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浅仓澪低头看了看自己肩头垂下的、由白渐变为浅蓝的发丝,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诶?竟然有人和我一样,头发是渐变色的? !而且他的颜色好热烈,像太阳一样。
刚经历过童磨那样冰冷的鬼,她现在对这种看起来像火焰一样的人天然多了几分好感。
之后有机会和他认识一下好了,现在还是先解决玄弥的事情,她想。
虽然玄弥看起来吃得很香,没什么问题的样子。
她走过去,轻轻从后面拍了一下不死川玄弥的肩膀。
“唔?”
正低头专心吃荞麦面的不死川玄弥疑惑地转过头,当看清身后是浅仓澪时,他立刻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澪姐姐?!你怎么来了?”
“哦!是来找玄弥的吗?”坐在旁边的金红发色少年闻声也转过头来看向她,声音洪亮爽朗。
她因此得以看清他的正脸,五官端正,剑眉星目,最特别的是那双如同猫头鹰般圆润有神的大眼睛,此刻正坦率地表达自己的好奇,没有丝毫遮掩。
浑身散发着一种光明正大、昂扬向上的气场,像一团不会灼伤人却足够温暖的火焰。
【猫头鹰!是活的猫头鹰! 】
【awsl!这个发色!这个眼睛!炼狱家的基因真的好好! 】
【是年轻的大哥,好帅! 】
【这个精气神,不愧是未来的炎柱】
【笑容太耀眼了,像小太阳一样】
这次哪怕没有弹幕提醒,浅仓澪也对炼狱杏寿郎未来成为炎柱这件事有所预料。
就像他们说的,这个外貌一看就是炼狱家的人。
而炼狱家世代都是炎柱,还没有哪一代有过变化,本身又是最早追随产屋敷家的初代柱家族,地位很不一般,她在师父那里也听过不少他们的故事。
哪怕除去家族,身份这些外物,光看他的体魄,就知道对方有成为“柱”的潜质。
她对炼狱杏寿郎微微颔首回应。
炼狱杏寿郎那双明亮的猫头鹰眼睛认真地看着她,主动自我介绍:“我叫炼狱杏寿郎!你是玄弥的姐姐吗?”
浅仓澪连忙摆手:“我和玄弥没有血缘关系,倒是炼狱君,是玄弥在蝶屋认识的朋友吗?”
“唔姆!”炼狱杏寿郎抱着手臂,用力点头,“我们前两天在蝶屋遇到的!玄弥和我提过好多次澪姐姐,我还以为你们是亲姐弟呢!”
“炼狱君去蝶屋,是受伤了吗?”浅仓澪关心地问。
炼狱杏寿郎闻言,愣了一下,随即那灿烂的笑容又重新绽开:“没关系!已经完全好了!”
浅仓澪点了点头:“那就好。”
炼狱杏寿郎的目光却在她身上多停了一瞬。
“你的羽织呢?”他问,“我听玄弥说过,你的制服外面,应该还有一件羽织吧?”
羽织不是随便一个鬼杀队剑士都可以拥有的,通常代表了他们的培育师对他们的看重与喜爱,甚至很多时候代表了他们对自己的继承人的选定。
就像炼狱家的火焰纹羽织,父亲说过,那是只有炎柱才能穿的,需要他成为出色到足以承担炎柱的名号时才可以拥有的。
总之,是很重要的一种象征。
“这个……路上遇到了一点意外,坏掉了。”
说到这里,浅仓澪就生气起来。
那可是师父给的羽织,结果被童磨弄坏了!
她同样直率的情绪让炼狱杏寿郎对她也多了些好感。
“心爱的羽织损坏了,会生气是当然的!”
他说着,转身就去翻自己放在一旁的包袱。
浅仓澪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看见他从包袱里抽出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羽织,展开,直接递到她面前。
“虽然知道这个承载不了那件羽织对你的意义,但先用这个吧!”
那是一件外表看起来很普通的白色羽织,里侧角落却缝着一个颜色明亮得刺眼的火焰图案。
“这……这不太好吧?”
浅仓澪没敢伸手去接。
虽然不是炎柱穿的那种,但这一看就是炼狱家的象征吧?就这么给她用真的好吗?
“有什么不好?”炼狱杏寿郎理所当然地反问。
浅仓澪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它接了过来。布料比她想象中厚实,还带着一股干净的皂角味。
“谢谢。”
炼狱杏寿郎满意地笑了,重新坐回去,端起自己的面碗。
“对了,你还没吃饭吧?这里的荞麦面很好吃!”他指了指玄弥面前那碗,“玄弥已经吃了两碗了!”
不死川玄弥的耳朵一下子红了:“炼狱君!”
“唔姆?我说的是事实啊!而且吃的多很好啊!”
浅仓澪看了看他面前摞起来的五个碗,心中暗暗点头。
的确吃得好多啊。
正想着,一个穿着深色衣服的仆从快步走进来,目光在店内扫了一圈,径直朝炼狱杏寿郎走去。
那人俯下身,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炼狱杏寿郎原本放松的神情,在听完后有了些许变化。
他放下筷子,点了点头:“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仆从躬身退了出去,在帘外等他。
炼狱杏寿郎站起来,把碗推到一边,看向浅仓澪和玄弥:“抱歉,我有事先走了。”
“羽织不着急还!下次见面再说!”
他朝浅仓澪挥了挥手,说完便大步流星地掀帘走了出去,带起一阵风。
浅仓澪望着那扇还在晃动的暖帘,低头看了看臂弯里的羽织,又看了一眼已经空了的座位。
“……好快。”她小声说。
玄弥把最后一口面汤喝完,放下碗,认真地点了点头:“炼狱君一直都是这样的。”
浅仓澪望着炼狱杏寿郎离开的方向,眼底多出一丝困惑。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虽然刚才离开的时候,炼狱君和之前一样笑得很爽朗,但好像并没有看起来那么开心的样子。
仆从带来的是什么不好的消息吗?
她猜不到,而且没有丝毫头绪。
“澪姐姐,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不死川玄弥看她在发呆,在她面前挥了挥手问道。
“啊,”浅仓澪回神,“这里说话不太方便,我们出去说吧。”
两人离开热闹的面店,拐进附近一条僻静无人的小巷。
确认周围安全后,浅仓澪说起志津伯母感应到的异常。
“真抱歉,让你们担心了。”
不死川玄弥挠了挠头,脸上多出几分歉意和后怕。
“其实是之前我在蝶屋帮忙的时候,遇到了一个被鬼伤得很重的队士前辈。处理他伤口的时候,遗漏了一小块……嗯,应该是鬼身体的一部分在桌子上,后来因为一些意外,不小心被我吃掉了。”
他咽了下口水,心有余悸:“然后,我就感觉身体变得很奇怪,好像有点不受控制,力气变大,但脑子很混乱,看东西的颜色都变了,甚至对血腥味敏感了好多。”
“不过这种感觉只持续了一小会儿就消失了,妈妈感觉到的气息变化,应该就是因为这个吧,我感觉自己好像……暂时变成了半人半鬼的状态?”
浅仓澪眉头紧蹙:“这件事,你找蝶屋的医生看过了吗?”
不死川玄弥摇了摇头:“没有,因为那种感觉很快就消失了,之后身体也没觉得有什么不舒服。”
“而且我在蝶屋这一个月,听到、看到的,都是大家对鬼的痛恨和恐惧,要是我说出自己不小心吃了鬼的肉块,还产生了变化……”
他打了个寒颤,没再说下去。
【不用担心啊玄弥,你是吃鬼人的体质,很厉害的! 】
【因为太少见了,知道的人没几个,会害怕也很正常】
【可以通过吃鬼获得不同鬼的能力,还对很多伤害免疫,算是万能辅助位了】
【要是澪去找炎柱就好了,他知道这些东西】
浅仓澪看到这几条弹幕,心中稍定。
听起来似乎只是一种特殊体质而已,本身没有太大问题。
既然有人提议去找炎柱,或许那位刚才遇到的少年的父亲,也就是现任炎柱,真的对这类体质有所了解?
毕竟弹幕的能力她已经见识过很多次,不仅能预言他人的死亡,还知道很多其他人不知道的信息,甚至连童磨那种百年前的鬼的过去都知道。
她决定采纳弹幕的建议,为了玄弥的安全和未来,有必要去咨询一下。
因为全部心神都放在担忧玄弥的状况上,她完全没有注意到视野边缘处,有一行新的弹幕一闪而过:【啊,打错字了,是岩柱。 】
不知道弹幕也会失误的浅仓澪当机立断准备出发,看向玄弥开口问道:“你知道刚才那位炼狱君家住在哪里吗?”
“知道。”不死川玄弥点头,“他家在镇子西边,离训练场不远。”
“澪姐姐想去找炼狱君?”
“嗯。”浅仓澪沉吟道,“我记得,炎柱之位是从四百多年前初代一直传承至今的炼狱一族世袭的。”
“他们家历史悠久,接触过的事件和古籍记载应该很多,或许会知道你的情况。”
两人按照玄弥的记忆,来到了镇子西边一片相对安静的宅院区。
炼狱家的宅邸并不特别奢华,但占地颇广,围墙高耸,透着一股老牌剑士家族的厚重与肃穆。
只是,还没等他们走到正门抬手敲门,一阵激烈的、充满怒意的咆哮就穿透墙壁砸了出来。
“滚出去!我说了别管我!给我滚!!!”
男人的怒吼中饱含着颓唐、暴戾和愤懑,令人完全无法将其与“柱”这个称号应有的沉稳威严联系起来。
一个更年轻的声音响起:“父亲!您不能再喝了!”
“闭嘴!你懂什么?也配来教训我?!”
“母亲也不会想见到您这个样子的!”
这句话似乎有了作用,里面安静下来。
但仅仅片刻,瓷器被狠狠摔碎在地的刺耳声响,以及更多杂物被扫落、撞击的混乱噪音再次响起。
浅仓澪和不死川玄弥在门外顿住了脚步,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愕与迟疑。
这和她们预想中向一位德高望重的前辈请教的情景,差距未免太大了。
那个年轻的,应该是炼狱杏寿郎的声音很快不见了,不知道是不是被炎柱赶走了。
浅仓澪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到炼狱家古朴肃穆的宅邸门前停下,抬手叩响了门环。
第一声落下,无人应答。
她又敲了两下。
门内终于有了动静,却不是有人来开门的脚步声,而是一阵含糊不清的、夹杂着酒意的咆哮。
“我说了不见!谁都不见!滚!”
“砰”的一声巨响,有什么东西重重砸在了门板上,震得门框都颤了一下,碎片落地的声音紧跟着响起。
不死川玄弥不安地往后挪了挪,已经心生退意。
他低声道:“澪姐姐,炎柱大人现在似乎不方便见我们,不如我们改天再来吧?”
【改天也没用,听起来槙寿郎的妻子已经快要病逝了,之后再来只会更惨】
【炎柱从此消沉,太可惜了。 】
【而且之后那些几百年来积攒的藏书也会被他毁掉,大哥还是自学成才的,要是再强一点的话,之后遇到三哥也不会……】
【槙寿郎在大哥死后才后悔,可是又有什么用呢? 】
【是合格的丈夫,但不是合格的父亲】
“……澪姐姐,我们走吧?”
不死川玄弥不知道浅仓澪为什么还站在那里不动。
怎么看现在都不是上门拜访的好时候。
浅仓澪摇了摇头。
眼前的这些信息,让她无法轻易说出“改天再来”。
“不,就今天。”她回头对玄弥说,语气十分果决,“有些机会,错过了可能就再也没有了。”
她打量着面前高耸的院墙,估算着高度。
对于经过严格体能训练的鬼杀队剑士而言,这并非不可逾越。
她指了指墙头:“我们翻进去!”
第52章
“诶?!”玄弥惊得差点跳起来,“翻、翻墙?私闯炼狱大人家?这……万一被当成坏人,恐怕不是被赶出去或者抓起来那么简单!”
虽然他和炼狱杏寿郎聊天的时候,对方对自己的父亲评价一直很高,一副很憧憬的样子,而且那还是炎柱大人,现在鬼杀队一共都没有几个柱,他对炼狱槙寿郎也很崇拜,但刚才那个动静……
他们私闯进去怕不是会被直接打死吧? !
不死川玄弥赶紧阻止浅仓澪跃跃欲试的动作,跑到一边,手拢在嘴边,大声喊道:“炼狱君!炼狱君!你在吗?!”
迟迟没有回应。
“炼……炼狱君不会被他父亲打晕了吧?”
他想到这种可能,身体抖了一下。
“炎柱大人对自己儿子都下这么狠的手,对我们还不是一刀一个啊?”
“不用这么害怕吧?可能只是单纯的没听见?”
浅仓澪倒是不觉得炎柱会这么过分,而且鬼杀队成员之间禁止互相动手,炎柱再颓废,作为柱,也不会公然违反规则吧?
“不然我们等炼狱君出来,找他说这件事吧?”玄弥冷静下来,建议道。
浅仓澪想了想:“嗯……的确更安全,不过你确定他这两天一定会出来吗?或者有什么规律的行动路径?”
不死川玄弥摇了摇头。他和炼狱杏寿郎认识没多久,又大多聊的是关于家庭方面的话题,没聊起过这方面的内容,自然也就不清楚对方的行动轨迹。
“但是我们可以在门口等啊,只要他一出来,我们就叫住他!”他又提出了一个新的建议。
这次轮到浅仓澪摇头了。
她勾勾手指,示意玄弥靠近,然后在他耳边轻声说道:“伯母现在就在我背后的箱子里。”
“什么?!”
玄弥惊呼出声,但很快捂住自己的嘴巴,只用无助的眼神看着她和她背后的箱子。
不死川志津也适时地发出了些动静。
玄弥脸瞬间白了:“你……你们……”
浅仓澪拍了拍他的肩膀:“所以说,我们还是尽量速战速决吧。”
如果没有带着志津伯母,那玄弥这个办法的确不错,也更安全。
但现在带着鬼,在这里多待的每一天都会让暴露的风险增加一分。
更别说在门口等,等来的究竟是炼狱杏寿郎还是炎柱大人都未必。
万一炎柱大人先出来,看到他们,觉得他们有问题,那和偷偷翻墙进去比,还真不好说哪个危险性更大。
“总之,特殊情况,特殊办法。”
浅仓澪说着,往宅院的另一边走。
“这个院子还挺大的,我们从后面翻进去,声音小一点,炎柱大人现在喝了酒,应该听不见。”
她走到院墙背面一处有借力点的地方,把背后的箱子放在地上,活动了一下手脚。
虽然通过弹幕知道吃鬼人的存在,但他们似乎也给不出更多的信息,还是要找到那些古籍才行。
这事关玄弥的安危,容不得太多迂回礼节。
“我们不是来做坏事的,找到书就走,玄弥,你在外面等着接应就行,等这件事解决,我会找炎柱大人道歉的。”
浅仓澪安慰完依旧不安的玄弥,直接助跑两步,足尖在墙面凸起处一蹬,手敏捷地攀住墙头,腰腹发力,轻巧地翻了上去,确认周围没人后,立刻无声地跳了下去。
她拍拍手上的灰,观察了一圈。
正门那边有炎柱大人在,肯定不能去,炼狱君不见踪影,得小心一点,但真的不小心碰到也不是不能解释。
她贴着墙根,借着院中几株高大的树木和灌木丛的遮挡,小心翼翼地朝里移动,很快看准了一处房间似乎很像放置藏书的地方。
她趴在门上静静听了一会儿,里面没有任何声音,应该没有人在。
浅仓澪放心地拉开门,然而还没进去,她便顿住了。
屋内并非空无一人。
一个穿着淡雅素色和服、身形纤细单薄的女人正静静坐在房间中央。
她的脸色是一种久病的苍白,却无损其端庄艳丽的容貌,那双赤红色的眼眸,此刻正平静无波地注视着她这位不速之客。
浅仓澪眨了眨眼,迅速压下尴尬,努力露出一个歉意的、尽量显得无害的笑容,抬起手幅度很小地挥了挥:“……打扰了。”
炼狱瑠火的目光在她身上缓缓扫过,最后在浅仓澪身上的羽织停留了片刻。
“你是来找杏寿郎的吗?他刚才回自己的房间了。”
杏寿郎?这么称呼炼狱君,还是久病不愈的样子,难道她就是炎柱大人的妻子?
虽然的确可以借着这个理由离开,但浅仓澪知道翻墙这种行为有多失礼,如果被发现后还要欺骗主人家,就太过分了。
而且她刚才在门外的时候,影子肯定落在了对方眼里,那种鬼鬼祟祟的样子,怎么看也不像是正经拜访。
炼狱夫人没有点破,应该只是看在她身上这件羽织的份上,她却不能就这么一笔带过。
她立刻摇了摇头,上前一步,郑重地躬身行礼:“其实我是擅自翻墙进来的,以这种失礼的方式惊扰您,万分抱歉。”
她说完,小心抬了抬眼观察对方的表情。
炼狱夫人没什么反应,看来自己猜的没错。
炼狱瑠火的确知道面前这个女孩有问题,只是她没有从对方身上感觉到任何恶意,而且这番道歉也算诚恳,便轻轻揭过。
“所以,你来炼狱家有什么目的?”她问道。
浅仓澪先介绍了一下自己,然后说道:“这次冒昧闯入,是因为有不得已的急事,想要拜托炎柱大人。”
她略一停顿,组织着语言,想办法在说明来意的紧迫性的同时,又不能直接暴露玄弥最大的秘密,至少现在玄弥还不希望别人知道他的体质问题。
“我们……在执行任务时,其中一位同伴意外摄入了一部分鬼的躯体,之后身体状况出现了一些难以解释的变化,介于人与鬼之间。”
“炼狱家历史悠久,或许知道一些类似的古老记载或案例,我并非有意冒犯,实在是在门外敲了很久的门都没有回应,又担心同伴的安危,才做出这种事情,真的非常抱歉。”
炼狱瑠火静静地听着,赤红的眼眸中光影微动。
片刻沉默后,她轻轻叹了口气:“原来如此,你的同伴竟然遇到了这样的事情。”
“你们说的情况,我从来没有听槙寿郎提起过,不过……”她侧首看向宅邸大门的方向,“我会将你们的来意和困扰转告他。”
得到这个承诺,浅仓澪心中一松,连忙再次躬身:“感激不尽,炼狱夫人!给您添麻烦了!”
炼狱瑠火微微颔首,视线掠过她,落在她刚才翻越的墙头,声音里多出一丝无奈,却又并非责备:“明天的这个时间,你们直接过来就好,只是到时候从正门进来就好,不要再翻墙了。”
浅仓澪脸上一热:“是!我知道了!非常抱歉!”
她不敢再多做停留,再次行礼后赶紧离开。
“澪姐姐,你出来了?没事吧?”
玄弥抱着箱子站在墙根,看她出来后,赶紧上前问道。
“没事,不用担心,我们明天再过来一趟就好了。”
浅仓澪回身看了一眼炼狱家,轻轻吐出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冒出来的汗。
虽然过程颇为尴尬,但至少得到了炼狱夫人的承诺。
那位身患重病却依旧气度沉静的炼狱夫人,给人一种奇异的可靠感,即便炎柱大人现在这个样子,她依旧相信对方既然这么说了,肯定能做到。
“希望炼狱先生愿意告诉我们点什么,只是炼狱夫人她……”
她将后半句担忧咽了回去,脑海中闪过弹幕提及的、关于这个家庭即将面临的阴云。
炼狱夫人那副重疾缠身的样子,时间或许真的不多了。
【夫人真的好好啊,一想到她不久后就要死了,我就好难过】
【真的没办法了吗? 】
【没办法,她的病在这个时代根本治不好】
【等她一走,这个家就彻底变了】
【别刀了别刀了,让我先沉浸在夫人还活着的时间里】
【其实,不是完全没办法吧? 】
是啊,还有一种方法可以救下她。
浅仓澪和他们一样,想到了一种可能。
第二天的同一时分,她和不死川玄弥再次站到了炼狱家的宅邸门前。
这次志津伯母没在,被她提前交给了宇髄天元照顾。
与昨日的闭门羹不同,这次他们刚抬起手敲了两下门,厚重的木门便从内被拉开了。
门后站着的是昨日有过一面之缘的炼狱杏寿郎。
少年的金红发色在月光下熠熠生辉,脸上带着爽朗的笑容:“哦!又见面了!请进!”
他侧身让开通道,引着两人向宅内走去。
路上,浅仓澪发现炼狱杏寿郎看着自己的眼神,就像在看什么稀奇的东西一样,
“炼狱君,怎么这么看着我?”她不解地问道。
炼狱杏寿郎一副很开心的样子:“没想到母亲会主动提出要见你们,父亲和我都很高兴!”
跟在他身后的玄弥有些不解,小声问:“高兴?”
“当然!”炼狱杏寿郎转过头,眼中光芒灼灼,“自从母亲病重之后,就不见外客了,也极少对家事或我们兄弟的事情提出要求,总是静静躺着。”
“所以,母亲昨天特意叫住父亲,说今天要见两位鬼杀队的客人时,我和父亲都松了一口气!这说明母亲还在关心着外面的事情,还有自己想做的事。对我们来说,这比什么都值得开心!”
病人主动表达意愿,对忧心忡忡的家人而言,无异于阴霾中透出的一线生机,证明着生命力的顽强存在。
【虽然杏寿郎在笑,但看得我好心酸】
【他其实和父亲一样,也很害怕失去母亲吧? 】
【炼狱家这段,真的……唉】
【大哥小时候就这么懂事了,槙寿郎你清醒一点啊! 】
浅仓澪垂下眼睫,没有让那些情绪浮上脸,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跟着杏寿郎继续往里走。
很快,他们来到了昨日翻墙进来的庭院附近。
炼狱杏寿郎在一扇障子门前停下,端正跪坐,朗声道:“父亲,母亲,客人到了。”
“进来吧。”里面传来炼狱瑠火的声音。
障子门被轻轻拉开。
浅仓澪一眼便看到了端坐在内的炼狱瑠火夫人。
她今日气色似乎比昨日稍好一点,而在她身边,还坐着一位成年男性。
浅仓澪的目光落在那人身上时,不由得微微一怔。
那人与炼狱杏寿郎长得极为相似,同样耀眼如火焰般的金红发色,同样棱角分明的英俊面容,只是年长许多,眼神黯淡,眼下带着明显的青黑,整个人透出一种深切的疲惫和难以言喻的消沉。
这就是炎柱,炼狱槙寿郎吗?
虽然知道对方现在因为妻子的事情,很是颓废,但她依旧难以想象面前的人,就是师父口中曾经用“热情”、“乐观”这种词来评价的那位炎柱。
炼狱瑠火的目光温和地落在浅仓澪和玄弥身上,轻轻颔首:“关于你们之前说的,遭遇同伴被迫摄入鬼的一部分、导致身体产生异变的事,炼狱家一些古老的卷宗中,的确有零星记载。”
她说着,视线转向身旁的丈夫。
炼狱槙寿郎一直微垂着头,对来客并不关心。
直到妻子开口,他才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着,动作有些迟缓地伸出手,将放在身侧的几册看起来颇为古旧、以深蓝色布面装订的书册拿了起来,递给浅仓澪。
浅仓澪连忙上前,双手接过。
这时,炼狱槙寿郎才开口,声音有些沙哑:“这里的记载,你们可以看,但书册不能带出这个宅院。”
“我们知道了。”两人同时应声。
第53章
浅仓澪与不死川玄弥接过书册后,炼狱瑠火对门边的炼狱杏寿郎温声道:“杏寿郎,带他们去找一处安静的房间看吧。”
“是,母亲。”炼狱杏寿郎立刻应下。
可他才刚答完,炼狱瑠火忽然身体一晃,随即抬手掩住唇,弯下腰剧烈咳了起来。
“咳……咳咳……”
“瑠火!”
原本一直神色沉郁地坐在一旁的炼狱槙寿郎变了脸色,慌乱地抱住她。
“我没事。”
炼狱瑠火一手轻轻按在胸口,另一只手覆上他的手背,借着他的力道慢慢直起身。
她的呼吸还有些不稳,脸色也比方才白了一点,却还是先抬眸看向他,安抚道:“别这么紧张,槙寿郎。”
炼狱槙寿郎皱着眉,仍旧放心不下。
炼狱瑠火轻轻摇了摇头,又重复了一遍:“真的没事。”
炼狱槙寿郎更紧地抱住她,把头埋在她身上,像是已经忘了在场的还有两个陌生人。
炼狱榴火拍了拍他的背,然后看向无措的两人:“抱歉,让你们见笑了。”
浅仓澪连忙摇头:“没有,夫人请不要这么说。”
不死川玄弥也赶紧跟着道:“是我们打扰了才对。”
炼狱瑠火看他们一副紧张到不行的样子,心知槙寿郎在,他们很难放松下来,于是继续刚才的话题,让杏寿郎带他们去别的房间。
炼狱杏寿郎应得很响亮,转身朝两人示意,“跟我来吧!”
浅仓澪和玄弥跟着他退出了房间,怀里各自抱着厚厚的一沓书册。
除了最开始炼狱槙寿郎给的几本,还多了很多不知道有没有用的书,炼狱瑠火也让他们一起带走了。
此时天色还未完全暗透,还能看到庭院角落树木的影子,正随着风微微晃动。
“炼狱君,你母亲的病没关系吗?”
不死川玄弥走了几步,还是没忍住,小声问道。
炼狱杏寿郎的脚步顿了顿,很短,短到几乎像是错觉。
他回过头,看向他们。
那双像火焰一样明亮的眼睛此刻依旧有神,声音也一如既往地洪亮坚定。
“母亲会好的!”他说。
浅仓澪看他这个样子,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一样,闷闷地发酸。
因为她已经知道了不久之后的未来,而那个未来里,瑠火夫人并没有痊愈。
她又一次生出了那个想法,可以救下瑠火夫人的想法,心中的顾虑却让她迟迟无法开口。
而炼狱杏寿郎也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很快便带着他们绕过庭院,走到宅邸侧面的一处房间前。
“就是这里了。”
他拉开障子门,里面是一间收拾得很整洁的和室,靠墙摆着矮柜,窗边还放着烛台和笔墨。
“在这里看书,不会有人打扰。”炼狱杏寿郎说道。
浅仓澪和玄弥抱着书进去后,刚要关门,就见他也跟着走了进来。
不止如此,他还十分自然地在屋内坐下,从玄弥抱着的那些书里抽出一本,翻开看了起来。
浅仓澪愣了一下:“……炼狱君?”
炼狱杏寿郎抬起头,目光坦坦荡荡:“我听母亲说,你们要找的是关于人吃掉鬼的内容吧?”
浅仓澪眨了眨眼:“炼狱君这是要帮忙吗?”
“当然。”炼狱杏寿郎点头,答得毫不犹豫,“虽然不知道是哪个同伴遭遇了这种事情,但既然同为鬼杀队的剑士,当然不能坐视不理!”
他说着,又指了指地上那一摞厚厚的书册。
“而且这些书,如果只靠你们两个来看,要看很久吧?有我一起帮忙,也能轻松一些。”
两人都知道他的性格,也没有推辞,道谢后,也各自找了个地方坐下,抱着书册看了起来
房间里很快安静下来,只有纸页翻动时发出的细碎声响。
窗外偶尔有风吹过,带得障子门轻轻一晃。
浅仓澪坐在矮桌边,面前摊着一本比别的册子更旧些的书。
她一页页往后翻,目光快速掠过上面的字句。
吃鬼人、食鬼、异变、特殊体质……她把可能和玄弥有关的词一个个找过去。
翻着翻着,她的动作忽然停了一下。
书页中间,赫然写着几个字——
“日之呼吸”。
下面还画着一个小小的图案,是一对花札耳饰。
浅仓澪怔了怔。
日之呼吸?和黑死牟阁下的月之呼吸一样,也是她之前从未听过的呼吸法。
她多看了两眼,便想把这一页翻过去。
毕竟她现在要找的是和吃鬼人有关的记载,呼吸法再特别,和眼下的事也没什么关系。
可就在她指尖刚碰到书页边缘时,眼前的弹幕忽然炸开了。
【啊啊啊啊啊啊这里竟然有日呼! ! ! 】
【槙寿郎就是在这里看到的日呼吧? 】
【继国缘一! ! !永远的神! ! ! 】
【无惨一生阴影,鬼王唯一的噩梦】
【一看到缘一相关就兴奋,最初的柱,天选剑士,真正意义上的怪物级天才,四百年来断档级最强,因为他的日之呼吸其他人学不会,才慢慢衍生出了其他呼吸法】
【那可是一出生就开了通透世界和斑纹的神人,和其他人根本不是一个维度,而且一秒挥出1500刀什么的,听起来就神奇】
【不是说和日呼有关的人和记载都被消灭了吗?这里竟然还有? 】
【不要小看四百年唯一世袭制柱家族的传承啊! 】
浅仓澪的手慢慢收了回来,重新低下头,看向那一页。
继国缘一?还有通透世界和斑纹又是什么?重创过鬼王?一秒1500刀?真的假的?
虽然没听过这个人,但哪怕只是从这些零碎的话里,也能感觉出那是一个强大到不可思议的人。
她把这一页重新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可这本书上写得并不详细。
上面提到的内容很笼统,只说日之呼吸是最初的呼吸法,是后来诸多呼吸法的源头,也提到过它曾经将鬼王逼入绝境,险些结束这场延续千年的灾祸。
可再往下看,却没有更多了。
没有招式,没有修习方法,也没有更完整的生平记载,像是故意缺失了一大块。
浅仓澪看完后叹了口气,指尖落在那对花札耳饰的图案上,轻轻点了点。
“日柱……”她声音很轻,“也不知道是什么样子的人。”
话音刚落,眼前的弹幕顿时又热闹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
【澪肯定不知道她已经见过他长什么样了】
【毕竟黑死牟也没跟她说过自己以前叫继国严胜啊】
【黑死牟去掉上下那两对眼睛,就是缘一的样子了】
【嘿嘿,双胞胎兄弟,嘿嘿】
【兄弟线太痛了,别嘿嘿了,信不信我哭给你看】
浅仓澪盯着那几条弹幕,眼睛一点点睁大。
黑死牟阁下……和起源的剑士是双胞胎兄弟?
黑死牟阁下曾经是月柱,这一点她已经知道了。
而现在,这些人又告诉她,那个名叫继国缘一、创造了日之呼吸的最初剑士,竟然和黑死牟阁下是双胞胎兄弟? !
她低头看着书上的花札耳饰图案,心里一时乱了起来。
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
既然黑死牟阁下曾经也是鬼杀队剑士,甚至还是月柱,那他为什么会变成鬼?
是鬼王强迫的吗?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便想起了之前见过的那个鬼。
只是提到鬼王的名字,就当场爆裂而死。
这么小气的人,如果说他因为记恨日柱大人,强迫他的双胞胎兄弟变成鬼,也不是不可能啊。
浅仓澪抿紧唇,心里又默默给那个素未谋面的鬼王记了一笔。
她低头把那几页反复翻看了两遍。
可无论怎么看,都找不到更多和日之呼吸有关的内容了。
她只能收回心思,继续往后翻与吃鬼人有关的记载。
又翻了一阵,另一边,忽然传来炼狱杏寿郎响亮的一声——
“哦!”
浅仓澪和不死川玄弥同时抬起头,看向他。
不死川玄弥眼睛一亮,立刻问道:“炼狱君,你找到有用的内容了吗?”
“没有!”炼狱杏寿郎大声回答。
不死川玄弥:“……”
他脸上的期待僵了一下。
“但是我看到了有关于炎之呼吸的内容!”
炼狱杏寿郎说着,把书重新合上,认真看着封页上的字。
“《炎柱之书》……”
“没想到家里竟然还有这种书。”他一边翻一边兴奋说道,“看起来像是历代炎柱对于炎之呼吸的理解和记录,真是厉害!”
【快看吧快看吧,再过段时间都没了】
【是啊,趁现在还能看到,赶紧多看两眼】
【我还是不理解之后槙寿郎为什么会把这些都毁掉?这可是这么多代炎柱辛苦积累的内容】
【因为他知道所有呼吸法都只是日之呼吸的劣化版,又知道连呼吸法始祖都没能成功杀掉无惨,再加上妻子去世,直接崩溃了】
【我觉得不只是崩溃吧,他应该也有不想让炎之呼吸继续传下去的想法】
【感觉有道理,他不想让炼狱家再被绑在杀鬼这条路上了】
【不想让儿子们,炼狱家的后辈们继续承担这个命运也很正常】
【可惜大哥有自己的理想,自学成了炎柱】
浅仓澪看到这些话,抬头看向还沉浸在发现《炎柱之书》的惊喜里的炼狱杏寿郎。
少年正低着头,认真又专注地翻着手里的书页。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两下轻轻的敲门声。
紧接着,是一个弱弱的声音,小心翼翼地从外面传了进来。
“兄长,我可以进来吗?”
“可以!进来吧,千寿郎!”
门被轻轻拉开了。
一个男孩站在门口,和炼狱槙寿郎、杏寿郎长得很像,同样是炼狱家那种显眼的发色和眉眼,只是眉眼更温和,看起来大约六七岁的样子。
炼狱杏寿郎看见他,目光一柔。
“千寿郎,还没有睡觉吗?”
炼狱千寿郎点了点头,走了进来,在杏寿郎身边坐下。
“现在还不困。”
他说着,靠在兄长身上,抬手揉了揉眼睛。
发现屋里另外两个陌生人正好奇地看着自己,他腼腆地往炼狱杏寿郎身后躲了躲,只露出半只眼睛小心打量着他们。
浅仓澪看着这个明显有些怕生的孩子,友好地打了个招呼,换来一个小声的回应。
不死川玄弥静静看着面前的炼狱兄弟,眼中不自觉多出一点羡慕。
他想起了自己的大哥。
也不知道大哥现在训练得怎么样了,肯定非常努力吧。
既然大哥在努力,那自己也不能拖后腿!
他斗志满满地继续翻着手上的书,翻完第三本,立刻伸手拿起第四本。
才刚翻了几页,他整个人一下坐直了。
找到了!
不死川玄弥激动地抬头,想要告诉他们这个发现。
但他很快看到炼狱千寿郎正靠着杏寿郎,脑袋抵在兄长背上,已经睡了过去。
他便没有出声惊动他们,只朝浅仓澪招了招手。
浅仓澪立刻放下手里的书,轻手轻脚地挪了过去。
“怎么了?”她压低声音问。
不死川玄弥指了指自己翻开的那一页。
浅仓澪顺着他指的地方看过去。
上面的记载并不多,只是提到有极少数人类体质特殊,在吞食鬼的部分血肉后,不仅不会立刻死亡,反而会短暂获得接近鬼的性质,甚至能在一定程度上借用鬼的能力。
这类人,被笼统地归为“食鬼之人”。
她高兴地看向玄弥:“看来玄弥你有着特殊的体质,不仅不是什么坏事,或许还是好事呢!”
虽然她之前已经从弹幕那里提前知道了“吃鬼人”这件事,可那些信息终究不如眼下这本真实存在的书册来得有分量。
也正因为这样,她哪怕知道,也一直没有急着说出来。
她想让玄弥自己看到真正的记载。
不死川玄弥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好一会儿,慢慢吐出一口气。
“……是啊。”
之前那些害怕、那些不敢说出口的恐惧终于散掉了,甚至还涌上一股说不清的劲头。
既然他有这种特别的体质,那他就要好好利用才行,这样才能帮到大哥!
他偏头看向旁边那堆还没翻完的书,握了握拳,给自己打气:
“继续吧,里面一定还有更多信息!”
“嗯!”
两人重新低下头,又开始一页一页地翻找。
夜色在窗外一点点褪去。
灯火渐暗,纸页翻动的声音也越来越轻。
后来,连浅仓澪自己都不记得是什么时候撑不住睡过去的。
等到天边微亮,晨光从纸门外透进来时,房门被轻轻拉开了。
炼狱瑠火站在门口,安静地看向屋内。
里面已经横七竖八睡成了一片。
炼狱杏寿郎靠着墙坐着睡着了,炼狱千寿郎歪在他怀里。不死川玄弥抱着一本书,一头栽在矮桌上。浅仓澪则蜷在角落,手里还松松攥着翻到一半的书页。
炼狱瑠火看着这一幕,轻轻笑了笑,便准备关上门,让他们继续睡。
但还是有风趁机从敞开的缝隙溜进来,打在浅仓澪脸上。
她迷迷糊糊揉了揉眼睛,刚睁开眼,就看见门口那道黑发身影正要离开。
她打了个激灵,立刻清醒过来,连忙爬起来追了出去。
“瑠火夫人!”她急忙叫住她。
第54章
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炼狱瑠火停下脚步,回过身来。
浅仓澪已经从房里追了出来。
她先反手把障子门轻轻关好,免得惊动里面还睡着的人。
门合上后,她走到炼狱瑠火面前,却不知道要怎么开口,指尖蜷在袖口里,攥着一小片布料,眼中显出一点迟疑。
炼狱瑠火安静地看着她,没有催促。
要怎么说呢?浅仓澪想。
她本来想了很多话,可真站到瑠火夫人面前时,又觉得哪一句都说不出口。
可她又知道,如果现在不问,以后很可能也没有机会再问了,等他们看完书,恐怕很难再找机会进到炼狱家,见到瑠火夫人。
她抿了抿唇,还是开口了。
“瑠火夫人,我能问您一件事吗?”
“可以。”
“您……究竟得了什么病?”
她生怕对方误会自己在不知分寸的打探,于是立刻补充道:
“我只是有点奇怪,炼狱家明明有足够的钱财和资源,可不管是炼狱君,还是炎柱大人的反应,看起来都像是您得了什么很严重的病一样。”
“所以,我有点不安。”
她说完,低下头,不敢去看瑠火夫人的表情。
就算是再温和的人,作为病人,被问到这种问题也会觉得不舒服吧?
可是她必须问,因为她想要知道这个病究竟有没有治疗的办法。
或许炼狱家只是没有找到治疗的办法呢?她有着世界之外的帮助,他们或许知道怎么治疗。
然而身前传来的回答里,瑠火夫人并没有生气,声音依旧很平和。
“是肺结核。”她说道。
浅仓澪听到这几个字,眼睫轻轻颤了一下,脸上的血色一点点淡了下去。
肺结核。
虽然她不是医生,但这个病她知道,因为狭雾山下的村子里,有人得过。
那个人起初只是咳嗽,后来咳出血来,再后来整个人瘦得脱了形,躺在床上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
有医生来过,说治不了。
那人熬了几个月,最后还是死了。
那些药汤灌下去,除了让人吐得更厉害,什么作用都没有。
她还从那个医生口中听说,有贵族的子嗣也得了这个病,花了大价钱治疗,还搬到山清水秀的地方静养,最后依旧死了。
难怪以炎柱的能力,却救不回自己的妻子。
那些贵族都没有找到治疗的办法,弹幕他们会知道吗?
她隐约知道答案,可心底还是忍不住生出最后一点微弱的侥幸。像人明知前面是死路,还是会本能地想,也许还有一条没人发现的岔路。
于是她抱着那点不敢说出口的期待,看向眼前划过的文字。
【肺结核啊……那个时代真的没办法】
【放到现在都得靠一整套规范治疗,更别说那个时候了】
【关键是抗生素要再过十几年才会出现,现在根本没有能真正杀死结核杆菌的药】
【对,而且连相关的制药基础和工业技术都没有】
【没有成熟的抗生素工业,没有分离提纯能力,没有生产体系,什么都没有……】
【就算炼狱家有钱也没用,压根还不存在的东西怎么可能花钱买到? 】
【那个时代的治疗,无非就是静养、食补、换个舒适的环境、最后最重要的还是碰运气,死亡率太高了】
【瑠火夫人能撑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
【唉,是真的没办法】
浅仓澪一行一行看过去,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本来还抱着一点点希望,想着也许会有人说出什么别的办法,哪怕只是一个模糊的可能也好。
可没有。
越看,反而越清楚地明白,炼狱瑠火的病,在这个时代真的无药可医。
她捏着袖口,眼眶一点点发热,鼻尖也跟着发酸。
明明得病的人不是她,可她却觉得自己的心口也跟着堵了起来,喘不过气。
炼狱瑠火看着她,目光柔软了些。
这个孩子,是因为我而难过吗?
她抬起手,指腹落在浅仓澪眼角,只是轻轻一碰,那颗将落未落的泪珠便滚到她指尖上,凉凉的。
“你真是个温柔的孩子,可是——”
她轻轻叹了口气,目光垂落,带着一丝不忍。
“既然你已经拿起了刀,成了鬼杀队的剑士,以后就不会只面对这一次分别。”
浅仓澪怔了一下,抬眼看她。泪意还悬在眼眶里,被她一眨,碎成更小的水光。
炼狱瑠火看着她,很认真地继续说道:“你会见到很多人离开,也会见到很多无可挽回的事情。”
“难过和哭泣都没有错,但哭过之后,一定不要沉溺在眼前的悲伤里。”
“永远,要把目光投向前方。”
她将停在她脸侧的手一点点往下移,最后停在浅仓澪的胸口,指尖轻轻一点。
明明没什么感觉,浅仓澪却觉得像是有什么东西透过了衣料、皮肤、肋骨,一直碰到那团还在跳动的、温热的东西。
“不要让眼泪,”炼狱瑠火温柔地笑了笑,“浇熄你心里的火焰。”
浅仓澪呆呆地看着她,眼里的水意反而更重了。
她本来就已经很难受了,听完这些话,心口酸得更厉害。
瑠火夫人才是那个温柔的人吧,她想。
所以,这样的人,无论如何都不应该这么死掉才对!
“……瑠火夫人,如果有一种办法能让您活下来,但代价是会变成鬼,不吃人的那种,您会愿意吗?”
炼狱瑠火眸光微动:“不吃人的鬼?”
“我不是在胡说!”
浅仓澪知道这太过离奇,赶紧用之前想到的理由解释道:“是我昨晚在书里看到的,里面提到似乎有人遇到了不吃人的鬼,如果这是真的,只要能掌握这种方法,再找到能让您变成鬼的——”
“不。”
炼狱瑠火摇了摇头,打断了她。
“无论你说的不吃人的鬼是否存在,我都不会接受的。”
“为什么?”浅仓澪急切地追问道,“如果真的不吃人的话,鬼和人类之间的矛盾,不就不存在了吗?”
炼狱瑠火的回答出乎了她的意料。
她说:“因为我是炼狱家的人,也是炎柱的妻子。”
“如果我变成鬼,槙寿郎要如何自处?他身为炎柱,妻子却成了鬼,哪怕不吃人,其他人也不会轻易接受。”
“他们会怎么议论他,怎么议论炼狱家,又会怎么议论鬼杀队的柱?他们会说,作为柱的槙寿郎,虽然杀鬼,却也会因为亲人包庇鬼。”
“而其他剑士在面对鬼时,本该坚定不疑的内心会不会迟疑,会不会混乱,会不会在真正拔刀的时候,生出不该有的犹豫?”
“炎柱的妻子在以鬼的身份活着,他们心里会怎么想?”
“柱本来就是被众人注视的位置,哪怕只是一点动摇,也会被放大。”
“而炼狱家——”
炼狱瑠火说到这里微微抬起下颌,像是在为这个家族而骄傲。
“炼狱家几百年来守着这个姓氏,守着炎柱之名,守着斩鬼的职责与荣誉。”
“如果我变成鬼,这份荣誉就会受损,不只是现在,也会影响之后的每一代人。”
“所以,无论这种方法存不存在,我都绝对不会接受。”
浅仓澪慢慢低下了头。
她之前也想过,瑠火夫人或许不会答应。
她以为那大概是因为对鬼的厌恶,因为身为炎柱之妻,对鬼有着根深蒂固的排斥,所以才无法接受这种事。
这也是她原本最大的顾虑。
可她没有想到,原来这件事牵扯的不只是“愿不愿意”这么简单,也不只是个人的生死,不只是对鬼的印象。
里面还有炼狱家,有炎柱,有柱的地位,有鬼杀队其他剑士面对鬼时的心态变化,还有几百年来一点点积累下来的名誉和责任……
比她想得要复杂的太多。
炼狱瑠火看着她低头不语的样子,安慰道:“不要再想这些了,我听杏寿郎说,你还是第一次来这个小镇吧?”
浅仓澪轻轻点了下头。
炼狱瑠火弯了弯眼睛:“既然如此,就出去走一走吧。”
说完,她抬眸看向浅仓澪身后。
“杏寿郎,你带她到处看一看吧。”
浅仓澪一怔,回过头。
不知什么时候,炼狱杏寿郎已经醒了,正站在门外,头发还有一点乱,却依旧精神十足,闻言立刻应声。
“是,母亲!”——
从炼狱家出来后,天色已经完全亮了。
小镇在白日里比晚上看起来更热闹一些,街边的店铺大多开着门。
偶尔有穿着常服的鬼杀队剑士从街上经过,脚步匆匆,也有普通镇民模样的人提着菜篮,说着家常。
炼狱杏寿郎走在她身旁,时不时会指给她看。
“那边是卖点心的地方,味道很好!”
“前面那家店的老板刀工很不错,想要吃鱼的话可以去那里!”
“再往前一点,就是蝶屋了,玄弥平时就在那里面帮忙!”
浅仓澪跟在他身边,一边听,一边看,偶尔点点头应上几句。
“原来这里还有专门卖和果子的店。”
“那个摊子好热闹。”
“玄弥看起来状态很好,想来蝶屋的那对姐妹对不死川家的孩子们很照顾,之后要好好谢谢她们。”
炼狱杏寿郎偏头看了她一眼。
少女明明有在认真看,也有在回应,可那份失落十分明显。
他想了想,忽然停住脚步,“浅仓。”
“嗯?”
“你先在这里等一会儿,我很快就回来!”
他说完,也不等她多问,转身便大步跑走了。
浅仓澪站在原地,看着他风风火火远去的背影,茫然地眨了眨眼,然后下意识找了个有树荫的地方等他回来。
……感觉自己和伯母,木漏待久了,似乎也有点染上鬼躲避阳光的习性了。她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后,有些好笑地想。
然而还没等到炼狱杏寿郎回来,一阵喧闹声突然从旁边的墙后传出,还越来越近。
她转头看去,只见旁边那扇门“唰”地一下被推开了,一个发尾透着紫色的少女正把一个鬼杀队剑士往外推。
“出去出去!”
她把人一路推出门外,然后抱起手臂挡在门口。
“你分明已经好了,不要再来浪费姐姐的时间了!”
那剑士看起来似乎有点尴尬,挠了挠头。
“可是……我还是觉得有点难受啊。”
蝴蝶忍冷哼一声,直接毫不留情地拆穿他,“你是为了我姐姐来的吧?”
她双手抱臂,抬着下巴看他。
“我直接告诉你,姐姐她不喜欢你!”
那剑士脸上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失落下去。
“……这样啊。”
他蔫了吧唧地应了一声,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蝴蝶忍把人赶走后,正准备回去,转身时视线忽然扫到了一旁树下的浅仓澪。
她眉头一皱,直接看了过来。
“你是谁?怎么用那种眼神看我?”
第55章
“啊,抱歉。”
浅仓澪回过神,不好意思地抬手蹭了蹭鼻尖。
她知道自己现在的眼神肯定很奇怪,因为就在这个少女出现的那一刻,眼前的弹幕突然密集起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是英气小忍! 】
【这个时候的蝴蝶忍也太可爱了吧! !这凶巴巴的样子我一口一个! ! 】
【姐姐离开前,还是小炮仗一样的女孩子啊】
【这个时候的忍还没有后来那么会笑着阴阳人,凶得好可爱! 】
浅仓澪看着那些飞快划过的字,眼中多了几分惊讶。
原来面前这个说话带刺的少女,就是师父曾经提起过的、建立起蝶屋的那对姐妹中的妹妹。
她忍不住又认真看了对方一眼。
真的好小,看起来甚至比自己还小一点。
可就是这样年纪的女孩子,却已经能独当一面,救了那么多人,真的太厉害了!
浅仓澪眼里的惊讶变成了钦佩。
而她这种没有遮掩的打量,也全都落进了蝴蝶忍眼里。
蝴蝶忍眉心微微蹙起。
她很不喜欢别人盯着自己看,因为那些视线总是不那么友好的。
惊讶,审视,迟疑,不信任……
她本来该冷下脸赶人走,但……这个家伙的眼神好像不一样?
面对浅仓澪惊奇又带着钦佩的眼神,蝴蝶忍准备好的冷言冷语卡在了喉咙里。
“你认识我?”
“听说过,我师父提过蝶屋,也说起过你和你姐姐。”
浅仓澪解释完,非常认真地继续说道:“玄弥还有不死川家的孩子们,真是多谢你们的照顾了。”
“不死川?看来你是鳞泷先生的弟子。”
蝴蝶忍对每一个来到蝶屋的孩子记得都很很清楚,尤其不死川家还是由前任水柱送过来的,她对他们更是印象深刻。
她摆了摆手,“道谢就不需要了,他和其他几个孩子也帮了我们很多忙。”
因为提到了玄弥,有了共同话题后,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聊着,话题很快从玄弥转到蝶屋,再转到一些有的没的小事,迅速熟悉起来。
等炼狱杏寿郎回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
但他丝毫没有不该在这个时候插话的想法,走到浅仓澪身边,把拿在手里的东西递给她。
“给你!”
浅仓澪伸手接了过来,低头一看,发现是一个小小的玻璃挂件。
看不出具体是什么东西,好像是动物,中央是一张圆圆的笑脸,五官画得有些夸张,嘴角咧得很大。虽然样子奇怪,但仔细看看,似乎……也没那么丑,反而有点可爱?
“这是……?”
“是我刚才买的,很有趣吧?”
她盯着那个挂件看了两秒,戳了戳:“看起来傻乎乎的。”
炼狱杏寿郎观察着她的表情——
并没有嫌弃,反而多了些笑意。
于是他也笑了起来。
蝴蝶忍无语地看着他们。
这么丑的东西,也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
她没好气地说:“好了,既然你们不是来蝶屋治疗的,就不要……”
“小忍。”
一个温柔的声音响起,阻止了蝴蝶忍接下来不那么友好的话。
而蝴蝶忍也真的立刻不再说话了。
浅仓澪好奇看向走出来的黑发少女,对方发间别着和蝴蝶忍相似的蝴蝶发饰,眉眼却很温柔,气质安静,像春风一样。
【是香奈惠!活着的香奈惠! 】
【姐姐我可以! 】
【真的好温柔,呜呜呜看到她就开始难过了】
【如果她知道小忍最后活成了她的样子,肯定会很伤心吧? 】
【都怪童磨!不是他杀了花柱,小忍肯定还是像现在这样被宠得有恃无恐! 】
浅仓澪指尖忽然僵了一下。
童磨。
只是一个名字而已,看到的瞬间,却让她有无法喘息的错觉。
她原本以为,自己已经从那个地方逃出来了。
已经离开了万世极乐教,离开了那片满是血腥气和香雾的地方,也离开了那个总是笑着、却会毫不犹豫吃掉别人的鬼。
她以为只要离开就够了。
可现在,只是看到“童磨”两个字,她的身体却先于意志,有了糟糕的反应。
“浅仓,你的手!”
旁边突然传来炼狱杏寿郎有些慌张的声音,紧接着,手上传来温热的触感,手指被轻轻掰开。
失焦的眼神慢慢回笼,她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掌心。
那个刚刚还好好躺在她手里的小玻璃挂件,竟然被她捏碎了。
圆圆的笑脸裂成了好几块,透明的碎片嵌在掌心里,锋利的边缘划开皮肤,渗出细细的血线。
她盯着看了两秒,才后知后觉地感到疼。
炼狱杏寿郎皱起眉,“怎么了,浅仓?是哪里不舒服吗?”
“抱歉,是因为我的关系吗?”蝴蝶香奈惠走过来,歉意地看着她。
浅仓澪回过神,赶紧摇头:“没有,我只是……走神了。”
蝴蝶香奈惠低头看了看伤口,指尖轻轻碰了碰她掌心边缘的位置。
“没有扎得太深。”她抬起头,温声道,“不算严重,先把碎片取出来就好了。进来吧,我帮你处理一下。”
几人一起进了蝶屋。
一跨过那道大门,庭院内药草和晒过的布料味道便扑面而来,空气里还有熬药的苦味,比之前医馆里的味道更浓。
再往里,还能看见几个穿着浅色衣服的女孩子正在屋檐下低头忙着分拣药材。
进到屋内后,蝴蝶忍先一步把药和干净的布拿了过来,放在矮桌上,动作非常熟练。
“坐吧。”她说道。
浅仓澪在桌边坐下,把受伤的手放到桌面上。
蝴蝶香奈惠低头替她清理伤口。
她的动作很轻,哪怕碰到伤口时,也只是微微刺痛一下。
浅仓澪看着香奈惠低垂的眉眼。
弹幕说,她是花柱。
可现在的鬼杀队里,并没有花柱。
也就是说,现在的香奈惠还是安全的,短时间自己不需要再次面对童磨。
分析出这一点后,她稍微松了口气。
蝴蝶香奈惠替她上好药,用布条一点点缠起来。
“好了。”她抬头看着她,笑得很温柔,“这几天注意别太用力,伤口很快就会长好的。”
“谢谢你,香奈惠小姐。”
浅仓澪说完,看了一眼一直在旁边等待的炼狱杏寿郎,又看了一眼落在了旁边那几块碎掉的玻璃上。
她抿了抿唇:“炼狱君,对不起。我刚才只是……一时想事情想得太出神了,不是故意要弄坏你的礼物。”
炼狱杏寿郎完全不在意,“没关系,本来就是想让你高兴一点,既然你刚才已经笑了,那它的作用就已经足够了。”
“……不行,我还是觉得这样不好。”
浅仓澪还是觉得这样对待别人的礼物,哪怕有原因也不行!
她站起身:“炼狱君,带我去刚才买这个的地方吧!”
炼狱杏寿郎一愣,“现在吗?”
“嗯,现在。”浅仓澪点头。
她说完,又转头看向蝴蝶姐妹,认真地道了谢。
“香奈惠小姐,忍小姐,今天谢谢你们。”
香奈惠弯起眼睛:“没关系”
等两人离开后,蝴蝶忍没忍住,给没看到的姐姐说起那个挂件究竟有多奇怪。
香奈惠一直温柔地听着。
小忍今天也很有活力呢,太好了——
鬼杀队外的森林里,正午的阳光从树梢间大片大片落下来。
镇子外这片林子里的树不算多,现在又是深秋,叶子快落光了。太阳一升高,能藏身的阴影便只剩下树干旁那一小块。
木漏日向子就站在那里,盯着通往镇子的那条路。
宇髓天元靠在一旁,无奈地劝说道:“你还是回箱子里去吧。”
木漏摇了摇头,“不行。”
宇髓天元“啧”了一声。
“你应该没忘记你现在是鬼吧?”
“我知道,可我要是在箱子里,就没办法第一时间知道澪回没回来了。”
宇髓天元抬手按了按额角:“……你们这些家伙,真是一个比一个不省心。”
木漏也不管他什么想法,仍旧固执地望着前方。
忽然,她眼睛亮了起来。
“澪!”
宇髓天元立刻转头。
不远处,浅仓澪正顺着林间小路朝这边走来。
只是他刚看过去,就被一道白光晃了下。
宇髓天元眯起眼,目光搜寻片刻,最后停在了她腰间。
那里多了个挂件,正随着走动一晃一晃地反着光。
他沉默了一瞬。
……这什么鬼东西?一点都不华丽!谁买的?浅仓看起来不像是这种品味的人啊!
另一边,炼狱宅内。
炼狱杏寿郎迈进屋内,炼狱槙寿郎看见只有他一个,便问道:“那个跟你一起出去的家伙呢?”
炼狱杏寿郎站定,答道:“她说有事要去镇子外面,晚一点回来。”
炼狱槙寿郎听完,“嗯”了一声,重新背过身去,一副不想再和他沟通的样子。
炼狱杏寿郎也没有多停留。昨晚看过炎柱之书后,他现在有很多想法,需要赶紧训练才行。
过了一会儿,炼狱槙寿郎皱了下眉。
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他想了想,忽然记起刚才杏寿郎腰间似乎多了个火焰样子的挂件。
炼狱槙寿郎沉默片刻。
……那小子什么时候还会弄这种东西了?
林间这边,宇髓天元的视线嫌弃地从那挂件上移开,落到了浅仓澪身上。
比起那个审美堪忧的小玩意儿,他更在意另一件事。
“你怎么还戴上手套了?”他挑了下眉,“现在是深秋没错,但也没冷到这个地步。”
“受伤了吧?”他直接拆穿了她。
“……宇髄先生。”她无奈道。
她是怕木漏担心才这么做的,宇髄先生直接道破,木漏恐怕……
她一转头,果然对上木漏日向子担心得不行的眼神。
“澪,你受伤了?”
“只是小伤而已,一点意外。”
浅仓澪试图解释,可木漏根本不听。她直接伸手,把手套摘了下来。
薄薄的布料一脱,底下缠得整整齐齐的绷带便露了出来。
“真的不严重。”浅仓澪赶紧安慰她,“都已经处理好了,你别担心。”
木漏日向子没有接话,执拗地看着她的手。
浅仓澪刚想继续解释,然而——
她忽然感觉到自己手上的伤口竟然……不疼了? !
第56章
错觉吗?
浅仓澪先是轻轻握拳,又慢慢张开,然而本该牵扯出的刺痛却没有出现。
“……竟然真的不疼?”她惊讶地看着木漏,“你是怎么做到的?难道你的能力是止痛吗?”
这个能力很有用啊,很多剑士在受伤后就是因为疼痛动作变形,导致被鬼杀害,如果木漏真的可以做到止痛,那对大家的战斗都是一件好事。
然而就在她已经在思考这样的未来时,木漏却摇了摇头。
“澪要猜一下吗?”
不是止痛?那还有什么会让伤口没感觉?
浅仓澪一时想不到还有什么能力能做到这一点,总不可能伤口自己好……
一个可能突然在脑中闪过,她难以置信地看向自己的手掌。动作比思考更快,她直接扯住绷带末端,手指微颤着把缠绕的纱布一圈圈拆开,露出皮肤。
伤口——不见了。
她用指尖贴上去摸了摸。皮肤平整温热,没有结痂,没有红肿,原本的划痕都像被抹去了一样,彻底消失不见。
“……怎么可能?”她喉咙发干,声音发哑。
她抬头,视线直直落到木漏身上,张了张口,一时都不知道该从哪里问起。
“这……这是你做的?”
木漏日向子笑着点了点头。
“就是之前在紫藤花之家那次。”她回忆着,“那天我不是被太阳照到了吗?因为伤得很重,我的……”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带着几分迟疑继续道:“鬼的能力,我记得是叫血鬼术?”
“我的血鬼术觉醒了,是——”
“治疗。”
两个字尘埃落定,眼前的弹幕瞬间乱成一片。
【治疗? ? ? ! ! ! ! ! ! (感叹号x10086!不然不能表达我的心情!)】
【等等,竟然是治疗? 】
【也不是没有预兆。木漏的理想不是开医馆吗?鬼的能力和执念强相关,所以有这样的血鬼术也不是很意外】
【那是你!我wisbsbsgaiandusg】
【姐妹太激动了,都乱码了,不过仔细想想,其实这个血鬼术对鬼来说很废吧?毕竟鬼如果被砍头就直接死了,不需要治,而没被砍头的话,鬼本身就有自愈能力啊,无非是早一点好还是晚一点好的区别而已】
【是啊,这种能力只对人类帮助大,但正常来说鬼又不会帮助人类,所以或许也有别的鬼有这种血鬼术,只是我们不知道而已。 】
【但这是站在人类一边的鬼,所以……】
【让我们一起芜湖!人类方终于有奶妈了! 】
浅仓澪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她的第一反应是:怎么可能?
但她很快想到木漏说的那件事。
那个时候她看到皮肤都灼烧起来的木漏吓得心脏差点跳出来,所以记得很清楚。
后来木漏确实很快就没事了。
所以……
她恍然大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之前竟然完全忽略了一个问题。
鬼的强弱,大多和鬼王给予的血液量有关。
而木漏当初接受的,不过只是志津伯母指尖渗出来的一滴血而已。
只有一滴。
按理来说,这样变成的鬼,实力应该很弱才对。
而越弱的鬼,恢复速度通常也越慢。
就像藤袭山上第一次遇到的那个鬼,就是因为恢复能力差,先前受的伤迟迟没能复原,她才有机会顺着最开始砍开的伤口,再一次把刀送进去。
如果那个鬼恢复得够快,她当时根本不会赢得那么容易。
既然如此,木漏之前被阳光照到的时候,明明伤得很重,恢复得应该也很慢才对,可她却很快就没事了。
如果排除掉“实力强,所以恢复快”这个因素,那唯一的可能,就只剩下——
血鬼术!
她懊恼得拍了下额头,“我之前怎么会没想到这一点!明明都已经那么明显了,竟然现在才反应过来!”
如果她早一点想到,说不定早就能确认木漏的能力了。
宇髓天元一直站在一旁听着,看到她一副已经深信不疑的样子,皱起眉。
“我不信。”
这句话一出来,两人都转头看向他。
宇髄天元抱着手臂,眼睛里明晃晃地写着怀疑。
他这段时间的确一直和这只鬼同行,也亲眼看着她是怎么从人变成鬼的。变成鬼之后,她到现在都没吃过人,这一点他承认。
可承认归承认,他忘不掉自己过去在任务里见过的那些场面。
啃咬血肉的鬼,扯开活人胸腔的鬼,踩着尸体咀嚼骨头的鬼。
那些怪物的模样,直到现在都还牢牢留在他的记忆里。
他能勉强接受“不吃人的鬼”这种例外,但再往前一步——
治疗人类?
这听起来已经不是古怪,而是离谱了。
他向后一摸,把刀拔了出来。
浅仓澪挡在木漏面前:“宇髓先生,你要做什么?”
宇髓天元看了她一眼,唇角一勾。
“既然是治疗,那就来华丽地证明看看。”
浅仓之前的伤具体是什么情况他没看到,而且这么重要的事情,要想确认的话,果然还是要自己来。
他连一点犹豫都没有,刀锋干脆利落地在自己手臂上划了过去。
“嗤——”
皮肉当即裂开一道口子,鲜红的血顺着手背淌下来,沿着指节滴落在地。
木漏眼睛都睁圆了。
宇髓天元甩了甩手上的血,神色倒是平常得很,把那只受伤的手往前递了递,看向木漏。
“别愣着,来证明给我看吧。”
被质疑后,木漏日向子本来有些生气的,但对方竟然伤害自己来让她治,她又气不起来了。
她一边以看怪胎的眼神看着他,一边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上了伤口的边缘。
不过几息工夫,宇髓天元的神色忽然变了。
他低下头,看到那道原本在往外渗血的伤口,竟然真的停住了。
裂开的皮肉缓缓贴合,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拢,最后一点痕迹都没有。
木漏抱起手臂,哼了一声:“都说了我会。”
宇髓天元“啧”了一声,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先惊讶哪件事。
不吃人的鬼,已经够超出常理了。
结果这只鬼还偏偏有个能治疗人类的血鬼术。
“还真是够华丽的能力。”
浅仓澪眼里,因为被瑠火夫人拒绝后黯淡下的眼神,再次燃起希望。
她握紧木漏日向子的手,“木漏,我可以拜托你救一个人吗?”
“可以。”
木漏连问都没问是谁,直接点了头。
“但是,我不知道自己现在能做到什么地步,也不知道能不能真的治好那个人。不过,我一定会尽力的!”
浅仓澪望着她,胸口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连眼眶都跟着热了热。
“嗯!”她用力点头,唇角一点点弯起来。
木漏日向子也跟着笑了。
两个人就这么看着笑看着对方,没有说话,气氛却很温馨。
宇髓天元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莫名觉得有点眼熟。
之前在紫藤花之家,他那三个妻子围在浅仓澪身边的时候,好像也是这个感觉。
就好像……自己很多余一样?
他在心里这么想着,还是打破氛围开口道:“你想让她治谁?”
浅仓澪转过头,神色一下正经了。
“是炎柱的妻子,瑠火夫人。”
宇髓天元听见这个身份,也严肃起来。
“我先说好,不是故意打击你。先不说她能不能接受被鬼治疗,你打算怎么做这件事?”
他下巴朝木漏那边点了一下。
“难道你要直接带着她去炎柱家?”
浅仓澪摇了摇头,“我当然不会这么笨。”
她说着,看向山坡下的小镇,眼中闪烁着自信。
“我自然有我的办法。”——
深秋的风吹过院子,一片枯黄的叶子打着转,从半空慢慢飘下来,落在廊下,又被风轻轻推远。
炼狱瑠火坐在被褥里,静静看着外面。
她的神情依旧平和,像往常一样安静,眼里却多出一点很淡的黯然。
她听到一个有些陌生的脚步声渐渐靠近,朝那个方面看了过去。
过了片刻,一个白色的脑袋从敞开的门边探了进来,小心翼翼地望向屋里。
“瑠火夫人,我可以进来吗?”
炼狱瑠火看见来人,眸光微微一动,轻轻点头,“可以。”
得到应允后,浅仓澪走了进来,在她身边坐下,顺着她的视线朝外看去。
廊下空空的,院中叶子落了一地。
她看了一会儿,感叹道:“已经到深秋了,再过一阵子,冬天就要到了。”
炼狱瑠火听见这句话,想到冬天的到来,眼里多出些许笑意。
“冬天吗?杏寿郎和千寿郎都很喜欢呢。”
浅仓澪转过头,“真的吗?”
炼狱瑠火回忆着每年冬天时的景象,“是啊,每到冬天,院子里总会堆起很厚的雪。去年初雪那天,杏寿郎一大早跑出去,千寿郎也跟在他后面,明明小小一个,跌跌撞撞的非要跟着一起玩。”
她说到这里,神色柔软起来。
“当时雪下得特别大,他们在外面滚了两个圆乎乎的雪人回来,一个站得歪歪扭扭,一个脑袋都快掉了。杏寿郎还很认真地说,他做的是我,千寿郎做的是槙寿郎。”
“后来他们又去折树枝给雪人当手臂,结果折得太用力,把枝头的雪全抖了下来,沾了满头满脸,跑回来的时候,衣服都湿了,笑得却很开心。”
浅仓澪光是听着都能想象出那个画面。
她托着下巴,认真道:“真有活力啊,要是换成我,如果不是要训练的话,冬天就只想窝在被褥里,一辈子不出去。”
炼狱瑠火听得笑了笑,“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浅仓澪也跟着笑了一下,但很快她便察觉到一丝不对。
因为瑠火夫人说完后,竟然有了一瞬的失神。
“瑠火夫人。”
“嗯?”
“您刚才在想什么?”
炼狱瑠火看着窗外的落叶,轻声道,“我只是在想,今年的雪,大概是看不见了。”
这句话一出来,浅仓澪顿时慌张起来。
“瑠火夫人——”
炼狱瑠火抬起手摇了摇,示意她别担心。
“没事,在知道自己得的是什么病时,我就已经明白自己的结局了。这段时间,我也做好了足够的准备。”
“我其实并不害怕死,真正让我放不下的,是槙寿郎。”
她说到这里,目光轻轻晃了一下。
“他以前并不是这样的,和杏寿郎很像,风风火火的,做事直来直去,是个会让人觉得很安心的人。”
“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是在父亲举办的一次宴席上。那时我刚走到廊下,他大概是想表现得稳重一点,明明紧张得不得了,还非要板着脸走过来和我说话。”
“结果第一句话就是——”她眼里浮出一点笑意,“你就是炼狱家未来的夫人吗?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那时我们明明才第一次见面,婚事都还没有正式定下,他却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认认真真地说出这种话。”
“旁边的人都愣住了,他自己说完才反应过来,脸一下子红透了,却还强撑着不肯改口。”
浅仓澪脑海里顿时浮现出一个年轻冒失版的炎柱。
可炼狱瑠火眼中的笑意很快又淡了下去。
“只是自从我病了之后,他一天比一天消沉,脾气也越来越差,连酒都喝得越来越多。”
“还有杏寿郎和千寿郎,”她望着院中落叶,声音低了些,“我不放心他们。”
浅仓澪从头到尾都没有插话,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把这些话全部听完。
炼狱瑠火转过头看向她,“抱歉,让你听了这些不开心的事。”
浅仓澪立刻摇头,“没关系,说出来会舒服一点。对病人来说,舒畅的心情本来就很重要。”
她俏皮地眨了下眼,“而且能听到炎柱曾经的囧事,是我的荣幸呢,这种机会可不是谁都有的。”
不如说,她其实很高兴能听到这番话,听完后,她觉得自己成功的把握更大了一点,因为从话语里,她听出瑠火夫人还有想要活下去的想法。
“只是,希望您不要说接受自己的结局什么的。”她望着她,眼里亮亮的,“或许会有奇迹呢?”
炼狱瑠火看着她,像是一下就明白了什么。
她抬起手,轻轻点了点浅仓澪的额头。
“不要再去想什么不吃人的鬼了。”
“我知道的。”浅仓澪老老实实点头,“我明白您的意志,自然不会玷污它。”
说完后,她很自然地换了个话题。
“我记得之前听医生说过,得这种病的人适当走一走会舒服一点,正好我今天去了镇子外面,那边的山林景色很好,空气也更清新,您明天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炼狱瑠火闻言,看了一眼门外。
自己生病之后,似乎已经很久没有出去过了。
“好,那就明天去吧。”
“耶——!”
她的那点开心一下子全写在了脸上。
炼狱瑠火看着她,失笑道:“你怎么这么高兴?”
浅仓澪抬起手,做了个小小的噤声动作,冲她眨了下左眼。
“暂时保密。”
两人都不知道,此时门外正有两道身影一左一右蹲在廊下偷听。
“杏寿郎,你不觉得奇怪吗?”
炼狱槙寿郎皱着眉,小声道,“这个刚认识的孩子,为什么对瑠火这么上心?”
第57章
“她是不是对瑠火,甚至对炼狱家有企图?”炼狱槙寿郎说道。
旁边的炼狱杏寿郎立刻反驳:“父亲,我不这么认为。”
虽然在很多事情上,即便现在的父亲变得暴躁,甚至有些不靠谱起来,他也依旧愿意相信父亲的判断。
但这件事情,他并不认可。
槙寿郎冷哼一声,语气不善:“你才和她认识多久,就替她说话?突然接近瑠火,突然关心炼狱家,怎么看都不像没有目的。”
炼狱杏寿郎依旧坚持自己的想法:“因为我亲眼见过,先前我送了她一个挂件,她不小心弄坏之后,怕我误会她是不喜欢,不仅特地又买了一个一样的,还认真准备了回礼。”
炼狱槙寿郎“嗤”了一声:“这算什么证据?不过是会装样子罢了。”
要不是因为“吃鬼之人”那件事,他已经亲自问过主公大人,确认的确存在,他现在就能百分之百断定,这两个突然找上门来的小鬼有问题。
“但是母亲这两天的确有变化。”炼狱杏寿郎看向屋内方向,神情认真,“母亲之前不愿意见外人,现在却愿意见她,甚至还同意出去走走,这些都是真的。”
槙寿郎沉着脸,冷冷道:“这恰恰说明她会讨人欢心。越是这样,越可疑。”
“父亲!”
炼狱杏寿郎一下提高了声音。
槙寿郎也压不住火气,声音也大了起来:“我说错了吗?一个来历不明的孩子,突然接近瑠火,又让你也站到她那边,难道不值得怀疑?!”
就在他即将发火的时候,屋内传来一道平静的声音。
“槙寿郎。”
短短三个字,槙寿郎却神色一滞,瞬间闭了嘴。
只是虽然他没再说什么,心里的怀疑却半点没散。
于是接下来的整个下午,他一直偷偷观察着浅仓澪。
在看见她腰间那个亮晶晶的挂件时,他的脸色立刻臭了几分。
那东西晃来晃去,蠢得扎眼。
而更让他不爽的是,他记得杏寿郎今天出门回来后,腰间也多了个差不多的玩意儿。
什么乱七八糟的审美?这东西……等等!杏寿郎刚才是不是说这是他先送出去的?
他在心里吐槽到一半,突然意识到刚才儿子口中透露的先后顺序,于是恨铁不成钢地跑去瞪了一眼正在庭院中练习的杏寿郎。
这臭小子,怎么能送这种东西?想当年他就算再不懂女人喜欢什么,也是送花的啊!
他瞪完,听见瑠火又和那女孩儿说上话了,赶紧跑了回去,留下杏寿郎一个人茫然不解地站在原地。
炼狱槙寿郎沉着脸,偷偷看着屋内正和瑠火对坐的浅仓澪。
矮几上摆着茶具,她正低头替瑠火泡茶。动作不算熟练,显然不是常做这种事的人,可举手投足之间却有种很明显的旧式规矩感,和他曾经遇见的一些贵族很像。
槙寿郎看着,心里却只觉得麻烦。
一个剑士,刀没练到顶尖,倒把这些旁门左道学得像模像样。分心在这种事上,能有什么用?
但瑠火不仅温柔看着她,还在鼓励她说她做得很好。他只好把这些话留在心里。
又过了一会儿,浅仓澪找了个地方练起日轮刀。
起初炼狱槙寿郎只是随便看看,可看了几下,眉头却慢慢拧了起来。
很奇怪,竟然不是水,不是炎,不是风,不是他所知的任何一种现有呼吸法路数,甚至和其他衍生呼吸法都不一样。
刀路并不直来直往,甚至算不上凌厉,却带着一种极强的目的性。
槙寿郎站在暗处盯了一会儿,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是谁教出来的东西?
就在这时,浅仓澪忽然转过头。
两人的视线隔着一段距离,猝不及防地撞上了。
炼狱槙寿郎一顿。被发现了?
浅仓澪看着他藏身的方向,语气很是无奈,“炎柱大人,您观察了我一个下午,究竟是想和我说些什么呢?”
炼狱槙寿郎见她连时间都说得这么准确,也知道她不是在诈他,索性从廊柱后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你是怎么发现我的?连不少以感官见长的鬼都未必能察觉到,你这样一个之前籍籍无名的小鬼,竟然能做到这一点?”他问道。
浅仓澪想了想,“您就当我是观察力好吧。”
总不能说,炎柱大人每次偷看她的时候,眼前都会有弹幕一边哈哈笑一边给她指出藏身位置吧?
如果不是知道他在看,她在泡茶的时候也不至于因为紧张差点动作变形。
炼狱槙寿郎不怎么信,可他一时也想不到更合理的解释,只能冷哼一声,转而换了个话题。
这一次,他脸上的散漫和不耐少了许多,倒真有了几分炎柱该有的样子。
“你的老师是谁?他是怎么教你的?”他语气严厉起来,“为什么你用出来的东西,和现在的呼吸法都不一样?”
“你的招式是谁改的?还是你自己乱练的?”
“剑士的路数若是走偏,只会害死自己。你连这个都不明白吗?”
他一句接一句,问得毫不客气。
浅仓澪还没来得及回答,眼前的弹幕先炸了。
【? ? ?什么叫乱练啊! 】
【炎柱你先别凶!那可是月柱亲自教的! 】
【怎么能质疑月柱的教学!黑死牟听了都要拔刀了】
【虽然兄长现在是鬼,但他教呼吸法这块真的是祖宗级别啊! 】
黑死牟并不知道,此刻有人正在外面质疑他的教学。
他现在正微微皱着眉,按住眼前那只几乎要失控的手。
“猗窝座。”
低沉的声音落下时,黑死牟的手已经稳稳扣住了猗窝座的手腕,也拦下了那记几乎要砸到童磨脸上的拳头。
童磨却像是什么都没感觉到一样,仍旧笑眯眯地站在那里,甚至还抬起手摆了摆。
“没关系啦,黑死牟阁下。”他语气轻快,“猗窝座阁下每次见面都要这个样子,这就是他表达感情的方式吧?”
猗窝座脸色顿时更难看了。
可偏偏黑死牟就在旁边。
猗窝座额角微跳,到底还是硬生生压住了继续出手的冲动,只冷冷盯着童磨,像是在看什么极其碍眼的脏东西。
“所以,这次为什么叫我过来?”
上次见面,还是三十多年前。这一次,黑死牟阁下突然在脑中跟他传话,让他过来一趟,他本来以为是有什么正事,结果一来就看见童磨这张脸。
黑死牟:“不是我,是童磨找你。”
因为猗窝座的请求,无惨大人切断了童磨对猗窝座的单向联系,所以童磨想要联系猗窝座,除了鸣女和无惨大人,只能靠他传话。
猗窝座毫不掩饰地露出嫌恶,不耐烦地看向童磨。
“你又想做什么?”
如果这家伙敢说出什么乱七八糟的理由戏弄他,那他一定会立刻一拳砸上去!
而且这一次,连黑死牟阁下都被牵扯进来了。
如果童磨说的真是无关紧要的小事,那他揍这家伙,黑死牟阁下应该也不会阻拦。
想到这里,猗窝座竟难得对童磨接下来要说的话,多了几分“期待”。
童磨一对上他的眼神,便弯起眼笑了。
“阿拉,猗窝座阁下是在想什么可怕的事情吧?”他说着,语气还是那样轻飘飘的,“不过这次这件事,的确很重要呢。”
话音落下,他脸上的笑意收了一点,罕见地摆出了几分严肃的模样。
猗窝座皱起眉。虽然仍旧看他不顺眼,但也还是跟着认真了些。
然后,他就听见童磨说道——
“我的小教徒失踪了。”
猗窝座等童磨继续往下说,然而过了好几秒,依旧没有后文。
童磨一脸痛心地叹了口气,“我找了好久,都没找到她呢。”
猗窝座额角一跳,下一瞬,拳头已经带着风声狠狠砸了过去。
“你——”
可童磨早有准备,身子往后一飘,轻轻巧巧地躲了过去,“哎呀,好危险。”
黑死牟眉心微沉,声音低了几分,“猗窝座。”
猗窝座这次是真的恼了。他转头看向黑死牟,语气里压着怒意,“这家伙用这种理由把我叫过来,黑死牟阁下也要阻止我吗?”
童磨却在这时“啪”地一声打开了扇子,慢悠悠摇了起来。
他笑眯眯地补充道:“因为澪酱也是黑死牟阁下新收的……啊,按照鬼杀队那边的说法,是继子嘛。”
猗窝座一怔,立刻转头看向黑死牟,眼里难得露出明显的震惊。
黑死牟神色不变,只平静开口,“虽然只教习过短暂的时间,但若真要说起我们的关系,的确没有更好的形容。”
猗窝座沉默了。他重新看向童磨,眼神中的不耐烦稍稍压下去一点。
童磨见状,便把浅仓澪的特征说了一遍。
说完后,他双手一合,“拜托了,猗窝座阁下。”
猗窝座看着他这副模样,只觉得胃里一阵翻腾,恶心得要命。
“知道了。”他冷冷道,“如果我遇到鬼杀队的人,会注意。”
只是离开前,还是没忍住丢下一句嘲讽。
“她不是失踪。”猗窝座偏了偏头,语气里满是讥讽,“是逃跑了吧?”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原地。
童磨站在原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轻轻笑了一声。
“是失踪哦。”——
浅仓澪忽然毫无预兆地打了个寒颤。
一股冷意从后背窜上来,她下意识把身上的衣服裹紧了一些,指尖也往袖口里缩了缩。
果然快入冬了吗?
炼狱槙寿郎把她这点小动作看在眼里,又给她加了个“娇气”的印象。
浅仓澪不知道炎柱有这么多内心戏,继续回答他之前的问题:“我很清楚自己在走什么样的路,也很清楚这样做意味着什么。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后悔。”
炼狱槙寿郎听完,冷哼了一声:“不会后悔?”
“我见过不少因为剑技不好,就想走捷径的剑士。”他看着她,眼底带着毫不遮掩的不屑,“最后最好的结果,也无非是认清自己的不足,转而去做后勤,去当隐。你以为自己会有什么不同?”
这些话不算好听,甚至可以说得上尖锐。
可浅仓澪并没有因此生气,反而很认真地回答了他。
“无论炎柱大人怎么想都可以,我不会因为这些话退缩,而且,我也不是想证明什么,我只是想要能够守护住自己在意的人而已。”
风从廊下吹过,卷起几片叶子。
炼狱槙寿郎垂眼看着她。
他还是觉得她在说大话,可这份坚定,却不是假的。
她没有被吓住,也没有因为自己的轻视而动摇。
这一点,倒是让他勉强高看了一眼。
沉默几息后,炼狱槙寿郎只冷冷丢下一句——
“我等着看你的结局。”
说完,他便转身走了。
浅仓澪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后,才小声嘀咕了一句。
“都说了……不是为了证明给你看啊。”
她抬起头,看了看一点点暗下来的天色。
明天上午就能让瑠火夫人和木漏见面了,木漏的血鬼术究竟有没有用,很快就知道了。
她越来越激动,也越来越忐忑。
然而,这一切情绪,都在深夜被骤然打断。
浅仓澪是被外面的吵闹声惊醒的。
她皱着眉睁开眼,先抬手揉了揉眼睛,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还是——
自己怎么又看着看着书睡着了?
可等她坐起身,才发现屋里不太对,炼狱杏寿郎和千寿郎都不在。
她转头看向另一边,同样被惊醒的不死川玄弥也正坐起来,一脸茫然。
“发生什么事了?”她问。
玄弥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外面的声音还在继续,脚步声很乱,听起来不像小事。
浅仓澪心里忽然生出一点很不好的预感。
她立刻起身,快步走到门边,把门拉开。
门外,宅子里的仆从来来往往,神色慌乱,她赶紧叫住一个匆匆路过的仆从,问他发生了什么?
那仆从脸色发白,喘着气回道:“瑠火夫人病情突然加重了!”
浅仓澪脑子里“嗡”的一下,“什么?!”
仆从急急忙忙解释道:“刚才炎柱大人半夜突然做噩梦醒了过来,就发现夫人她全身都很烫。”
“然后……然后夫人突然开始咳嗽,咳了不少血!”
话音还没落,浅仓澪已经转身冲了出去,往炼狱瑠火的房间跑。
她到时,屋里很安静,炼狱瑠火已经没有再咳了。
可地上、被褥上,到处都染着斑驳的血迹,暗红得刺眼。
而她本人躺在那里,脸色白得像纸,气息微弱,已经昏迷了过去。
只看一眼,就知道比白天糟糕得多。
浅仓澪怔怔站在门口,手指一点点发冷,连往前再走一步都做不到。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年迈的声音。
“让一让。”
她下意识回头。
炼狱杏寿郎正背着一个老者快步跑来,额上带汗,脸上再没有平时那种明亮的笑。
他身后还跟着蝴蝶香奈惠和蝴蝶忍。
浅仓澪的大脑已经转不动了,只是听见“让一让”,身体便本能地侧开,把位置让了出来。
蝴蝶香奈惠经过她身边时,脚步微微顿了一下,担忧地看了她一眼。
可她没时间和她说话,立刻进了屋,帮助老医生一起为瑠火夫人检查起来。
老医生被扶到床边,先俯身去看炼狱瑠火的脸色,又抬手替她把脉。
接着,他掀开被角,查看她胸口起伏,又低头看了看那些染血的帕子和被褥,眉头一点点皱紧。
屋里所有人都不敢出声。
只有老医生偶尔低低吩咐两句,让人拿热水、拿药、拿干净的布。
可最后,他还是慢慢收回了手。
那只苍老的手停在膝上,沉默许久,摇了摇头。
“……做好最坏的准备吧。”
这句话落下时,浅仓澪只觉得耳边所有声音都远了。
【不要啊……为什么偏偏是现在? 】
【明明再过几个小时,就能见到木漏了……】
她站在那里,心里也只剩下一句话:是啊,为什么偏偏是现在?为什么就差这几个小时?
弹幕还在疯狂滚动。
【现在赶过去应该还来得及! 】
【让木漏来!快让木漏来! 】
可下一瞬,又有另一批字冲了出来。
【你疯了吗? ! 】
【让木漏现在来炎柱家里?她是鬼啊! 】
【被发现的话肯定会被杀掉的! 】
【算了,这大概就是命运吧。明明出现了木漏这样的鬼,却还是差了一点。 】
命运……吗?
那真是太巧了,她可是已经打破了不少所谓的命运了。
浅仓澪一点点抬起头,深深看了一眼床上昏迷的瑠火夫人。
这一刻,她眼里的犹豫和混乱都消失不见,只剩下坚定。
绝对!不会就这么结束的!
一个和其他所有人的方向完全相反的脚步声响起。
炼狱槙寿郎本来一直坐在床边,死死握着妻子的手。
听见这道往外冲的脚步声,他猛地抬起头,正好看见浅仓澪跑远的背影。
他眼神一冷。
果然。
他心里刚掠过这两个字,下一刻,却又什么都顾不上了。
因为瑠火突然难受地动了动。
炼狱槙寿郎咬紧牙关,更用力地握住了妻子的手,低下头,无声地祈祷着。
浅仓澪一路冲进山里。
夜风刮在脸上,冷得发疼,树影在眼前飞快后退。
她顾不上喘匀气,只一味朝宇髓天元他们暂时落脚的山洞跑去。
她一脚踏进去,刚要开口,就先对上了宇髓天元的目光。虽然是深夜,眼神却一点困意都没有,十分清醒。
“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他看着她这慌乱的样子,皱了下眉,“出什么事了?”
“瑠火夫人病情突然加重,快不行了!”
旁边原本还坐着的木漏日向子一下站了起来。
“什么?!就是澪你白天说希望我救的那个人吗?那我们赶紧过去吧!”
她说着就要往外走,可才迈出一步,就被宇髓天元拦住了。
“去什么去?”他挡在洞口前,“你们想清楚带着鬼去炎柱家的后果了吗?会死的。”
木漏日向子抿了抿唇,眼里虽然也有紧张,却还是往前一步,认真地看着宇髓天元。
“可如果不是澪,我早就死了,而且……“她吸了口气,“我可是想要当医生的,既然有能救人的办法,怎么能不去呢?”
浅仓澪也很坚定:“我一定不会让木漏有事的!”
宇髓天元转头看她,脸都快黑了。
“你先给我搞清楚状况,你擅自带着鬼过去,被发现了,说不定也要一起死!”
“那我也一定死在木漏前面!”
宇髓天元:“……”
他盯着她看了几秒,被她这句理直气壮的话堵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而浅仓澪已经趁着这点空隙,一把拉住木漏的手,转身就往外跑。
“走!”
两人的脚步声迅速远去。
山洞里只剩下火堆轻轻炸开的细响。
雏鹤看着站在原地、脸色黑沉沉的宇髓天元,轻声开口:“天元大人……”
宇髓天元闭了闭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眼时,他抬手一指旁边同样急得要跟出去的不死川志津。
“雏鹤,你们看着她,别再多一个送死的。”
不死川志津:“我——”
“你什么你?老实待着。”
宇髓天元一句话把她堵了回去,随即转头去拿自己的刀。
牧绪看着他,立刻反应过来,“那天元大人您呢?”
宇髓天元系好刀,低低“啧”了一声。
“当初逃走的时候,真应该先看看日子。”他说着,唇角却扯出一点笑,“现在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去送死吧?”
须磨一听,眼泪一下就上来了,红着眼睛看着他。
“天元大人!”
宇髓天元抬手揉了揉她的头,语气温柔,“还记得我说的话吗?”
须磨怔怔看着他。
他看着三个妻子,一字一句地说道:“最重要的是你们三个,所以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如果明天早上我还没回来,你们就逃吧。”
说完,他再没停留,身影一闪,直接冲出了山洞。
三个人站在原地,没有人追上去,也没有人开口拦他。
因为她们都记得,那句话的后半句是——
其次是其他人,最后才是天元大人自己——
浅仓澪和木漏一路往炼狱家的方向赶。
夜色沉沉,路上看不见人,只有脚下的路在月光里一段明一段暗。
她们跑出一段后,身后忽然传来更快的脚步声。
浅仓澪回头看清追上来的人后,眼睛一下睁大。
“宇髓先生?!”
宇髓天元几步追到她们身边,挑了下眉。
“这是什么表情?”
“你不该来的!”她看着他,语气又快又急,“上次你从童磨手下救下我,我们之间已经两清了,没有什么需要报答的恩情。”
宇髓天元听完,反而笑了,“谁说我是为了那个?这次可是跟恩情无关,是我自己想要这么做而已。”
浅仓澪看着他。
夜色里,那双眼睛和她一样坚定。
她张了张口,原本还想再说什么,最后却都咽了回去,只郑重地朝他点了下头。
“多谢。”
宇髓天元摆了摆手:“少说废话,跑快点。”
两人一鬼以最快的速度赶往炼狱家。
等真正到地方时,宅子里还是乱糟糟的。
灯火通明,来来往往的脚步声、压低的说话声、端水和拿药的动静混在一起,光听着都让人心慌。
浅仓澪站在门外,先快速看了一眼里面的情况,随即低声道:“我先进去看看情况,等我叫你们,你们再进来。”
宇髓天元点头:“知道了。”
浅仓澪推门进去,走到瑠火夫人的房间。众人果然都还围在炼狱瑠火身边。
不死川玄弥最先看见了她,眼神里满是疑惑:“澪姐姐,你刚才怎么突然出去了?”
浅仓澪没有解释,只朝他很轻地摇了下头,然后安安静静地坐下。
她低着头,强迫自己按捺下来,等待着时机。
终于——
时机来了。
第58章
老医生替炼狱瑠火重新掖好被角,转过身,目光从屋内众人脸上一一扫过。
“都先出去吧,这里人太多,空气不好,对夫人的病情来说反而是负担。”
“是!”炼狱杏寿郎最先应道,随后立刻转身出去,还抱走了依偎在母亲身边的弟弟。
炼狱千寿郎趴在哥哥怀里,看着越来越远的母亲,终于没忍住哭了出来。
“兄长,母亲还会醒吗?”
虽然才六岁,但他已经知道什么是死亡了。
只是这一次,炼狱杏寿郎也无法再给出一个坚定的回答了。
其他还留在屋内帮忙的仆从们也纷纷离开,只有炼狱槙寿郎还坐在床边,紧紧握着炼狱瑠火的手,纹丝不动。
老医生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炎柱大人,您也出去吧。”
炼狱槙寿郎注视着面色苍白的妻子,嗓音沙哑地说道:“我要留在这里。”
“您留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老医生理解他的心情,可是现在这个屋内,不能让他留下来。
炼狱槙寿郎咬着牙,脸色难看得厉害。
“可是——”
“若您真为了夫人好,就出去。”
这句话落下后,炼狱槙寿郎一下子沉默了。
他低头看着妻子,喉结滚动,面上表情来回变化,过了几秒,终于缓慢地起身。
“……好。”
等他离开后,老医生又看向身后的蝴蝶姐妹。
“你们两个,去熬药。”他提笔写了两张药方,递过去,“一人一幅,务必认真盯着,别出差错。”
“明白了。”
姐妹两人很快退了出去。
门一关,屋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老医生和床上的炼狱瑠火两个人。
门外,浅仓澪先是一怔,随即眼睛一下亮了起来。
竟然会有这么巧的机会!
她半点没敢耽误,转身就往外跑,去找等在宅院外的木漏和宇髓天元。
等她把情况飞快说完,宇髓天元皱起了眉。
“这也太巧了吧?”他半信半疑地看着她,“你确定不是陷阱?”
木漏日向子不这么觉得,“你想太多了吧?又没人知道我们在这里,干嘛设陷阱啊?而且我以前听父母讲过这种病,屋里人太多,的确会让病人更难受。”
宇髓天元听她认同了老医生的说辞,也没再继续坚持自己的看法。
虽然作为忍者,他对人体的了解不亚于医生,但病情和治疗这个方面知道的就不够多了。
而且如果真的想要抓他们,也没必要用这件事设陷阱,他只是觉得这太巧合了,不免多想了一些。
他又问:“那里面还有一个怎么办?打晕他吗?”
浅仓澪愣了一下,脑子里浮现出那个老医生苍老的样子。
真要动手的话……
她抿了抿唇,心里还是有些犹豫。
可下一瞬,炼狱瑠火苍白的脸又从脑海里闪过去。她深吸一口气,还是点了头。
“如果实在没办法,就这样吧。”她低声道,“但是,尽量别伤到老人家。”
宇髓天元看她这种时候还在顾虑这些,反倒笑了,唇角一扬,带着点张扬的意味。
“放心吧。”他说,“作为忍者,这点小手段,可是很多的。”
之后他制造了点动静,引走了守在门外的炎柱。
三人趁着这个间隙,赶紧冲到屋内。
浅仓澪赶紧去看老医生的位置,怕对方看到他们直接喊人,那就白费了这么好的机会。
只是她没想到,老医生竟然正靠着墙坐着,头微微垂下,眼睛闭着,像是已经睡着了。
浅仓澪见状,心里顿时松了口气。
太好了,这样就不用打晕这位老人家了。
她赶紧朝木漏看去,压低声音:“快,我们必须要在炎柱回来前离开。”
木漏日向子虽然不知道炎柱具体有多强多可怕,但她知道对于斩杀过下弦,成为柱的人来说,自己这只鬼对他来说也就一刀的事情,于是也明白时间到底有多紧迫,立刻点头,迈步朝床边走去。
可她才刚走出两步,就被宇髓天元抬手拦住了。
浅仓澪和木漏同时一愣。
“怎么了?”
宇髓天元没答,只是快速从背后拔出了那对双刀。
刀锋出鞘,寒光一闪。
他抬起刀尖,直直指向靠墙闭目的老医生。
“老爷子,你还醒着吧?”
浅仓澪看了一眼那边。老医生呼吸平稳,神色也没有半点变化。
她忍不住小声道:“宇髓先生,你是不是误会了?”
宇髓天元连头都没偏,只淡淡道:“我可不会搞错这种事。”
话音刚落,原本闭着眼的老医生,慢慢睁开了眼。
他扫过眼前的两人一鬼,目光在木漏日向子身上停了停,最后看向浅仓澪。
哪怕正被宇髄天元的刀尖指着,他的神色依旧没什么波动,连语气都很平静。
“你们想做什么,就做吧。老头子我耳聋目盲,听不见,也看不见。”
宇髓天元闻言,嘴角一扯,“果然,我就说怎么会这么巧。你是故意把其他人都支开的?”
“你这后辈,倒是敏锐。”
老医生靠着墙,倒也没有否认,还带着淡淡的欣赏。
宇髓天元轻哼一声,并不觉得有被夸到,甚至更加警惕,即便这只是一个看起来半截快要入土的老头。
“您为什么这么做?”浅仓澪问道。
她确认自己和这位老医生还是第一次见面,对方应该也不认识她,怎么会故意把人都赶走呢?
难道是为了帮她?可是他怎么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老医生像是知道她在疑惑什么,对她抬了抬下巴。
“刚才我就看出来了。”他说,“你这孩子很想救瑠火夫人,而且非常急切。”
“那个样子,就像是你有一个有用的办法,却拿不出来,或者说不敢拿。而且你还时不时看向周围其他人,老头子我就猜到你这个办法不能被其他人知道。既然如此,我就给你一个机会。”
竟然真的是为了帮她?
浅仓澪很感谢他的帮忙,但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您难道就不怕我做什么坏事吗?”
做坏事也会害怕别人发现吧?
老医生看了她一眼,“这点事,老头子我还是看得清的。”
“我留在这里,也是想看看你到底打算靠什么救人。”
“现在看来——”他说着,视线落到木漏身上,眼神里多了几分了然,“难怪你之前甚至提都不敢提,这可真是禁忌的方法。”
浅仓澪看着他,片刻后,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只要能救人的,就是好办法。您说自己眼瞎目盲,可心却不盲。我相信,您会认同我的。”
老医生听完,也笑了。
“好了,别和我这个老头子聊天了。”他轻轻摆了摆手,“快去救夫人吧,她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浅仓澪也明白时间的紧迫,转身和木漏一起快步走到炼狱瑠火身边。
床上的人还在昏迷,脸色苍白得几乎没有一点血色,像是都被咳了出来。呼吸也很细微,似乎随时都会断掉。
木漏在床边跪坐下来,伸出手,轻轻握住炼狱瑠火的手。
她闭上眼,神情十分认真,尽全力发动着自己的血鬼术来治疗对方。
屋内一下子安静了,在场的其余三人默契保持沉默,好让木漏可以足够专注。
宇髓天元主动退到门口,握着刀站在那里,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替她们望风。
浅仓澪站在旁边,盯着炼狱瑠火的脸,一眨不眨。
紧张,期待,还有不安,全都堵在胸口。
她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祈祷着。
一定要有用。
木漏的血鬼术一定要有用——
炼狱瑠火看见了一片红色。
那是一整片安静铺开的彼岸花海。
花开得很盛,红得浓烈,风一吹,花瓣与细长的花丝便一起轻轻晃动,连成一片无边无际的波浪。
虽然从来没有亲眼见过,但炼狱瑠火却在见到的一瞬间就知道了。
这是彼岸花。
传说中开在黄泉之路、冥界三途川边的接引之花,象征着生死两隔、永不相见。
她能清楚感觉到自己的呼吸不再沉重,胸口没有病后一直有的那种压着石头一样的闷痛,喉间也没有咳不尽的腥甜。
她安静地站了一会儿,忽然明白了什么。
原来如此,已经走到这里了吗。
风从花海间穿过去,带起她的衣角。她望着前方,没有急着迈步,只是很平静地回想起自己这一生。
她想起很久以前,还是少女的时候,父亲在宴席后温声问她,对炼狱家的那位少主印象如何。
想起那个站在廊下,明明紧张得耳朵都红了,却还要板着脸对她说会好好照顾她的年轻人。
想起后来成婚,想起初为人母,想起杏寿郎第一次握住木刀时亮得惊人的眼睛,也想起千寿郎跌跌撞撞跟在兄长身后跑的样子。
她知道,自己的人生其实没有什么可遗憾的。
有过相守的人,也有过可爱的孩子,见过他们笑,见过他们长大,也被他们认真地爱着。
病到如今这个地步,她早就明白,自己的终点就在这里。
她安静地看着前方。
然后,轻轻吸了一口气,终于还是准备往前迈出那一步,可就在这一瞬——
有人拉住了她。
炼狱瑠火怔了一下。
紧接着,一声很轻的叹息落在她身后。
“这个后代可真是执拗。”
“快点醒来吧,不然麻烦的家伙要回来了。”
这个声音?
炼狱瑠火回过头,却只看见一抹极淡的浅蓝,从视野边缘一晃而过,快得像是光线折射下的错觉。
下一刻,眼前骤然一亮。
炼狱瑠火睁开眼,先看见的是近在咫尺的一张脸。
“瑠火!”
炼狱槙寿郎紧紧抱着她,声音颤抖。
“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炼狱瑠火过了几秒,终于反应过来自己从那片死亡之地离开了。
她慢慢抬起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槙寿郎,我回来了。”
第59章
炼狱槙寿郎听见她叫自己,抱得更紧了,生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
两人静静依偎着,直到炼狱瑠火发现这个房间似乎有些过于安静。
她朝四周看去,这里除了她和槙寿郎,竟然只有有坐在一旁的老医生。
两个儿子都不在,应该是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只是有一个人她有点在意。
“浅仓呢?”她问。
自己刚才似乎已经到了生死边界,然而醒来后这些记忆迅速变得模糊起来,只隐约记得有一个声音叫住了自己,而那个声音似乎和浅仓很像。
老医生:“刚才我把人都赶出去了,现在的话……应该回到房间里了。”
他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只知道她们在瑠火夫人眼皮颤动,炎柱大人即将回来时匆匆离开了。
但现在不给出一个回答,以炎柱大人对夫人的重视程度,恐怕要直接去找人了,他只能找了个最合理的可能搪塞过去。
炼狱槙寿郎听见这个名字,脸色顿时冷了下去。
“她刚才看到你……那个样子的时候竟然直接逃了!”他说这话时,语气里除了不满,还有不屑,“虽然后来又回来了,但终究还是——”
“槙寿郎。”炼狱瑠火打断他,“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一直对她抱有敌意,但我始终相信浅仓不是你想象中那样的人。”
炼狱槙寿郎看着妻子这么护着浅仓澪,心里忽然生出一股说不上来的别扭和难受。
真应该让杏寿郎看看,瑠火才和那小姑娘认识多久,就这么替她说话了?这还没问题?
不过,那小子恐怕也半斤八两,之前也反驳过他。
啧,他们难道都看不出来她的问题吗? !
如果这时候他能和宇髓天元碰上面,他们之间大概会生出一点微妙的同类感。
毕竟,有些话不用说出口,彼此也能明白那种莫名被挤到一边的憋闷。
【炎柱:我老婆和我儿子都被骗了!只有我清醒! 】
【槙寿郎:孤立无援.jpg】
【有没有一种可能,有问题的不是别人? 】
【他急了,他急了】
老医生浑浊的眼珠在他脸上相当精彩的表情上停了停。
炎柱大人啊,你什么时候愿意静下心来,好好看看那个孩子呢?
不过,以那孩子的赤诚和真心,你又能坚持多久呢?
他心中暗自摇了摇头,然后上前替炼狱瑠火重新看了看脉象。
过了一会儿,他收回手,在炼狱槙寿郎紧张的目光下点了点头,“瑠火夫人现在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了,但还是需要多注意,之后每天这个时辰我会再来为她调理。”
老医生从房中出来后,朝熬药的地方走去。
煎药的小屋里,两只药罐正架在火上,药汁咕嘟作响,苦涩的药味弥漫开来。
蝴蝶香奈惠和蝴蝶忍正守在那里。
听见脚步声,蝴蝶忍先抬起头:“您怎么来了?”
老医生道:“收拾一下,我们走吧。”
蝴蝶忍一愣:“现在?”
蝴蝶香奈惠也有些疑惑:“不等药熬好吗?”
老医生点了点头:“夫人已经醒了,状态还算稳定。”
姐妹两人对视一眼,眼里都露出喜色。
“太好了!”两人异口同声地说道。
两人很快把东西整理妥当,跟着老医生一起离开了炼狱家。
夜色沉沉,街巷间只剩下零星灯火,偶尔有几个鬼杀队成员趁着夜色赶路,但终究还是宁静占据了这个小镇。
风从檐角和墙缝间穿过,卷着深秋夜里的凉意。
走了一段后,蝴蝶香奈惠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请问,瑠火夫人究竟是怎么好起来的?您用了什么药?还是别的什么办法救下她的?我们可以学吗?还有……”
她喋喋不休地问着。
刚才炎柱大人的妻子已经陷入弥留之际,竟然能救回来,甚至刚才她和妹妹辞别时,能看出来瑠火夫人的状态甚至比一周前检查时还要更好,这实在太稀奇了!
可惜,当时她和妹妹都不在场。
如果能知道具体是怎么救下瑠火夫人的话,或许以后遇到类似的情况,她们可以救下更多人。
蝴蝶忍也转头看向老医生,显然同样在意这个答案。
老医生沉默片刻,慢慢摇了摇头。
“那不是医术能做到的事。”
他说着,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圆月,叹息道:“是不可多得的奇迹,和一份真心,救了她。”
“奇迹?还有真心?”蝴蝶忍没听明白。
蝴蝶香奈惠有些茫然地和妹妹对视了一眼。
两人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同样的疑惑,可老医生却没有再继续解释,只背着手,慢慢往前走。
【蝴蝶姐妹:? ? ? 】
【老医生:不可说啊,不可说】
【奇迹和真心!老医生好会说啊! 】
【香奈惠:虽然没听懂但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山洞前,浅仓澪看到弹幕的话,大概能够明白那边发生了什么。
奇迹和真心吗?没想到那位老人家是这么评价他们的。她心里一暖。
很快,身体也暖了起来。
她一脚踏入山洞。此时火堆还烧着,驱散了从外带来的寒意。
宇髓天元刚一回来,须磨就先扑了上去,一把抱住他,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天元大人!呜呜呜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我还以为——”
“好了好了。”宇髓天元抬手拍了拍她的背,“不是好好回来了吗?哭什么?”
须磨吸着鼻子,抱得更紧了些:“可是真的很危险啊!”
牧绪也跑了过去,见宇髓天元平安回来,原本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天元大人总做这种让人提心吊胆的事。”
雏鹤没有像须磨和牧绪那样扑上去,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但眼里的紧张和担忧正一点点褪去。
不死川志津看着跟在宇髄身后的浅仓澪和木漏日向子,确认她们都没事后才真正安心。
只要能平安回来就好。
“所以你们成功了吗?炎柱的妻子怎么样了?”须磨哭完很快恢复活力,好奇问道。
浅仓澪知道其他人肯定也很想知道,就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说到老医生故意把人都支开,又在最后默许她们去救瑠火夫人的时候,不死川志津明显有所感触。
“原来如此……”她低声道,“真是遇到了一个通透的人。能遇见这样的人,实在太好了。”
这位老医生让她想到自己之前的经历。自己能够活下来,又何尝不是因为澪,因为她的师兄们,因为鳞泷先生的接纳呢?
浅仓继续讲,讲到宇髄听到炎柱回来的动静,于是赶紧催她们离开。好在当时瑠火夫人已经有了清醒的征兆,他们才不至于抱着担忧度过这晚。
须磨听到瑠火夫人仅仅只是稍微好转,立刻想到了一个问题:“这么说的话,接下来你们还需要去那里吗?”
浅仓澪看向旁边的木漏日向子。
木漏点了点头:“要去。”
“虽然瑠火夫人的情况的确在好转,但如果想彻底治好——”她停了一下,按照自己治疗时的状况估算道,“恐怕还要两周左右。”
“两周?”雏鹤微微皱起眉,“要去那么多次,会不会太危险了?”
浅仓澪明白她在担心什么。
“不用担心,那位老医生说他会帮我们的,就像今天一样。”她解释道。
宇髓天元没想到这件事最困难的部分竟然能这么轻易解决,带着些敬佩说道,“那个老爷子,比我想的还要大胆。”
浅仓澪弯了弯眼睛,“所以接下来,只要我们小心一点,就没问题。”
接下来的三天,一切都在悄无声息中进行。
每到约定好的时候,老医生都会先找理由把炼狱家的仆从和前来照看的其他人支开。
等人都离开后,炼狱瑠火便会在老医生的安排下先睡下。
她病中本就虚弱,又连着几日反复咳喘,只要喝了药,很快便会睡过去。这样一来,既不会惊动她,也不会让外人看出端倪。
门一关,浅仓澪、木漏日向子和宇髓天元便会找机会溜进来。
可以说,除了每次都要想办法不找痕迹的引开炎柱这点有些麻烦,其他一切都很顺利。
浅仓澪守在旁边,欣喜地看着瑠火夫人的状态一点点好转。
第一天,她看到那抹病态的灰白稍稍褪去了一些。
第二天,瑠火夫人的呼吸平稳了许多,夜里也没有再咳血。
第三天,老医生替她诊脉后,眼中多了些笑意。
一切都在变好。
这一日,木漏正治疗着,突然发现澪正注视着自己。
“怎么了?”她问。
现在她对血鬼术的掌握已经逐渐熟练,分心谈话也不会有影响。
浅仓澪小声问:“木漏,你这几次来这里的时候,看起来都很开心呢。”
木漏闻言愣了一下,“有那么明显吗?”
“很明显。”浅仓澪点头。
“可能是因为……”木漏日向子有点不好意思,可还是认真说了下去,“我觉得,我好像找到自己的人生……啊,不对。”
她轻咳一声,改口道:“现在是鬼生的意义了。”
浅仓澪一下笑了出来。
木漏也跟着笑,耳尖微微发红,但眼神却很安定。
“澪,你知道吗?”她安静说道,“我是直到昨天,才真正接纳了自己,接纳了这个鬼的身份。”
“之前虽然说愿意变成鬼,但每次意识到自己竟然变成了和教主一样的存在,我都会害怕。”
“可是现在,我在救人,而不是吃人,于是我确认了,我和他不一样。”
她看着浅仓,眉眼柔和,“而且我的能力能够救下其他人救不了的人,这是只有成为鬼的我才能做到的,我的理想正依托于它绽放,所以我接纳了这样的自己。”
浅仓澪安静地听完后,轻轻抚上她的手背,“其实,无论什么身份,木漏就是木漏,我相信哪怕没有血鬼术,你也一定能成为厉害的医生。”
“不过,你有这样的担忧竟然不跟我说,还有没有把我当成朋友了?”她瞪圆了眼睛看她。
木漏怔了怔,眼底闪过一道明亮的光。
“澪。”
“嗯?”
“谢谢你。”
浅仓澪不解地看着她,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道谢。
虽然澪平时很敏锐,但偶尔也会很迟钝呢,木漏日向子想,不过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治疗结束后,木漏日向子收回手,分析道,“今天瑠火夫人的状态比昨天又好了些,按照这个速度,或许用不了两周。”
宇髓天元靠在墙边,双臂抱胸,低声提醒道:“明天还是让这位夫人到外面治疗吧,她现在的身体状况,已经可以出门走走了。”
“那位炎柱虽然现在心思全在妻子身上,但每次都在差不多的时间点被引走,他肯定不会一点感觉都没有,已经连续四天这样了,再继续下去太危险了。”
浅仓澪明白宇髓说的是事实。老医生能帮他们把屋内的人支走,可炎柱每次都要在外面守着,不靠宇髓制造动静引开根本进不来。
可这样一次两次还好,次数多了,就算再迟钝的人也会起疑,何况是炎柱。
“嗯,就这么办吧,我明天会找机会和瑠火夫人说的。”浅仓澪说。
也是时候把这件事告诉她了,而且瑠火夫人应该也不是完全没有察觉,自己的身体突然以一种不合理的速度恢复,作为病人,她不会感觉不到这个异常。
其实这两天她就觉得瑠火夫人看着自己的眼神似乎有些不同。
“总之,先离开这里再说。”宇髓天元见她有了决断,便直起身,朝门口方向偏了偏头。
浅仓澪侧耳听了一下。门外很安静。
“走吧。”
她推开门。
然而刚迈出半步——
“呼——!”
一道炽烈到几乎灼痛人眼的橙红刀芒,毫无征兆地划过!
起初只在院门,眨眼间便到了眼前!
刀势像裹着烈焰,带着凌厉与决绝,直直斩向她身后的木漏日向子!
第60章
“锵——!”
浅仓澪身体先于思考动了。
日轮刀骤然出鞘,她双手握紧刀柄,迎着这一刀架了上去。
炽烈的力道顺着刀身狠狠压下,震得她虎口发麻。
炼狱槙寿郎眼底掠过一丝讶异。
她竟然反应过来了?
但这点讶异也只是一闪而过。
他看过浅仓澪平日练刀的样子。这个年纪,这种力量,就算能勉强看清,也绝不可能真正拦得住他这一刀。
可他很快发现,事情不对!
他的刀竟然没有如预想中那样,瞬间压垮她,直接将她连人带刀一起击飞。
相反,那柄刀不仅真的架住了他,甚至还有一种极其古怪的感觉,顺着相击处传了过来。
似乎有一股细密的牵引力,正缠着他的刀,一点点把它往另一个方向带。
还没等他确认这股怪异感究竟从何而来,刀势就已经被引偏了!
橙红刀锋擦着浅仓澪身侧掠了出去,带起一阵灼热的风,重重斩空。
如果换作常人,在这样的速度下突然被引导到另一个方向,身体必然会被惯性带得失衡。
可炼狱槙寿郎几乎在刀势偏开的同一瞬便收住了力,脚下只微微一错,便强行止住了前倾之势,连半步踉跄都没有。
四周一时死寂。
炼狱槙寿郎缓缓抬起眼,目光落在浅仓澪身上,眼底的惊怒之外,还有一丝难以压下的惊奇。
先前看她练刀时,只觉得她的剑路古怪,既不像如今鬼杀队中任何一种常见的呼吸法,也不像正统剑士走的路子。
可现在,这种古怪的东西落到实战里,竟然比寻常剑技更能发挥她本身的长处。
【卧槽,真的挡住了! ! !这可是炎柱啊! ! ! 】
【炎柱震惊:?这不对吧?我是柱吧?她只是最低的葵级剑士吧?怎么被拦下来了? 】
【之前不是说澪选择的道路不对吗,现在傻眼了吧! 】
【兄长大人亲自教出来的,当然好用啊! 】
【月柱教学,懂不懂这个的含金量? 】
【嘿嘿,就问现在脸疼不疼】
若是平时,炼狱槙寿郎或许会因为这一刀而多看她两眼,甚至夸上一句也说不定。
可此刻,他胸口翻涌的,只有怒火。
不如说,浅仓澪越是厉害,他就越愤怒。
因为这意味着一位真正有潜力,有天赋的剑士走了歪路,甚至于——
背叛。
炼狱槙寿郎抬起日轮刀,刀尖直指她,声音里满是喷薄而出的怒意。
“没想到——”
他盯着她,一字一句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鬼杀队的剑士,竟然会背叛人类,与鬼为伍!”
刚才,他又一次听见了外面奇怪的动静,追出去探查。
可是追到一半,他突然想到,这之前从来没有过这种情况,似乎就是从瑠火病情加重那天开始的,而且每次都恰好出现在瑠火治病的时候。
难道有人试图引走他?
可为什么呢?炼狱槙寿郎想不通。
把他引走总要有一个目的,在这个时间,除了瑠火的治疗,似乎没有其他特别的东西。
但瑠火不仅没有出事,反而确实在一点点变好。
那种好转不是错觉,连他这个对医术一窍不通的人都能看出来。
既然不是对瑠火下手,那为什么偏偏要在这种时候把自己引开?
总不可能……是为了救她,却不能让自己知道吧?
炼狱槙寿郎想到这里时,自己都觉得荒谬。
治疗而已,能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理性这样告诉他。
可那种说不清的不对劲,一直缠绕在心头,怎么都放不下。
最后追到一半,他还是决定回去看一看好了,反正这个动静响了几天也没什么事发生。
结果刚踏进大门,他就看见浅仓澪从瑠火的房间里出来,在这个她绝不该出现的时候。
但这甚至都不是最重要的。
因为她身后,分明还有另一个东西。
那股气息极淡,可炼狱槙寿郎和鬼厮杀十几年,早已把这种令人作呕的感觉刻进了骨子里。
那是鬼,绝不会错!
他脑子里甚至来不及浮出第二个完整念头,只有一个最纯粹、最本能的判断——
杀了它!
结果这家伙竟然敢拦他? !
“让开。”炼狱槙寿郎盯着她的目光甚至称得上骇人。
“浅仓澪,我只说一次,你身后的是鬼。如果你现在退开,我还可以当你只是一时被迷惑,否则……”
他话语未尽,但意思很明显。
如果继续挡在木漏面前,就会被他当做彻底的人类叛徒,再没有辩解的余地。
浅仓澪很清楚,可她还是没后退半步。
“炎柱大人。”她尽力解释道,“木漏虽然是鬼,可她从来没有吃过人!她和其他鬼不一样!”
炼狱槙寿郎冷笑了一声,“呵,没吃过人?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浅仓澪:“我当然知道!而且这几天一直在救瑠火夫人的,就是她!”
炼狱槙寿郎的眼神骤然更冷。
“荒谬!你以为我会信这种谎话?一个鬼,在救人?”
“浅仓澪,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已经疯到什么地步了?”
浅仓澪知道这话听起来有多离谱。
若不是自己亲眼见过,亲身经历过,她也不会信。
可这就是真相!
“我没有说谎!”她拔高声音,胸口起伏得厉害,“不然这几天瑠火夫人的病情为什么会好转?夫人的病是什么情况,您不是最清楚的吗?那真的是可以这么快好的吗?除了血鬼术,您还能想到别的可能吗?!”
“而且如果我们真的想害她,为什么还要一次次冒着被您发现的风险进来?那么多次机会,早就可以动手了!”
炼狱槙寿郎握刀的手一紧。
这一句,的确让他眼神晃动了一下。
可也只是一瞬。
“因为你们图谋更大。”他冷冷道,“谁知道你们打的是什么主意。”
“把鬼带进炼狱家,还想让我相信你是在救人?可笑至极!”
浅仓澪心口一沉。
她就知道,仅凭几句话,不可能说服眼前这个状态下的炎柱。
“如果您不信,我们可以……”
“够了!”炼狱槙寿郎厉声打断她,“不用解释了,我不想听叛徒的废话!”
说着,就再次朝木漏出手。
浅仓澪只能再次挥刀挡住。
炼狱槙寿郎见她仍旧选择挡在前面,眼底怒意更重,手上压下去的力量瞬间翻倍!
“你的招式的确有些特别,但——”
“仅此而已!”
“砰!”
浅仓澪只觉得眼前一花,下一瞬,自己手中的刀竟被硬生生挑飞了出去!
日轮刀脱手,旋着飞向半空,撞上不远处的地面,发出一声脆响。
炼狱槙寿郎看都没看那把飞起来的刀,刀锋一转,直接越过她,朝木漏日向子斩去!
木漏日向子被那股气势镇住,僵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刀朝自己的脖子斩过来。
可就在刀要落下的前一瞬——
“铛——!!”
另一道更沉重的金属撞击声骤然炸开。
双刀交错,硬生生架住了这一斩。
炼狱槙寿郎眼神一沉,抬眼看去。
挡在面前的是个陌生男人,手中两把刀以锁链相连,刀锋横架,硬是把他这一刀拦了下来。
“你又是谁?”
“宇髓天元。”
宇髄报上名字后,头也不回地朝她们吼道:“还愣着干什么?浅仓!带上那只鬼,快走!”
话音未落,他手上突然泄力,趁着炼狱槙寿郎力道变化的瞬间,一脚踢了出去!
“砰!!”
这一脚又快又狠,直中胸腹。
炼狱槙寿郎一时大意,被踢得整个人离地飞了出去,撞开半扇门板,直接飞进了外头的庭院!
碎木四溅。
可炎柱终究是炎柱。
人还在半空中,他便已经迅速扭转重心,腰身一拧,借势翻身,稳稳落地。
“啪。”
木屐踩进院中的落叶里,刀尖微垂,橙红发丝在夜风里一扬。
宇髓天元追了出来,双刀一甩,锁链哗啦一声绷直,在夜色里泛出冷光。
两人隔着庭院对上。
炼狱槙寿郎盯着面前这个突然插手的男人,“你拦不住我的。”
“是吗?我可不这么觉得。”宇髄眼中划过一丝疯狂的笑意,盯着炼狱槙寿郎,一字一句道,“正好,也让我看看——”
“堂堂鬼杀队的炎柱,究竟是什么水平!”
下一秒,炼狱槙寿郎先动了。
“呼!”
刀锋横斩,炽烈的橙红弧光迎面压来。
宇髓天元不退反进,双刀一错,左手刀正面迎上,右手刀却顺势一滑,贴着那道火色刀锋切了过去!
“铛!!”
火花猛地炸开。
这力道真够重的,宇髓天元想。可他脸上的笑却更明显了。
“痛快!”
话落,锁链一抖,两把刀像活了一样,一上一下同时绞向炼狱槙寿郎。
炼狱槙寿郎目光一厉,刀势陡转,一刀劈开上方那柄,同时身体侧开半步,避过下方袭来的另一把。
他抓住这个空隙,朝对面攻去。
可宇髓天元等的就是这一下。
链子骤然一收,原本被荡开的双刀竟在半空中再次变向,借着锁链回拽的力道,从侧面重新折返回来!
炼狱槙寿郎不得不收刀挡住。
“铛铛铛——!”
两人一斩接一斩,快得不给人喘息的空隙。
院中顷刻间只剩金铁交击声不断炸开。
木漏日向子站在门边,无措地看向浅仓,“我们……我们怎么办,澪?跑吗?”
浅仓澪摇了摇头,“你先跑吧,我还不能走。”
木漏一怔,“为什么?”
“因为我是鳞泷师父的弟子。”浅仓澪低声道,“如果我就这么逃了,麻烦的不只是我自己,师父和师兄们也会被牵连。”
“但是你没有这些顾虑,木漏。”
木漏明白她的意思,立刻摇头,眼泪都快出来了。
“不要!我怎么能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
“别担心。”浅仓澪握住她的手,认真道,“我和宇髓先生都是人类,炎柱大人不会直接对我们下杀手的。”
“……真的吗?”
“真的。”浅仓澪点头,“而且你只需要暂时不被抓住就好,只要你还活着,我总能想办法让炎柱大人明白你的重要性。”
她重重抱了她一下,很快松开手,然后推了她一把。
“快走!”
看到木漏踉跄着跑远后,她弯下腰,把自己先前被挑飞的日轮刀捡了起来。
刀柄重新落进掌心时,她清楚感觉到,自己的手还在发抖。
因为刚才炎柱的那一刀。
她一边试图让手不再颤抖,一边观察着院中的战局,目光跟着那两道不断交错的身影移动。
刀光一闪一灭,锁链翻飞,火星不断炸开,地上的落叶已经被卷得满院都是。
宇髓天元很强,这一点毋庸置疑。
但她能看出来,比起炎柱,他还是差了一点。
“铛——!”
院中,两人刀锋再次相接,僵持不下。
炼狱槙寿郎隔着刀盯着宇髄天元,“你天赋不错,如果再过一两年,未必不能成为新的柱。”
宇髓天元手上一震,借力退开半步,笑容锋利。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可惜,那是以后,现在还不行!”
炼狱槙寿郎突然将另一只手也握住日轮刀。
“炎之呼吸·叁之型——”
“气炎万象!”
橙红刀光自上而下轰然劈落!
好快!
宇髓天元脑中闪过这两个字,但还是凭借本能躲开了。
然而为了避开这一刀,他的姿势根本没来得及调整好,身体露出了巨大破绽!
遭了!
宇髓天元心里一沉。
炼狱槙寿郎显然也发现了这个破绽。
“结束了。”
原本向下的锋刃骤然调转方向,已经快要劈到地面的刀刃向上挑起!
宇髓天元看着这一刀。
这一下要是砍实了,右臂恐怕会废掉吧?
可那又怎样?只要木漏这颗重要的火种能保住,就不算亏。
他盯着那道逼近的刀光,眼里没有后悔,也没有畏惧。
炼狱槙寿郎看清这个眼神后,动作突然停顿了一下。
但妻子苍白病弱的脸再次从脑海里闪过,那点犹豫立刻消失不见。
刀光滑过。
“锵——!”
刀锋与刀锋撞击的火星在两人之间炸开。
浅蓝像一道突如其来的闪电,挡下了即将斩下的橙红刀刃。
炼狱槙寿郎瞳孔骤缩。
怎么可能? !
你这家伙——
他死死盯着眼前飞扬起的发尾和那双仿佛已经看透自己的眼睛,脸上的神色第一次彻底变了。
怎么可能在我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出现在这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