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竟然还真有人能杀够五十只鬼?”炼狱槙寿郎喃喃道。
成为柱的条件有两个。
其一,是斩杀一只十二鬼月。其二,是累计斩杀五十只鬼。
可在他的认知里,真正能靠第二种方式成为柱的人,几乎没有,至少他没听说谁是用这种办法成功的。
鬼杀队的任务分布本就不稳定,遇鬼的频率、敌人的强弱、任务之间的空档,都不是能由剑士自己决定的。
而且任务做得越多,剑士的等级就越高,到了甲级,那种任务难度,基本做几次就会遇到下弦了。
所以比起靠数量一路堆上去,绝大多数柱,都是在与十二鬼月的生死厮杀中跨过那道门槛。
宇髓天元虽然知道这很难,但不清楚鬼杀队情况的他,对此没有炎柱感受那么深。
他很快开始思考接下来的应对,问道:“最近的最终选拔,是什么时候?”
“明年三月。”炼狱槙寿郎回过神,看了他一眼,答道。
宇髓天元听完,唇角一扬,抬手活动了一下手腕,指节压得咔哒轻响。
“这么看来,我还有机会先一步成为柱。”
他算了下,就算锖兔之后一直顺利接任务,在明年三月之前能补上的数量,大概也就是七八个。
只要他先一步进藤袭山,在那里面杀够五十只鬼,就能比锖兔更早满足条件。
炼狱槙寿郎起初还在奇怪他这份自信到底从哪里来,可很快他就反应过来。
“你也要用这种方法?”
宇髓天元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十二鬼月可不好遇到,当然是在藤袭山找鬼杀更快。”
如果现在就能遇到一只下弦当然更好,虽然他打不过那个童磨,但下弦他还是自信能应对的。
只是那太靠运气,还是藤袭山这个方案更靠谱。
宇髄天元走后,炼狱槙寿郎站在原地沉思。
如果真像宇髓说的那样,锖兔离成为柱已经不远了……
那浅仓之后,岂不是很有可能被带走?
不仅如此,宇髄成功也很危险啊!
想到这里,他忽然转过头。
“杏寿郎。”
炼狱杏寿郎原本还在吃饭,听见父亲叫自己,立刻放下筷子,坐直了身体。
“是,父亲!”
炼狱槙寿郎看着他,语气严肃起来。
“你之前不是和我说过,想去参加最终选拔吗?”
“是!”
“刚才宇髓说的话,你也听到了。”炼狱槙寿郎盯着他,一字一句道,“明年的选拔里,一定要比他先一步把鬼杀掉!”
“明白了,父亲!”炼狱杏寿立刻大声应下,“那我成为柱后,可以让浅仓成为我的继子吗?”
炼狱槙寿郎额角一跳,“你老子还活着呢!轮不到你!”
“哦……”
炼狱杏寿郎声音里的活力一下降了几档,那头金红色的头发都耷拉了一点。
炼狱瑠火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随后转头看向丈夫。
“你想要收浅仓当继子?”
炼狱槙寿郎闻言,沉默片刻后,摇了摇头。
“虽然有想过,但这两天我和她聊起她的剑技的时候,发现她对那位老师很尊敬,估计不会愿意。”
他说到那个来历不明、却教出了这种剑技的人,语气中多了分尊敬。
“而且,她已经有自己的呼吸法了,主要的功劳还在那位不知名的老师身上,要是强行让她当炎之呼吸的继子,不合适。”
蝶屋这边,浅仓自然不知道炼狱家方才那场关于“继子”的对话。
院子里阳光正好,晒过的布料和药草味道混在一起,空气里带着一点暖烘烘的清苦气息。
屋檐下,不死川家的几个孩子正围着浅仓澪闹成一团。
“澪姐姐抱我!”
“不行,明明先答应抱我!”
虎斗抱住浅仓澪的腿,寿美也不甘示弱,踮着脚去拉她的袖子。
两个孩子谁也不让谁,一个仰着脸,一个鼓着腮帮,争得面红耳赤。
浅仓澪被他们一左一右缠住,低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一时哭笑不得。
“是我先来的!”虎斗大声道。
寿美立刻瞪他,“才不是!澪姐姐刚刚先看我了!”
“看你又不代表要抱你!”
“那也不代表要抱你!”
就在这时,旁边忽然伸出一只手。
木漏日向子一手一个,把他们拎了起来,眯起眼,看着手里两个扑腾的小家伙。
“不要吵,不然今天的点心都扣掉。”
虎斗和寿美瞬间安静了。
两个孩子耷拉着脑袋,老老实实地开口:“知道了,木漏姐姐。”
木漏这才把他们放下。
然而紧接着,她自然地挽住了浅仓澪的手臂,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而且,这里可是我的位置。”
浅仓澪一愣,随即失笑:“原来你是这个目的。”
木漏轻轻哼了一声,没否认。
虎斗和寿美一听这话,委委屈屈地转身跑了。
“母亲——”
不死川志津正在缝衣服,没注意她们刚才在吵什么,见他们一前一后扑过来,笑着把手里的针线放下,伸手把两个孩子一起抱进怀里。
“怎么了?”
寿美先告状:“木漏姐姐凶我们。”
虎斗立刻补充:“还不让澪姐姐抱我们。”
不死川志津熟练地安抚她们。
浅仓澪见他们安静下来,松了口气。
孩子们是很可爱,但吵起来也挺折磨的,还好有志津伯母在。
只是,这里是不是少了个人?
她看了一圈,有些疑惑地问:“伯母,玄弥呢?”
不死川志津拍了拍怀里的两个孩子,抬头看向她。
“玄弥啊,”她轻声道,“他的吃鬼人体质被主公大人知道之后,就被送去岩柱那里了。”
“岩柱?”
“嗯,说是那位大人应该更了解这方面的事,也更适合教导他。只是……我也不知道那位岩柱究竟是怎样的人。”
不死川志津神色里多出几分担忧。
【是悲鸣屿啊!放心,超级靠谱】
【玄弥去岩柱那边是好事!那可是最适合他的老师】
【志津伯母不用担心,岩柱虽然看着吓人,但其实人超好】
【而且玄弥在那里会学到很多东西的】
浅仓澪看完那些弹幕,朝不死川志津笑了笑,“伯母不用太担心,主公既然会这么安排,应该就是最适合玄弥的地方。”
“而且那位岩柱大人,一定不会是坏人的。”
“是吗?”不死川志津轻轻叹了口气,“那就好。”
“母亲,虎斗刚才偷偷掐我!”寿美见她们说完,立刻开口道。
浅仓澪闻言,低头看向志津怀里的寿美,眨了下眼。
“寿美,你也有偷偷踩到虎斗的脚吧?”
她刚才可是有看到的。
寿美:“那、那是因为他先抢我的位置!”
虎斗:“我没有!”
两个人又在志津膝上闹了起来,最后还是木漏出手才制住他们。
浅仓澪看她们都一副适应良好的样子,只觉得心中悬着的是石头终于落了地。
“看到你们在蝶屋生活得很好,我就放心了。”
“嗯?难道你之前有不放心吗?”
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与此同时,还有托盘放到桌上的清脆声响。
浅仓澪回过头,就看见蝴蝶忍正站在那里。
“来吃点心。”
她先是对那几个孩子说,随后走到浅仓澪面前,双手环胸,看着她。
浅仓澪看着蝴蝶忍,认真解释道:“我当然相信你们,但是木漏她们毕竟身份特殊,难免还是会担心其他人不接受她们。”
蝴蝶忍:“放心吧,比起被人治疗还是被鬼治疗,大部分人其实只在乎自己能不能活着。”
“而且也不是谁都让木漏出手的。除非真的病情紧急,不然让那些家伙疼一疼,才能长教训,之后才会更努力。”
浅仓澪还以为木漏来这里要不停治疗,没想到蝴蝶忍会这么说,但她仔细一想,觉得蝴蝶忍说得很对。
如果一受伤就能立刻治好,那大家对受伤这件事很容易变得麻木。
只有真正吃过苦头,才会更珍惜自己的身体,也会在战斗和训练时更认真。
“不过……”浅仓澪迟疑地开口,小心地看着她,“我怎么感觉你在生气?”
蝴蝶忍眉梢一挑,探过身,在浅仓澪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闪电般出手揪住了她脸颊上的软肉。
“你还好意思问?”
“唔?”浅仓澪无辜地看着她。
蝴蝶忍盯着她,没好气地说道:“你知道我和姐姐在知道瑠火夫人好转之后,翻了多久的书吗?”
那时候老医生的话说得语焉不详,她和姐姐根本没听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可越是这样,她们越想知道。
之后老医生再去给炼狱瑠火治疗时,不让她们跟着。她和姐姐只能每天看着瑠火夫人的气色变化、脉象变化,还有身体一点点恢复的样子,一点一点推测,试图从那些痕迹里反推出真正的治疗方法。
结果她们猜了那么久,翻了那么多书,做了那么多无用功,最后得到的答案竟然是——
血鬼术。
蝴蝶忍当然知道,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浅仓他们不说才是对的。
可一想到自己和姐姐之前那些辛苦都白费了,就忍不住又揪了揪浅仓澪的脸。
浅仓澪被捏得说话都不利索了:“唔、唔错噜……”
“这次就算了。”蝴蝶忍松开手,轻哼了一声。
浅仓澪抬手揉了揉自己的脸,苦兮兮地想,木漏也经常捏她的脸,自己的脸真的有那么好捏吗?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脚步声。
浅仓澪抬头看去,正好看见蝴蝶香奈惠带着锖兔和富冈义勇从另一边回来。
她之前带木漏来蝶屋的时候,已经仔仔细细看过一遍了,所以这次就没有一起去,只让香奈惠带着他们转了转。
“师兄!”
浅仓澪朝那边招了招手。
然而话音刚落,她就察觉到一点不对。
锖兔师兄还好,听见声音便自然地看了过来。
可义勇师兄竟然偏过头,故意没有看她!
第72章
【咦?义勇怎么了?好像不太高兴? 】
【的确,可是这个样子又不像是在生气】
【只有我一个人觉得他这个样子像是在闹别扭吗?好可爱! 】
【闹别扭?为什么啊? 】
【谁知道呢?那边的故事又没看到】
浅仓澪又看了富冈义勇一眼。
他已经把视线转回来了,神色和平常没什么两样,如果不是弹幕的肯定,她都差点以为刚才那一瞬的躲避只是她的错觉。
蝶屋里,此时来来往往的人很多。
哪怕不算屋里的人,廊下也时不时有人端着药碗快步走过,院子另一边还有其他蝶屋收养的孩子在帮忙分药材。
这里不是说这种事的地方。
这么想着,浅仓澪抿了下唇,还是按照原本的计划,带着两位师兄去见木漏。
木漏日向子看到他们朝这边走来时,有些紧张地将朝他们打了个招呼。
“你们好,我是木漏日向子。”
锖兔朝她点了下头,语气温和:“你好,我是锖兔。”
富冈义勇也应了一声:“富冈义勇。”
木漏先前已经从浅仓澪口中听过太多关于他们的事。
那些零零碎碎的事听得多了,她对这两个人其实早就不算陌生。
所以真正见到时,虽然还是有点紧张,却没有第一次面对陌生人的拘谨。
锖兔虽然算不上杏寿郎那样的自来熟,但本身也不是腼腆类型的人,很快便主动开口道:“小澪说,你这段时间一直在帮忙救人,很厉害。”
即便已经因此被夸奖过很多次,木漏还是会有点不自在。
“我能做的也不算很多,只是刚好有这样的能力而已。”
旁边的富冈义勇看着她,重点却在另一方面。
“澪很信任你。”
木漏看向浅仓澪,正好对上对方弯起来的眼睛。
“是啊。”浅仓澪认真地点了点头,“木漏是很好的人。”
木漏耳朵红了些,小声道:“你不要总是这样夸我。”
锖兔和义勇都把这一幕看在眼里。
如果是最开始,面对一个鬼,他们不会这么快放下戒备。
可有不死川志津在前,再加上他们已经从浅仓澪口中听了许多关于木漏的事,现在真正见到她,就没有那么难接受了。
更何况,木漏看起来确实和不死川志津一样,和他们认知里的鬼完全不同。
虽然难以置信那样的奇迹出现了两次,但事实摆在面前,他们也不会那么固执。
几人聊着各自的事情,彼此回应,气氛比浅仓澪想象中还要融洽一些。
只是蝶屋里忙忙碌碌的声音让他们此时的悠闲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锖兔往四周看了一眼:“我们先走吧。”
浅仓澪点了点头。
她也有这个意思。蝶屋到底是照顾伤患的地方,在这里聊得太热闹总归不好。
更何况锖兔和义勇刚到,对这个藏在山中的镇子也还不熟悉,她也想带他们去别处走走。
木漏也明白这一点,没有挽留,只看着她说道:“那你们去吧。”
浅仓澪朝她笑了笑,抬起手挥了挥。
“那我先走了,明天再来找你。”
“好。”木漏也抬起手,朝她轻轻挥了一下。
浅仓澪这才转过身,小跑着跟上已经往前走了几步的锖兔和义勇。
木漏日向子站在屋檐下的阴影里,安静地看着那道背影一点点远去。
她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可脚尖才刚碰到那片明亮的地面,就立刻停住了。
阳光正从树叶缝隙间落下来,在门前铺开一块一块碎亮的光斑。那点光离她很近,却像是另一边的世界。
她低头看了一眼隐隐冒出黒烟的脚趾,慢慢把脚收了回来。
“会觉得遗憾吗?”
一道温柔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木漏转过头,看见蝴蝶香奈惠正朝她走来。
她在她身侧停下,眼中带着关心和担忧看着她。
“木漏,意为树间洒落的阳光,”她轻声开口,“日向子则是向阳的孩子。你的名字里,寄托着很美好的愿望。”
“可是现在,你变成了鬼,已经没有办法再站在阳光下了。”
木漏安静地听着。此时门外那三道身影已经快看不见了,只剩下一点模糊的轮廓。
她看着那个方向,过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不,没有什么可遗憾的,”她轻声说道,“我的光一直在我身边,也一直在照耀着我。”
蝴蝶香奈顺着她的视线看向外面,唇边慢慢浮起一点柔和的笑意。
“那就太好了。”
“所以,浅仓明天还要来吗?”蝴蝶忍抱着手臂站在一旁,“我看她都快把蝶屋当成另一个家了。”
蝴蝶香奈惠弯起眼睛,语气温温柔柔的:“可是我觉得,你似乎很期待她来啊,小忍。”
蝴蝶忍:“你……你在说什么啊,姐姐!”
“诶?是我感觉错了吗?”蝴蝶香奈惠状似认真地点了点头,“那我明天和澪说一声,让她不要过来了。”
蝴蝶忍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了一下,过了几秒,很小声地挤出一句。
“我不是这个意思……”
鬼杀队里的女性剑士本来就少,能活下来的更少。
而和自己年纪差不多,又能说上话的人,就更难遇到了。
而且就算不看性别和年龄,和浅仓说话也是一件勉强还算有趣的事情。
嗯,只是勉强不那么无聊而已。
蝴蝶香奈惠把妹妹的表情全看在眼里,终于还是没忍住,轻轻笑出了声。
“姐姐!”蝴蝶忍一下转过头,语气里多了点羞恼。
木漏站在一旁,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忽然往前站了一点,警惕地看着蝴蝶忍。
“先说好,澪是我的。”
蝴蝶忍闻言,眉梢一挑。
“你在说什么奇怪的话?她什么时候成你的了?”
木漏理直气壮:“反正就是我的。”
“哈?”
“就是。”
两个人一对上,空气里立刻多了点针锋相对的味道。
不远处,寿美揪了揪不死川志津的袖子,小心翼翼地往这边看。
她仰起脸,小声问:“母亲,姐姐们没事吧?”
不死川志津低头看了看她,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
“没事。”
她的目光也落在那边三个女孩子身上,眼神一点点柔和下来。
最开始在京桥区见到澪的时候,她身边的世界其实很小,只有鳞泷先生,还有她那两位师兄。
可后来,一切都慢慢不一样了。
她开始离开狭雾山,开始去看更多地方,也开始遇到越来越多的人,生命里有了新的牵绊。
这样很好,她想。
真的很好——
从蝶屋出来后,浅仓澪的注意力一直落在身边的富冈义勇身上。
虽然义勇师兄平时话也不多,可那种安静和现在不一样。
以前哪怕不说话,但只要她一转头,总能正好对上他的视线。
可现在,她已经悄悄看过去好几次了。
每一次,义勇师兄都在她转头的瞬间把视线移开。
果然不对劲!
等回到炼狱家时,天色已经慢慢暗了下来。
吃过晚饭后,浅仓澪在自己被分到的房间内躺下,然而一闭上眼脑子里就开始不受控制地反复想着白天的事。
义勇师兄到底怎么了?
她翻了个身,睁着眼看了一会儿昏暗的天花板,越想越觉得不对。
在炼狱家的时候明明还好好的,吃饭的时候也没有刻意回避她。
真正开始变得奇怪,是和香奈惠小姐逛了一圈蝶屋之后。
问题肯定出在那段时间。
可蝶屋里到底能有什么,让义勇师兄变成这样?
浅仓澪想不明白。她坐了起来,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摸黑走出房间,沿着走廊一路摸到了锖兔暂住的那间屋子。
“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锖兔一边拉开门,一边问道。
浅仓澪解释了一遍自己发现的异样,随后问道:“锖兔师兄,你知道义勇师兄在蝶屋发生什么了吗?”
当时锖兔师兄和义勇师兄在一起,直接问义勇师兄估计问不出来,她只能来找锖兔师兄了。
锖兔听完,脸上的神情渐渐认真起来,回忆了一遍白天的事。
过了一会儿,他摇了摇头。
“当时没发生什么特别的。”
浅仓澪:“完全没有吗?”
“至少我在的时候没有。”锖兔想了想,“不过,中间我们分开了一段时间,可能是那个时候他遇到了什么。”
“只是以义勇的性格,想要他主动说出来,恐怕很难。”
浅仓澪低着头,沉思片刻后,“啪”地一下双手一合。
“决定了!”她一脸认真地宣布,“我要开启义勇师兄异常发现作战计划!”
锖兔看着她那副一本正经的样子,没忍住笑了一下。
“什么作战计划都先放一放吧。”他抬手轻轻敲了下她的额头,“现在已经很晚了,先去睡觉。”
浅仓澪抬手捂住额头,小声道:“我知道啦。”
她本来也只是来问一句,既然锖兔师兄也不清楚,那继续待在这里确实没什么用。
“那我先回去了。”她转身就要往外走。
可才迈出一步,手腕忽然被人拉住了。
浅仓澪一愣,回过头。
“锖兔师兄?”
锖兔没有松手,看着她轻声道:“现在天已经冷了,自己睡会不舒服吧?”
浅仓澪有些犹豫地点了下头。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小时候被丢在雪地里的原因,每到冬天,她都会觉得格外冷。
师父以前还特意请医生来看过,可最后也没查出什么问题,身体一切正常。
后来她自己慢慢也习惯了。
只是,锖兔师兄在知道这件事之后,每到冬天,总会陪着她一起。
对方身上总是暖烘烘的,缩在对方怀里睡觉,就不那么冷了。
再后来,她渐渐长大了,这种事也就慢慢没有了。
只是身体并没有因为年龄的增长而有所变化,这两天温度一降下来,就会想一直待在被褥里不出去。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寒冷会让她不自觉想到童磨,这种不舒服比往年还要更重一点。
不过,他们都已经很久没这样过了,锖兔师兄怎么会突然主动提起这个?
锖兔看着她犹豫的神情,像是已经明白了什么,手指一点点松开。
“也是。”他说,“果然,小澪已经不需要师兄了。”
他垂下眼,神色里多了一点很浅的失落。
“不是!我没有!”
浅仓澪动作飞快地钻进了锖兔那边已经捂暖的被褥里。
锖兔眼里飞快掠过一点笑意,一闪而过,很快又变回平常那副面对她时的温和模样。
“那就睡吧。”
他说完,也跟着躺了进去,抬手把她揽进怀里,掌心落在她背上,一下一下轻轻拍着。
浅仓澪一开始还有点不自在,毕竟真的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过了。
可没过多久,那种熟悉的暖意就一点点从四周裹了上来。
她熟练地往他怀里缩了缩,眼皮也越来越沉。
“锖兔师兄……”她迷迷糊糊地叫了他一声。
“嗯?”
“好暖和。”
浅仓澪含糊地说完,很快就彻底睡着了。
锖兔垂眸,看着怀里的少女。
手从她背上慢慢移开,转而轻轻碰了碰她的眉眼。
他就这样安静地看了她许久,才闭上眼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浅仓澪精神奕奕地醒来。
她眨了眨眼,先偏过头看向身侧。
锖兔早就醒了,只是刚才一直没动,直到见她醒来,才坐起身,顺手理了理有些乱的衣襟。
“早安,小澪。”
“早上好!”
浅仓澪也跟着坐起来,眼睛亮亮地看着他。
“锖兔师兄,谢谢你。”她很认真地说道,“这样果然舒服多了。”
锖兔看了她一眼,语气和平时一样自然。
“只要你愿意,随时都可以来。”
浅仓澪听完,立刻点头。
“那就拜托锖兔师兄了。”
说完她直接一掀被褥,跑去把门打开。
“唰”地一声,门扇向两边拉开,晨光一下子铺了进来,落在她发间和肩头,把那一小片浅色的轮廓都照得亮了起来。
浅仓澪站在门口,微微仰起脸,迎着外面的光,没有半点昨夜最初别扭的样子。
锖兔坐在后面看着她,片刻后无奈地摇了摇头。
“……也不知道小澪这么迟钝,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可站在门边的人完全没听见。
浅仓澪呼吸了几口晨间的清新空气后,彻底清醒的大脑很快将昨夜的重点翻了出来。
所以这天一早,她就开始了自己的“义勇师兄异常发现作战计划”。
她没有选择冲上去问,而是偷偷跟在后面。
富冈义勇出门去到镇子里,她便跟上。
见对方忽然在一个小摊前停了下来,她赶紧躲在街边一棵树后,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看着不远处那道熟悉的身影。
那是个卖各种小玩意儿的摊子,摊布上摆着木制的、布做的,还有一些亮晶晶的玻璃挂件。
富冈义勇低头看了一会儿,随后伸出手,从里面拿起了一个玻璃挂件。
浅仓澪一看清那个东西,瞬间将它认了出来,低头看向自己腰间。
丑萌的玻璃挂件随着她低头的动作轻轻晃了一下。
她又抬头确认了一遍。
没错,义勇师兄手里的,和之前杏寿郎送她的这个,一模一样。
为什么义勇师兄会看这个?
她的心里忽然冒出一个猜测。
难道……是因为自己送了炼狱君礼物,所以义勇师兄才会变得奇怪吗?
而且香奈惠小姐正好知道这件事。
如果她和义勇师兄说起了这个……
“诶?我没有说过哦。”
蝶屋,蝴蝶香奈惠安静听完,随后遗憾地摇了摇头。
“……这样啊。”浅仓澪慢慢垂下肩膀,“看来不是这个原因。”
她还以为自己终于找到原因了,结果竟然不是。
“搞清楚这件事,对你来说有这么重要吗?”蝴蝶忍问道。
“很重要。”浅仓澪没有半点犹豫地回答道。
蝴蝶忍:“知道了,那我之后帮你问问吧。那段时间蝶屋的人不少,总会有人看到他发生了什么的。”
浅仓澪:“真的?”
“骗你做什么。”蝴蝶忍轻哼了一声。
浅仓澪快步上前,一把握住了她的手。
“忍,谢谢你!”
“别这么肉麻!”
蝴蝶忍耳尖红了一点,立刻想把手抽回来。
浅仓澪不仅没松开,还高高兴兴地晃了两下。
“可是我真的很感谢你啊。”
“都说了不要这样!”——
虽然蝴蝶忍说她会帮忙,但浅仓澪不打算就这么放弃自己原本的计划,很快找到义勇师兄继续观察。
既然不是因为那只挂件,也不是因为香奈惠小姐提起过什么,那义勇师兄的异样,就一定还有别的缘由。
炼狱家的庭院里,富冈义勇正在练习水之呼吸。
浅仓澪放轻脚步,绕到一处草木较多的角落,探出一点脑袋,小心朝院中看去。
木刀破开空气,一下接一下。
看起里和平时没什么不同,只是速度比平时要快了不少。
这样训练,看似差别不大,但时间稍长一点,对身体的负担就会加倍增长。
是很辛苦的一种练习方式。
不是说义勇师兄平时训练不努力,只是这已经到会压榨身体的程度了。
以往师父是不会建议这么做的啊。
她正思索着,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浅仓澪吓了一跳,一回头正对上炼狱杏寿郎准备开口的脸。
“哦!浅——”
后半句还没出来,她已经眼疾手快地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她压低声音,神情严肃得不得了。
“千万不要大声说话,懂的话就眨一下眼。”
炼狱杏寿郎看着她,立刻眨了一下眼。
浅仓澪这才松开手。
炼狱杏寿郎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但还是很配合地把声音压低了些。
“你在这里干什么?”
浅仓澪朝院中那边看了一眼,确认义勇师兄没有注意到这边,才迅速把事情简单讲了一遍。
炼狱杏寿郎听完,认真地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他说,“的确很让人担心啊,如果千寿郎突然这样,我也会很着急的。”
浅仓澪连连点头。
“对吧?”
炼狱杏寿郎抬起手,重重拍了拍她的肩膀。
“交给我吧!我来帮你!”
“真的?”
浅仓澪刚生出一点期待,下一刻,就看见炼狱杏寿郎已经大步走了出去。
“富冈!”
院中的富冈义勇停下动作,转头看了过来。
炼狱杏寿郎站在那里,声音洪亮又直接。
“你到底发生了什么?浅仓很担心你!”
浅仓澪:“……”
她一下蹲了下去,把自己整个人缩到草丛后面,痛苦地捂住了头。
杏寿郎,你怎么直接把我卖了啊? !
她缩在那里,一动都不敢动,耳朵却竖得很认真,紧张地等着外面的回答。
可是等了半天,外面竟然一点动静都没有。
怎么回事?
浅仓澪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睁开左眼,从草叶缝隙里往外看。
结果一抬眼,就对上了一双近在咫尺的蓝色眼睛。
富冈义勇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她面前,正低头看着她。
浅仓澪瞬间僵住了。
她慢吞吞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沾到的草叶。
“义勇师兄……”
富冈义勇看着她这副紧张又心虚的样子,沉默了片刻。
“我没事。”他开口,“只是有了新的目标而已。”
浅仓澪:“新的目标?”
“嗯。”富冈义勇点头。
“……我知道了。”
浅仓澪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没有完全相信。
如果只是有了新的目标,为什么要躲着她?
可她看着义勇师兄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还是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晚上一起睡觉的时候,锖兔师兄说他也问过义勇师兄,只是义勇的回答和白天她听到的一样。
之后的三天里,她一直惦记着这件事。
而到了第四天,蝴蝶忍那边终于有了进展。
浅仓澪得到消息后,立刻去了蝶屋。
屋里还是熟悉的药草味,阳光从外面照进来,落在地板上,静静铺开一片浅亮的光。
她刚走进去,便看见蝴蝶忍正站在那里。
而在她身边,还站着另一个人。
浅仓澪看清那张脸后,瞬间瞪大了眼睛。
“是你?”
第73章
浅仓澪看着站在蝴蝶忍身边的少年。
竟然是她在藤袭山时救下的那个人。
少年已经从蝴蝶忍口中大致知道自己似乎搞砸了一些事情,局促又尴尬地抬手挠了挠头。
蝴蝶忍:“你把之前和我说的事情,再和浅仓说一遍吧。”
“啊,好。”
少年应了一声,目光落到浅仓澪脸上。
“其实就是……”他又挠了挠头,“三天前,我正好在蝶屋休养。”——
那天院子里阳光很好。
少年因为任务受了伤,暂时留在蝶屋修养。
那时他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能下地走动,只是还不能立刻回去出任务。
他原本只是因为天气好,出去散散步,结果刚走到院子里,就看见一个黑发少年穿着鬼杀队的制服,站在院中的空地上。
他觉得有些眼熟,多看了几眼,很快认了出来。
是藤袭山里那个昏迷的少年。
因为对方是自己救命恩人一直照顾的人,所以他印象格外深。
他主动走了过去,有些紧张地开口:“那个……你好。”
富冈义勇转过头来看向他,蓝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点茫然。
显然,并不认识他。
少年见他这个反应,也不意外,赶紧解释道:“我是和你一起从藤袭山出来的人。”
富冈义勇:“藤袭山?”
“对!”少年立刻点头。
他一直记得那天在藤袭山里,那个白发少女把自己从鬼手里救下来的样子。
后来他经常会想起这件事,可惜那之后他就没有再听说过她的消息了。
而眼前这个人,是浅仓很在意的师兄,肯定知道她的近况,所以他才没忍住走了过来。
他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个……浅仓她,最近还好吗?”
富冈义勇原本平静的神色,在听见这个名字后,终于有了点变化。
他看着面前的少年,问道:“你很关心她?”
少年一下卡住了。
“啊?我、我没有别的意思!”他赶紧摆手,脸涨得通红,“就是因为……因为她之前救过我,所以我一直很感谢她。”
富冈义勇听着,神色一点点变了。
“你是说,”他慢慢开口,“藤袭山那次,她救过你?”——
“然后你就把当时的事情告诉义勇师兄了?!”
浅仓澪的声音一下拔高了。
站在她面前的少年脖子一缩,讪讪地点了点头。
“对……”他心虚地说道,“因为富冈君问了,我就……就把当时的事情都说了。”
浅仓澪僵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一点点裂开。
自己当初撒的谎竟然被发现了?
难怪义勇师兄这几天会变成那副样子,突然训练得那么拼命,连那种压榨身体的方式都拿出来了。
这不是和当初刚从藤袭山出来时一样吗? !
浅仓澪抬手按住额头,只觉得事情的麻烦程度比当初要高了不知道多少个级别。
蝴蝶忍站在一旁,看着她这副头疼得不行的样子,开口问道:“所以,现在怎么办?”
浅仓澪低着头,认真思考。
“……解铃还须系铃人。”
“义勇师兄的心病想要解决,”她轻轻呼出一口气,“看来还需要从源头入手。”——
四个月后,炼狱家。
初春的风已经没了冬天那种刺骨的寒意,吹进庭院时,只剩下凉爽。
檐角下的积雪早就化干净了,院中的树也已抽出新芽,枝头泛着一点嫩绿,和之前满地枯叶的景象完全不同。
房间里,浅仓澪正跪坐在被褥边,低着头慢慢把床铺整理好。
身后的视线一直落在她身上。
锖兔:“要回去了吗?”
浅仓澪回过头,锖兔师兄坐在一旁,神色和平时差不多,只是眼底泛着失落。
她看见了,也动摇了,只是那点动摇很快又被她按了下去。
不能再这样了,她想。
明明一个月前,天气就已经没有那么冷了,早该回去自己睡的。
结果每次她提出要走,锖兔师兄就会用这种眼神看着她。
她就这么一直留到了现在。
即便再迟钝,浅仓澪也隐隐察觉到,锖兔师兄那点失落里,大概有几分是故意做给她看的。
“嗯!该回去了!”她坚定地点了下头。
看来是没办法了啊……
真实的遗憾在锖兔眼底一闪而过,但他没再试图挽留。
现在小澪还没有发现异样,只是因为这种相处方式和他们小时候太像了。
她习惯了,也就不会多想。
可要是再继续坚持下去,她迟早会觉得奇怪,然后试图寻找原因。
他还不希望这么早把一切挑明。
而且,即便坚持也没有用,因为……
“你之前说今天要和义勇一起出门,已经和炎柱说好了吗?”锖兔问道
浅仓澪:“放心吧,早就约好了。”
她可是一直在等这一天,当然早就把所有事情都准备好了。
说完,她转过身,从一旁拿起早就备好的东西。
先是染料。
她低下头,把自己那头浅色的长发一点点染成黑色。
镜子里,那些原本显眼的浅色渐渐被覆盖,只剩下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的发色。
等头发处理好后,她伸手拿起放在旁边的面具。
那是她曾经在最终选拔时,师父给她的那个面具。
浅仓澪把面具拿在手里,安静地看了一会儿。
那时候她带着这个,满脑子想的都只有一件事——
一定要救下锖兔师兄。
那时的自己,几乎可以说是什么都不懂,像个彻头彻尾的愣头青。
可到现在,也不过才短短半年而已,她的人生却已经翻天覆地。
藤袭山,志津伯母,实弥,宇髄,童磨,黑死牟,万世极乐教,木漏,炼狱家,主公大人……
太多事情挤在这半年里,像是把过去没有经历过的东西,一口气全塞了进来。
浅仓澪低头看着掌中的面具,手指轻轻蹭过上面的纹路。
不过,好在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前进。
弹幕说过的那些悲剧,也在被一个个改变。
正想着,眼前忽然划过了熟悉的文字。
【来了来了!咦?怎么突然变成春天了? 】
【我去,浅仓怎么变成黑头发了?也是吃樱饼吃的吗?那不是该变成粉色吗? 】
【前面的你仔细看,她手边不是有染料吗,应该是染的】
【这么科学? 】
【明明被雷劈变成黄头发,吃樱饼变成粉头发什么的,才是不该想到的选项吧? 】
【所以这是在伪装? 】
【看样子是准备出门了吧】
【所以这次出去是要做什么?训练?任务? 】
时隔四个月,重新看见这些文字的瞬间,浅仓澪心里涌现出一种说不出的怀念。
这还是第一次,她隔了这么长时间没看见他们。
不过他们一定猜不到,自己今天要去做什么。
浅仓澪将手中的面具轻轻扣到脸上。
面具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已经染黑的头发垂在脸侧,再配上这副面具,整个人的气质一下变了不少。
“那我先走了,锖兔师兄。”她走到门边,回头朝他挥了挥手,“很快就回来。”
“嗯。”
锖兔站在原地,看着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外的走廊上,炼狱槙寿郎已经站在那里,富冈义勇也在一旁等着。
“炎柱大人,义勇师兄,早上好。”
浅仓澪朝两人打了个招呼。
炼狱槙寿郎的目光落到她脸上,准确地说,是落在她戴着的面具上。
“你这样子,倒是和左近次有点像了。”
“真的?”浅仓澪开心地抬手摸了摸面具。
炼狱槙寿郎等她开心完才开口:“走吧。”
“是!”
浅仓澪跟了上去。
富冈义勇安静地走在后面,视线落在前方那道背影上,脑海里不由得浮起出之前的画面。
那是浅仓澪生日的时候。
因为是被捡回来的,不知道具体在哪天出生,师父就把捡到她的那天算作她的生日。
那天很热闹,宇髄一家,炼狱一家,蝶屋的那对姐妹,甚至主公都派人送了份礼物来。
而她当时许的愿望,是希望他能陪她去一个地方。
至于具体是哪里,她先保密。
当时她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怎么都不肯透露。
想到这里,富冈义勇微微垂下眼。
他到现在都还不知道,她口中的那个地方究竟是哪里。
而且在赶了整整两天路后,浅仓澪竟然还没有打算揭晓。
不止如此,快到地方的时候,她甚至还拿出一条布,要蒙住他的眼睛。
富冈义勇任由她动作,只是更好奇了。
“不能现在知道吗?”
“再等一下下就可以了。”浅仓澪一边将布缠上去,一边回答。
富冈义勇很快失去了视野,这让他有些无措。但很快,他便感觉到手腕被轻轻拉住。
“义勇师兄,跟着我走。”浅仓澪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小心一点。”
一开始还是普通的山路,碎石和枯枝踩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声响。可又走了一段后,脚底的触感忽然变了,土地变得柔软了许多。
再往前走了一段路后,一股浓郁的花香迎面扑了过来。
那香气太熟悉了,富冈义勇立刻就分辨了出来。
“这是……”他低声开口,“紫藤花的味道。”
前面的人一下笑了起来。
“答对了!义勇师兄现在可以摘下来了。”
富冈义勇抬起手,将遮在眼前的布条缓缓解开。
光线一点点涌进视野。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安静的森林。
夕阳已经快要落下去了,整片山林都浸在黄昏里。
高高低低的树影交错着铺开,紫藤花在暮色中一串串垂落下来,风一吹,便轻轻晃动。
晚霞的颜色落在花海间,把眼前的一切都染上了一层温柔的暖色。
这么多紫藤花树?这里难道是……
富冈义勇目光一顿。
一个答案瞬间在脑中闪过。
他看向面前的少女。
浅仓澪站在晚霞里,脸上戴着面具,只露出那双弯起来的眼睛。
她背后是大片大片垂落的紫藤花,暮色从她肩头一路落下来,将发梢都浸透了。
她看着他,眼里满是笑意。
“欢迎回到藤袭山,义勇师兄。”
第74章
富冈义勇站在原地,望着面前的少女,又扭头看向这片熟悉又陌生的森林,久久没有出声。
风从林间穿过,紫藤花轻轻摇晃,落日的余辉一层层铺在花串和树梢上,把整座藤袭山都染得安静又温柔。
“为什么?”过了片刻,他低声问道。
浅仓澪看着他,眼里的笑意淡了一点,神情认真起来。
“因为义勇师兄一直都因为当初最终选拔的事情不开心。”
“既然这样,那我们就重新选拔一次吧。”
富冈义勇:“……”
他时常沉默,但大多时候只是认为没有必要说出口。
这是第一次,内心也是一片空白。
风吹过来,带起她耳边几缕染黑的发丝,也轻轻拂动了她脸上的面具系带,露出来的眼睛就那样看着他。
他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这样的浅仓澪,只能先看向炼狱槙寿郎问道:
“所以,您和主公大人早就知道了吗?”
他从来没有听说有谁在通过后还能第二次进来这里。
自己的事情并不重要,如果澪因为带他进入藤袭山被罚才让他无法接受,他必须问清楚。
“嗯。”炼狱槙寿郎回答着,目光所及的却是浅仓澪。
“她为了这件事,已经拜托主公很久了。”
这件事里,富冈的部分其实没那么麻烦。
让他再进入一次藤袭山解决心中的阴霾,对主公大人来说也是件好事,没必要阻止。
真正麻烦的,是浅仓坚持要陪着富冈一起过来。
主公大人包括他,一开始都不赞同。
虽然藤袭山里的鬼弱到让他来保护甚至都是件意义不大的事情,但毕竟她的情况特殊,能少离开那个小镇一次,就该少离开一次。
可她没有放弃,最后还是把主公说服了。
主公都同意的事情,他自然也没有立场再反对。
想到当时她满脸开心又神秘地找他说这件事的样子,炼狱槙寿郎轻轻“啧”了一声。
……在这种事情上,她的毅力还真是惊人到吓人。
炼狱槙寿郎回答完后,富冈义勇找不到其他理由再逃避,也不舍得那双眼睛中的光芒变得黯淡,于是他重新看向浅仓澪。
两人隔着一步的距离对视着。
浅仓澪朝他弯了弯眼睛,随后双手一摊。
“不过先说好哦,我这次连日轮刀都没带。”
她抬起手,在胸前做了个小小的拜托动作,眼巴巴地看着他。
“所以,义勇师兄要保护我。”
黄昏的光落在她露出的那双眼睛里,亮亮的,带着一点熟悉的狡黠和信任。
富冈义勇看着她,右手缓缓落到了刀柄上。
“我会保护你,永远。”
【啊啊啊啊啊啊! ! ! !我会保护你,永远! !义勇你真的说出来了! 】
【呜呜呜澪也太好了吧,为了解开师兄的心结做到这种程度……】
【义勇这个“永远”我反复看了十遍! ! !这不是承诺什么是承诺! 】
【如果有谁这么在意我的事情,我肯定超感动! 】
【前面的,我来宠你!而且还有炎柱大大陪你,他现在真的像千瓦大灯泡】
【炼狱先生:你们聊,我负责看风景(默默退后三步)】
若是平时,这种时候被直接排除在外,炼狱槙寿郎多少会皱着眉说一句“保护她的人是我才对”。
可这一次,他什么都没说。
他站在一旁,目光越过两人,落向森林更深处,眼神里隐隐带着一点期待。
这段时间,他几乎把能接到的任务都接了,能抓到的合适的鬼也一批批往藤袭山里送。
为的就是让杏寿郎在这次最终选拔里,能一口气杀够数量,直接跨过那道门槛,成为炎柱。
锖兔那边的情况,他一直在关注。那个小子如今还差两只鬼,就能达到成为柱的条件。
所以这一次,绝不能出差错。
只要杏寿郎顺利成为炎柱,他就可以开始考虑卸任的事了。
瑠火的病虽然已经好了,可经历过那一回,他比从前更清楚,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如果杏寿郎已经能独当一面,那他就该回去了,多陪陪家人,千寿郎那小子也不用每次都用那种可怜的眼神看着他离开。
而且,这几个月教浅仓的过程里,他也渐渐觉得,成为培育师也没什么不好。
想到这里,炼狱槙寿郎轻轻呼出一口气。
不过这一切还是得看杏寿郎争不争气了。
这时,浅仓澪抬起手,朝前一挥。
“那么,我们出发吧!”
她说完,先一步往前走去。
义勇紧紧跟上,炼狱槙寿郎也收起思绪,提步跟了过去。
然而,事情的发展并没有像浅仓澪想象中那样顺利。
他们在山里走了整整一天。
脚下踩过落叶和旧枝,风声、鸟鸣、偶尔还有隐约传来的战斗声音。
可问题是什么都没找到。
哪怕追着声响跑过去,但等他们到的时候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鬼,甚至连半个人影都没有。
“这里真的有鬼吗?”浅仓澪停下脚步,脸上满是怀疑。
“可能只是运气不好。”富冈义勇安慰道。
“可是这么多鬼,一个都找不到,运气也太不好了吧?”
浅仓澪叹了口气,不死心地又往四周看了一圈。
炼狱槙寿郎站在一旁,隐隐有些心虚。
……不会是杏寿郎和宇髓那家伙,把鬼都杀得差不多了吧?
如果真是这样,那今天这一趟可就麻烦了。
正想着,他忽然察觉到一股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炼狱槙寿郎一抬眼,就对上了浅仓澪的目光。
她看着他,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炼狱槙寿郎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糟了,浅仓该不会是看出什么了吧?
要是让她知道,自己为了不让她那么快离开炼狱家,特意想办法让杏寿郎抢在她师兄前面成为柱……
光是想一想,他都觉得过于丢脸。
于是他神色一正,准备先声夺人,把她的怀疑压下去。
可还没等浅仓澪真的问出什么,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吼声。
那声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激烈,也更近。
三人同时一顿,齐齐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过去。
“在那边!”
炼狱槙寿郎立刻判断出来,伸手指过去的同时,庆幸这声音来得及时,不然自己还真不一定能在浅仓面前掩盖好。
“快过去,不然又要晚一步了。”
他急忙开口,说完便先一步掠了出去。
浅仓澪看着他这副比她都着急的样子,心中的怀疑消散了些许。
或许是自己想多了。
而且炎柱大人说的没错,这次离得这么近,可是难得的机会,可不能再晚一步了。
“义勇师兄,走!”
富冈义勇点头,脚下一踏,身影也迅速没入林间。
两侧的树木飞快向后退去。
脚下枯枝被踩断,风声从耳边一阵阵掠过去。
前方传来的动静越来越清晰,兵器相撞的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鬼惊惶的嘶叫,还有树叶被震得簌簌落下的响动。
浅仓澪原本还在拼命往前冲,可跑到一半时,那些战斗声忽然停了。
她心里猛地一沉。
这么快?
哪怕是只吃过一两个人的鬼,对于没有通过选拔的剑士来说,也不该这么轻易就能解决吧?
难道是杏寿郎,或者宇髓先生?
她知道他们两个也参加了这次最终选拔,如果说谁能做到这一点,她只能想到他们。
可就算是他们,也不至于短短一天就把鬼杀得一个不剩吧?
这个念头刚闪过去,不远处便有一道声音顺着风传了过来。
“就剩这一个了吧?”
不对!
炼狱槙寿郎眉头皱了起来。
这个声音,不是杏寿郎,也不是宇髓天元。
“停下。”
他抬手拦住他们。
浅仓澪和富冈义勇同时收住脚步。
“先别出去。”炼狱槙寿郎压低声音道。
浅仓很重要,非常重要,他必须要谨慎。
虽然不清楚具体情况,可他隐约知道有个生命垂危的同僚,已经在暗地里被转化为和木漏她们一样的存在。
毕竟哪怕木漏的治疗再厉害,也不是每个人在外受伤都能撑到送回蝶屋的。
一些人,包括他,出任务时手里都被发了一颗药丸。
说是救命,其实就是鬼王的血和浅仓的血混合在一起,加上其他药材伪装成的东西。
所以对于浅仓这样重要的存在,宇髓和杏寿郎他们这些已经知道情况的人看到自然没问题,可如果前面是别的鬼杀队剑士,那就不一样了。
陌生人,哪怕同样是鬼杀队的人,也不能不防。
然而浅仓澪却警惕不起来,她隐约觉得,那道声音有些熟悉。
在炼狱槙寿郎并不赞成的目光里,她轻轻拨开面前的枝叶,从树后探出一点脑袋,看向前方那片林地。
那边地面开阔,月光斜斜照下来,把草木边缘都染上了一层银白色。
林地中央,正蜷缩着一只瑟瑟发抖的鬼。
四周站着四个人,隐隐围成一个圈,把那只鬼死死困在中间。
左边那个一头金红色头发,神采奕奕,正是炼狱杏寿郎。
右边那个高大张扬,双刀握在手中,分明就是宇髓天元。
此时,他正皱着眉开口,明显很不满意。
“这个是我先发现的,应该算我的吧?你要是不来抢的话,我肯定早就把它杀掉了。”
“不过还是这位少年速度更快呢!”
炼狱杏寿郎十分自然,阳光地反驳了他。
宇髓天元立刻偏头看他,更不满了。
“你在帮谁说话啊?”
站在前方、背对着浅仓澪的那个少年,也是刚才最开始说话的那人再次开口。
“炼狱他只是说实话而已。”
这么近的距离,声音已经没有任何失真的余地。
浅仓澪怔怔看着那道背影。
白色的刺猬头被风吹得微微晃动,身形比记忆里高了些,肩背也更宽了,可那种熟悉感却在看到他的一瞬间就涌现出来。
她怎么都没想到,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再次见到他。
“……实弥?”浅仓澪失神地轻声道。
“谁?!”
几乎就在她声音落下的同时,不死川实弥对面,那个用绷带把下半张脸缠得严严实实的少年瞬间警惕起来,冷厉的眼神直直朝这边刺了过来。
第75章
炼狱槙寿郎转过头看向浅仓澪,用眼神询问她要不要出去?
他的职责是保护浅仓。除非真的遇到危险,否则这一路上,他还是以浅仓自己的意愿为先。
浅仓澪摇了摇头,然后粗着嗓子,小声朝那边说道:“我们只是听到声音过来看一眼,这就走。”
虽然看到许久未见的实弥,很想问问他这段时间过得怎么样,也很想和他分享自己这边的变化,但她和义勇师兄能来这里,毕竟是产屋敷君允许下的特殊情况。
既然如此,还是不要被其他人看见比较好。更何况,在场的还有一个她不认识的陌生人。
林地那边,炼狱杏寿郎听到声音愣了一下。
他朝这边看了看,随后很快开口:“唔姆,看来只是路过的其他剑士。”
“对啊,别管那边了。”宇髓天元顺势接了下去,“还是继续讨论这只鬼的事吧。”
只有不死川实弥仍回头盯着那片树影。
奇怪,这个声音怎么感觉和浅仓有点像?
虽然比她原本的声音更粗一些,可那个语调……
但她早就已经通过最终选拔了,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
还是说,只是因为太想再见到她了,所以才会产生这种错觉?
正想着,脖子突然一沉。
“喂,别看了。”
宇髓天元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手臂一抬揽住他的脖子,把他的脑袋往回一带。
“还是先搞清楚这个鬼的事情吧。先说好,这个肯定是算我的。”
他说着,余光朝树影那边扫了一眼。
浅仓怎么在这里?
虽然不知道她到底要做什么,但既然她不想被看到,那他就装作什么都没发现好了。
顺便也帮她糊弄一下这个小子,反正他看起来也挺好忽悠的。
炼狱杏寿郎也在这时开口了。
“我也觉得还是这边的事更重要。”他指了指那只缩在中间发抖的鬼身上,“先把这个处理好再说吧!”
宇髓天元偏头看了他一眼。
杏寿郎平时虽然热情又直率,可真碰上异常情况,一定会是第一个过去确认的人,这是他的责任心使然。
可现在他不仅没有过去看的想法,反而配合着他忽悠人。
呵,这家伙肯定也听出来是浅仓了。
不死川实弥被他们这么一打岔,再加上他自己也觉得浅仓澪根本不可能出现在这里,便没有再去追究树后那边的动静。
他抬手把宇髓天元还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拂开,眉头皱着,语气不耐。
“别靠我这么近。”
宇髓天元“啧”了一声,也没生气,只顺势把手收了回来。
“别这么生疏。”他看着不死川实弥,懒洋洋地笑了下,“好歹也是一起战斗过的人。”
“说起来,你都知道我叫宇髄,他叫炼狱,但你叫什么名字我们都还不知道呢。”
这没什么可隐瞒的。
不死川实弥刚要开口,旁边忽然有一道身影闪了出去。
速度极快,只在视野里留下一点残影。
是伊黑小芭内。
他和实弥在进入森林前,就因为一次培育师之间的沟通认识了,彼此关系还不错。
刚才只有他一个人,听清楚树后那道声音。
那个人分明叫的是“实弥”,现在却又说自己只是路过,不肯出来,肯定有问题!
拨开面前遮挡的枝叶,伊黑小芭内直直冲向那片树后阴影。
浅仓澪看见他冲过来的瞬间,右手下意识往腰侧一摸。
摸了个空后,她这才想起,自己这次根本没带日轮刀。
可即便如此,她脸上也没有露出慌乱。
下一秒——
“锵!”
一道水色般的寒光骤然横了过来。
富冈义勇挡在她身前,手中日轮刀稳稳架住了伊黑小芭内这一击。
刀锋相撞,震得空气都跟着一颤。
伊黑小芭内看清那张没什么表情的冷脸后,眼中掠过一丝意外和更多的警惕。
刚才那个声音分明是女生。
这里竟然不止一个人?
果然有问题!
他迅速后撤一步,手中的刀锋一转,正要继续攻上去,眼前却突然一花。
两道身影同时拦在了中间。
宇髓天元挡住他的去路,抬起一只手,语气正经。
“冷静一点。”
另一边,炼狱杏寿郎也横身拦住。
“伊黑,是误会。”
伊黑小芭内先看了拦在自己面前的宇髓天元一眼,又看向另一边的炼狱杏寿郎。
他和这位炼狱家的长子还算熟悉。
当初他从那个令人作呕的家族里逃出来时,是炎柱大人救了他。
后来的一段时间里,他也在炼狱家住过,因此和杏寿郎打过不少照面。
“……你们认识?”
他了解对方的性格,正因如此,他没有立刻再次出手,而是疑惑问道。
浅仓澪知道,事到如今,自己再躲着也没有意义了。
她从树后走了出来。
她这一动,后面的炼狱槙寿郎也只好跟着走了出来,脸上带着一点无奈。
伊黑小芭内在看清来人的瞬间,顿时愣住了。
“炎柱大人?您怎么会在这里?”
炼狱槙寿郎朝不死川实弥那边看了一眼,随后摇了摇头。
伊黑小芭内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
这是不能随便说的事。
他没有继续追问,收了刀安静退到一旁。
一时间,这片林地中央忽然变得拥挤起来。
原本只是炼狱杏寿郎、宇髓天元、不死川实弥、伊黑小芭内和那只瑟瑟发抖的鬼。
现在又多了炼狱槙寿郎、富冈义勇,还有浅仓澪。
然而人多了不仅没有让这里变得热闹起来,气氛反而变得奇怪了。
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每个人都像是有话想说,却又没人先开口。
【我好晕啊,怎么感觉他们之间的气氛这么奇怪? 】
【对啊,好像都认识,但好像又都在互相防备? 】
【我来尝试解释一下吧,这里浅仓和义勇认识其他人,但不认识伊黑。伊黑认识实弥和杏寿郎,但不认识义勇,也不认识宇髓和浅仓。杏寿郎不认识实弥,宇髓则是不认识实弥和伊黑。 】
【不行,感觉还是好乱,所以是宇髓认识杏寿郎,杏寿郎认识伊黑,但宇髓不知道杏寿郎认识伊黑? 】
【大概就是这样吧,而且这个公式感觉套在谁身上都可以,所以就有了这样诡异的画面】
【那实弥就是认识伊黑、义勇和浅仓,但是防备杏寿郎和宇髓? 】
【不止,你忘了澪现在的伪装吗?实弥现在应该不认识她。 】
浅仓澪也知道,于是看向不死川实弥想要说明自己的身份。
结果还没来得及出声,对方已经先盯着她开了口。
“浅仓,”实弥皱着眉,看着她那头染黑的头发,“你的头发怎么变成黑色的了?”
浅仓澪愣了一下。
“……你知道是我?”
这下反倒轮到不死川实弥露出一点不解。
“怎么可能认不出来?”
浅仓澪低头看了看自己现在这身伪装,分明没什么问题啊。
最醒目的头发颜色变了,脸也被面具遮了大半,怎么看都该和之前不一样才对。
可实弥竟然一眼就认出来了?为什么?
她站在原地想了想,头发不一样,脸也挡住了,要说还有哪里和以前相同……
浅仓澪的视线往右前方一偏,落到了富冈义勇身上。
她一下恍然。
“是因为义勇师兄吗?”
不死川实弥听见这话,眉头皱得更紧了,抬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你这家伙是笨蛋吗?”他没好气地说,“是谁说过眼睛不会撒谎的?”
“原来是因为这个。”浅仓澪抬手捂住自己的眼睛,一脸遗憾,“可惜这里没办法伪装,不然就完美了。”
夜风吹过林间,带起她额前几缕碎发。
不死川实弥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却想:根本不是因为这个。
就算连眼睛都变了,他也一样认得出来。
这时,宇髓天元见他们竟然有说有笑地聊了起来,挑了下眉,迈步走了过来。
“你们认识?”
浅仓澪赶紧介绍道:“这位就是玄弥的哥哥,也就是实弥啦。”
说完,她又朝实弥那边示意了一下宇髓天元。
“这位是宇髓先生,之前救过我呢。”
不死川实弥闻言,郑重道:“谢谢。”
宇髓天元虽然不太理解怎么轮到他说谢谢,但还是摆了摆手说道:“不用,她也救过我。”
这边话音刚落,炼狱杏寿郎也走了过来。
“原来你就是玄弥提过的哥哥!玄弥他们都是黑头发,我完全没往这边想呢!”
不死川实弥听到他提起弟弟的名字,似乎关系不错的样子,结合对方的姓氏是炼狱,以及那头显眼的金红头发和莫名热情的态度,很快锁定了对方的身份。
他之前从弟弟寄来的信里,知道了不少那边发生的事,其中有说过一个叫炼狱杏寿郎,年龄和他差不多大的剑士很照顾他,还帮了不少忙。
想到这里,实弥对他的态度明显缓和了不少。
“看来你就是玄弥提过的杏寿郎,多谢你对他还有浅仓的照顾。”
【啊啊啊啊啊我没看错吧? !这几个人竟然就这么凑到一起了? ! 】
【先不管现任的炎柱大大,就只说其他几个,未来炎柱、未来音柱、未来风柱、未来水柱,再加一个未来蛇柱……这是什么另类柱合会议啊? ! 】
【而且地点还是藤袭山,谁懂这个画面的冲击力!这就是柱们的来时路啊! 】
【我脑子已经开始嗡嗡响了,这配置放出去能把鬼吓死】
【等等,没人心疼一下状况外的小蛇吗? 】
【对哦,伊黑看起来完全没搞懂发生了什么啊】
伊黑小芭内站在离他们稍远一些的地方,视线缓缓从面前几人身上扫过,眉头一点点拧了起来。
他确实有点懵。
明明就在不久前,这几个人之间的气氛还不是这样。
可现在,不过才说了几句话,场面竟然就莫名其妙地变得熟络了起来。
太奇怪了。
林地间风声轻响,地上那只鬼还缩在那里发抖,却已经没人再去管它。
伊黑小芭内观察了一会儿,最后目光定在了浅仓澪身上。
一切变化,都是从她出现开始的。
刚才他拔刀冲过去的时候,先是被那个冷着脸的家伙拦住,接着又突然被杏寿郎和那个叫宇髄的挡住。
当时他就觉得他们似乎很担心自己伤到那名叫浅仓的少女,很重视她。
现在也是一样。
明明一开始大家都是随意站着,可几句话过去,其他几人却都隐隐把她围在了中间。
伊黑看着那道戴着面具的身影,心里的疑惑越来越重。
这个人到底是谁?
另一边,浅仓澪也在看他们。
她当然也有好奇的事情。
只是和伊黑不同,她好奇的是他们为什么会聚在一起?
第76章
“为什么会聚在一起?”
宇髓天元听见浅仓澪的问题,朝林地中央那几个人扫了一眼,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
“你知道吗?我本来是想靠藤袭山里的鬼,一次杀够五十只,直接成为柱。”
“结果进来之后我才发现,打这个主意的,好像不止我一个。”
浅仓澪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炼狱杏寿郎、不死川实弥、伊黑小芭内。
她眨了下眼,“也就是说,你们几个都是冲着这件事来的?”
“差不多吧。”宇髓天元轻啧一声,“我本来还以为,这种华丽的想法应该没几个人会这么干,谁知道竟然撞上了他们三个。”
一天前,藤袭山外。
天色尚且明亮,风从山脚一路吹上来,带着点春天独有的并不刺人的凉意。面前的紫藤花静静垂落,空气里浮着淡淡的花香。
宇髓天元站在一旁,抱着手臂,等得有点不耐烦。
“还没开始?”
他偏头扫了眼山门那边的产屋敷耀哉,被对方回以一个带着安抚意味的眼神。
他又去看周围其他参与选拔的人。
人不少,粗略看过去,大概有二十多个。
有的人神色紧张,不停往山里看。有的人低着头,小声和同伴说话。
还有一些,则让宇髄天元感到了些许威胁感。
他的视线落在中央那个白头发的家伙身上。
个子不算最高,可气势实在是很显眼,简直就像一把随时会出鞘的刀。
然后是另一个脸上缠着绷带的家伙。
存在感没有第一个那么强,但真打起来,说不定比第一个还要麻烦。
还有就是杏寿郎,这几个月的进步很明显,虽然经验上和自己还有些差距,但单论剑技,倒是真说不上有多少差距。
“呵,有点意思。”
宇髄天元扫完一圈,心里已经大概有了判断。
这次参与选拔的人里,最值得留意的,应该就是这几个。
不过就算如此,他也没把他们太放在心上。
对自己的本事,宇髓天元一向很有自信。
真正进山之后,他便开始了自己的计划,一路找鬼去杀。
夜色沉沉,藤袭山里的路并不好走,树影一层叠着一层,脚下时不时就有碎石和断枝。可这些对他来说根本算不上阻碍。
他手起刀落,便砍断一只鬼的脖子。
“这是第十个,还远远不够啊,这些鬼都躲哪去了?“
他甩甩手腕,双刀之间的铁链“叮当”作响。
虽然才一天就杀了十个,可这和他的计划相比进度还是慢了不少,这让他有些着急起来。
这时,不远处的树丛后方忽然传来一点窸窣声。
“找到了!”
宇髓天元立刻冲了过去,果然见到了一只鬼。
然而那鬼看到他挡在前面后,竟然没有选择攻击他。
不仅没有攻击,反而满脸烦躁地咬着牙骂了一句:“滚开!”
它恶狠狠地盯着宇髓天元,“我现在没空理你!珍惜这份幸运吧,一会儿再来吃你。”
还不等他做出反应,它就自顾自说完,然后继续朝着前方跑去。
宇髓天元看着它飞速远去的背影,眼神一变。
这可太不对劲了,鬼看见人不该是这种反应。
尤其是在藤袭山这种地方,能被关在这里的,几乎没什么脑子可言,看到活人只会扑上来。
可眼前这只鬼,竟然像是有着明确的目标。
“有意思。”
这么想着,宇髓天元没选择追上去杀,而是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前方那只鬼跑得很急,像是生怕耽误了什么。
宇髓天元借着树影遮掩,始终吊在后面,不远不近。
树林越来越密,脚下的路也越发难走。枝叶摩擦的沙沙声和那鬼急促的脚步声混在一起。
又跑了一段不短的距离后,那鬼终于停了下来。
宇髓天元也跟着停住,侧身藏进一棵树后,透过枝叶朝前看去。
前方是一小片空地,月光从树隙间落下来,照得那块地方比别处亮一些。
那鬼站在空地边缘,呼吸粗重,像是终于找到了想找的东西。
而它的正前方,站着一个少年,白色的刺猬头,在夜色里格外显眼。
宇髓天元目光一顿。
是进山前他重点关注过的那个人。
那少年看着面前的鬼,神情里没有半点意外,像是已经等了很久。
“终于又来了一个。”——
说到这里,宇髓天元没好气地吐槽道:“不止我一个打这个主意就算了,竟然还有人作弊。”
“作弊?”浅仓澪惊讶又不解。
她知道宇髄先生不会乱说话,可是杀鬼还能作弊吗?
宇髓天元抬了抬下巴,直接指向实弥。
“这家伙是稀血,主动放血把鬼引过来,和作弊也差不多了。”
稀血……
浅仓澪听到这个词,忽然怔住了。
她突然想起来,当初实弥离开前,她明明有件事想告诉他的。
那时候,她从眼前那些文字里看到过,说实弥是稀血,血对鬼有很强的吸引力。她本来想要提醒他,让他以后小心一点,不要随便让自己受伤。
可是后来,对方那令她过于震惊的举动,让她的思绪一下全乱了,竟然最后把这件事忘记了。
浅仓澪的视线落到不死川实弥受伤的手臂上。
她刚才看见时,只以为是在和鬼战斗时不小心弄伤的,根本没往别处想。
原来不是意外,竟然是主动划伤的吗?
她心里一阵懊恼。
如果自己当初记得提醒他,是不是就不会这样了?
旁边,富冈义勇看了实弥一眼,忽然开口道:“为了这种事伤害自己,确实很像你的脑子能想出来的做法。”
“你说什么?!”
不死川实弥额角一跳,转头瞪了过去。
富冈义勇神色不变,“我说错了吗?”
“你——!”
不死川实弥刚要继续呛回去,却在下一瞬,撞上了他身旁浅仓澪的眼神。
她没有说话,只是用担心和懊恼的眼神看着他。
到嘴边的话,忽然就卡住了。
“……知道了。”不死川实弥生硬地把话拐了个弯,“我之后会注意,尽量不用这种办法。”
站在另一侧的伊黑小芭内表面没有什么波澜,内心却默默震惊起来。
他认识不死川实弥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这家伙认定的事很少改口,可现在他竟然就这么轻易地服软了?
他的目光再次落到浅仓澪身上。
这个人……竟然让实弥特殊对待到这种程度吗?
伊黑小芭内眼底的探究,悄无声息地又多了一分。
浅仓澪听到不死川实弥的保证,勉强放心了一些。
她知道,这是实弥自己的选择,自己没有资格替他决定什么,也不该过多干涉。
可是,伤害自己这种事,果然还是能少一点就少一点比较好。
“然后呢?”
她更好奇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了。
宇髓天元继续道:“后面杏寿郎还有那边那个绷带少年也察觉到不对,陆续找过来了。”
“结果一聊才发现,大家竟然都打着一样的主意,所以就起了点冲突。”
他说得轻描淡写,“总之,经过一些乱七八糟的战斗后,也没分出胜负,最后我们决定,干脆比一比谁杀的鬼更多。”
浅仓澪听到这里,终于明白了。
“难怪……”她低声道。
所以他们在藤袭山走了那么久,才一个鬼都没看到。
在他们四个全力杀鬼的情况下,整座藤袭山能遗漏下一两个鬼就不错了。这座山这么大,遇不到才正常。
浅仓澪看向前方地上那只还缩着发抖的鬼。
虽然现在还剩着一个,可这种已经彻底失去战斗力,连反抗都做不到的鬼,就算让义勇师兄出手斩掉,也没有意义吧。
她这次带义勇师兄重新回到藤袭山,本来是想让他真正面对那段过去。
可如果只是这种程度,根本算不上什么重新选拔,也解不开他的心结。
看来这次的计划已经彻底泡汤了。
她知道这不怪他们,但还是难免失落起来。
富冈义勇站在她身边,安静地看了她一会儿,很快便看懂了她在想什么。
“没关系。”他说。
浅仓澪:“可是——”
“没有可是。”富冈义勇轻轻打断她,“你已经做得够多了。”
师父从前说,要保护好澪。
但其实三人中,真正弱小的那个,从来都不是澪。
锖兔陷入危险的时候,他没能帮上忙。
澪身处险境的时候,他也还是没能帮上忙。
而且不只是力量,自己的内心也远不如他们强大。
如果是澪,如果是锖兔,在受到挫折之后肯定不会像他这样,困在过去里走不出来,最后竟然还要让师妹费尽心思,想办法来安慰他。
想到这里,富冈义勇的手缓缓抬起,轻轻握住了浅仓澪的手。
“澪。”
“嗯?”
富冈义勇看着她,那张平日里总显得冷淡安静的脸上,忽然露出了一个很浅,却极柔和的笑。
“我已经想通了,我和你,还有锖兔,我们以后,还有很广阔的未来。”
“所以,我不会再被过去的阴影困住了。”
林间风声一静,像是连夜色都停顿了一瞬。
浅仓澪呆呆地看着他。
她不是第一次见义勇师兄笑。
可像现在这样,带着一点释然,又带着一点温柔的笑,她还是第一次看到。
她脑子里突然一片空白,内心只剩下一个念头——
义勇师兄笑起来,真的很好看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义勇笑了! ! ! 】
【救命,这个笑我直接没了】
【他说“我们还有很广阔的未来”诶! ! !是未来诶! ! !谁懂我的点! 】
【我懂!因为还有未来,所以过去的挫折不再是无法挽回的阴影了! 】
【澪看呆了哈哈哈哈哈哈!义勇这种平时不笑的人一笑杀伤力也太大了】
【我宣布这次藤袭山之行根本没有泡汤!这不是已经成功了吗! 】
浅仓澪被那些字晃得终于回过神来,耳尖一下有点发热。
她轻咳了一声,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点。
“那、那就好。”
富冈义勇握着她的手,轻轻“嗯”了一声。
不过,也有人看不惯这边气氛渐入佳境。
“啧,这家伙笑起来真恶心。”
不死川实弥满是嫌弃地说道。
伊黑小芭内淡淡开口道:“是嫉妒吗?”
不死川实弥怒了:“伊黑!”
“哈哈,没想到你这家伙还有合我胃口的地方。”
宇髄天元说着,抬起手拍了拍伊黑小芭内的肩。
“行吧,看在这句话的份上,刚才你抢了我一个鬼的事就算了。”
伊黑小芭内皱了下眉:“你也抢了我的吧?”
“哈哈哈哈,别计较那么多嘛。”
宇髓天元一边笑,一边在他背上重重拍了一下。
伊黑小芭内猝不及防地往前踉跄了一步,脸色顿时难看了几分。
宇髓天元没想到他会站不稳,“这可不行啊,之后跟我多做点体能锻炼吧。”
“不要。”
伊黑小芭内想也不想,直接拒绝,回头看他的眼神里满是嫌弃。
“可惜,这次谁都没办法成为柱了。”炼狱杏寿郎有些遗憾地说道。
宇髓天元收起了笑,抬头看了一眼夜色笼罩下的藤袭山,叹了口气。
“是啊,也不知道错过这次机会,还要等多久。”
浅仓澪听见他们的话,目光慢慢从面前几人脸上一一扫过。
宇髓天元,炼狱杏寿郎,不死川实弥,伊黑小芭内,还有身边的富冈义勇。
月光落在他们身上,把每个人的轮廓都照得很清楚。
她忽然笑了。
“不会太久的,大家一定很快就会成为柱。”
几人都朝她看了过来。
伊黑小芭内觉得她有些盲目自信了。
“成为柱,可没有那么简单。”他说。
“我肯定可以。”不死川实弥紧接着说道。
宇髓天元在旁边懒洋洋地插话进来。
“要我说,最快的那个肯定是我。”
不死川实弥闻言,立刻看了过去。
“来比比看吗?”
宇髓天元咧嘴一笑,眼底全是锋芒。
“好啊,正好这次也没分出个胜负来,那就比比看谁能先成为柱吧!”
“那就这么约定好了——”
炼狱杏寿郎伸出手,掌心向下看着他们。
“大家都要成为柱!”
风吹过林间,树叶沙沙作响。
几个人都看向了他伸出的那只手。
宇髓天元最先动了。
他一边把手搭上去,一边还不忘强调一句。
“先说好,这可不是约定,是比试。”
不死川实弥冷哼了一声,也把手按了上去。
“我可不会输。”
伊黑小芭内站在原地,皱着眉看了几秒,像是觉得这种场面很无聊。
“幼稚。”
话是这么说,可下一刻,他还是把手伸了过去,搭在了上面。
“浅仓,富冈,你们呢?”
炼狱杏寿郎期待地看向他们。
“当然要算上我们!”
浅仓澪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拉着富冈义勇的手臂一起跑了过去。
月光从树隙间落下来,照在他们交叠的手背上,也照在少年少女们年轻的脸上。
炼狱槙寿郎站在一旁,静静看着这一幕。
刚才还在因为谁抢了谁的鬼而争执的孩子们,现在却又因为一句话,达成了共同的约定。
每个人都带着自己的锋芒,也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傲气和执拗。
可正是这样的他们,站在一起的时候,反而让人觉得耀眼。
炼狱槙寿郎看着他们,眼底慢慢浮起一点笑意。
鬼杀队的未来,一定会比现在更好。
另一边,浅仓澪低头看着交叠在一起的手。
未来的炎柱、音柱、风柱、蛇柱、水柱……
还有她自己。
不,不只是她。
还有锖兔师兄,玄弥,木漏,志津伯母,蝶屋的大家,炼狱家,宇髓一家,所有还活着、还在努力的人。
未来一定会越来越好!
她忍不住更用力地把手往下压了一点。
她一定会继续往前走。
一定会看到更多被改变的未来。
……
“所以,大家都已经成为柱了吗?”
一道带着期待的声音,把浅仓澪的思绪一下拉了回来。
她抬起头,看向对面。
坐在她面前的灶门炭治郎正睁着那双圆润清澈的眼睛看着她,神情认真又无辜。
然而刚问完,炭治郎便闻到了一股幽怨的味道。
“诶?”他无措地眨了眨眼,“我、我是不是问了不该问的话?”
第77章
如今的浅仓澪已经十八岁了。
曾经被木漏和蝴蝶忍时不时顺手捏捏的婴儿肥已经褪去,轮廓清晰了许多。
此时此刻,她那双平日里总带着明亮神采的眼睛里满是悲愤。
“大家都已经是柱了。”
她坐在那里,语气沉痛地说道。
诶?这不是很好吗?
灶门炭治郎心里刚冒出这个念头,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浅仓澪抬起头,欲哭无泪地补上了后半句——
“除了我!”
浅仓澪越想越觉得悲从中来。
她其实没有那么执着于“柱”这个名头。说到底,比起身份,她更在意自己能不能帮上忙,能不能保护好想保护的人。
可是只有自己不是,是不是也太尴尬了?
当年在藤袭山,大家说着以后都要成为柱的时候,她怎么就把自己这种特殊情况给忘了呢?
这些年她大多数时候都待在这个小镇里,极少离开。就算偶尔外出,也必须有人陪同。为了她的安全,主公根本不会给她安排正式任务。
她当然知道这是为了她好。
而且这些年她也不是什么都没做,和大家对练也好,自己琢磨也好,剑技从来没有落下过。
可问题是没有任务,就意味着她根本没有机会去满足成为柱的条件。
不管是斩杀十二鬼月,还是累计斩杀五十只鬼,对现在的她来说,都是遥不可及的事。
“真的太过分了……”她低声嘀咕,“当初明明是大家一起约好的,结果现在只有我一个人掉队,这也太奇怪了吧。”
“算了,不说这些了。”她摆了摆手,目光落到灶门炭治郎身上,又看了看他背后的木箱,“你和祢豆子最近怎么样?”
灶门炭治郎也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木箱,眼中满是暖意。
“我和祢豆子都很好。”
一切的转变,要从两年前说起了。
变故发生的那天,雪在地上积得很厚。
明明是白天,天空却灰蒙蒙的。
山间的风很冷,吹在人脸上像刀子一样。
前一晚,他被山下的老爷爷好心留宿。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他就背起背篓,沿着熟悉的山路往家里走。
脚踩在积雪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一路走着,脑海里偶尔闪过昨晚老爷爷说的话——
晚上不要在山里走动,那里有食人鬼。
食人鬼?这种东西,真的存在吗?
大概只是老人家把山里的熊,或者别的会伤人的野兽,当成什么奇怪的东西了吧,灶门炭治郎想。
可走着走着,他忽然闻到了一股味道。
是血。
山里出现血腥味并不特别,可这不是普通的血味,是家人的血!
弟弟妹妹们平时打闹受伤,手擦破了,或者不小心磕到了,他都闻过这样的味道。因为太熟悉了,所以只是一点点,他也立刻认了出来。
心脏像是突然被人狠狠攥住。
炭治郎脑子里“嗡”的一下,赶紧朝山上冲了过去。
雪地被他踩得凌乱,冷风灌进喉咙里,很难受,可他已经感受不到了。
终于,他冲到了家门前。
鲜红的颜色洇在雪上,也溅在门边和地上,刺眼得让人几乎无法呼吸。
炭治郎站在那里,浑身发冷。
门关着。
明明只要伸手就能推开,可他却没有勇气这么做。
他呼吸越来越急促,眼睛死死盯着那扇门。
突然,门从里面打开了。
炭治郎身体一震,抬头看去。
可出现在门后的人,不是母亲,也不是弟弟妹妹,而是一个陌生的女人。
她站在门内的阴影里,正安静地看着他。
炭治郎在看到她的瞬间,愤怒就冲到头顶。
“这一切都是你做的吗?!妈妈,还有茂,花子,祢豆子……”
他颤抖着说道,眼眶很快红了起来。
“喂喂,小鬼,”站在门内的女人开口,语气里带着点不满,“对恩人的态度好一点啊。”
“恩……恩人?”炭治郎睁大眼,“你在说什么啊?”
“算了,稍微解释一下吧。”
女人,也就是木漏日向子指了指地上的血,“我来的时候这里就是这个样子了,要不是我,她们才是真的死了。”
炭治郎怔怔看着她。
她说话的时候,没有撒谎的味道。
而她刚才说的是,没有她,妈妈他们才是真的死了?难道说她们还活着? !
他急声问道:“那她们现在在哪里?”
木漏日向子朝外面看了一眼,“这里这么脏,当然是已经把她们送到山下了。”
然而炭治郎刚因为这句话稍微松了口气,就见她说:“不过,也有一个坏消息。”
炭治郎的心一下又提了起来。
“什么?”
木漏日向子看着他那副紧张得快喘不过气的样子,也没卖关子,把后半句话说了出来。
“你的妹妹,变成了鬼呢。”
炭治郎:“鬼?”
“对啊,鬼。”木漏点了点头,“不过好在发现得早,富冈已经把澪的血喂给她了。等她醒了,我再具体和你们解释吧。”
炭治郎愣愣地看着她。
前一晚才刚被山下的老人用带着警惕,甚至恐惧的语气提醒,说山里有食人鬼。可现在,眼前这个陌生女人却用这么满不在意的口吻说着同样的事情。
这种感觉实在太奇怪了。
他忍不住开口:“鬼……不是会吃人吗?为什么你说得这么轻飘飘的?”
木漏日向子露出一点嫌弃:“食人鬼和我们可不是一种存在,不要把我们相提并论。”
炭治郎:“我们?”
木漏日向子走到炭治郎面前,微微低下头,盯着他的脸看。
“对啊,我们。”她说道,“我就是鬼呢。”
两人距离拉近后,炭治郎终于看清了她的眼睛。
那双眼里,是清晰的竖瞳,绝对不是人类会有的眼睛。
他该害怕的,可他没有从她身上闻到恶意。
木漏看他没什么反应,有些意外。
“你不害怕吗?”
炭治郎摇了摇头:“我没有闻到恶意的味道。”
“闻?”
木漏盯着炭治郎,脸上的神色渐渐变了,脑海里一下闪过了澪之前和她们说过的话。
她拜托她们找一个人,而那个人最大的特点,就是能闻到情绪的味道。
那时候木漏还拿这件事打趣过,说这听起来简直像是什么奇怪的血鬼术,真的是人类吗?
木漏日向子的表情一下变得微妙起来。
她盯着炭治郎,小心确认了一遍。
“你叫什么名字?”
炭治郎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但还是老老实实回答了。
“我叫灶门炭治郎。”
话音落下后,他就看见面前的女人脸色一下变了。
“……糟了!糟了糟了!”
木漏日向子一下慌乱起来,在原地来回踱步。
“怎么真的是澪要找的那个人啊?”
“有人找我?”
炭治郎听到她这么说,疑惑地指了指自己。
木漏停了下来,转过头看向他。
她眯起眼,忽然几步凑了过来,压低声音道:“先说好,不准把我刚才吓你的事告诉别人,尤其是澪。”
炭治郎无辜地眨了眨眼,“原来你刚才是在故意吓我吗?”
“啊,当然没有。”木漏飞快否认,随后又有点心虚地别开视线,“诶呀,你就当没有吧,反正你也没被吓到。”
她说完,立刻转身往外走。
“好了,我猜你一定很想见到家人。”她朝后摆了摆手,“走吧,我带你去找他们,现在富冈君正守着你的妹妹呢。”
炭治郎一路小跑着才能跟上木漏日向子。
山路湿滑,脚下时不时打滑一下,可他顾不上这些,只死死盯着前面那道身影,胸口跳得很快。
母亲他们还活着。
哪怕没有闻到谎言的味道,哪怕那位叫木漏的小姐说得很肯定,可在真正见到人之前,他还是没办法彻底安心。
到了山下后,木漏带着他穿过一条小路,停在一个木屋前。
门一推开,屋里温暖的气息立刻涌了出来。
“妈妈!”
炭治郎看见熟悉的身影,立刻扑了过去。
灶门葵枝看到他后,眼圈一下就红了。
“炭治郎……”
炭治郎跪坐下来,抓住了她的手,又慌忙去看旁边的孩子们。
茂、花子、竹雄、六太,都在。
几个人身上裹着被褥,脸色还有些白,可确确实实都活着。
“哥哥!”
“炭治郎哥哥!”
弟弟妹妹们一下围了上来。
六太抱住他的手臂,花子已经哭了出来,茂和竹雄也红着眼睛看着他。
炭治郎一时说不出话,只能一个一个摸过去,确认他们都还温热着,确认他们真的还活着。
灶门葵枝伸手抱住他,声音还带着后怕后的颤抖。
“太好了,你没事……你也没事……”
炭治郎低下头,把脸埋进母亲肩头,眼眶也跟着发热。
“对不起,妈妈,我回来晚了……”
木漏日向子站在门边,看着他们重逢,没有出声打扰。
虽然在蝶屋的这几年,这样的场景见过许多次,但每次遇到,她还是难免有些感慨。
屋内的哭声持续了一阵,炭治郎擦擦眼泪,抬起头看向木漏。
“祢豆子呢?”
“在里面。”木漏朝里间偏了偏头。
炭治郎立刻起身冲了进去。
里间比外面安静得多。
祢豆子正躺在那里,身上盖着被子,呼吸看起来很平稳。
旁边坐着一个黑发少年,正安静守着她。
听见动静,对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她现在没事。”少年说道。
炭治郎点点头,走到祢豆子身边蹲下,轻轻握住她的手。
“祢豆子……”
当时他满心庆幸,然而祢豆子的情况却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木漏看着醒来后满脸懵懂的祢豆子,无奈地摇了摇头:“抱歉,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之前从来没有发生过这种情况。”
之前喝了澪的血后,变成鬼的人都有着很完整的情感和记忆。
然而祢豆子是个例外,她的记忆似乎有些缺损,虽然和她一样不吃人,但心智似乎回到了童年,虽然能认出家人,却连话都不会说。
为了搞清妹妹身上的异常,也为了向那个差点毁了他们一家的存在复仇,灶门炭治郎在富冈义勇和木漏日向子的建议下,加入了鬼杀队,来到了这个小镇。
之后两年,他一直在鳞泷先生手下训练。
训练很辛苦,有很多次他都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住了。
可一看到祢豆子,看到母亲和弟弟妹妹们,想到雪地里的血,想到那一夜支离破碎的家,他还是咬着牙坚持了下来。
两年后的今天,他总算通过最终选拔,成为一名正式的剑士。
而在他从藤袭山平安出来的时候,最开心的人之一,就是浅仓师姐。
后来他们聊起最终选拔的事,浅仓师姐便说起了从前那个约定。
虽然她努力表现得不在意,但炭治郎能闻到她对这件事还是很遗憾。
“就像师姐相信师兄们能成为柱一样,我也相信师姐一定很快就能成功的。”他很认真,很诚恳地说道。
“炭治郎……”
浅仓澪感动地看着他,突然上前一步用力抱住他晃了两下。
“谢谢你的信任,我一定不会就这么放弃的!”
“等,等等……”炭治郎被晃得有点晕。
浅仓澪刚准备松手,背后突然一热,手腕被人拉住,从炭治郎身上扯了下来。
她回过头,站在她身后的不死川实弥脸色原本很不好看,却在她扭过头的瞬间收敛神色。
浅仓澪看到他惊喜起来。
“实弥?任务这么快就完成了吗?”
不死川实弥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接着用毫不在意地语气说道:
“那个鬼是有点麻烦,不过对我来说还不够看。”
“不愧是实弥!”
浅仓澪在这种时候从来不会吝啬夸夸。
“这有什么?”
不死川实弥努力压下想要翘起的嘴角。
他说完,想起自己来这里的正事,神色一正。
“主公找你。”
“主公找我?”浅仓澪一怔。
“嗯。”不死川实弥松开她的手腕。
“好,那我现在就去。”浅仓澪立刻应下,随后又回过头,看向炭治郎,“炭治郎,我先走了,晚点再来找你。”
灶门炭治郎点了点头:“好,师姐路上小心。
等那道浅色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后,不死川实弥才收回目光。
然而一转头,他就发现灶门炭治郎正看着自己。
不死川实弥皱了下眉:“看什么?”
炭治郎望着不死川实弥。
在某种意义上,他们的处境是相似的。
都是在绝境中,家人因为浅仓师姐被救了下来。
想到这里,炭治郎对眼前这个向来脾气不太好的风柱,忽然多了一点亲近感。
于是他说话时,语气也更坦然了些。
“实弥先生。”
“干什么?”
“你是喜欢浅仓师姐吗?”
不死川实弥:“……”
他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你在胡说什么?!”
炭治郎认真看着他。
“可是,我闻到了很满足的味道。”
“你这家伙——”
不死川实弥额角跳了一下,赶紧朝浅仓澪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确认人已经走远后,才压低声音恶狠狠地开口。
“不准说出去,听到没有?你要是敢说,我就宰了你!”
“而且,比起和她在一起——”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看着远方轻声开口道:“看到她幸福,我就已经满足了。”
“想必那几个家伙也是这么想的,才什么都没说。”
另一边,浅仓澪很快便到了产屋敷宅邸。
产屋敷耀哉坐在那里,师父也在。
浅仓澪进门后先行了礼。
“主公大人,师父。”
鳞泷左近次朝她轻轻点头。
产屋敷耀哉看着她,温声开口:“浅仓,这次叫你来,是想和你说那田蜘蛛山的事。”
“那田蜘蛛山?”
“嗯。”产屋敷耀哉缓缓道,“那里最近传来的消息有些异常,根据目前的判断,那里可能有一只下弦。”
【不是可能,那里的确有一个下弦,下弦之伍,累。 】
【啊……竟然是那田蜘蛛山吗? 】
【累真的很可惜。 】
【如果累能遇到澪,会不会不一样啊?不吃人的话就不会和家人有矛盾了,也就不会做下之后那么多错事。 】
【是啊,说不定真的能和家人们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呢? 】
【前面的别太理想化了,无惨很在意累,对他很特殊,给了他很多自由,要是澪真的帮到,肯定会被无惨发现吧? 】
竟然真的有下弦?不过主公为什么突然提到这个?
浅仓澪抬起头,看向产屋敷耀哉。
“主公大人的意思是……”
产屋敷耀哉迎着她的视线,轻轻点了点头。
“我知道,你一直想成为柱。”
“以你现在的实力,或许可以尝试一下了。”
第78章
坐在一旁的鳞泷左近次听完产屋敷耀哉的话后,问道:“这次任务,澪会有危险吗?”
产屋敷耀哉摇了摇头:“关于这件事,我没有预感。”
没有预感?那就是说,这一次不是像当年万世极乐教那样,由主公大人提前察觉到了什么特别的未来?浅仓澪想。
产屋敷耀哉温声继续道:“所以,我想先看看浅仓自己的想法。”
“我的想法?”浅仓澪指了指自己。
产屋敷耀哉点头:“嗯,如果能够成为柱的话,之前的限制就到了解开的时候了。”
那个限制说到底是为了保护她,而不是囚禁。如果她能证明自己的实力,那当然可以恢复原本的自由。
屋内的视线一下都落到了她身上。
浅仓澪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这些年,她一直待在这个小镇里,并不算无聊,也做过很多事,学了很多东西,不断完善着自己的霜之呼吸。
可是,练习地再好也没用用武之地。
而这一次,如果真的能成功斩杀那田蜘蛛山里的下弦,她就能踏出成为柱的那一步。
最重要的是,她可以不再只是留在这里看着大家努力,她也可以真正的帮到他们了。
想到这里,她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
“师父,我想去。”她说。
鳞泷左近次隔着天狗面具看着她。
少女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在狭雾山上跌跌撞撞练刀的小孩子了。
这些年,她的进步他都看在眼里。
她的剑技已经完全走出了自己的路。现在的她,单论实战能力,甚至不比当初刚成为水柱时的自己差。
更何况,这一次不会让她独自行动,会有一位柱陪在她身边。
以澪如今的辅助能力,再配合一位柱级剑士,哪怕遇到上弦也不是完全没有一战之力。就算无法取胜,至少逃走没什么问题。
哪怕那田蜘蛛山里真的有一个下弦,他也不太担心。
他今日会坐在这里旁听,更多是因为另一件事。
他担心产屋敷耀哉会像当年一样,再一次为了鬼杀队的未来,将澪推到危险的境地。
不过他还是选择相信对方这次的确没有预感。毕竟这些年,产屋敷耀哉对澪的保护,他同样看在眼里。
那份曾经因为隐瞒而破裂的信任,也在漫长的时间里,慢慢恢复了些许。
所以,鳞泷左近次最终没有阻止。
“既然你想去,那就去吧。”
浅仓澪:“是!”
产屋敷耀哉看着她,唇边浮起一点浅淡的笑意。
“既然浅仓同意,鳞泷先生也不反对,那么接下来还有一件事。”
“这次行动,你希望谁陪你一起去?”
“陪我一起去的人吗……”
浅仓澪低头想了想。
能够陪同的人,自然必须是柱。
其他人各有任务,锖兔师兄现在还在外面,没有回来,只有实弥和义勇师兄在。实弥才刚做完任务,还是选义勇师兄好了。
想到这里,她心里不免有点遗憾。
如果锖兔师兄也在就好了。
这可能是标志着自己成为柱的任务,如果可以,她还是希望两位师兄都能看到。
不过本来也不可能事事完美啦。
浅仓澪很快收起遗憾,说道:“义勇师兄吧。”
产屋敷耀哉点了点头:“好,我会让富冈陪你一起去。”
“不过那田蜘蛛山里的鬼数量不少,除了你和富冈之外,还会有一些剑士一同行动。”
“他们会进入山中吗?”
“会。”产屋敷耀哉温声道,“不过他们主要负责外围的清理,避免有鬼逃出去。”
“我明白了。”
浅仓澪垂在膝上的手指缓缓握紧。
这是她这么久以来的第一次正式任务,她一定要保护好大家。
无论是义勇师兄,还是那些一起前往那田蜘蛛山的剑士。
她会让大家都平安回来——
所有人都以为,这会是一次顺利的任务。
毕竟那里只是可能有一只下弦,就算真的有也不是问题,毕竟这次前往那田蜘蛛山的人里,有富冈义勇,也有浅仓澪。
即便情况比预想中更麻烦,最终也应当能顺利解决。
事实上,除了炭治郎受了伤以外,大家的确都全须全尾地回来了。
任务完成了,没有人死去,这本该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
只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浅仓澪竟然破天荒地生气了。
而她生气的对象,竟然还是富冈义勇。
蝶屋。
浅仓澪坐在矮桌旁,双手抱着茶杯,脸颊微微鼓着。
蝴蝶香奈惠坐在她对面,看了她一会儿,温声问道:“澪,真的没事吗?”
浅仓澪立刻摇头:“没什么。”
“没什么?”
旁边的蝴蝶忍盯着浅仓澪看,毫不客气地戳破道:“没什么,你竟然连着两天留宿蝶屋不回去?”
浅仓澪低头看着杯中微微晃动的水面,茶杯里的热气慢慢往上飘,将她的眼睛润湿。
“难道你们已经厌烦看到我了吗?”
那双眼睛自下而上又小心翼翼地看向她们,湿漉漉的,让人完全不忍拒绝。
“当然不会。”蝴蝶香奈惠伸手替浅仓澪把垂到脸侧的头发理到耳后,“我们只是担心你。”
“别想靠这个蒙混过去。”蝴蝶忍将心硬下来,“你和富冈先生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浅仓澪脸上的神色一下变了。
原本还带着一点故意装出来的委屈和心虚,瞬间都收了回去。
“现在暂时不要和我提到他。”她硬邦邦地说道。
【唉……我就知道会这样,义勇怎么能那么说澪呢? 】
【义勇也没错吧?只是说了实话而已】
【实话也不是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啊!他明明知道澪在意什么! 】
【对啊,信任同伴有什么错,我支持澪! 】
【信任和依赖不一样,我还是觉得义勇没错】
浅仓澪现在不想去看那些讨论他们谁对谁错的话,干脆闭上眼。
看到她这幅逃避又生着闷气的样子,蝴蝶香奈惠和蝴蝶忍对视了一眼。
果然不是小事。
她们认识澪这么多年,太清楚她的性格。
澪对人向来心软,哪怕真的遇到让她为难的事,也很少会像这样直接表达不满。
更何况,生气的对象,还是对她一向好到可以说得上是纵容的富冈先生。
那个人虽然话少,情绪也不怎么外露,可只要和澪有关的事情,他总会放在心上。
这样两个人之间,到底会发生什么矛盾?
“既然你不想说,那就算了。”蝴蝶忍别开视线,“反正你这几年也总爱黏在姐姐身边,我也习惯了。”
浅仓澪脸一下红了。
“都说了,那是有原因的。”
她小声反驳,指尖在茶杯边缘轻轻蹭了一下。
当初她从弹幕那里知道,香奈惠成为花柱之后,会被童磨杀掉。
可那些文字并没有告诉她具体时间。
所以在香奈惠成为柱之后,每次对方离开小镇,她总会想办法找理由跟着。
好在香奈惠主要负责蝶屋的伤员,外出的频率并不高。
别人只以为她是借机出去透气,不会觉得她有什么别的目的。
她知道这样很危险,毕竟这几年里,童磨对她的寻找从来没有停过。
偶尔有鬼杀队剑士在外执行任务时,仍会遇到行为异常的鬼。
她知道,那是童磨还没有放弃。
可也许是这些年实力提升带来的底气,浅仓澪对这件事的恐惧已经不像最开始那样强烈。
甚至在某些时刻,她心底会隐隐生出一种期待。
如果再次见到童磨,她一定不会再是当年那个只能狼狈逃走的样子。
她想亲手证明这一点。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做的事情引起了蝴蝶效应,香奈惠并没有遇到童磨。
“我知道,你是说你那和主公类似的预感是吧?”
蝴蝶忍的声音把她从思绪里拉了回来。
蝴蝶忍继续说道:“真不知道你究竟是谁家的,这种能力和神官家族的很像,偏偏你还不想和主公他们说。”
“如果让天音夫人查一下,或许就能找到你的身世了。”
浅仓澪默默低下头,心虚地盯着手里的茶杯。
因为找天音夫人没有用啊,她想。
自己并不是真的有那样的预感,那些事情都是弹幕告诉她的。
可这种事根本没办法解释。
总不能说,她的眼前一直有一群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人,在吵吵闹闹地提醒她未来会发生什么吧?
蝴蝶香奈惠看出她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便轻轻笑了笑,将放在桌上的点心往她面前推近了一些。
“不想说也没关系,想在蝶屋住多久都可以。”
“……嗯。”
浅仓澪低声应道,伸手拿起一块点心。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障子门被小心拉开一条缝。
一个少女站在门边,神情安静,声音也轻轻的。
“老师,忍姐姐。”
蝴蝶香奈惠转头看去:“香奈乎,怎么了?”
栗花落香奈乎走进来,先朝两人打过招呼,随后视线落在浅仓澪身上。
她小声说道:“澪姐姐,富冈先生在门外,似乎等了很久。”
浅仓澪看着手里吃了一口的点心,突然觉得没胃口。
“……我先回屋了。”
蝴蝶香奈惠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看到她绕过矮桌,快步朝房间走去。
二楼很快传来“哐当”的关门声。
“看来的确是很严重的事情啊。”
蝴蝶香奈惠望着她离开的方向,眉心微微蹙起。
“我去找富冈先生聊一下。”
蝴蝶忍说这话时,声音温和,脸上也带着笑。
可蝴蝶香奈惠太了解妹妹了。
她轻声提醒:“不要生气啊,小忍。”
蝴蝶忍回过头,笑眯眯地说道:“放心吧,姐姐。”
蝶屋门边,富冈义勇正安静地站在那里,微微低着头,黑色发丝垂在脸侧,让人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
蝴蝶忍走过去,在离他几步远的位置停下。
“澪不想见你。”她开门见山地说道。
富冈义勇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垂下视线。
“我知道。”
蝴蝶忍:“既然知道,为什么还站在这里?”
富冈义勇没有回答。
蝴蝶忍盯着他,继续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富冈义勇继续沉默,只是摇了摇头。
蝴蝶忍唇边的笑意没有变,手指却一点点收紧。
不能生气,她答应过姐姐的,不能生气。
她在心里把这句话重复了几遍,才把快要冒出来的火气压下去。
“富冈先生,你们都不说的话,事情是不会解决的。”
富冈义勇仍旧沉默。
蝴蝶忍额角的青筋跳了一下。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脸上重新挂起笑容。
“那可以拜托富冈先生不要挡在门口吗?”
富冈义勇看了看自己站的位置。
“哦。”
他应了一声,然后往旁边挪了几步。
蝴蝶忍看着他这副完全不打算离开的样子,深吸了一口气。
冷静,一定要冷静。
过了片刻,她才努力维持着平静的声音说道:“既然富冈先生想要站在这里,那就随你吧。”
富冈义勇点了点头。
“嗯。”
蝴蝶忍:“……”
她脸上的笑容差点没能维持住。
太阳升起,又一点点落下。
蝶屋里的人来来往往,脚步声从清晨一直响到傍晚。
忙完伤员的事情后,蝴蝶忍抬头看向二楼。
“姐姐,澪不出来吃晚饭吗?”
蝴蝶香奈惠抬头看向二楼那扇紧闭的房门。
浅仓澪暂住的房间门口,还放着中午送上去的饭菜,根本没有动过。
澪平时哪怕心情不好,也不会这样把自己关起来。
更何况,她连饭都没有吃。
蝴蝶忍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眉心皱了起来。
“富冈君也还没有走。”蝴蝶香奈惠看向屋外,轻声道。
“他到底做了什么,才会让澪这么生气啊?!”
木漏日向子把袖子往上一撸,就准备出门找富冈义勇讨个说法。
她上一次看到澪生气,还是因为童磨对她下手。
富冈君做的事情要到什么程度,才会让澪又一次生气成这样?
“木漏。”
看她气势汹汹的样子,蝴蝶香奈惠赶紧温声叫住她。
“其实,我觉得或许澪不只是生气,不知道事情原委的话,我们还是不要插手的好。”
木漏:“不只是生气?”
“我也不是很确定。”蝴蝶香奈惠摇了摇头,“只是觉得,事情可能没有那么简单。”
木漏看着她,又看了看二楼,忽然想到了什么。
“这个好办。”她把袖子放下,“我去找炭治郎过来不就好了。”
蝴蝶忍转头看她:“你是说灶门炭治郎?”
“嗯。”木漏点头,“他的鼻子能闻到情绪的味道,正好我刚才把他救醒了。”
蝴蝶忍眼神一动。
那田蜘蛛山的任务里,灶门炭治郎也去了。
既然浅仓澪和富冈义勇是在这次任务后变成这样,那炭治郎说不定知道些什么。
她把手里的药碗放到一旁。
“我和你一起去。”
两人很快往炭治郎休息的房间走去。
屋里点着灯。
灶门炭治郎刚醒不久,还没睡,见到她们过来很是意外。
“木漏小姐,忍小姐?”
木漏小姐刚给他治疗完,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还带着忍小姐?是自己的身体出了什么问题吗?
木漏推门进去后直接问道:“炭治郎,你知道澪和富冈君之间发生了什么吗?”
“师姐和义勇师兄?”
蝴蝶忍也走了进来,补充道:“澪从这次任务回来后就一直不肯见富冈先生,问题是他们两个还都对这件事闭口不言。”
“……非常抱歉!都是我的错!”
在两人惊讶地目光中,炭治郎突然跪坐在床上,把额头抵在手背上。
蝴蝶忍:“因为你?”
炭治郎抬起头,眼里满是自责。
“其实一开始都很好,问题出在义勇师兄和浅仓师姐分开,去寻找那位下弦之后。”
第79章
三天前,那田蜘蛛山。
高大的树木彼此交错,枝叶遮住了大半月光,只漏下零星几块浅白的光斑。山风从树缝里钻过,带来一股潮湿的泥土味,还有某种说不上来的腥气。
地上的枯叶被踩得“吱吱”响,偶尔有细小的虫鸣从暗处传来,很快又被夜色吞没。
一队鬼杀队剑士行走在山林里,时刻警惕着鬼的出现,气氛却算得上轻松。
几个以往一起做过任务,互相认识的剑士走在一起,看着走在最前面的富冈义勇小声讨论着:
“那就是水柱大人,富冈先生吗?”
“他看起来好年轻啊,也不知道另一位水柱大人是什么样子?”
“不清楚,我也是第一次这么近看到柱。”
“有水柱大人在,这次应该没问题吧?”
“肯定没问题。”
“能和柱一起行动,这可是很难得的机会。”
“要是能亲眼看到水柱大人出手就好了。”
有人期待,也有人紧张地发抖。
我妻善逸站在炭治郎旁边,抱着自己的刀,脸色比周围人更白一点。
“所以说,为什么我要来这种地方啊……”他小声碎碎念,“这个山里绝对有很多奇怪的东西吧?绝对有吧?”
炭治郎刚想安慰他,旁边的议论声忽然变了方向。
“不过,水柱大人身边那个女孩子是谁?”
“那个戴狐狸面具的?”
“对,就是那个黑头发的,啊,水柱大人在做什么?。”
一道小小的惊呼声,让讨论中的剑士们同时抬头看向前方。
水柱大人身旁,那个黑发少女正低头整理袖口,大概是山里潮湿,袖边沾了一点草叶。
水柱大人看见后,竟然主动伸手把那片叶子摘了下来!还帮她把有些松的面具系带整理好!
而那名少女也没有半点觉得不对的样子,很自然地低头让他动作。
几名剑士一时都安静了一下。
过了几秒,有人小声开口:“他们关系好像很好啊。”
“是亲人吗?”
“可是我听说水柱大人的姐姐已经去世了。”
“那会不会是……妹妹之类的?”
“没听说过啊。”
“不是亲人的话……那个相处方式,也不太像普通同僚吧?”
“那难道是……”
说话的人停顿了一下,语气一下变得微妙起来。
另一个人压低声音接了下去:“伴侣?”
“不会吧?”
“可是你看刚才,水柱大人还帮她整理面具……”
“而且她离水柱大人那么近,水柱大人也完全没有让她离开的意思,看起来很亲昵的样子!”
“这么说的话,好像确实……”
再这样下去,误会就要越来越离谱了,炭治郎想。
他赶紧走了过去,认真解释道:“不是的,浅仓师姐不是义勇师兄的伴侣,是他的师妹。”
几个人同时转头看向他。
我妻善逸也跟着抬起头:“浅仓师姐?”
“浅仓……”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我好像在哪里听过。”
炭治郎看向他:“善逸,你听过师姐的名字吗?”
“好像听过,又好像没有。”我妻善逸抱着头,脸上露出苦恼的表情,“可恶,为什么想不起来啊?我肯定在哪里听过的!”
旁边的人却没有太相信炭治郎的话。
“师妹?可是水柱大人的师妹为什么我们都没听说过?”
“是啊,我从来没见过她,而且既然是鬼杀队剑士,为什么要戴着面具?”
“真的只是师妹吗?”
炭治郎有些急了:“是真的,浅仓师姐她——”
话还没说完,周围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沙沙”声。
“小心。”富冈义勇忽然停下脚步。
其他人也赶紧停下,不再讨论八卦,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周围那些看不清的阴影里。
“沙沙”
这次,声音从头顶传了出来,一团倒吊的影子伴随着声音滑了下来,出现在众人眼前。
那是一只长着人头的蜘蛛。
惨白的人脸嵌在蜘蛛身体前端,几条细长的蛛腿弯曲着,身体悬在数根细白蛛丝下方,倒挂着慢慢降落。
它的头加上蜘蛛一样的身体,足有半人高。
那双浑浊的眼睛扫过下方的鬼杀队剑士,嘴角一点点咧开。
“竟然又有鬼杀队的家伙来送死啊。”
“蜘、蜘蛛不仅长了人头,还说话了啊啊啊——”
我妻善逸惨叫着,转身就要跑。
“善逸,冷静一点!”炭治郎按住他。
富冈义勇已经抬手,准备拔刀。
可就在他的手指碰到刀柄时,另一只手轻轻按了上来。
浅仓澪按住他的手背。
“义勇师兄,这个就交给我吧。”
她很久没有和鬼真正战斗过了,好不容易有这样的机会,已经迫不及待想知道现在的自己能做到什么程度了。
那只蜘蛛鬼咧着嘴,像是听见了什么可笑的话。
“哈?就凭你?”
浅仓澪没有理它,只看着义勇。
见她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富冈义勇直接松开刀柄,退开半步,给她让出位置。
“谢谢啦,义勇师兄~”浅仓澪笑着冲了出去。
其他剑士见她冲出去,愣了一下。
有人忍不住看向仍站在原地的富冈义勇,又看向炭治郎,压低声音问:“她一个人上了?水柱大人不出手吗?这样真的没关系吗?”
炭治郎立刻点头,看着前方的浅仓澪,眼睛里没有一点犹豫。
“没关系的,浅仓师姐很厉害。”
虽然浅仓师姐因为情况特殊,平时大多只能待在小镇里,不像义勇师兄那样以水柱的身份被很多人知道。
可是炭治郎见过她的剑技,所以他相信她。
然而没见过浅仓澪的其他剑士还是不太放心。
“再厉害也不该让她一个人去吧?”
“就是啊,要是她被鬼抓住,我们还得去救她。”
炭治郎皱起眉,刚想开口反驳。
可在那之前,一道冷淡的声音先响了起来。
“安静。”
众人一下噤声。
富冈义勇没有回头,只看着前方。
“认真看。”
原本还在质疑的人都闭上了嘴,重新看向前方。
浅仓澪听不见身后的议论,全部注意力现在都落在眼前那只鬼身上。
蜘蛛鬼看着她冲过来,嘴角咧得更大。
“一个人就敢过来?”
它八条蛛腿慢慢收紧,吊在半空的身体往上提了些。
“真可怜啊,明明那么多人,偏偏派你来送死。”
浅仓澪冲他一笑:“你还是先可怜自己吧。”
下一瞬,蜘蛛鬼眼前一花,刚才还在前方的少女,竟然从视野里消失了。
人呢?
它的眼珠急促转动,八条蛛腿也跟着抖了一下。
不可能,她不可能凭空不见!
冷静,它的蛛丝连着周围的树枝和地面,哪怕是再轻微的动静,只要触碰到一点,它都能感觉得到。
这不过是人类的小把戏!
就在这时,右侧有风飘过。
蜘蛛鬼心中一动,蛛腿骤然刺向右侧!
“这里!”
尖利的蛛足撕开空气,狠狠扎了过去。
这种雕虫小技,也敢拿来骗它?它心中冷笑道。
可下一瞬,他那还没扬起的讥讽笑容便僵在了脸上。
那里什么都没有,蛛足刺空了。
怎么可能?它明明感觉到了!
“别躲了!我已经看到你了!”它虚张声势道。
刚说完,身后忽然又传来一点极轻的动静。
蜘蛛鬼猛地回头,蛛腿同时横扫过去。
这次肯定没错!
可它看到的,仍旧是空空如也的林间。
旁边,我妻善逸已经看傻了。
他原本还在紧张地盯着那只蜘蛛鬼,结果看着看着,注意力就全被浅仓澪吸引了过去。
不,准确来说,是被那种诡异的战斗方式吸引了过去。
她明明就在那只鬼身边。
有时候甚至近到只要那只鬼稍微偏一下头,就能看到她的衣角。可那只鬼却像是瞎了一样,一次又一次朝着空处攻击。
“这、这是什么啊……她明明就在旁边吧?就在旁边啊!为什么那只鬼好像完全看不见她?”
我妻善逸转头看向炭治郎,伸手抓住他的袖子。
“炭治郎!你是她师弟吧?你一定知道怎么回事吧?”
“那是师姐的霜之呼吸。”炭治郎听见善逸问,耐心解释道。
“霜之呼吸?”我妻善逸眼神迷茫,“我没听过这种呼吸法啊。”
“因为那是浅仓师姐自己的呼吸法。”炭治郎看着林间那道不断移动的身影,继续说道,“这一招是霜之呼吸的二之型,静夜覆霜。”
“别看师姐和那只鬼离得很近,其实她一直待在对方的视觉死角里。”
我妻善逸还是不理解:“可是那么近,怎么可能一直在视觉死角啊?!”
“所以才厉害。”炭治郎认真道,“而且师姐不只是躲在死角,她还会刻意降低自己的脚步声,呼吸,杀气,存在感……”
“那只鬼看不到她,也感应不到她。”
我妻善逸听得后背发凉:“这也太可怕了吧……”
如果不是亲眼看到,他根本不敢相信有人能做到这种程度。
明明就在眼前,却像根本不存在一样。
不断失败后,蜘蛛鬼终于也意识到了什么,黑色的眼珠急促转动。
“原来如此……”
它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脖子慢慢扭动,嘴角咧开,露出一个扭曲的笑。
“以为这样就可以了吗?”
它的脸忽然抽搐起来,皮肉鼓动,一颗又一颗细小的眼睛从皮肤底下翻了出来。
密密麻麻的眼珠同时转动,泛着冰冷的黑光。
“我可是蜘蛛!”它兴奋地嘶声说道,“区区视觉死角,立刻就能消失!”
那些眼珠疯狂转动,很快,某个方向里,一角浅蓝色的羽织从树影间掠过。
找到了!
蜘蛛鬼眼里顿时浮出狂喜,数条蛛腿同时刺向那一处。
“锵!”
蛛足撞上日轮刀,震得刀身轻轻一颤。
浅仓澪眼底掠过一丝惊讶。
它看到了?
下一瞬,她看清了那张已经完全变异的脸。
她一下明白了。
蜘蛛的视觉和人类不一样。
有些蜘蛛的视野比人类宽广得多,甚至可以接近三百六十度。眼前这只鬼的身体已经被蜘蛛化,当然不能再用人类的视觉范围去判断。
她这些年一直和人类剑士对练,太习惯以人类的感知方式去战斗,结果差点忘了鬼和人不一样。
不远处,炭治郎看到这一幕,心立刻提了起来。
“浅仓师姐!”他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浅仓师姐的二之型被这么快识破。
以往不管是和谁对练,这一招都能让对方陷入短暂的混乱。可这只鬼竟然靠着变异的眼睛,硬生生破掉了她的招式。
炭治郎快步走到富冈义勇身边:“义勇师兄,不需要帮浅仓师姐吗?”
富冈义勇看着前方,神色没有变化。
“不需要。”
炭治郎:“可是——”
“她不需要。”
富冈义勇的声音依旧没有半点迟疑。
灶门炭治郎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笃定,紧张地看着那边的战斗。
刚才已经转为上风的蜘蛛鬼,正兴奋地追击浅仓澪。
突然,它的动作一僵。
“啊啊啊啊啊——!”
蜘蛛鬼抬起前肢,满脸痛苦地捂住自己的眼睛。
第80章
诶?发生什么了?
灶门炭治郎不解地看着这突然的一幕。
这只鬼靠着突然生出的那些眼睛,才看清了浅仓师姐的位置。
可现在,它却自己捂住了眼睛。
为什么?好不容易才得到的优势,竟然就这样放弃了吗?
而且它为什么看起来这么痛苦?师姐也没有伤到它啊。
正想着,炭治郎眼前忽然有一道光晃过。
“唔!”
刺痛感瞬间从眼睛里炸开,他不得不闭上眼,抬手挡在眼前。
这个光……
等缓过来后,他更仔细地观察浅仓澪的动作,很快发现了原因。
林间,浅仓澪的身影仍旧在不断移动。
可和刚才不同的是,她每一次移动时不再追求隐蔽,有几次甚至迎着蜘蛛鬼的正面攻击,而这种时候,她手中的日轮刀都会有着细微的方向变化。
月光从树叶缝隙间落下来,照在她的刀身上,下一刻便被刀刃反射出去,像细碎却锋利的银针,一次又一次刺进蜘蛛鬼那些密密麻麻的眼睛里。
“原来是这样,”炭治郎震惊地看着那边,“浅仓师姐在用刀反射月光。”
“澪早就考虑过二之型失效,或者无法近身的情况。”富冈义勇解释道,“这用来骚扰、遮蔽视线的三之型,霜华,就是为了应对这种情况诞生的。”
“好厉害!”
炭治郎忍不住感叹道。
这可不是原地站着不动的情况下做到的,而是在闪避蛛腿、避开蛛丝、不断改变位置的同时,还能精准地让刀身捕捉到那些从林间落下来的光,并准确地将其反射到鬼的眼睛上。
这一招看起来没有直接斩击那么猛烈干脆,可真正要做到却非常难。
她必须在移动中判断月光落下的位置,还要判断鬼的眼睛朝向,再把刀身调整到刚好能反射过去的角度。
只要偏差一点,这一招就会大打折扣。
而浅仓师姐竟然每一次都能命中,这是什么样的观察力,判断力甚至计算能力啊? !
“可是……只是反射月光,真的会这么刺眼吗?”炭治郎想着刚才自己感受到的光线,已经和直视太阳差不多了。
富冈义勇指了指浅仓澪手中的刀:“澪的日轮刀是特制的。”
“特制的?”
“为了这一招,刀身表面做过特殊处理,能加强对光线的反射。”
“而且她的日轮刀颜色很浅,如果是其他颜色的日轮刀,做不到这种程度。”
炭治郎低下头,看向自己腰间的日轮刀。
黑色刀身安静地收在鞘里。
他想象了一下自己用这把刀去反射月光的画面,确实无法达成师姐那样的效果。
前方,蜘蛛鬼已经完全没有了刚才的得意。
每次它想要看清浅仓澪的位置,便有一道光直直刺进眼里。
“啊啊啊啊!”
它痛苦地嘶叫着,几条蛛腿胡乱挥舞,刺向周围的树木和地面。
浅仓澪侧身避开一击,手腕一转,刀身在月光下闪过一瞬。
“嗤——”
一条蛛腿被斩断,落在地上,很快化成灰烬。
蜘蛛鬼惨叫一声,还没来得及后退,另一侧又有寒光掠过。
第二条蛛腿也被斩了下来。
它身体一歪,差点从蛛丝上坠下去,慌忙用剩下的腿勾住周围的丝线,才勉强稳住身形。
浅仓澪停在不远处,刀尖微垂。
“蜘蛛的视角的确更广阔。”她看着那张长满眼睛的脸,“但对于光线,也比人类要敏感得多。”
蜘蛛鬼喘着气,所有眼睛都紧闭着。
它已经不敢再睁眼了,可是闭上眼之后,它更找不到她在哪里。
会死。
这个念头第一次清晰地出现在它脑中。
它会被这个人类一点一点削掉蛛腿,最后斩下脖子。
不行!不能这样!
它咬紧牙,脸上的眼睛因为恐惧和愤怒不断抽动。
“不会……”
浅仓澪听见它沙哑的声音。
蜘蛛鬼猛地抬起头,哪怕眼睛已经被刺激得流出血泪,也硬生生咧开嘴笑了起来。
“不会就这么结束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周围树丛里忽然传来密密麻麻的爬行声。
“沙沙沙沙——”
炭治郎脸色一变,立刻转头。
黑暗里,一只又一只小型蜘蛛从树干、草丛、石缝间涌了出来。
它们数量极多,身上带着鬼的气息,细长的蛛足踩过枯叶,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声响。
“有东西过来了!”
“好多蜘蛛!”
“快退开!”
队士们纷纷拔刀。
可那些蜘蛛速度很快,同时从四面八方扑向周围的鬼杀队剑士。
蜘蛛鬼悬在半空,喘息着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
它的声音因为疼痛变得尖锐,却满是得意。
“你不是很厉害吗?”它恶狠狠地盯着浅仓澪,讥讽道,“那你现在来得及回去救他们吗?”
浅仓澪听见它的话,动作一顿。
这一幕让她想起了很多年前的藤袭山。
那时手鬼也是这样,落入下风后故意攻击她,逼锖兔师兄在杀鬼和救她之间做出选择。
没想到有一天,她竟然也会成为被逼着做选择的那个人。
不过——
浅仓澪抬起眼,看向前方那只正得意大笑的蜘蛛鬼。
“是吗?可是,我不需要回去。”
她脚下发力,身影再次向前掠去。
没有回头,没有半刻的迟疑,甚至没有去看那些扑向同伴的蜘蛛一眼。
蜘蛛鬼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一样,尖声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你不管他们了吗?刚才还一副要保护所有人的样子,结果现在连头都不回?鬼杀队的剑士原来也不过如此!”
“你的废话好多,那就让你亲眼看看好了。”
浅仓澪看着那满是恶意与痛快的眼睛,原本要斩断它脖子的刀忽然变了方向,斩断了悬着它的蛛丝。
她一脚踩住狼狈滚落在地的鬼,随后伸出左手掐住它的脖子,把它拎了起来,面对着那些蛛群。
“就是不知道,你能不能看清了。”
【竟然把鬼拎起来现场观摩,太坏了哈哈哈哈哈】
【那边可是地狱啊! 】
【已经猜到会发生什么的我忍不住想笑】
【我赌一个硬币,它看不清】
【那我负一个硬币赌它看得清好了,毕竟那边站的人太多,站不下了(狗头)】
浅仓澪的这份自信让蜘蛛鬼心中生出不妙的预感。
此时,那些被它放出去的小蜘蛛已经扑到了鬼杀队剑士们面前。
有的从树上坠下,有的贴着地面飞快爬行,还有的已经跃到半空,细长的蛛足泛着冷光,似乎就要成功。
也只是似乎而已。
富冈义勇拔出了刀,然后——
所有蜘蛛都断开了。
扑到半空的,贴着地面爬行的,从树枝上垂落下来的,全部在同一瞬间被斩断。
断裂的蛛足和身体纷纷落地,很快化成灰烬。
而富冈义勇仍旧站在原处,看起来甚至没有动过,只是持刀的姿势和刚才相比,似乎有一点变化。
蜘蛛鬼的瞳孔骤然缩紧。
……看不清!它完全看不清!
它那么多只眼睛,竟然都没能捕捉到那一刀!
不,或许根本不是一刀。
可它什么都没看见。
只是一瞬间,它放出去的那些蜘蛛,就全都被斩断了。
“这可是师兄自创的第十一型,凪,”浅仓澪看它惊恐到失语的样子,得意地笑了起来,“很厉害吧?”
富冈义勇听见她的话,抬眼看了过来。
“澪。”
“嗯?”
“把鬼解决掉。”
“好。”
义勇师兄还是不擅长被夸奖呢。
浅仓澪边想着,边举起日轮刀。
蜘蛛鬼被她抓着,已经毫无反抗的能力,可就在刀锋即将落下时,它忽然笑了起来,带着怨毒的快意。
蜘蛛鬼盯着她,咧开嘴:“你以为你赢了吗?看看自己的手吧!”
浅仓澪低下头,方才抓住蜘蛛鬼的那只手,指尖到掌心边缘,不知何时泛起了一点青黑色,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
蜘蛛鬼见她皱眉,笑得更得意了。
“那是我的毒,就算我死了,毒也不会消失。”它死死盯着浅仓澪,“五分钟之后,你就会变成和那些蜘蛛一样的东西。”
浅仓澪还没说话,不远处的人群里突然传来炭治郎的惊呼声。
“善逸!你没事吧?!”
浅仓澪眼神一变,没有再给蜘蛛鬼节外生枝的机会。
刀光一闪,蜘蛛鬼的脖颈被干脆利落地斩断,头颅滚落在地,最后脸上还残留着那副怨毒又得意的笑。
浅仓澪收刀,转身朝炭治郎那边走去。
“炭治郎,发生什么事了?”
我妻善逸听见浅仓澪的声音,哭着把手举了起来。
“我、我被咬了啊啊啊啊!”
他手背上有一处细小的咬痕,周围已经泛起一点不正常的紫色。
浅仓澪看清后,第一反应是——
不可能,义勇师兄不可能漏过蜘蛛。
“怎么回事?”她问,“刚才的蜘蛛,义勇师兄应该都处理掉了才对。”
“不是刚才那些啦!”我妻善逸抽噎着,“是、是浅仓小姐和那个鬼战斗的时候,有一只蜘蛛过来了!我看到它冲炭治郎那边去,就抬手挡了一下,然后就被咬了!”
浅仓澪听完,松了口气:“我就知道义勇师兄不会失误的。”
我妻善逸:“……”
他崩溃地喊了起来:“现在是夸你师兄的时候吗?!我们要死了诶!”
他喊完,立刻转身扑向炭治郎,一把抱住他的腰。
“炭治郎——!”
炭治郎被他扑得往后晃了一下,赶紧扶住他。
“善逸,冷静一点!”
“我冷静不了啊!”我妻善逸哭得更惨了,“我刚才可是为了你挡下来的!我是为了救你才被咬的!”
“嗯,我知道,谢谢你,善逸。”炭治郎认真地拍着他的背安慰道,“但是不要说丧气话,浅仓师姐和义勇师兄都在这里,一定会有办法的!”
“真的会有办法吗?可是刚才那个鬼说五分钟后就会变成蜘蛛啊!”
我妻善逸哭着哭着,忽然抬起头,视线落到炭治郎背后的木箱上。
“炭治郎。”
“嗯?”
“既然我都快死了,那你可不可以在我临死前答应我一个愿望?”
炭治郎一怔:“什么愿望?”
我妻善逸眼泪汪汪,语气却突然变得无比真诚。
“我想和祢豆子结婚。”
炭治郎:“……”
浅仓澪:“……”
她没想到这个男孩快死的时候竟然会想这个。
“这个要看祢豆子的意愿吧?而且她还没到可以结婚的年龄。”
她试图为自己的小师弟解围,结果我妻善逸听见她的声音后,突然松开炭治郎,朝自己扑了过来。
“浅仓小姐——!”
浅仓澪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他一把抱住了羽织。
“我不想死啊!我真的不想死啊!”
他哭得眼泪鼻涕一起往外冒,声音凄惨得像是已经看到了自己短暂人生的尽头。
“可是如果就这样死掉的话,算不算和浅仓小姐殉情啊?!如果是这样,我……”
“咚。”
富冈义勇面无表情地敲在我妻善逸后颈上。
哭声戛然而止,我妻善逸软软地倒了下去。
炭治郎赶紧伸手接住他,低头确认了一下,发现善逸只是晕过去后,才松了口气。
不过……
炭治郎偷偷看了一眼富冈义勇。
善逸竟然敢在义勇师兄面前说和浅仓师姐殉情这种话……
真的太勇敢了!
富冈义勇没有理会倒下的我妻善逸,他走到浅仓澪身边,低声问:“没事吧?”
浅仓澪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羽织。
刚才被善逸扑过来抱住的位置,留下了一片可疑的湿痕。
这……不只是眼泪吧?
不行,不能细想,一会儿一定要赶紧找条小河清洗一下。
她努力把视线从羽织上移开,抬头看向富冈义勇。
“我没事。”
富冈义勇伸手握住她中毒的那只手,轻轻抬起来。
那片青黑已经比刚才更深了一点,沿着指节往上蔓延,像有某种阴冷的东西正在皮肤底下扩散。
富冈义勇的眉头微微皱起,周围的剑士们也围了过来。
刚才还因为她独自出战而不安、甚至质疑过她的人,此刻都沉默了。
先前那个说过“要是她被鬼抓住,我们还得去救她”的剑士上前一步。
“对不起!我刚才不该那么说你!”
他看着浅仓澪手上逐渐蔓延的紫色。
如果她因为这毒死掉,那自己刚才那些话,就会变成最可耻的东西。
“真的!真的对不起!”
“那个……”浅仓澪看着他们沉重的脸色,又看了看那个已经开始哭的剑士,终于忍不住开口,“你们哭什么?”
她晃了晃被义勇握着的那只手。
“一点毒而已。”
众人:“……”
她为什么这么淡定?五分钟之内找不到解药可是会死的!
然后他们就看到浅仓澪从腰间的小口袋里摸出一个小药丸,塞进嘴里咽了下去。
接着,她又走到炭治郎身边,蹲下身,把另一颗药丸喂给昏过去的我妻善逸。
药丸入口后没多久,她和我妻善逸手上原本还在蔓延的紫黑色,就肉眼可见地退了下去,最后只剩下一小道很浅的划痕。
富冈义勇眼里的担忧终于退去。
“浅仓师姐,这是什么?”炭治郎惊讶地问。
“解毒的啊。”浅仓澪把小口袋重新系好,理所当然地回答。
“别担心,木漏早就准备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