔽的山洞前停下,走进去,将宇髄天元放到地上。
浅仓澪也从她背上跳了下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呼出口气。
山洞里一时安静下来,只剩下宇髄天元因为失血与高速移动而略显紊乱的呼吸声。
他靠坐在冰冷的石壁边,抬起头,看了看眼前的妇人,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结实高大的身板,神情里写满了某种非常少见的困惑。
……这不合理。
浅仓澪一回头就看见他那副表情,没忍住弯了弯眼睛,带着点小小的得意:“志津伯母可是鬼哦,虽然看起来瘦弱,但身体能力比普通人强很多很多的。”
她说得理所当然,毫不遮掩。
反正刚才那一下,根本不可能再用别的借口糊弄过去。
而且……
她偷偷想,说不定现在先让未来的音柱亲眼见识到“也有不会吃人的鬼”,以后对鬼的看法能稍微没那么绝对。
哪怕只是多一点点动摇,也算好事。
“鬼?”宇髄天元挑了下眉。
他并非对这种存在一无所知,恰恰相反,身为忍者,他甚至比寻常人更早见识过夜里游荡的怪物。
那些东西无一例外,都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气,眼神贪婪、癫狂,只会扑向活人的血肉。
可眼前这个……
他抬眼重新打量不死川志津。
月色透过洞口照进来,照出她头巾下过于苍白的肤色,也照出她垂着眼帘时那一抹隐约的猩红。
确实是鬼会有的特征。
可除此之外,她安静、温顺,站在那里时甚至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拘谨。
更重要的是,自己身上的血气这么重,她竟然没有半点异样反应。
宇髄天元眼里的探究更深了:“真的是鬼吗?我见过的鬼,可没一个是这种样子。”
“伯母是特别的。”浅仓澪立刻接话。
她不太想在这个问题上深聊,索性转身从行囊里翻出伤药和干净布条,走到宇髄天元身前蹲下。
“这个之后再说,你先别说话了,再放任伤口这么流下去真的要失血过多了。”
她低头检查他的伤口,神色渐渐凝重起来。
刀伤、擦伤、淤青,还有一路被追击时添上的新伤。
最麻烦的是腹侧那道口子,虽然不算致命伤,但也不轻,显然是硬撑着跑到现在的。
“你也太能忍了……”她小声嘀咕了一句。
宇髄天元听见了,反倒勾了下嘴角:“这点小伤——”
“不要说话。”浅仓澪头也不抬,“再动伤口真的要裂开了。”
宇髄天元:“……”
他被一个看起来最多十二三岁的小姑娘一本正经地训了一句,倒也没反驳,只是低头看着她替自己清理伤口、上药、缠绷带。
而在她忙活的时候,不死川志津始终安安静静地守在一旁。
她会在浅仓澪伸手时及时把布条递过去,会在对方腾不出手时替她按住药瓶,偶尔还会俯下身帮忙拉平绷带的一端,动作轻得不能再轻,连自己的指甲都刻意收拢着,仿佛怕不小心划伤人。
宇髄天元的鼻端始终萦绕着自己的血腥味。
那股味道浓得很,换作平常的鬼,早该疯了一样扑上来了。
可她没有。
那双藏在阴影里的红瞳里,非但没有食欲与狂乱,反而只有关切。
真是……见鬼了。
不,准确地说,正因为是鬼,才更离谱。
“好了。”浅仓澪终于把最后一道绷带系紧,轻轻吐出一口气,“暂时止住了,不过你现在最好老实一点。这里应该能藏一阵子,别再乱跑。”
宇髄天元低头按了按包扎好的地方,感受到药粉带来的微凉和疼痛被压下去后的轻松,神色也认真起来。
“这次多谢了。”他看着浅仓澪,声音不再像刚才那样带着玩笑意味,“我宇髄天元欠你们一次。华丽的恩情,必定会华丽地偿还。”
他说这话时很郑重,倒让浅仓澪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以后说不定还会见面的。报答什么的,到时候再说吧。”
她顿了顿,又看向他腹侧重新渗出一点点血色的绷带边缘:“不过你这样……真的没问题吗?我们还有事,不能一直留在这里。”
宇髄天元靠回石壁,抬手抹了把额角的冷汗,笑起来,又恢复之前的张扬:“不用担心,我的老婆们会循着记号找过来的。”
浅仓澪正把药瓶一一收回去,闻言手上动作顿了一下。
“……老婆们?”
“对。”宇髄天元扬了扬眉,神色理所当然,“我有三个老婆,都是华丽又能干的女人。”
山洞里安静了两秒。
浅仓澪缓缓抬起头,看着他,沉默片刻,最终十分诚恳地给出评价:
“……哦,那你还蛮厉害的。”
宇髄天元很满意她这个反应,唇角都翘高了些。
浅仓澪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一阵风扬起她的羽织,她往下压了压,然后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那我们先——”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感觉自己被一道目光钉住似的,于是准备向外迈出的脚步停了下来。
宇髄天元不知什么时候皱起了眉,视线落在她后背某处:“你后背的衣服破了。”
“啊?”浅仓澪一愣。
她抬手去摸,果然指尖碰到一道很长的不规则裂口,边缘还有毛糙感。
“啊,可能是刚才被苦无划破的。”
她记得刚跳到伯母背上的时候,后背有隐约感觉到什么擦过,可能是那些追兵见追不上他们,扔的武器划到的。
“没事,只是衣服破了一点而已。”她随口道。
她刚才摸的时候确认过,没有伤到皮肤,没什么大碍。
“不要小看这点破损。”宇髄天元的神情却没有放松,反而更沉了些。
他看着她,难得没有用那种夸张轻快的语气说话,而是平平地说道:“赶路流汗、衣服破损、再加上山里的风和现在的温度,如果不想生病发烧的话,最好换件衣服。”
他的目光落在洞外黑沉沉的夜色里。
“以前做忍者的时候,也有同伴有过类似的经历,回来的时候人已经烧到意识模糊了。”
山洞里的空气忽然安静了一瞬。
浅仓澪原本并不觉得那道破口算什么,可听到最后一句,不由得也低头看了眼自己被夜风吹得微微发凉的衣摆。
不死川志津则立刻白了脸色。
“对不起……”她下意识攥紧了手指,声音发颤,“如果我更小心一点,再快一点……”
“伯母,不是你的错啦。”浅仓澪连忙转头安慰她,“而且我一点都不冷。”
不死川志津还是抿着唇,神色里满是歉疚。
如果不是为了陪自己赶这一趟夜路,澪根本不会遇到这些事情。
宇髄天元看了她们一眼,视线在志津那副明显快要把责任全揽到自己身上的表情上停顿一瞬,轻轻“啧”了一声。
“现在互相安慰也没用。”他说,“我的老婆们肯定有备用衣物,你们要是愿意等她们过来——”
“不用了。”浅仓澪摇摇头。
她蹲下身,把一直背在身后的那个木箱拿到身前,伸手打开锁扣。
里面整整齐齐地放着几样东西,其中最上方正压着一套折叠得很工整的淡粉色和服。
她把衣服抱出来的时候,自己都愣了一下。
灯火下没细看还不觉得,此刻借着月光,才发现那布料柔软得出奇,颜色也不是寻常那种甜腻的粉,而是更偏浅樱色,淡淡的,像春天枝头刚开的花。
浅仓澪指尖抚过衣料,脑海里忽然浮现出师父将它递给自己时那句话——
必要的时候用。
她那时还一头雾水,甚至觉得奇怪。
没想到现在竟然真的用上了。
师父到底是怎么知道,自己会遇到衣服坏掉这种事的?
还是说,师父只是单纯比她想得更周全?
不管是哪一种,浅仓澪现在抱着这套和服,都莫名有种被远远照顾到了的感觉。
就是……
她又摸了摸衣料。
这个质感……感觉有点像贵族特制的,有钱也买不到吧?师父怎么会有这么一套和服的?
第35章
宇髄天元看她竟然真翻出了可替换的衣物,有些惊讶地扬了扬眉。
“既然有,那就赶紧换上。”他说着转过身面对着洞壁,闭上眼。
“放心,我对偷看这种不华丽的事没兴趣。”
“我本来也没这么想……”浅仓澪小声嘟囔了一句。
不过虽然有些别扭,但现在的确没有更合适的换衣服的地方。
不死川志津上前一步,站到她身侧,用身体挡住风口。
浅仓澪抿了抿唇,也不再扭捏,迅速脱下外层被划破的衣物,将那套和服换上。
布料贴到皮肤上的瞬间,她微微一怔。
很轻,也很软,还带着淡淡的香气。
不是她平常惯穿的便于行动的队服款式,却意外地合身。
她低头把衣带系好,又整理了一下袖口和裙摆,才小声道:
“……好了。”
宇髄天元这才睁开眼,转过身来。
月光与洞口渗进来的风一起拂过,淡粉色的衣摆微微扬起,衬得少女原本就偏白的肤色更像被月色浸过一般,浅蓝发尾垂落在柔软的布料上,像雪落在初绽的春樱之间。
宇髄天元看着,短暂地安静了一息。
不是那种轻佻的打量,也不是男人看女人时那种带着欲念的目光,只是单纯地在看一件很漂亮、很合适的事物。
然后他很认真地开口:“很适合你。”
“这套衣服很美丽,但更美丽的是你穿起来的样子。”
浅仓澪还在低头理腰带,闻言动作顿了一下。
她没料到他会夸得这么直白,耳尖一点点热起来,连脸颊都染上浅浅的红。
“……谢、谢谢。”她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小声答了一句。
宇髄天元见她这副反应,反倒笑了,笑容爽朗。
浅仓澪清了清嗓子,赶紧把话题拉回来:“那我们先走了,你的老婆们既然会来,应该很快就能找到这里,你自己别再乱动。”
宇髄天元随意地抬手挥了挥:“知道了,快去忙你们的吧,今晚的事,我会记着的。”
浅仓澪点点头,和不死川志津一起转身朝洞外走去。
离开前,她又回头看了一眼:“保重。”
宇髄天元靠在石壁边,看着她们的身影消失在夜色后,眼神微微一变。
刚才他在看到浅仓澪背后破口的同时,也看到了另一个东西。
一个字——
“灭”。
这个字,加上那个衣服的款式……
她竟然是鬼杀队的人?
可是鬼杀队的人怎么会和鬼在一起?
那个女孩……还有那只奇怪的鬼……
他靠回石壁,抬手按住包扎好的伤口,眼中多了几分若有所思。
—
离开山洞后,夜色比方才更沉了几分。
山风穿过林间,吹得树叶簌簌作响,浅仓澪拢了拢身上那件淡粉色和服,朝前迈出一步,然后——
顿住了。
“……”
不死川志津疑惑地看着她:“澪?”
浅仓澪站在原地,望着眼前一片漆黑又陌生的山林,脸上的镇定一点点裂开。
她慢慢转过头,眼神发直:“伯母……你知道怎么下山吗?”
不死川志津微微一怔,随即露出一个有些不好意思的神色:“我……”
她轻咳了一声,声音低了些:“刚才跑得太快了,我其实,也不太记得路了。”
浅仓澪:“……”
两人面面相觑,夜风从中间吹过,一时安静得有些尴尬。
好在不死川志津很快又补充道:“不过方向不会错,只要拿着玄弥的头发,我就能感觉到他的大致位置。”
浅仓澪松了口气,抬手拍了拍胸口:“那就好。”
既然方向没错,路总能走出来的。
她很快振作起来:“那就拜托伯母带路了!”
不死川志津点点头,从怀里取出那缕属于玄弥的头发,闭了闭眼,片刻后转身朝一个方向走去。
浅仓澪紧紧跟上。
一开始她还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可走着走着,周围的树越来越密,脚下的路越来越窄,连风声都像是被高高低低的山岩夹住,变得沉闷起来。
浅仓澪抬头看了眼前方几乎被树影完全吞没的山路,脚步渐渐慢下来。
“伯母……”
“怎么了?”不死川志津回头。
浅仓澪迟疑了一下,斟酌着开口:“我怎么觉得……我们不是在下山,而是在往山里更深的地方走?”
不死川志津闻言也停住脚步,环顾四周,神色里浮起一点犹豫。
浅仓澪低头思索了一会儿,很快反应过来。
“啊,我明白了。”她轻轻敲了下掌心,“原本我们如果走正常道路,应该是绕着山走过去的,但伯母感知到的是直线方向,所以现在变成直接穿山了。”
不死川志津脸上露出一点懊恼:“那……要不要原路返回?重新找一条路也许更稳妥些。”
浅仓澪摇了摇头。
“没关系,既然方向没错,那直接穿过去说不定更快。”
“而且现在也走了很远了,万一回去的时候走错了路,就更麻烦了。”
“可一会儿天亮后,我得躲进箱子里,”不死川志津看着越来越幽深的山林,眉眼间满是担忧,“要是山里有野兽,或者别的什么危险……我没办法在白天帮你。”
浅仓澪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日轮刀,抬手轻轻拍了拍刀鞘,笑起来:“放心吧,山里的野兽再厉害,总不会比鬼更可怕。”
不死川志津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胸口一酸,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两人继续往前。
山路越来越陡,脚下的碎石也越来越多。等翻过一段长坡,周围的树木反而变得稀疏了些,隐约能看见更高处的山顶轮廓。
“咦?伯母,你看那里,是不是有房子啊?”
浅仓澪指着山顶在月光映照下隐约显现出的建筑轮廓。
“的确是。”
不死川志津的视力在夜晚要比她好上很多,看了一眼山顶后,肯定地点了点头。
“太好了,那我们去那里看看,如果有人的话,可以拜托对方指一下路,没人的话也可以暂时借地方休息一下。”
说着,浅仓澪就要迈步朝着山顶走去。
然而就在这时——
“救……救命……有没有人?救救我……”
一声虚弱又痛苦的呼救,从不远处的岩石后传来。
浅仓澪和不死川志津同时停下脚步,迅速对视了一眼。
“只有一个人的气息。”不死川志津感知后,回答道。
这样看来应该不是什么陷阱。
浅仓澪点了点头,小心地拨开挡路的灌木,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绕过一块突出的山石后,就看见一个女人跌坐在地上。
她衣着凌乱,额前的头发已经被冷汗浸湿,嘴唇发白,一只手正死死按着自己的脚踝,看起来十分狼狈。
看到有人来,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终于抓住救命稻草似的:“太好了……终于有人来了……我、我还以为今晚要一个人死在这里了……”
“先别急。”浅仓澪快步走过去,在她身前蹲下,“你哪里受伤了?”
女人急促地喘了几口气,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脚:“我本来是想上山的,结果刚才天太黑,踩空了一块石头,把脚崴了……后来越走越疼,就、就彻底站不起来了……”
浅仓澪低头一看,果然,她的脚踝已经肿得很明显了。
而且不止如此,女人浑身都湿漉漉的,像是一路疼出来的冷汗把里衣都浸透了,夜风一吹,整个人都在轻轻发抖。
浅仓澪脑海中立刻闪过刚才宇髄天元那些话。
这样下去肯定会生病的。
她神色微凝,立刻转头对不死川志津道:“伯母,能帮我在附近捡一点干树枝和柴火吗?”
不死川志津明白她的意思,立刻点头:“好。”
说完便转身快步没入林间。
浅仓澪重新低下头,小心地托起女人的脚踝。
刚想检查,女人的目光却忽然落在她身侧。
“诶?那是刀吗?”
浅仓澪一愣,顺着对方的视线低头,才发现自己蹲下时羽织往旁边滑开,露出了被挡住的日轮刀。
女人脸上倒没有半点深夜在无人的深山里遇到带刀之人的害怕,只有好奇,甚至还有一些羡慕。
浅仓澪看得出来,她身上没有练武痕迹,手掌也没有常年握刀留下的茧,就是个普通人而已。
她想了想,干脆把刀解下来,连着刀鞘一起递过去。
“想看吗?”
女人惊讶地睁大眼睛:“可、可以吗?”
“可以啊。”浅仓澪笑了笑,“正好你拿着看,也能分散一点注意力。一会儿我给你治疗的时候,可能就不会觉得那么疼了。”
女人小心翼翼地把刀接过去,摸了摸刀鞘,又抽出一点刀刃。
看着在月色下倒映着浅蓝刀光的锋刃,她忍不住赞叹道:“好漂亮。”
浅仓澪一边伸手按住她肿起的脚踝,一边随口问道:“对了,你为什么这么晚还要往山顶去?”
原本正低头看刀的女人,动作突然顿了一下。
她慢慢抬起头,眼睛里竟浮现一抹狂热的色彩。
“因为只有去到那里……”她喃喃道,“只有去到那里,灵魂才能得到真正的安宁,痛苦、烦恼、罪孽,全部都会被救赎……”
浅仓澪按着她脚踝的手微微一顿。
这种语气,这种神情,莫名让人有点不舒服。
她不由得继续追问:“那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女人露出一点诧异,像是反过来觉得她奇怪似的:“你不知道吗?”
她抱着刀,语气理所当然。
“山顶上,是万世极乐教啊。”
一瞬间,眼前的弹幕像炸开的沸水般疯狂滚过——
【? ? ? ? ? ? 】
【卧槽? ! ! 】
【万世极乐教? ? ?这里? ? ? 】
【快跑啊澪! ! ! 】
【诶呀,你们别这么担心啊,不可能这个时候遇到童磨的,不然别说澪了,现在的义勇来也就是一扇子的事】
【但这可是直接走进童磨老巢了啊! ! 】
【上弦之二!上弦之二!这可是上弦之二啊! 】
【别聊了!再待下去要撞正主了! ! 】
浅仓澪呼吸一滞。
……童磨?
上弦之二? !
这两个词几乎是同时撞进脑海里,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寒意。
她当然知道上弦之二意味着什么,那可是几百年来所有鬼里,除了鬼王外第二强大的鬼。
就连柱级的剑士都在对方手上死过好几个。
她心口重重一跳,指尖发麻。
不行,她必须立刻带着志津伯母离开这里!
还有这个女人……
浅仓澪抬眼,看着对方脸上露出的痴迷,咬了咬唇。
她看起来一副必须要上山的样子,还十分狂热,自己就算说上面有鬼恐怕也没用。
但自己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对方踏进鬼的地盘。
这个念头一起,她动作顿时利落起来,迅速替女人将错位的脚踝固定好,站起身道:“伤已经处理好了,我现在先带你下——”
话音未落,脸侧忽然一凉。
有什么尖锐冰冷的东西,极轻极轻地搭在了她的脸颊上。
浅仓澪顿时僵在原地。
下一瞬,一具带着微凉气息的身体从背后贴了上来。
她有些僵硬地一点点侧过头。
锋利的指甲正若有若无地停在她脸侧,只要再用力一些,就能轻易划开一道血口。
但让她更加无法忽视的是那张美丽得近乎妖异的脸。
白橡色的长发,七彩琉璃般流转的眼睛,唇角噙着温柔得近乎虚假的笑。
含着笑意的声音贴着她耳边落下,轻柔、愉悦,像是亲昵的低语,却让她后背发寒。
“真是少见呢。”
“这么晚了,居然还有新的信徒特意赶来见我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