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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幼儿园来了个林大厨[七零] 25-30

25-30

    第26章


    六角公社。


    六角公社远是远些, 但比起县城畜牧站上百头家畜混在一起养有染病的风险,公社畜牧站的鸡鸭多是大队当天上交,染病风险要小得多。


    毕竟买的指标只有一次,养死了不仅得写情况说明, 等文教局来检查还得挨批评。


    畜牧站位于公社最边缘, 是一个红砖围起来的大院子, 围墙上被白底红字的各种标语所覆盖, 门口几个黑色大字——六角公社畜牧兽医站。


    “小林会选鸡鸭吗?”


    强烈的气味越过围墙将林晓和赵秀华包围, 既有牲畜体味又有消毒水的刺鼻气味, 赵秀户就说了一句话呛得眼眶里就蓄起汪眼泪。


    林晓摇摇头。


    “那怎么办……我选这个也不成, 早知道就叫上张阿姨一起来。”


    赵秀华是正儿八经城里人,十年前因为爱人工作调动才来到清源县生活,哪会养鸡养鹅。


    “先进去看看,总不能白跑一趟。”


    两人从早上六点就出门, 一路颠簸到中午十一点多才来到六角公社,总不能畜牧站的门都没进去就转身走。


    “只能这样了。”赵秀华推开大门。


    更加浓烈的气味扑面而来, 泥地上干草碎屑混着牛粪猪屎,久而久之竟被踩进了地里,走上去就跟走地毯上似的。


    “好多小猪仔子。”


    正对着大门的圈里关着十几头粉白色小猪仔, 看着像是杂家的国外品种,旁边更小的圈则关着几头黑白花杂交猪。


    不过进去的路跟猪圈之间隔着道木栅栏,她们只能站在远处看到点模糊的影子。


    “先去找技术员。”


    两人走进最左边的办公室,把指标证明交上去, 技术员再详细询问什么单位买家畜有什么用, 最后登记完赵秀华的信息后才在证明上盖了个章。


    “走,带你们去选猪。”


    技术员姓李,刚才盘问时详细得就差没让赵秀华说出栏的猪打算怎么分, 这会儿流程走完倒像是变了个人。


    笑吟吟的领着两人穿罩衣又戴上袖套,还热情地要亲自帮她们参谋。


    “这选猪仔子学问大着呢!要是不留神选着病猪,这一年到头可就白忙活了!”


    “可不是,文教局就给了咱们一头猪的指标,要是养不好的话……可真是没法跟孩子们交代。”赵秀华表情总算放松下来。


    李技术员笑得和煦,目光往看四处张望的林晓方向移了移:“这猪啊!品种不同性子也不同,就拿咱们国家前些年引进的长白猪,性子独不合群,最适合单独养一头……”


    李技术员让林晓觉着有些负担,要只是单纯的侃侃而谈倒也没什么,就是不时往左瞟的视线怎么看都不像是单纯展示专业。


    他把两人引到干净的猪圈前,忽然步子一跨走到了两人中间。


    “林……林老师,你有什么问题可以尽管问我。”


    他看着林晓,脸上是年轻男同志特有的腼腆又想努力表现的害羞笑容:“你看这头,就是我刚才说的长白猪,特点是嘴筒子短,生熟食都能喂,有啥吃啥……”


    一边说一边比划,好像试图展现出自己最专业的一面,而且说着说着整个人就转朝林晓了。


    认真选猪的赵秀华几次三番张嘴提问都被李技术员的滔滔不绝所打断,完全忽略了身后还站着个人。


    林晓偏头看向赵秀华,忙笑着举起手:“李技术员,我们园长有问题想问你。”


    赵秀华慢慢搓着双手,脸上带着惯有的平和神情,嘴角随着李技术员尴尬笑着转身,缓缓翘起个弧度。


    “李技术员,这种长白猪抗病能力跟本地猪相比怎么样?”


    “同志问到点子上了,我们畜牧站……”李技术员总算专注地开始回答起赵秀华的问题。


    林晓暗自松了口气,悄悄往边上挪了两步,主动看向猪圈。


    大小差不多,长得差不多……林晓没看出来有什么区别。


    她会看猪肉的品质,但选不来活猪的品质,左看右看就是看个热闹而已。


    “那价格呢?”


    赵秀华问到了最关键的点。


    “原本我们有规定是十二元一头,不过……”李技术员的目光又飘向林晓方向,接着才压低了声音:“不过我可以按畜牧站的最低价给你们,十元零五毛。”


    “那麻烦李技术员帮我们选一头吧。”赵秀华立刻笑道。


    价格比县城畜牧站果真低了不少,关键李技术员刚才说可以提供技术帮助,解决了她最担心的问题。


    一头小猪仔,四只鸡两只鸭子。


    临走时,李技术员还追到门口,满脸羞涩地对林晓说了几句话。


    “以后有什么养猪的问题尽管来找我,要是你没时间来就托人给我带个信,我去县城!”


    林晓当时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傻乎乎地连忙摆了摆手。


    李技术员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淡了。


    好不容易又颠簸几个小时回到幼儿园,天都已经擦黑了,几个老师们都在办公室等着消息。


    养一头猪几只鸡鸭对整个幼儿园来说都是大事。


    “园长,我们收拾了一间仓库出来,暂时把猪都关那间屋里吧!”


    孙晓华说那间屋子就是教室侧面的几间空屋,平时用来堆放一些杂物,下午大家齐心合力地把东西全部清理到隔壁仓库,眼下用来暂时关猪仔用。


    “林老师,那你把鸡鸭关厨房后边的棚里。”


    “好!”


    林晓和黄桂兰提着鸡鸭去了柴棚,用线拴住鸡脚后随便就往荒地上一抛。


    半大的母鸡扑扇着翅膀,在半空扑棱了几下后落到草丛里,眨眼间便开始在地里寻找虫子。


    黄桂兰还是第一次来到厨房后边,一看到在夜幕下仿佛无边无际的荒地就不由倒吸了口凉气:“园长说明天要开的荒地不会是这些吧?”


    林晓点点头,拇指往操场的方向指去:“不仅有这块地,还有校门口左边那块地,也得开!”


    “这可真是……可真是……”


    可真是把老师当牛使不敢说出来,但大概意思林晓光听语气也猜了个大概,不由笑着摇摇头。


    “黄老师放心。开荒用不上咱们。”


    幼儿园加起来三个老师,一个保育员阿姨,还有赵秀华,门房老周腿脚不利索约等于没有劳动力。


    就这四个女同志……只有张阿姨一个人有下地的经验。


    赵秀华琢磨来琢磨去,自己就觉着亲手开垦应该行不通,于是将注意打到了……县委武装部。


    林晓也是今天在回程的公共汽车上才知道,明天早上武装部没有工作要忙的都会来幼儿园帮忙开荒。


    “武装部?”黄桂兰的表情有瞬间的凝固,很快又状似无意地笑道:“就是小班韩北小朋友二叔工作的县委武装部吧?”


    “对。”


    林晓点了下头,转身走进厨房。


    黄桂兰跟了进来。


    灯绳拉下,厨房里亮起的昏黄灯光根本没起多少作用,林晓弯腰打开柜子的锁扣,看看还有多少存粮。


    “周五那天我瞧见韩干事在厨房里帮忙,一直到韩北放学才走。”


    林晓没想到黄桂兰还想继续刚才的话题,话音到这儿后微妙地停顿了下,才继续说道:“韩干事人可真不错,说话做事又没有什么架子,这样的男同志可真难得。”


    林晓隐在暗处的表情微不可闻地顿了一下,今天到底是怎么了……走了一个又来一个。


    早上的李技术员是对她有好感,黄桂兰这话里浓浓的试探意味和早上孙技术员的说白了根本没什么区别。


    一个夸自己,一个夸对方。


    林晓没有抬头,只是从柜子深处拽出了两把白面条,声音也听不出任何的情绪波动:“韩干事是挺优秀的。”


    黄桂兰见她反应平淡,又往前走了几步,干脆来到柜子前。


    “林老师,我上次看你和韩干事聊的还挺投缘,你觉得他咋样?”


    这一下,就已经不是试探那么简单,就差直接问林晓和韩煜是什么关系。


    林晓抬头,表情有微微地诧异,但脸上不见半点羞怯,反而有点奇怪地反问:“黄老师没听说?”


    “听说什么?”


    “韩干事请我帮忙煮一块羊肉,他在厨房帮忙……是等羊肉熟呢!”


    “啊?”黄桂兰的笑容一凝,没想到林晓竟然会这么回答,随即又笑了起来:“我以为你们早认识,我还想跟你打听打听韩干事的为人呢?”


    “就在学校里见过两次,黄老师问我可是问错了人!”林晓摇头。


    黄桂兰一拍大腿,看向门口


    “这没注意天都黑了,我去看看园长那边有没有什么要帮忙的,没事我就先回了。”


    “成!”


    刚跨出门槛,黄桂兰就步子一顿,很快换上副笑容:“赵园长……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回了。”


    “路上慢点。”


    赵秀华走进厨房,把关猪仔的房间钥匙递给林晓。


    “畜牧站带来的猪草够吃两天,明天早上咱们再开会决定怎么割猪草……你忙完了也早点回家休息。”


    看林晓点点头却没打算走,赵秀华又停下步子走到柜子前。


    “要是黄老师再打听韩干事的情况,你就继续像今天这样回。”


    “黄老师难道想把家里人介绍给韩干事?”


    林晓又不傻,黄桂兰一个已婚女同志打听韩煜的情况,肯定是为了自家人,而且只有关系亲近到一定地步才会如此积极。


    “黄老师有个妹妹,今年二十五了还没结婚……”赵秀华拍拍林晓肩膀,示意她站起来:“你虽然年纪小但对待工作很认真,孩子们也很喜欢你。”


    林晓站起来,不由望向那双看过太多人和事的眼睛。


    “所以有些话我觉得应该单独跟你说一说。”


    “园长你说。”


    “你和黄老师私底下最好不要走得太近!”


    林晓有些迷茫,还在消化着赵秀华这句意味深长的提醒,半晌才扫过已经黑透了的操场:“黄老师她……”


    “黄老师为人处世很热情,安排的工作也能完成。”赵秀华幽幽开口,一开始虽然说得是黄桂兰的优点,但紧接着话锋忽然一转:“但仔细看的话她只是完成了表面功夫,小算盘太多……和她打交道得小心。”


    林晓放在桌面上的手蜷起握成了拳头:“我明白了。”声音比平时略显低沉,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我知道该怎么做。”


    黄桂兰的热情林晓来第一天就领教过,至于喜欢打小算盘这点,今天也算是看出来了。


    “你记住。”赵秀华打心底里很欣赏林晓对待工作的认真态度,加上自己也有个年纪差不多的女儿,言语中不禁流露出关切:“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林晓点头,又问:“刚才你提到黄老师的妹妹……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你应该听说黄老师跟孙老师以前那些事了吧!”见林晓微微点头,赵秀华才继续说了起来:“其实这里边还有好些见不得人的事……我说起来都嫌弄脏了嘴。”


    为什么会忍不住提醒林晓两句,还不是她已经在这事上栽过一回,差点把自家亲戚都得罪了。


    赵秀华和黄桂兰都是因爱人的家属关系才能进红日幼儿园工作,两人不免又住在同个家属院。


    黄桂兰有个比她小五岁的妹妹。


    黄桂云从小就长得漂亮,十七岁开始就有不少邻居张罗着介绍对象,直到二十五都没嫁出去。


    县委家属院离得远,赵秀华当然不可能知道其中的原因。


    去年黄桂兰请她帮忙介绍对象,把自己妹妹夸得天上有地下无,赵秀华便想到了丈夫堂弟的儿子。


    结果见面那天黄桂云把男方贬得一无是处,从长相到工作没一处瞧得上的。


    赵秀华不知内情跑去问……差点没跟堂弟媳妇因为这件事断亲。


    “我起初以为女同志眼光高,后来才发现她……和她姐夫有点不清不楚。”


    “什么!”林晓震惊得根本无法管理表情。


    “要不是亲眼看见,我怎么也想不到那去!”赵秀华连连摆手,仿佛提起来都觉得恶心:“那天我瞧见黄桂云从黄老师家出来,方平在门口拍了下她屁股,你说这哪是正常姐夫和小姨子之间该有的行为!”


    林晓抿了抿唇:“黄老师知道吗?”


    “应该不知情。”赵秀华更偏向于另一种可能性,只是不好明说:“要不她怎么可能真心实意帮抢自己男人的妹妹找好对象……不过应该有点感觉。”


    “好了,这些事你听听就行,可千万别出去说!”赵秀华叹。


    别看幼儿园就五个女同志加老周一个门卫,其中弯弯绕绕的地方等林晓上班时间久了自然会有机会知道。


    赵秀华今天说的不过是她知道的……至于其他几人又知道些什么秘密都是后话。


    林晓站在厨房消化了好一阵,临走前忽然想到个问题。


    要黄桂兰真打韩煜主意,那她应不应该先提醒两句……但在进入空间厨房后瞬间就把这事忘得干干净净。


    老师们已经走得只剩林晓一个,她原本想进空间厨房抓几把绿菜喂鸡鸭。


    刚进去往池子的方向一看,就立刻发现多了块牌子。


    “幸运值……一点?”


    幸运值还没搞清楚,就立即发现鱼池好像大了不少,用双臂随意比划下长度后很快确认大了十平方左右。


    水池里原先透明的流水变得波光粼粼,池水清澈见底,还能看到底部铺着鹅卵石。


    林晓把手伸入池水中轻轻搅动。


    脑海中很快多了一段关于幸运值和鱼池变化的说明。


    幸运值与他人发自内心的感情有关系,人数越多幸运值就越高,没有上限。


    而幸运值不仅能影响鱼池面积,还有鱼池产出的鱼获属性有关。


    泛淡蓝色光的鱼能提升鱼池主人林晓的“好运气”,鱼肉中的营养物质翻倍。


    眼下鱼池里只有蓝色一种光,林晓仔细查看了下,发现鲫鱼中只有几条泛蓝光,说明幸运值是随机加持,跟品种无关。


    “难怪能在仙女沟抓到那么多螃蟹。”


    她以为的巧合不是巧合,而是幸运值加持……


    但一点幸运值触发的条件极为偶然,只有当幸运值增加到十点后才能随她意念想触发就出发。


    至于想要把幸运值增加到二点的条件……到了二点空间厨房自会产生变化。


    林晓:“……”


    感情……人的感情有成千上百种,究竟是哪一种感情会增长幸运值?


    “算了!”


    林晓就不是爱钻牛角尖的性子,想不通就干脆不去想,有那时间还不如早点回家睡觉。


    敏感较真儿的性格在孤儿院根本没法健康长大……光是没父母这点就已经能影响许多人情绪。


    ***


    九点的阳光已褪了清晨的朦胧,雾气渐渐散去后眼前变得明亮起来。


    林晓透过办公室上的玻璃远远就瞧见校门口陆陆续续走进来十几个身穿旧军装的人。


    韩煜提着把到他肩膀的锄头,精神抖擞地跟赵秀华说着话。


    “韩干事,真是太感谢了!”


    赵秀华激动得不知该说什么好,她没想到韩煜竟然还带来了几个年轻的小战士,队伍雄赳赳气昂昂地就像是要上战场。


    韩煜利落地敬礼,一改平时的随意,脸上满是沉稳和可靠:“赵园长客气了,武装部的同志们一听开荒是帮孩子们改善生活,大家都踊跃报名,我哪能拦着他们。”


    跟赵秀华说完他就回头朝几个年轻战士挥手:“务必在下午放学前完成任务,大家有没有信心?”


    “有信心!”


    整齐划一的回答声气势如虹,飘飘荡荡地传进了林晓耳中。


    不过她此时想得却是另一件事。


    这么多人……中午这顿饭准备的粮食不知道够不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加起来上千平的地不只是简单几句口号吼完就能开完。


    战士们在地里干得热火朝天, 林晓也早早开始准备中午这么多人的午饭。


    透过灶台前的窗子能看到荒地上的情景。


    韩煜一看就是指挥那个,他不知何时脱掉了外衣,只穿着件深蓝色背心,露出肌肉线条分明的臂膀。


    锄头高高举起再落下, 稳稳嵌入板结的泥地里, 再往前一翘, 就翻起了大块土疙瘩。


    “林老师, 看什么呢?”


    张阿姨去仓库里又倒了一盆玉米面出来, 经过灶台前看林晓看得很是入神, 不由笑着打趣。


    荒地上二十几个年轻男同志, 看什么还用说,张阿姨就是故意这么问。


    可林晓的回答却相当令人意外:“这些地以前就荒着还是哪个单位留下的地,我怎么看着土里还有碎砖头。”


    “原来你是看这个啊!”张阿姨的语气听着还有些遗憾。


    “不看土看什么?以后这地还得咱们自己种。”林晓不解地反问。


    张阿姨轻咳两声,笑着回答了刚才的问题:“你瞧见对面那片地了吗?”


    荒地另一边外有条小河, 河对面是块更大的荒地,地上有好几栋垮塌的棚子和平房, 随着荒草被战士们割除而渐渐显露出来。


    “砖场!”


    一看到棚子前几座垮塌的窑炉林晓心里就咯噔一下。


    “是砖厂,不过早些年搬到县城东边去了,那里也空了好些年。”


    “不行, 我得去看看。”林晓脱下围裙,也没忘了跟张阿姨解释:“要是烧过砖的土那就是绝土,种啥都不成。”


    烧土只挖走上面那层有营养的熟土,剩下的土没有生机, 而且这块地要是建过窑炉, 废弃后的砖块碎屑中有大量的石灰和碱都会渗透进土壤中。


    别说种植物,就是鸡鸭都没法从土里翻出几条虫来。


    难怪砖厂会搬迁……这块地已经完全没有了利用价值。


    “咱们老一辈的说只要在地里烧了煤炭,那地几年都没法种粮食, 是不是一个道理?”


    张阿姨不懂科学原理,但老一辈传下来的道理她从小就听过不少,一时间也跟着着急起来。


    “要是真建过窑炉,那这几年我们就别想种菜了,养地都得养几年。”


    张阿姨觉得这是件大事,一定要向园长报告,忙不迭地跑了出去。


    只是很快又摇着头回了厨房。


    赵秀华没在办公室,张阿姨又去教室找了圈还是没看到人,最后还是门卫老周说赵秀华出去好一会儿了……


    而此时带头翻地的韩煜也不由皱起眉头。


    这块地石头也太多了,一锄头下去随随便便都能翻出几块来,有时候不留神挖到到石头震得手都发麻。


    林晓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直接将手插入刚翻过的地里,抓起把土在掌心捻开,仔细观察起来。


    “林老师,我对农事了解得少,你看这土还能种地吗?”


    “能!”林晓把土抛回地上,随即站起来拍了拍手,如释重负的笑容中又带了丝小小的得意:“虽然地不咋好,但种点菜还是没问题。”


    “怎么看出来的?”


    “土是灰褐色,要是烧过砖就是灰白灰白的,而且使劲捏还能捏成团。”林晓眼中闪过笑意,接着指了指哪些杂草:“草既然能扎根下去,说明这块地还是有营养的。”


    刚才竟然忘记那些遮挡住了视线的杂草,不然林晓也不会第一时间认为地烧过砖。


    烧过砖的地……那可真是寸草不生。


    “林老师懂得真多。”韩煜看着她眼底跳动的笑意,不由心里升起丝佩服:“只要能种地就成,石头我让同志们都挑出来。”


    “石头也别丢,就垒在道边,方便以后划分菜地。”


    林晓的声音清脆又自信。


    “我马上就带着战士们先把大块的石头捡出来,下午再重新细翻一遍。”


    “那我替幼儿园的所有孩子们先感谢韩干事和大家!我这就去做饭,务必让大家伙儿中午吃个饱饭。”


    赵秀华可早早就放了话,一定要让来帮忙的同志们吃饱肚子,超出计划的就用幼儿园公款补上。


    林晓准备放开手脚大干一场。


    “老韩,这位就是韩老师?”


    林晓刚走陈俊峰就提着铁锹鬼鬼祟祟地摸了过来,冷不丁地往韩煜脚下一插。


    韩煜懒得理他,弯下腰捡起块大石头,猛地也吵陈俊峰脚下一扔,半点都不打算让恩怨过夜……


    陈俊峰跳脚要骂。


    “你们俩怎么又干上了。”


    横进两人中间的男同志身形是典型的北方人,高大却不显粗狂,反倒长是文质彬彬。


    “有明哥来得正好,你来给评评理,我就问他一句,结果这小子差点砸我脚上。”


    韩煜冷哼一声:“是你先挑衅,砸到活该。”


    “我看你们两个纯粹就是闲的,还不赶快捡石头。”崔明笑着打断两人打闹。


    小时候韩煜跟陈俊峰就是交通局家属院的两个刺头,就这样两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就服崔有明管。


    少年时期的韩煜年轻气盛,要不是崔有明见势不对给韩建军出主意把人送进了部队,说不定他现在就是个干投机倒把的黑市贩子。


    “还说我们俩,我看你才更应该多动动,瞧瞧你这张脸皮……大嫂估计都嫌你了吧。”


    崔有明在武装部后勤科工作,长年累月在办公室里处理文件,除了那双经常拨弄算盘的手指上有老茧,细皮嫩肉的摸样韩煜特别瞧不上。


    今天韩煜就是特意把人拉出来活动活动。


    “臭小子没大没小。”崔有明就连骂人的语气都是慢条斯理的,说完自己也跟着笑了起来,还抬手摸了摸脸颊:“你大嫂要是听见你这么编排她,信不信明天就跟婶子说要给你张罗介绍医院的单身女同志。”


    “快干活吧!”韩煜像是没听到这句话似的,转身举起锄头用力挖下:“早干完早吃饭,中午让你们尝尝什么叫正儿八经的好吃。”


    “臭小子,每回说不过就知道转移话题。”


    崔有明由得韩煜生硬转移话题,也很快专心地投入了开荒之中。


    十几米远的厨房里。


    林晓把周五刚腌上的五花肉和排骨从房梁上取下来,先把五花肉放到烧热的锅底烙得焦黄,再交由张阿姨端出去洗干净。


    五斤肥肉少瘦肉多的前腿肉,林晓想了想打算剁成肉末给孩子们蒸个蛋羹。


    哒哒哒哒——


    两把菜刀菜板上规律地剁着肉,林晓还能空出眼睛来扫视堆在角落的菜堆。


    再清炒红薯叶和蒸个杂粮饭。


    林晓把一周的肉量都用了,剩下的只要在味道上再下些功夫,中午这顿饭应该已经足够丰盛。


    “剁肉呢?”


    林晓觉着足够丰盛,可激动的赵秀华好像觉得不够,又不知从哪搞来了三条大草鱼。


    “园长,哪弄来的这么大三条草鱼?”


    每条草鱼都有林晓手臂长,这么大的鱼没有票根本买不着,那可不是家里吃的小鱼小虾随时都能买到。


    “我上街道办事处报告情况,他们一听有战士来为幼儿园开荒,再三交代一定不能让战士们饿肚子,这是街道帮咱们协调的鱼,你中午一并做了吧。”


    幼儿园的孩子年纪小,食堂采购指标里一般不会出现这种比较危险的食材。


    “那我就麻烦点,就做一鱼三吃,也让孩子们也好好吃一顿。”


    赵秀华就是欣赏林晓对待工资的认真态度,而且凡事都会想着孩子们,这才是一个幼儿园老师该有的思想觉悟。


    “你看着办,但是一定要小心鱼刺。”


    “园长你放心。”


    “一会儿大班下课我就让黄老师来帮忙,我领孩子们一起参与进劳动中。”


    林晓提起三条草鱼一一掂量了下重量,再重新放回盆里时已经换成了空间鱼池里差不多的草鱼,鳞片上一闪而过的光泽才能看出点点不同。


    “今天中午咱们的伙食可真比过年都好,我婆婆大年三十煮块腊肉就心疼了好几天……”张阿姨边说边吞口水。


    她见林晓动作很轻柔地刮鱼鳞,还把那些有点透明的鱼鳞全放入了一个碗里。


    后来一问才知道她打算用鱼鳞和鱼骨头给孩子们做道零嘴,还说鱼鳞是对骨头好的食物。


    林晓:“……”


    也许好奇的地方太多,以至于张阿姨洗完了肉好半天都舍不得离开,就蹲在那看林晓剖鱼。


    这可不行,林晓接下来还有很重要的一步得靠空间厨房完成。


    于是清了清嗓子开口把人支走:“排骨和五花肉都处理一下,然后煮上半小时。”


    等人走了,林晓又急忙抬头看向热火朝天的开荒现场。


    下一瞬,她就着蹲在水管面前的动作,意识进入了空间厨房。


    她想给孩子们做一道鱼丸,最近天气热,要做鱼丸最好能把鱼肉放冰箱里冻一会儿,搅打的时候才能上劲儿。


    当然最重要的是……能用工具的地方就用工具节省时间和精力。


    几十个人吃的量,真用全手打……估计得打到晚饭时间去。


    “呼——”


    在空间厨房里做到鱼泥这一步,林晓的意识才重新回到水管前。


    “……”


    “这些都是鱼肉做的泥?”


    张阿姨从灶膛前站起来捞肉,经过操作台才发现林晓面前多了半盆雪白的东西,问了才知道是鱼茸。


    刚才就听到一阵阵剁肉的声音,鱼还能跟猪肉一样剁成泥。


    林晓笑着点点头:“只有这样做鱼肉里的刺才能全部去除,不然哪放心给孩子们吃。”


    “还是你细心。”


    洗干净的铁锅倒入清水,烧到锅底冒出细密的小泡泡,林晓就让张阿姨撤了几根大柴出来。


    虎口一用力,再用勺子舀起放入要开不开的锅里。


    这一步林晓的速度非常快,等张阿姨得空站起来看锅里时,只瞧见无数个飘浮在水面上的鱼丸就跟汤圆似的翻滚。


    丝丝缕缕的鲜美味道被风吹得四散开来,并没有引起谁注意。


    直到两个小时后,日头在不知不觉中升到了正中。


    荒地被排石头一分为二,左边是已经明显松软的土地,而右边小半则还能看见冒出地面的石头棱角。


    赵秀华让孙晓华带领没帮上什么忙的孩子们去洗手,又赶紧去叫韩煜:“韩干事,让大家伙儿都休息会吃饭吧!”


    韩煜看剩下的活一时半会也干不完,于是点了点头。


    “集合……”


    “好香啊!”


    “林老师又做好吃的了。”


    “我中午要吃十碗饭。”


    “快走快走,我肚子好饿……”


    孩子们的喧闹如潮水般将韩煜的话全部淹没,只能听到叽叽喳喳的声音回荡在荒地上空。


    韩煜看到韩北像是颗小炮弹般冲进厨房,很快又被人撵了出来。


    蔫头耷脑地趴在门框上还坚持要往里看,陌生的摸样令人发笑,同样迅速找到自己孩子的几个同事们已经直接笑出了声。


    “大家都散开休息吧!等孩子们洗完手咱们再洗。”


    这副场景韩煜哪还能再讲话,很干脆地摆手让战士们散开,躲到阴凉处休息。


    “别说,确实香啊!”


    陈俊峰的脖颈像是被条无形的线给绊住了,半个身子一直朝厨房方向歪。


    周五那锅子羊肉吃得他爹回家念叨了两天,自家那块羊肉最后红烧了两大碗,今天早上碗柜里还有一碗没人动。


    有肉没人吃……还真新鲜。


    “好像是泡辣子的味道。”崔有明的鼻翼快速地翕动了两下,不过比起陈俊峰夸张的动作要克制得多,只是笑着往厨房方向看去:“听俊峰说幼儿园新来的生活老师做饭很好吃,确实香!”


    厨房里飘出来的香味不止一种,酸辣过后好像还能闻到鱼汤鲜美的气味,甚至还有一丝丝油炸香味。


    “我没乱说吧!”陈俊峰身体又往崔有明的方向倾了倾:“我看林老师总是笑眯眯的,孩子们可喜欢她了,不知这样的女同志有没有谈对象?”


    韩煜刷地就转头看来。


    陈俊峰就像是没看到似的继续跟崔有明夸奖起林晓来,余光其实一直关注着韩煜。


    “你要是真有那意思,我就托你嫂子打听打听,我们跟赵园长就住一个家属院。”


    “真的?”陈俊峰一边答应着,手肘忍不住使劲撞了撞崔有明胳膊:“那可得麻烦嫂子帮我好好打听打听。”


    韩煜低着头,脚尖无意识在地上划拉着,看得出来挺用力的。


    崔有明无声地张了张嘴,很快就明白过来。


    “行啦!你就别逗他了,平时话这么多的人一句话都不敢说,我看着都替他害臊!”崔有明哈哈笑着,说着轻轻戳了下韩煜:“那到底要不要你嫂子帮你打听打听?要是再害臊不肯表态,这么好的女同志……”


    “要!”


    韩煜就不是那种脸皮薄的人,既然好兄弟都能看出来,那他哪用死要面子活受罪。


    陈俊峰是逗他玩,其他人可不会……


    “哈哈哈。”


    崔有明和陈俊峰不由放声大笑,引来小孩子们好奇地回头看来。


    当然也仅仅是多看两眼,很快厨房里响起的炒菜声就又把他们注意力转移了过去。


    大人们聊天哪有好吃的吸引人。


    ***


    十一点四十,食堂准时开饭。


    大班的孩子们在自己教室吃饭,把食堂留给小班和开荒的战士们。


    韩北板板正正地坐在小板凳上等着老师发饭菜。


    等了半天没等来林晓,倒是韩煜和两个认识的叔叔端着饭菜坐到了身边。


    “崔叔叔好。”


    “陈叔叔好。”


    韩北还是非常乖巧的小朋友,马上叫人,而后目光迅速地落到了韩煜的碗里。


    “二叔,这是什么?”


    “林老师没说,二叔也不知道。”


    那么多人排队打饭,林晓哪有空一个一个地介绍菜名,韩煜也没好意思问。


    碗的表面被几道菜覆盖满了,有红有绿,不仅样子各异,连香味都能明显地闻出不同。


    韩北更加焦急地频频往打饭窗口看。


    “我们等你的饭菜来了再吃。”


    韩煜还算有点良心,没当着韩北的面开吃,而是放下筷子也转头看向打饭窗口。


    林晓开始给孩子们发饭菜,最后才轮到了被几个大人包围在其中的韩北。


    放到韩北面前的菜和几个大人明显不一样,那碗跑着热气的丸子汤,香味得甚至比红烧鱼块还要浓烈。


    “林老师,我想吃鱼。”


    韩北一看自己碗里的菜是白色,立刻瘪起嘴,扯着林晓的衣袖不肯撒手。


    “这就是鱼。”林晓指着面前汤碗,摸了摸无辣不欢的韩北脑袋:“鱼片有鱼刺,你先吃鱼丸,要是觉得不好吃老师再给你放辣椒。”


    韩北是小班中最能吃辣的小朋友,平时林晓炒素菜的干辣椒他都能嘬两口,不知道平时在家吃那么清淡都是怎么忍下来的。


    “那我先尝尝。”


    韩北勉为其难地收回手,林晓又在他面前放了个饭碗,上面盖着一勺子肉末蒸蛋和炒红薯叶。


    孩子们跟大人的菜只有道红薯叶一样。


    “鸡蛋有辣子。”一看到盖在蒸蛋上的一层烧椒酱,韩北就立刻眉开眼笑起来。


    “竟然是鱼肉做的丸子。”


    崔有明第一次被林晓的厨艺所震惊,虽然自己碗里的饭菜已经足够香,还是忍不住对着韩北那碗鱼丸汤咽了口口水。


    然后……他就得到了林晓舀的两颗鱼丸。


    “大家都尝尝。”


    崔有明满是羞愧的戳下鱼丸送入了嘴里,充满弹性又清甜的鱼肉味瞬间在舌尖上蔓延开来。


    果真是鱼肉做的丸子。


    他吃到了鱼肉的清甜和鲜美,预想中的鱼腥味却荡然无存。


    崔有明第二次震惊中。


    再看旁边无辣不欢的韩北,一口鱼汤一口鱼丸吃得头都顾不上抬,哪有半点想加辣椒的样子。


    整个食堂里都是咀嚼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韩煜吃饭很快, 动作却一点都不显得粗鲁。


    吃完放下碗,碗里没剩一粒米,几年部队生活让他养成了习惯,也算是对林晓这个掌勺人最高的敬意。


    “林老师的手艺真是这个!”


    崔有明吃相很斯文, 但筷子挥动的速度也丝毫不慢, 吃完掏出手帕擦了擦嘴角, 很由衷地挑起大拇指。


    “要夸人就当面夸, 背地里夸林老师又听不见。”


    韩煜高大的身躯坐在孩子们的小板凳上, 整个人显得都很憋屈, 两条长臂只能摆在膝盖上, 瞧着很是端正。


    “林老师又在做什么好吃的?怎么还有香味飘出来。”


    空气中飘散着股过年才能闻到的油炸的香味,陈俊峰觉得肚里好像还没有饱,端着碗就打算站起来。


    可惜刚动了动身体就被韩煜按回了椅子上。


    “你吃完了老师们吃什么!”


    崔有明无奈地摇了摇头:“我说你这小子怎么这么没有眼力见,没瞧见刚才锅里都没多少饭了吗!小战士们都知道要给老师们留点, 你还真打算敞开了肚子吃?”


    林晓再往多里准备,到头来还是低估了这群男同志的饭量。


    就是崔有明这个文职干部都只吃了个六七分饱, 再来一碗冒尖的饭菜都还能吃下去。


    关键……味道是真好,比单位食堂窗口的小灶都好吃不少。


    “要怪只能怪林老师的手艺太好,我不是想着今天不吃饱以后更没机会吃到……就没往那边想。”陈俊峰难为情地挠了挠脸。


    “原地休息半小时, 下午分五人开荒学校边上那块地,剩下的继续开荒早上的地,要是时间还来得及就把后边小河也顺道疏通一下,方便以后老师们浇水。”


    韩煜看战士们都吃得差不多, 于是主动站起来安排接下来的任务。


    等战士们都三三两两走出食堂找地方休息, 他又主动地开始收桌上的碗:“陈俊峰,你和我一起帮着把碗洗了吧。”


    盆里垒成了座小山的碗只有两个人收洗,韩煜看林晓忙到现在都还没吃饭, 想帮把手。


    透过食堂与厨房的门,他看见林晓还在忙活着。


    “林老师,洗碗是在后面的水槽吗?”


    “碗先放着我们来洗,你们累了一早上,先去休息会儿吧!”


    林晓抬头看了眼,手下动作没停。


    炸好的鱼鳞和鱼骨沥干油后,撒入两勺椒盐,林晓正是边端着盆边颠边跟韩煜说话。


    “林老师炸的这是什么?好香!”陈俊峰忙问。


    “炸的鱼鳞和鱼骨,下午刚好给孩子们当零嘴。”林晓笑笑,端着盆递到陈俊峰面前:“陈科员尝尝?”


    满满一搪瓷盆鱼骨和鱼鳞,三条鱼当然不可能有这么多。


    只不过炸得焦黄后认不出原先是哪个部位,只会认为这三条鱼实在是太大。


    “鱼鳞还能吃?”


    陈俊峰连连摆手。


    虽然馋得喉结都动了好几下,他一个大男人哪有脸抢孩子们的零嘴,就是那双眼睛黏在盆里怎么都移不开。


    林晓干脆夹了块出来。


    “哟……厨房里这么热闹啊!”


    陈俊峰还没来得及第二次拒绝,就被忽然走进厨房的黄桂兰所打断。


    她走到林晓面前,探头往盆里看去,然后非常自然地捻了块鱼骨丢进嘴里,笑眯眯地嘎嘣嘎嘣嚼得很是起劲儿。


    林晓没管她,给韩煜三人都夹了块后,就把盆放到碗柜里关上门。


    “林老师,你教教我鱼骨怎么做才这么好吃,以后家里再买鱼就不会浪费鱼骨,要不……下回买了鱼就麻烦你顺手帮个忙。”


    “有油就成。”林晓微笑着指了指铁锅里的油。


    虽说只堪堪淹过了锅底,可对大部分普通人家来说还是太奢侈,没多少人舍得这么嚯嚯油的。


    黄桂兰干笑了两声,一句都不再提鱼骨的事。


    不过她本就是心思活络的人,很快又重振旗鼓般笑了起来,只是这回笑容针对的换成了韩煜。


    “今天辛苦韩干事和武装部的同志们了。”她先以开荒为头,随即话锋一转笑得更是热络:“我看韩干事这么年轻又能干,应该结婚了吧……不知道哪位女同志这么有福气?”


    林晓在干什么……正把盆里剩下的饭菜全倒入一个碗里。


    她还没吃午饭呢!


    黄桂兰问得很直接,韩煜满嘴的香味都还消散,视线下意识地往林晓背影瞟了眼就立即收回。


    “工作忙,还暂时没考虑个人问题。”


    “黄老师别只关心韩干事的个人问题啊!”陈俊峰笑嘻嘻地挤了进来,满脸期待:“您看我……正儿八经的单身。”


    黄桂兰一怔,脸上的笑容有些尴尬。


    “陈科员也是单身呐!”


    “可不是!我晓得黄老师是热心肠,不过韩煜是武装部的干部……”陈俊峰眨了眨眼,笑得更是灿烂:“他的个人问题组织管得严。”


    黄桂兰被陈俊峰噎了一下,脸上有些挂不住。


    林晓在干什么……踮起脚尖从碗柜里拿出瓶烧椒酱夹了些到碗里。


    “陈科员说的是,我这人就是热心……我妹子年纪比韩干事小一岁,从小就长得好看,工作和家务样样拿得出手,我就想着……跟韩干事不是正合适吗!”


    “是吗!”陈俊峰转头冲韩煜挑眉:“那黄老师再问问,我就不插嘴了!”


    “我父亲在交通局上班,母亲在文化馆上班,家庭成分清白,在组织部就能查得很清楚。”


    韩煜直视着黄桂兰,语气却透着股公事公办,目光似乎越过了她看向远处。


    陈俊峰用胳膊肘悄悄地撞了下崔有明。


    两人都清楚,这些话看似是回答黄桂兰,其实就是说给另一个人听。


    至于正主有没有听进去……崔有明这个过来人觉得悬。


    韩煜顿了顿,目光忽然锐利起来,带着明显冷硬下来的语气:“只是我目前没有任何相亲的打算,黄老师要是有合适的对象可以介绍给陈科员。”


    说完微微抬手往陈俊峰一示意,弯腰端起装碗的盆径直走向厨房门口。


    林晓刚才端着碗先一步走了出去。


    “……”


    明确的拒绝让黄桂兰彻底没法维持面上的笑容,讪讪地找了个借口就匆匆离开。


    崔有明笑着摇了摇头:“我这个过来人看着都提韩煜着急,他要走的路……还长着呢!”


    陈俊峰耸耸肩,倒是副幸灾乐祸的样子。


    也让这小子尝尝被人拒绝的滋味……


    ***


    十月中旬的天已经有些秋意,早晚寒气很重,似乎开始进入了准备储藏过冬的时节。


    对林家人而言,这个秋天却是难得的高兴。


    上个月家里收到了林新华的电报,他获得了调回清源县机械厂的名额,下个月就会带着一家子启程。


    林国东尤其高兴。


    自从兄弟俩结婚单过后,已经有十几年都没有一起吃过团圆饭。


    这个秋天对林家人而言,意味着团圆。


    二叔来那天,正好碰上周天。


    县城的公共汽车站人来人往,似乎每天都有许多人来到和离开,大包小包风尘仆仆。


    随着一声嘶哑的汽车喇叭声划破喧闹,看着快要被行李压扁的长途车摇摇晃晃地开进了站台。


    来接人的,等着上车的……站台一下子就嘈杂起来。


    林晓个头本来就不高,踮起脚尖也只能看到其他人的后脑勺,没多会儿就被人群挤到了后排。


    林国东像条滑溜的泥鳅,在人群里左钻右钻,竟直接挤到了车窗前。


    “新华!”


    只一眼,他就找到了坐在倒数第二排的林新华。


    “哥,你咋来了!”林新华激动地探出了半个身子,想越过其他人头顶握住林国东的手。


    “晓晓也来了。”林国东只有大声喊才能在嘈杂中把声音传递出去:“你先下车咱们慢慢说。”


    林新华重重点头,把放在膝盖上的包从车窗直接递给了林国东。


    有人下车,有人上车。


    林新华一家四口背着这些年在连江县的大部分家当狼狈地挤下了车。


    林云和林建党最高兴莫过于看见了大姐,两人一左一右吊着林晓胳膊不撒手,当然还是因为以后随时都能吃到好吃的饭菜。


    “大哥。”林新华很少见的情绪外露,激动得整张脸都涨得通红。


    林国东几步上前,直接把林新华肩上最沉的铺盖卷接过来,扛到自己肩上:“先回家,妈还等着你们吃饭呢!”


    “大哥”曾玉兰也高兴得很。


    “上次来还是大嫂……哎!我怎么又说那些!”林新华赶紧打住快要说出来的话,用力拍拍灰扑扑的裤子:“我们先去机械厂安顿好再去见老娘。”


    他们带的大包小裹加起来十几个,要是先去林国东家就得搬两趟,还不如先去机械厂看看新分的房子。


    “都成,反正走路也就十几分钟远,放了东西再回家吃饭。”


    清源县机械厂家属区距离林家并不远,就跟幼儿园隔了两条街,是一片整齐划一的红砖筒子楼。


    “环境比咱们原来的筒子楼好了不少。”


    虽然楼与楼之间的距离很近,但好在每层住的人不多,布局和林家有点像,对门是走廊没有邻居。


    “到了,就这栋。”二叔按照信上的地址停在了三号楼前,随即指着二楼说:“就边上那一家。”


    楼道里堆放满了各家各户的杂物,空气里弥漫着谁家尿壶打翻了的尿骚味。


    先前的欣喜一扫而空,曾玉兰急忙抬脚避开脚下忽然冒出来的痰盂,看来尿骚味就是从这里飘出来的。


    居住条件拥挤和脏乱可不是一码事,曾玉兰的新邻居摆明了不是个讲究人。


    “老林。”


    原先属于林新华家的灶台上堆满了杂物,几颗蔫巴巴的大白菜更是直接塞在了水泥碗柜里。


    碗柜台面在往下淌泥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先进屋, 一会儿我跟隔壁说说看。”


    虽然行为不厚道,但先前这间房子空着也是空着,隔壁暂时放点杂物也不是什么大事。


    一般讲理的人知道隔壁有人住进来了自然会收拾。


    可惜林新华只能代表大多正常人,隔壁这家子就属于不正常的。


    门上的锁早被人撬开重新换上了把新锁头, 林新华从房务科那领的钥匙根本打不开门。


    林晓趴窗户往里看去:“二叔, 屋里有人住, 你看……这么多东西。”


    有床有桌, 蚊帐瞧着还是新的。


    隔壁一阵咣当咣当的动静后, 一个身形微胖, 颧骨很高的中年妇女拉开了房门。


    中年妇女脸上不仅没有丝毫尴尬, 反而带着种“目中无人”的倨傲,上下打量了一番林新华,语气不好:“你们谁啊!”


    “同志你好,我叫林新华, 是厂里新来的工程师。”


    “新来的工程师?没听说……”说着很是理所当然地把自家灶台上的锅放到了隔壁:“你来我家什么事!”


    “什么你们家?明明是房屋科分给我们的房子。”


    曾玉兰可受不了那气,以前在连江县机械厂她就是出了名的泼辣, 没谁敢欺负到她家头上。


    说着直接把那口锅丢回了中年妇女家灶台上。


    “我可没收到房屋科的消息。”妇女皮笑肉不笑地瞥了眼曾玉兰:“你有本事就把我老娘从屋里抬出来,反正我家没地,只能让她睡走廊, 要是冻出个三长两短……”


    林晓再往屋里仔细看,果然瞧见若隐若现的蚊帐下躺着个骨瘦嶙峋的老太太。


    这么一半天都没见她动一动,看着……像是没多少日子了。


    “爸。”林晓拉了拉林国东的衣袖。


    二婶虽然性子烈,但他们怎么说也是初来乍到, 和厂子里这些老职工硬碰硬只会吃哑巴亏。


    县城哪个厂林国东都有熟人……有他在二叔一家吃不了亏。


    林新华气得脸通红, 推了推眼镜刚要上前理论,就感觉衣袖被轻轻拉了拉,侧头看去是林晓正冲他摇头。


    林国东啧啧两声, 脸上没有任何怒意,反倒是笑嘻嘻地往楼道里看去。


    这栋筒子楼每层虽然没有那么多户,可每家都恨不得把走廊的面积也划进自家地盘。


    最过分的门口甚至放了张单人床,加上对面的灶台,一个人走过去都得侧着身子才行。


    邻居一看都不是善茬……


    “新华,算了。”林国东伸手拦在林新华面前:“你们都是一个厂的,这位同志既然是为了照顾生病的老娘,就让人家用吧。”


    这话一出,不仅中年妇女愣住了,就连曾玉兰都惊讶地看了过来。


    曾玉兰抿了抿唇,暴脾气一下子就要爆发出来。


    “二婶。”林晓急忙拉住曾玉兰的胳膊,轻轻摆了摆手:“咱们听我爸的吧!”


    中年妇女得意地斜眼看着林国东,像只打了胜仗的大公鸡那样昂首挺胸的叉着腰。


    林国东却好像懒得再废话,又把铺盖卷重新背了起来:“咱们先下楼再想法子,不行就暂时住我那……难道你还真想把人抬出来?”


    他们瞧着像是灰溜溜地下了楼,连两个堂弟的脸色都很难看。


    走到楼下,曾玉兰终于是忍不住开口埋怨:“房子明明是厂里分我们的,凭什么我们走……我要去房务科找他们说理去。”


    “那房子不好。”林国东把铺盖卷放到花坛边缘,朝着筒子楼一指:“你看看墙壁上那么厚的青苔,这房一年四季都见不着太阳,有啥好舍不得的。”


    “可是,房子……”林新华老实,脑子一时半会都转不过来:“那咱们不住这,难道还真自己租房子住?”


    “想啥呢!”林国东哭笑不得,指着不远处的乒乓球台:“你们坐着休息会儿,我和新华去找个人。”


    “大哥。”林新华还是没闹明白林国东的意思,语气有些焦急:“要不我再上楼跟她讲讲道理。”


    “你个猪脑壳。”曾玉兰很快就反应过来,笑眯眯地把林新华往前推了两步:“你跟着大哥就行,不会说话就别说话。”


    林晓也非要跟着去看看,说是要学习解决问题的方法。


    于是在林国东带领下,几人径直朝机械厂的房务科办公楼走去。


    “我们食品厂跟许多厂子都要打交道,县城大半厂子逢年过节发下去的东西大多出自我们厂,机械厂我也认识那么几个人……”


    快到房屋科楼下时,林国东才跟林新华解释明白他的意图。


    就是正好趁这个机会换一间房子。


    来到楼下后,林国东没有上楼,而是在楼下找了个树荫下蹲着,只让林晓随便找人给王革命带话。


    十分钟都没到,一个穿着蓝色干部制服,个头最多一米六的中年男人下楼,远远瞧见林国东就热情地伸出了手:“老林,你说你来都来了怎么不上楼。”


    早些年王革命才刚进厂只是个守仓库的试用工,多亏林国东帮着出主意抓到了伙偷厂子废零件的贼立下大功,才有了后来的房务科副科长职位。


    两人握了握手,林国东没有一开口就说房子的问题,而是递了根烟过去:“最近咋样?”


    林晓抿唇。


    难怪林国东不抽烟身上还是一直带着烟,原来烟是用在这些地方。


    寒暄了几句家里的情况,王革命幽幽地吐出口烟雾:“咱们什么关系,有话就直说,只要是能帮得上的我一定帮。”


    “这是我亲弟弟,刚调到你们厂车间的机械工程师,我们接到消息说厂子里给了分了房子,大包小包地扛着上楼一瞧……”林国东叹着气摇了摇头:“先不说工程师应不应该分干部住的房,你是没瞧见那邻居……”


    林国东这才慢吞吞地把楼上的情况跟王革命说了说。


    王革命是个聪明人,几句话一点就透:“这事应该是底下人办的,确实没办好……按理来说工程师至少能分一室一厅。”


    说白了就是房务科有些人欺负林新华刚来,在厂里没什么人脉好拿捏。


    那栋筒子楼有几家出名的“癞皮狗”老职工们都不愿搬进去,所以最后就胡乱地分给了林新华。


    “我的意思是厂子里有没有那种稍微清净点的房子?旧点离厂子远点都没事,只要清净……我这个弟弟嘴笨不会说话。”


    林国东特意说说到了旧和远,听上去已经是没办法了才无奈提出。


    王革命又吐出口烟雾,仔细想了想,还真想到个地方:“既然是你开口,我哪能随便应付,房屋科手里还真有这么处房子,说起来离你们食品厂的家属楼还不远……”


    那地方原先是建厂时建给工人们临时居住的平房,厂子家属区建好之后陆陆续续地就搬进厂里住,所以房子就空了出来。


    “地方就是上班远点,但我觉着真住起来比楼里强不少,喜欢清净的正合适。”


    “清净了好。”林国东的眼睛里终于露出点笑意:“就是上下班多走几步的事,不晓得能不能协调下来。”


    “你就放一百个心吧!”王革命狠狠把烟头往地上一扔再用脚捻灭:“我去跟科长说,这事本来就是咱们房屋科不占理,你们和我一起上楼,快的话最多半小时就能办好手续。”


    一个副科长开口,又不是违法乱纪的要求,科长基本都会卖他这个面子。


    林晓就在楼下等了二十分钟不到,林新华就拿着新房的钥匙一脸懵地走下了楼。


    与家属楼的昏暗拥挤不同,午后的阳光依然能照到平房门前。


    这排房子暂时只有林新华一家,刚粉刷过的墙壁还能闻到淡淡的石灰水味。


    曾玉兰满意得一路上笑容都没淡下来过,房前屋后都干干净净的,光是这一点就比筒子楼强上百倍。


    “咱们能住上这么好的房子,还是多亏了大哥。”


    林国东看着圆滑,其实他才是家里最可靠的一个,所以她刚才不管有多气最后还是闭上了嘴。


    屋子不算大,但方方正正而且屋顶很高,最关键的是门前有个特别宽敞的灶台,水管就在灶台边。


    “在这里打个高低床,以后林云和建党睡,中间拉块帘子……外头来人了也有地坐。”


    “都听大哥的。”林新华憨笑着挠挠头。


    林晓逛了一圈,赶紧提醒正处于兴奋的二叔一家。


    “奶该等急了,咱们回家吃了饭再做打算。”


    新房子虽然不错,但屋里一件家具都没有,今晚二叔一家只能暂时先住家里。


    ***


    夕阳西下,林家客厅前所未有的热闹起来。


    饭桌平时坐四个大人都有些挤,更何况今天家里足足有七个大人四个小孩。


    林晓作为半大不大的那个,夹了菜很自觉地坐到走廊上吃。


    几个弟弟妹妹们一看,也麻溜地端着碗出来排排坐,不时讨论几句今晚丰盛的饭菜。


    有鱼有肉都是一大早去河街子买回来的……就是掌勺人不是林晓。


    “大姐,你啥时候再给我们煮米线吃呗!”林云吃了口板栗烧肉,嚼着嚼着从嘴里扯出块没剥干净的板栗壳出来:“反正以后住得近,你叫一声我们就来了。”


    “大姐要上班。”刘学军刚说完,也朝地面呸出块板栗壳来。


    “小梅,板栗壳是你和学军剥的吧?”


    刘芳做饭虽然不好吃,但绝不可能粗心得板栗壳都剥不干净,整个家里就两个小的耐心最差。


    许小梅立刻告状:“是王耀华非要帮忙……我都说了不让他帮忙。”


    “其实也不怪耀华哥,当时咱们不也跟着去看热闹了吗!”刘学军开口讲了句公道话。


    毕竟当时他们因为看热闹完全忘记了剥板栗,听到刘芳叫才胡乱用砖头砸开就倒入锅里。


    “看什么热闹?”林建党更好奇这个。


    “玉梅姐姐带对象回家,还给我们抓了花生。”许小梅说着话,一只手摸索着从兜里抓出把花生来:“我还给大姐留了花生。”


    “什么时候?”林晓追问起来,当然也没忘了把肉里的板栗壳挑出来。


    孙玉梅动作竟然这么快……


    “就是你们去车站的时候。”刘学军站起来,从灶台边往楼上看:“还没下来呢。”


    “我上楼去看看,顺道给秀芳婶子送烧椒酱去。”


    陈秀芳说了好久,林晓昨天休息才有时间给做,现如今烧椒酱已经成了王家必不可少的下饭菜。


    二楼王家。


    王耀华来来回回地扒了几十遍红薯稀饭,自从最近河街子上卖的红薯几分钱一斤后,他们家顿顿都能瞧见红薯的影子。


    一天三顿吃红薯,他觉着拉屎都有些困难。


    要是有点烧椒酱下稀饭就好了……


    再不济林晓给许小梅做的菜团子也行,同样有红薯就是好吃得多。


    不过这些话王耀华可不敢讲,小心地看了眼扒拉碗里萝卜干的老爹,更加不敢提了!


    “秀芳婶子。”


    林晓抱着两瓶烧椒酱如“仙女下凡”般出现在王耀华面前。


    他一眼就看到了右手端着的白碗,阵阵肉香飘来,勾得人魂儿都飘了过去。


    “是晓晓啊!”


    没想到王文康比陈秀芳更快迎了上去,眉开眼笑的样王耀华觉得比看见他奶奶来家还高兴。


    “晚上就吃红薯稀饭?”林晓往桌上看去,顺势把碗递给王文康:“今天我二叔来家,刘姨炖了板栗烧肉,你们尝尝。”


    “你来的真是时候。”陈秀芳放下碗,接过两瓶烧椒酱:“你再不来,这爷俩就要造反了。”


    “最近红薯是便宜,婶子也不能蒸红薯下红薯稀饭吧……耀华正长身体,这么吃身体怎么受得了。”


    王耀华连连点头。


    林晓姐姐把他心里想说的话都说了出来……


    桌上姑且能算得上菜的就两道,一道蒸红薯一道炒红薯叶,再加上红薯稀饭……他们家是真跟红薯卯上劲儿了!


    “这不是前几天红薯买多了,不吃浪费吗!”陈秀芳笑眯眯地一抹嘴角,赶紧扭开一瓶烧椒酱:“婶子明天就买肉。”


    一家三口的筷子接连伸向烧椒酱。


    “我找个大碗把烧椒酱倒出来,瓶子还你,不耽搁再用。”


    “婶子别忙,吃完了再还都成。”


    “晓晓姐,以后你再做什么好吃的一定不能忘了我!”王耀华口齿不清地赶紧插话进来。


    一筷子烧椒酱加入红薯粥里搅一搅,整碗稀饭就变得有滋有味。


    林晓点点头。


    楼上忽然传来一阵高亢的笑声,听声音就知道是孙大海。


    “婶子……”林晓挑眉。


    林秀芳心照不宣,三两口吃完稀饭,一抹嘴就兴冲冲地走了过来。


    楼上今天可是热闹得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今天孙玉梅带对象回来, 哎哟……男同志长得那叫一个高大!”


    陈秀芳高高举起手好像还不足以形容男同志的高大,拼命地踮起脚尖比划。


    孙玉梅大大方方地带对象回家,筒子楼里的人可全看见了,说明两人有结婚打算男方才会上女方家门。


    上三楼去凑热的人不少, 陈秀芳当然是带头那个。


    “你别说人家男同志还挺大方, 给我们这些婶子和娃娃们都抓了花生瓜子, 一看就是个利索人……”


    男同志叫付红旗, 就在县城鞋帽门市上班, 听说是专门修鞋的修鞋匠。


    家里孩子多, 两个哥哥又都生了几个侄子侄女, 一家十几口挤在几间屋里生活,想要娶媳妇的话条件确实差了些。


    不过……不过人家本来也没打算娶媳妇,而是做好了上女方家门的打算。


    “我还是头回见男同志主动提出要当上门女婿……你说孙大海那鳖孙能答应吗!”


    老早就计划着要把女儿嫁出去赚一笔彩礼的孙大海怎么可能同意,人还没做坐热乎就嚷嚷着不同意两人结婚。


    不过一向听孙大海话的廖春芬倒是很高兴的样子, 给付红旗倒糖茶拿烟抽,俨然一副欢迎女婿的架势。


    别人不知道为啥, 陈秀芳当然晓得,因为这里面少不了她的功劳。


    “廖春芳聪明着,知道孙大海老了靠不住, 还不如靠女儿和女婿。”


    “婶子觉着男同志人咋样?”林晓好奇。


    毕竟主意是她出的,就是没想到孙玉梅竟然这么着急,跟付红旗处对象还没两个月就打算结婚了。


    要是男方人品不好,林晓肯定惠因此内疚。


    “我瞧着不错。”


    陈秀芳随意说了两个细节。


    付红旗老实, 婶子们不管问什么都老老实实回答, 甚至问到工资也没有丝毫犹豫就要张嘴回答。


    后来被孙玉梅瞪了眼就立刻岔开话题,半句都不敢再提工资的事。


    “那就好!”


    只要孙玉梅能拿捏得住付红旗,以后过日子就不会差到哪里去, 林晓悬着的心总算稍稍安稳了些。


    又跟陈秀芳聊了几句,林晓才下楼回家。


    这天因为跟奶奶挤一张床,林晓只能被迫早早睡觉,才八点半就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早上起床才听林国东说昨晚孙玉梅和对象来了家里一趟。


    送了些板栗外还特意送来套近乎月白的淡蓝色碎花连衣裙。


    说是感谢林晓送的黄鳝。


    整个林家人都知道,这份厚礼是孙玉梅对未来新生活的期望。


    裙子是孙玉梅自己估算买的大小,等林晓穿上身一试才发现腰身大了不少。


    吴秀珍说要帮林晓改改再上身。


    一直到十月中旬,林晓第一次穿上新裙子去了学校。


    十点刚过,太阳总算驱散了晨雾和寒意,将幼儿园每个角落都晒得暖洋洋的。


    林晓把洗干净的萝卜切成丝,再洒如点盐拌匀,准备中午煎萝卜丝饼用。


    今天张阿姨没来,林晓一个人忙活厨房,必须得早早就开始为中午饭做准备。


    刚洗干净手,孙晓华就来通知她到操场开会。


    操场上机已经站了好几个人,都几乎同时往林晓看来。


    今天的林晓有些不一样。


    她平时穿着很朴素,一双塑料凉鞋更是从九月份来上班就穿到了现在都没换过款式。


    但今天那条柔和的淡蓝色碎花连衣裙随着她走动,仿佛有微风在裙底流动,将裙摆吹得轻轻摆动。


    裙子很修身,勾勒出林晓少女特有的清瘦轮廓,就像株清醒脱俗的雏菊。


    “林老师以后就该多这么穿,多好看!”


    赵秀华看林晓的目光和看自己女儿差不多,花一样的年纪就应该好好打扮自己,要不等到三四十岁就是想打扮都有心无力。


    林晓有些羞涩的笑了。


    就在这时,校门口缓缓走来几个人。


    韩煜本来正在跟身旁的男同志说话,不过随意往操场上一瞥,视线就好像被硬生生地扯向了某个地方。


    第一次见林晓时只注意到了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今天却发现她笑起来时眼睛会弯成清澈的月牙,那种好看并不是第一眼惊艳,而像是看过一眼后忍不住再看一眼。


    看着看着……就错不开眼了。


    “韩干事,韩干事?”


    韩煜猛地回神,耳根子迅速窜上抹绯红,刚才与人交谈的那份从容此刻荡然无存。


    “咳咳……你刚才说什么我没注意听。”


    男同志忧心忡忡地叹气,回头往身后看了眼:“我就是担心孩子没法适应新学校。”


    “这你就放心吧!”韩煜笑了笑,很有信心:“我既然推荐红日幼儿园,当然能保证你侄女会喜欢。”


    说着话,两人已经走到了赵秀华面前。


    “赵院长,这位就是黄志刚同志。”


    “黄同志你好。”赵秀华笑着跟黄志刚握了握手,随即便把目光移到了躲在身后的小女孩身上:“这就是黄慧心小朋友?”


    “是这孩子。”


    黄志刚大掌搂着小女孩往赵秀华身边带,能明显感觉到孩子的脚步带着抗拒,走两步就要往后退一步。


    “孩子一看就是个文静秀气的小姑娘。”赵秀华微微弯腰,抬手摸了摸黄慧心的小辫子。


    黄慧心一歪脑袋,立刻避开了赵秀华的触碰。


    “慧心别怕,这是幼儿园的赵园长。”黄志刚不自觉压低了声音:“放学小叔就来接你回家。”


    女孩儿小小的身体几乎要躲到黄志刚腿后去,一双丹凤眼怯生生地望着赵秀华还是没吭声。


    “孩子在家也不怎么出声,见生人就怕。”


    “咱们幼儿园孩子多。有喜欢安静的,也有闹腾的小家伙,慢慢的就能适应。”


    赵秀华见过各种性格的孩子,黄慧心不算其中最胆小内向的,只要适应段时间准能和其他孩子们玩到一起。


    “那就麻烦赵院长和诸位老师了。”黄志刚满含歉意地一一对老师们说道。


    黄慧心的情况比较特殊。


    孩子父母在保密单位工作,几个月前收到上级通知后连夜奔赴新工作场地,刚两岁的黄慧心才辗转来到了小叔叔家生活。


    黄志刚一个单身青年哪会带孩子,思来想去只能向单位申请把孩子送幼儿园来。


    “孙老师。”赵秀华朝身后安静等待的孙晓华招了招手:“你先暂时带一会儿,等新的保育员来再交接给她们。”


    今天赵秀华把大家叫到一起,不单只是为了迎接黄慧心,而是介绍幼儿园新来的两名保育员。


    至于为什么两人迟迟没出现,赵秀华心里也有些不明。


    孙晓华温柔地笑笑,刚伸出手,黄慧心立刻就躲得远了几步,而后很快便被身边的林晓吸引了视线。


    她仰头看向这个裙子上有好多花朵的好看老师。


    林晓见状,低下头冲小女孩儿眨了眨眼:“吃早点了吗?”


    黄慧心迷迷糊糊地摇头,就像是闻到了林晓裙子上食物的香味,紧跟着不自觉地咽了口口水。


    黄志刚一拍脑门。


    他一个人早习惯了不吃早点,今天早上手忙脚乱地忙着给孩子梳头穿衣服,竟然也忘记给孩子准备口吃的。


    “食堂里还有米糕,老师带你去吃?”


    林晓伸出手,没有主动靠近,只是静静地等着黄慧心做出反应。


    她极其轻微地,充满试探性地,挪动了一下脚步,像只警惕的小猫小心翼翼地抓住了林晓的一根手指。


    “那我先带孩子去吃早点。”


    林晓自然地抬头看向黄志刚,眼里漾开一一丝很淡的笑意。


    “麻烦林老师了。”


    “都是我们该做的。”


    林晓微微点头,随意扫过韩煜面无表情的脸,心里还有些奇怪这位今天怎么跟木头桩子一样纹丝不动。


    一块温热的发糕下肚,黄慧心已经愿意让林晓抱了。


    等林晓抱着人回到操场,韩煜和黄志刚已经离开,倒是多了两个年轻女同志正在跟赵秀华说着话。


    “林老师来得正好。”


    赵秀华冲林晓招手,等她走到面前才介绍了对面两人。


    约莫三十岁的女同志穿着很朴素,一件半新的深蓝色上衣,齐耳短发,眼神里带着些初来乍到的拘谨。


    “这位是江燕萍同志,是咱们幼儿园新来的保育员,以后就由她和林老师一起负责食堂的工作。”


    林晓一愣,随即才跟对方笑着打了声招呼。


    张阿姨今天没来,看样子不是请假这么简单……


    赵秀华又介绍起另一位年轻些的女同志:“林丽娜同志和林老师同姓,以后也是咱们幼儿园的保育员。”


    林晓更加确定,张阿姨应该不会再来了。


    “丽娜同志你好。”林晓同样笑着跟林丽娜握了握手,不热情也不冷淡。


    林丽娜看着和林晓年纪差不多,两条辫子尾上扎着红绳,碎花衬衣领口烫得没有一点褶皱。


    “林老师你好,以后你就叫我小林吧?”林丽娜声音轻快,目光里闪烁着对林晓浓浓的好奇:“以后还请您多多指导我的工作。”


    “林老师比丽娜同志还小两岁。”赵秀华适时点出两人的年纪:“以后丽娜同志就是大林老师,林晓就是小林老师。”


    林丽娜诧异地上下打量林晓,带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涩意。


    不过她很快就调整了表情,嘴角重新扬起:“林老师这么年轻就成了幼儿园的骨干,赵园长还特意提过你。”


    林晓笑了笑,像是没看出什么异样,伸手捻掉黄慧心嘴角的米糕碎屑:“要说骨干,黄老师和孙老师才是咱们幼儿园的骨干。”


    黄桂兰一听提到自己名字,很热络地凑了上来。


    “大林老师,我带你熟悉熟悉咱们幼儿园吧。”


    看似正常的热情单属于某个人时就会变得尴尬,江燕萍被晾在边上,脸青一阵红一阵地很是难看。


    作为保育员,怎么也该轮到林晓这个生活老师领两人熟悉工作,而不是本该要去大班上课的黄桂兰。


    林晓倒是无所谓。


    “那我带江老师熟悉工作吧!”把黄慧心交给孙晓华抱进小班教室后,林晓领着江燕萍先去了孩子们的寝室。


    至于好得已经挽上胳膊的黄桂兰和林丽娜根本就不知道去了哪。


    “张阿姨今天请假,明天再介绍你们认识。”林晓像是不知道似的故意把张阿姨算了进去:“咱们四个人正好排个班,那就不用每天都来这么早。”


    “张阿姨……”江燕萍声音低沉了下去,搓着手有些不安的样子:“我妈以后就不来上班了,以后就由我接替她的工作。”


    “张阿姨是你妈?”


    江燕萍扭扭捏捏地点头:“我妈年前就让我们姊妹商量谁接替她的工作,本来是打算过完年再接手,没想到上周回家我妈的腿疼得厉害,我就提前来了。”


    工作接替的问题去年张阿姨就已经提前跟赵秀华打了招呼。


    一个萝卜一个坑的工作,大多都是像江燕萍这种“子承父业”所以办理入职半天足以。


    “我说张阿姨怎么说不来就不来了,她腿……有没有去医院?”


    虽然只是一个多月,但林晓和张阿姨相处得很愉快,工作上从来没有起过任何冲突。


    “以后得养着。”江燕萍视线落到林晓脸上:“难怪我妈说林老师对人真诚,让我以后好好跟你相处,别看我年纪大这么多……为人处世是真比不上你。”


    林晓笑了笑,语气平和:“既然是张阿姨的女儿,那有些工作我就直接说了,要是有什么困难你就直接提出来咱们再协调。”


    江燕萍点头,随即又朝厨房门口看去。


    “大林老师那边还是等赵园长安排吧!我了解她……她干不来厨房里的这些活……”


    “怎么说?”林晓问。


    “昨天我和大林老师一起来幼儿园报道,她自己说的……”


    林丽娜不是清源县人,她父亲是省城商业局的一名副科长,母亲是国营百货商店会计。


    之所以会选择来红日幼儿园工作,其实说白了就是过渡一下,给自己的工作档案增添一笔幼儿园老师的工作经验。


    等明年省文教局空出位置,她肯定要调回省城上班。


    赵秀华昨天的态度就已经说明了很多问题,林丽娜虽然是以保育员进入办公室,但干的绝不会是保育员的活。


    “大林老师说自己从小都没进过厨房,我觉着……可能无法适应厨房里的活。”


    说这些话时江燕萍一直观察着林晓的表情。


    但见她从头听到尾连眉毛都没动一下,不禁有些忐忑起来,生怕自己的这番话倒成了多嘴多舌。


    “没事。”林晓取下墙壁上挂着的围裙穿好,又不紧不慢地戴上袖套:“不管她什么来头,咱们踏踏实实干自己的活就是。”


    “好。”


    “食堂的活儿看起来简单,每天就是围绕着灶台和两顿饭打转,但真干起来就知道一点都不能马虎……”


    接下来林晓果真没有再提林丽娜一个字。


    半小时后林丽娜还是没有踏进厨房一步,反倒是赵秀华又带着个子矮小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以后许师傅就在食堂帮忙干杂活,做饭还是由林老师负责。”


    许师傅头发已经白了大半,脸庞黝黑,看着老实巴交的。


    他憨厚地笑着挠了挠头,露出一只缺少了无名指和中指的手。


    “以后厨房里的力气活都交给我干。”


    赵秀华的目光在林晓和江燕萍身后扫过,脸上浮现出一抹尴尬的神色,随即抿了抿嘴:“我有两句话跟林老师说,你们先去忙吧。”


    “许师傅,柴火在后边柴棚里。”


    “好嘞!”


    许师傅答应得很干脆,往后边柴棚快走时林晓才发现他腿也有些不利索。


    “许师傅是退伍老兵,虽然手脚都有点残疾,但干活没什么问题。”赵秀华解释,顿了顿才接着道:“至于大林老师……她以后的工作主要内容主要是辅助黄老师和孙老师教学,就不参与厨房的工作了。”


    “好。”林晓没什么特殊的表情。


    不管哪个世界都没有绝对公平一说,前一世的林晓从孤儿院走出去,早早就已经领略到了这个道理。


    赵秀华的表情松了些,随意又提起件事。


    “今天小班的韩北和孙向阳都生病请假,孙老师放学只能去一家进行家访,我记得韩北家离你家近……你下班去了解下情况,要是感冒不见好明天就让孩子再休息一天……”


    幼儿园最怕孩子生病,万一是具有传染性的感冒,过两天整个幼儿园大半孩子都得感冒。


    家访也是幼儿园老师的重要工作组成,林晓当即就点头答应下来。


    ***


    交通局家属院。


    “同志,请问这里是交通局家属院吗?”


    林晓拦住了一个骑车准备进入门楼的年轻女同志,指着这座没有任何标识的院子。


    “是交通局家属院。”


    穿过门楼,仿佛一步就进入了另一个小世界中,外头的喧嚣只剩下院里孩子们奔跑嬉闹的笑声。


    楼与楼之间宽阔的水泥地全被交错的晾衣绳所占据,院墙边几个半大小子兴高采烈地吆喝声远远传过来。


    一声比一声更高的鞭子抽打声回荡,陀螺在飞速旋转着。


    林晓问了两个跳皮筋儿的小女孩才找到韩家的方向。


    这里比筒子楼更像是个“小社会”,阴凉处坐了一排端着饭碗的大爷大娘。


    林晓从他们面前走过,立刻就被喊住了。


    “幼儿园老师?”


    当得知林晓是幼儿园老师时,大娘的表情却变得很是意味深长,甚至是带了丝鄙夷的。


    “我看周老师是来找韩煜的吧?”大爷用筷子敲了敲碗,一副看好戏的样子:“女同志脸皮还真是厚,都找上门来了啊!”


    林晓:“……”


    周老师是谁?


    “我是……”


    “林老师!”


    就在林晓要问谁是周老师时,一道惊讶的声音迅速将所有人目光都拉向了身后。


    自行车堪堪一个急刹停在了林晓面前。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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