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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幼儿园来了个林大厨[七零] 70-80

70-80

    第71章


    “陈大夫。”


    “这位女同志有什么想问的?”罗晴冲林晓伸出手, 做了个请的动作:“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提出来。”


    “我刚才听罗大夫描述的几种疾病症状,一旦交叉感染会对人民群众的生命健康产生严重危害?”


    “同志说得没错,这几种疾病主要通过不洁的密切接触,接下来才是共用浴具和衣物等传播。”


    林晓低下头思索片刻, 忽然指向脸色铁青的谭翠丽:“谭翠丽同志身上就有罗大夫你说的那种气味, 我相信我们一号楼里很多人都闻到了。”


    罗晴顺着林晓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表情骤然僵住, 像是不确信似的又多看了两眼。


    林晓像是没看见似的, 一脸正气凌然地继续指控:“我们整栋楼都公用水房, 万一要真是有什么传染病?那不是危害咱们整栋楼的群众身体健康。”


    那天负责接诊的并不是罗晴, 谭翠丽并不认识罗晴。


    但罗晴的表情却让她很惊慌,慌乱中竟直接站起来指着林晓就骂:“你少在这放狗屁,我男人死了都五年了,老娘怎么可能得那种脏病。”


    不辩解可能效果还这么响, 罗晴眨了眨眼睛,忽然开口。


    “你不是姓付吗?我记得你爱人叫刘国庆啊!”说完才仿佛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急忙捂住嘴朝家委会主任走过去。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刘国庆正是刘痦子的大名,而刘痦子的爱人才是姓付, 二号楼的人再一联想到这些天的传言,立即有人咆哮起来。


    “ 好你个刘痦子,我就说付婶子这么老实本分的妇女怎么可能得那种脏病,原来是你和谭翠丽搞破鞋……恶心死我了!”


    “我和她没有任何关系, 你胡说八道什么!”刘痦子肉眼可见地慌乱起来。


    可这两句辩解在罗晴的一句“无心之失”下变得很是苍白, 只要想查下去,就一定能查到他们。


    只是苍白辩解两句,刘痦子腿立即一软跌坐到了地上。


    吴桂华嗷地一嗓子叫嚷开来, 连连拍着大腿。


    “老天爷,我说谭翠丽身上怎么老有臭味,原来是得了不检点的病!”


    “好你个刘痦子!万一老娘要是被传染了什么不好的病,我死都不会放过你!”


    一片慌乱中,刘痦子的媳妇付婶子忽然激动地从人群外挤了进来。


    要说这件事的最大受害者是谁,当然非甘婶子莫属。


    她半个月前就有些不舒服,想着忍一忍就过去了,这个年纪的妇女多多少少都有些那方面的问题。


    结果刘痦子倒好,搞破鞋不说,竟然还把脏病传染给了她。


    奸夫□□冒她的名字去医院看病,要不是今天宣讲的大夫认出谭翠丽,明天接受县委组织部传唤的人肯定是她。


    到时候为了保住丈夫的工作和这个家,她还只能捏着鼻子认下就是她得了脏病。


    一想到自己即将成为众人指指点点的对象,付婶子就想一头撞死在家属院门口以证清白。


    好在今天被人当众揭发,也省去了付婶子哑巴吃黄连。


    心里既痛快又觉得难受,深深喘息了几口气后朝着谭翠丽就冲了过去。


    大会现场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事情发展到这已经完全不需要林晓再对刚才说的话证明些什么,反而在众人群情激愤下成功转变成了旁观者。


    动员大会的性质已完全改变。


    不再是邻里的几句口角,而是涉及到了破坏他人家庭,搞破鞋等罪名。


    大会匆匆结束。


    谭翠丽与刘痦子夫妻被县委组织部带走调查,革委会与卫生部门也组成了联合调查组参与其中。


    调查结果出得很快。


    谭翠丽与刘痦子存在不正当男女关系已经有六年,也就是说谭翠丽丈夫死前两人就已经勾搭上了。


    传染病来源在卫生部门将两家人关系进行彻底追查后终于发现源头……叶永革。


    源头竟然来自谭翠丽那个小小年纪就在外当二流子的儿子,具体怎么感染的并没有细说。


    而且随着深入调查,还从刘痦子家的办公桌里找出几封未寄出的举报信。


    其中涉及到了武装部部长干弘扬以及韩煜。


    刘痦子举报两人在很多场合都有“错误言论”以及韩煜去“自由市场”等,检举人落款下还有武装部另外两名科员的共同签名。


    组织部提审两人,为了戴罪立功,他们将刘痦子制定的完整陷害计划托盘而出。


    几人一直在找时机实施计划 ,可最近韩煜因为刚结婚,天天下了班就往家里跑,根本没去其他地方。


    不出一周,调查组在县委家属院内部进行了处理结果通报。


    谭翠丽与有妇之夫刘痦子长期保持不正当关系,情节恶劣,还涉及到危害集体健康的罪名。


    刘痦子被双开,处理决定会记录进个人档案,伴随终身。


    并且三天后要在武装部内部召开批判会,作为生活作风问题的反面典型接受人民群众批判。


    根据刘痦子妻子的强烈要求,组织决定正式解除两人婚姻关系。


    注销刘痦子的城市户口,遣送回原籍生产队进行改造,因涉及伪造证据陷害其他同志这项罪名,后续可能还会移送公安局进行调查处理。


    而谭翠丽的处理也很干脆利落。


    收回县委的住房,暂停其亡夫的工资发放,通报户籍街道。


    因丈夫已故,注销谭翠丽以及叶永革的城镇户口,迁回原籍。


    县委行政科的人亲自来监督谭翠丽离开县委家属院。


    众人的指指点点仿佛已经不能影响面如死灰的谭翠丽,她如行尸走肉般收拾着家当。


    林晓站在家门口,默默看着她将包袱搬上一辆破旧的拖拉机。


    “小林。” 吴桂华靠近林晓,一手虚拢在嘴边,另一只自然地拍了下林晓:“我昨天在交通局家属院外边瞧见你……和罗大夫了。”


    林晓一点都没表现出惊讶,笑吟吟地点了下头:“说起来还真巧,罗大夫竟然是陈俊峰同志的对象,那天在家属院正巧碰上。”


    几句话就很快消除了吴桂华先前的想法,转而也跟林晓一样转头看向谭翠丽。


    “她这一走估摸着怕是一辈子都回不来了。”


    “六年前她就应该能想到会有这个结果。”林晓倒是生不出半点同情来,收回目光后继续摘菜:“要不是提前发现了她和刘痦子有不正当关系,到时候被举报接受审查的就是我和我爱人。”


    “是我想歪了,这种人确实不值得同情。”


    这举报信一送上去,韩煜接受审查的消息很快就会传出去,一家人都得受到牵连。


    刘痦子要陷害韩煜的事,谭翠丽这个老相好肯定知情,落到这个下场确实是咎由自取。


    “别说她了。”


    林晓用小刀把菜心杆子的皮剥干净,再摘成小段。


    韩北不爱吃青菜,老说嚼不动杆子皮,林晓为了让他多吃几口菜,平时各种菜杆都会去皮。


    虽然费了点事,倒是成功让孩子能多吃几口绿菜。


    “你说不说她,这事还得提到她。”吴桂华也买的白菜心,跟林晓一比就显得非常粗糙,掐成几截后任扔进菜盆:“你们两口子出不出钱修管子?”


    因着这次传染病的问题,总务科开会决定,将对两个家属院的水房进行改造。


    水房洗衣服的公共浴池将以每层为单位分开,每层楼都增加各自用的水房和厕所。


    一楼还是只能用二楼的水房。


    介于许多家属反应还是不方便,总务科又通知各家,可以将水管接到各家门前,但从水房到各家的水管费用得自己承担。


    这笔钱不是小数目,要是一层楼大家都愿意装单独水管,那分摊到每家的话费还能承受。


    可不少家根本不愿意多出这个钱,一想到后续还要自己出钱砌水池和改造下水道,大部分人都选择了将就着用水房。


    “我们家要出钱装。”


    每天楼上楼下的提水不是件简单事,一碰上刮风下雨楼道里又湿又滑,韩煜好几次都差点在楼梯上摔倒。


    他一个男同志尚且如此,要是摔到林晓更是不值当。


    有机会能把水管拉到家门前,两口子都不用商量就肯出这个钱。


    “那我家也装。”吴桂华咬咬牙决定,说着话手不自觉地抚摸上平坦的小腹:“我妈年纪大了,我也担心她上楼提水摔着。”


    林晓立即注意到她无意识的小动作。


    “嫂子……是不是该恭喜你了?”


    吴桂华歪了歪头,扭扭捏捏半天才点点头,轻轻地“嗯”了声。


    “多久了?”林晓声音压得根轻。


    “还不确定呢!就是……就是两个月没来那个了!”


    虽然还没去医院检查,但生过一个孩子的吴桂华心里已经有了底,就等着三个月一过再去卫生院检查。


    “婶子和沈大哥晓得不?”


    “我爱人知道。”


    发现的第一时间吴国华就告诉了沈明军,两口子商量决定等上医院确认之后再告诉周秀兰。


    林晓眼尖,就凭一个动作就猜出来了。


    “我家还有几个鸡蛋,你拿回家蒸着吃,补充补充营养。”林晓把洗菜的水泼出去,余光扫突突冒着黑气走远的拖拉机。


    “你留着自己吃。”吴桂华摆手,带着笑也看向林晓肚子:“你呢?什么时候也有好消息。”


    林晓无奈地笑了笑。


    最近他们连牵个手都得躲着些,要不韩北瞧见了就得刨根问底,哪还敢有其他亲密时间。


    每每瞧见韩煜抓耳挠腮的样子,林晓就想笑。


    况且她才十八岁,还暂时没将生孩子纳入人生下一步规划里。


    至于下一步规划……林晓得把大部分精力投入接下来的全市幼儿园后勤竞赛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2章


    林晓是在上周五收到的通知, 赵秀华从文教局开会回来,召集全体教职工去办公室开了场动员会。


    会议上她将将红头文件里的内容一一传达,神情是罕见的严肃。


    《关于为革命育苗后勤工作革命竞赛的通知》是会议的主要议题。


    林晓从杨文丽那提前听说了竞赛的事,此时倒是显得很平静, 只是认真地听着赵秀华宣读通知内容。


    黄桂兰和孙晓华平日里再不对付, 此时对视一眼, 都从对方眼睛里看到了下意识的抗拒。


    能被选为参赛人员本来是件光荣的事, 可对清源县全体幼儿园老师来说却是件活脱脱的苦差事。


    上回参赛拿了最后一名回来, 全县幼儿园都被点名批评。


    只要一提竞赛……准没什么好事。


    “省教育厅和文化局联合举办的竞赛, 前三名幼儿园的名字会出现在省广播电视台, 这次比赛代表的不单单只是我们幼儿园,代表的是整个清源县!”


    这实质上就是一场县城与县城之间的大比武,连县委都收到了协助通知。


    而红日幼儿园在去年六一活动中表演出色,当之无愧地被选为此次竞赛的参赛幼儿园。


    竞赛主题围绕着四个主题思想。


    比勤俭、比卫生、比营养, 以及比思想。


    勤俭和营养其实就是一个项目,用最简单的食材做出最营养的餐食。


    比卫生是考察各种传染病防控和环境卫生应急处理, 听黄桂兰说上一次竞赛的卫生项目比得是快速套被子叠床单。


    最后比思想,则涉及到了政治学习方面,属于笔试类项目。


    孙晓华和黄桂兰被安排到一组, 成为政治思想比赛的参赛人员。


    卫生方面文教局特别派了名内务方面表现出色的女老师加入队伍。


    而最后勤俭和营养全都落到了林晓头上。


    四个比赛项目总分五分。


    思想和卫生各一分,剩下的勤俭而营养合计三分,给分将由省教育厅和文化局派出的干部担任裁判。


    “文教局的领导对你寄予厚望!”


    会议结束后,赵秀华语重心长地拍着林晓肩膀说道。


    从这天开始, 林晓进入了“战备”中。


    白天要完成幼儿园日常工作, 回家后还要练习口才……她参加的竞赛项目不仅仅只是展示厨艺,还得解说。


    做饭她毫无压力,可要在嘈杂环境中保持沉稳地解说, 且得一番练习。


    为此韩煜特意请同办公室的几家邻居作为“观众”,帮助林晓练习口才。


    如此折腾小半个月,总算迎来了出发的日期。


    清晨六点整,薄雾正浓。


    县长途车站前,参赛的队伍人员已经到齐,就等着运输公司专门派出的车辆从车库里开出来。


    赵秀华作为队伍领队,先仔细地检查了众人的穿着,才转身往车站里看。


    老式的墨绿色客车喷着青黑色的烟,摇摇晃晃地停在了几人面前。


    这辆送他们去省城参加比赛的车却不只是专门送几人,车门打开售票员就开始拉开嗓门朝空地上大喊。


    “去省城的买票走了……”


    陆陆续续只有几个人上了车,车子摇晃着驶出县城。


    出了县城就是坑坑洼洼的沙石公路,在这种路面上行驶,时速不会超过二十五,快了就容易侧翻。


    而对车上的乘客而言,同样极其难熬。


    车厢里弥漫着汽油味和尘土,坐林晓前排的男同志不知多久没洗过头,头皮屑被风吹得大块大块地往后飘。


    林晓用丝巾给自己围得只露出双眼睛,哪怕太阳一出来车厢里的气温就开始逐步攀升。


    负责参加卫生环节竞赛的女老师逐渐晕车,脸色发白地靠着窗数着时间。


    赵秀华和文教局的随队干事低声讨论着受了哪家亲戚托付,回来要带些什么县城里没有的东西。


    黄桂兰捏紧缝在衣摆上的钱票,心里盘算着比赛完去亲戚家一趟。


    孙晓华坐在林晓身边,同样因为晕车不怎么好受。


    “孙老师,咱们这次去省城至少需要一周。”林晓从包里摸出小个牛皮纸包,解开递了颗话梅过去:“含一颗缓缓神。”


    这种小零嘴林晓包里还有好几样,全是韩煜准备的缓解晕车的零嘴。


    不过林晓身体素质强悍,这会儿除了有点热之外并没有任何晕车的症状。


    孙晓华接过道了声“谢”


    口腔中被酸甜刺激的分泌了许多口水,晕车感觉果真减轻不少,孙晓华捏了捏眉心,轻声说道:“我妈已经去世了!”


    “啊?”林晓震惊不已。


    开学都快两个月,林晓都没听孙晓华提起一句母亲过世的话。


    难怪最近早晨那节课全都是由孙晓华自己上,有时候来得早还会帮林晓做早餐。


    “大年三十那天走的。”孙晓华勉强笑了笑,转头看看林晓满脸歉意,又忙道:“对我妈而言,其实也算是解脱了!”


    因着是大过年走的,孙晓华没有邀请任何亲朋好友,年初三就匆匆将母亲安葬在了老家山上。


    “节哀。”林晓拍拍她肩膀沉声安慰。


    林晓结婚也邀请了幼儿园同事们,不过他们去的是娘家那边,所以孙晓华那天只托人送了礼但人并没有来她并不知情。


    “我没事的。”孙晓华回以微笑,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


    母亲从病痛中解脱,对她而言……何尝不是解脱。


    县城和远处灰色的山脊线渐渐模糊。


    车子在颠簸中走了三个小时,日头也逐渐从薄雾中升起挂到了正中间,车厢里变得异常闷热。


    “前边停车休息半小时,要上厕所的,要吃饭的……只停半小时,不等人!”


    随着售票员吆喝,车子开进了一个孤零零的站台,远处能看到县城的房屋此起彼伏。


    车子刚一停稳就涌上来五六个人,很快将车子后排的座位都填满。


    这一行人大多也是女性为主,领头的中年妇女四十多岁,皮肤黝黑,一张口洪亮的嗓门能直接穿透开几十米远。


    “老刘,你手脚轻点,别给锅磕出口子。”


    被喊做老刘的中年人将旧棉絮裹着的锅往座位底下塞:“铁锅扎实着呢!就是我磕出个口子来它都没事。”说着重重呼出口气:“省里举办的比赛,比得是真本事,只要有小吴在,园长你就放心吧!”


    园长和比赛两个字迅速让车厢里准备下车活动腿脚的几人同时停下动作,赵秀华拍拍屁股上不存在的灰,又坐了回去。


    林晓受不了大哥的头皮屑,抱起饭盒下车透透气。


    半小时后,售票员喊大家上车,林晓才裹好丝巾重新上车。


    车后座几人讨论得热火朝天,谈话内容陆陆续续地飘进了林晓耳中。


    “咱们那个熨烫毛巾的高温消毒法肯定能震住全场,连咱们县文教局的干事都说好。”


    “小吴,咱们县城这次比赛可全都看你的了!”


    “园长你放心,小吴的手艺肯定比隔壁县那个姓……姓什么来着?”老刘转头询问被他们称呼为黄园长的人。


    “姓林。”


    正昏昏欲睡的林晓猛地惊醒,竖起耳朵专心听后排几人讨论。


    他们讨论的果然是林晓,所得知的消息是从一份来自清源县的报纸上获得。


    不过林晓也只是他们众多对手中排不上号的存在,几人似乎对那个叫小吴的年轻女老师特别有信心。


    林晓悄悄瞟了小吴老师两眼。


    白白净净的鹅蛋脸,看年纪应该不超过二十五岁,留了头短发。


    “其他人我不敢保证,但小吴的手艺肯定比隔壁清源县那个上报纸的林老师强,耍嘴皮子我们不行,后勤这块还是得看真本事。”黄园长一副胸有成竹的摸样。


    孙晓华紧张地捏了捏林晓的衣袖,低声说:“他们是平川县东山幼儿园的老师,也是去省城参加比赛的。”


    “别管。”林晓撇了撇嘴。


    能去参加竞赛的县城就有十八个,平川县只不过是其中之一,林晓的对手又不只是他们。


    赵秀华听了会不也闭目养神,完全没有要搭腔的意思。


    这时,黄园长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带着几分试探,却是问的售票员。


    “售票员同志,咱们这车上还有去省城参加比赛的没有?”


    售票员是清源县人,听几人瞧不起自己县城的老师,心里本就不高兴,这会儿竞还主动问到了她头上,能给黄园长好脸色才怪了。


    “不知道。”


    女售货员翻了个白眼,背过身去。


    可售票员的态度完全没打击到王园长,提高了音量干脆直接对全车人说:“这有啥不好意思承认的,咱们都是为了革命保障后勤,该感到光荣才是。”


    “……”


    林晓也闭上了眼睛。


    车子颠簸了整整七个小时,车轮扬起最后一阵尘土,拐进了柏油马路。


    “到了!”


    随着车厢里有人低呼,林晓也赶紧往车窗外看去。


    不远处就是江丰市的标识。


    成片红砖墙和厂房掠过,房屋陡然高了起来,五层,甚至是六层的建筑比比皆是。


    街上的人也非常稠密,自行车铃声就跟背景音似的响成一片,衣服颜色比县城要鲜艳些,除了灰色蓝色外还有几抹亮黄色和粉色一闪而过。


    车子一直开到长途汽车站才停下,举着牌子来接他们的工作人员早早就等在了站台上。


    两拨人在接待人员面前最终汇合。


    黄园长朝林晓几人撇了撇嘴:“在车上装听不见,我还以为遇着一群哑巴了呢!”


    就算车上没人回应,王园长也猜出了她们一行同样是来省城参加比赛的,毕竟几个女同志看穿着打扮就是一个团体集体出门。


    “怎么回?”仅剩的一点笑意早被疲倦磨得干干净净,林晓眼帘缓缓抬起:“说我就是你们说的那个光会耍嘴皮子的林老师,还是跟你们吵一架?”


    “……”


    东山幼儿园的几个女老师迅速撇过脸,脸皮薄的当时就红了脸。


    他们能猜出林晓一行同样是参加比赛的,但这谁猜得出人家就来自清源县红日幼儿园。


    话罢,两拨人不自觉地离得远远的。


    等了十来分钟,又到了一家幼儿园,工作人员才安排了辆卡车把他们送到教育厅统一安排的招待所。


    核对介绍信,登记单位和成分。


    忙活完又是两个小时,此时天已经擦黑,天边晚霞金灿灿的霎是漂亮。


    赵秀华几人放下行李就各自前往在省城的亲戚家。


    林晓和孙晓华与一个陌生的女老师分到了一间。


    房间挺宽敞,三张单人床各自摆得也挺远,中间的窗户前有张书桌,除此之外屋里再没有其他。


    与她们同屋的女老师姓柳,是个很爱说话的中年妇女。


    一进屋就选了靠门那张床,把安静的位置留给了林晓和孙晓华。


    东西收拾妥当,姓柳的女老师又很热情地邀请两人一起去食堂打饭,说着从包里拿出个缺了不少瓷的搪瓷缸子来。


    “孙老师,林老师,咱们得快些去打饭,要是去晚了吃能吃冷馒头。”


    柳老师对这片看着挺熟悉,后来林晓多问了几句才知道她就是省城人,这次是代表省城幼儿园来参加竞赛。


    省城幼儿园……最大的竞争对手出现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3章


    省城幼儿园占据了天然的优势。


    评委都来自省城, 心理上自然会对本地幼儿园比较亲近,加之比较了解本地孩子口味,还没竞赛就已经赢在了起跑线上。


    食堂在隔壁师范学校,后天的比赛也在学校大礼堂举行。


    学校的建筑墙根晒着齐腰的绿漆, 应该是最近才翻修过, 空气里油漆味还没完全散干净。


    广播里正在播放着音乐, 操场上零零散散跑动着学生, 还有人随着音乐翩翩起舞。


    省城学校的氛围和县里完全不一样, 年轻人们青春洋溢, 光是远远看着都觉着心潮澎湃。


    “我姑娘也在这所学校读书。”


    柳老师望着活力四射的学生们, 往不远处的宿舍楼看了眼。


    “柳老师年纪看着这么年轻,孩子都读师范学校了?”林晓顺势接话。


    “不年轻啰!”嘴上谦虚着,嘴角的笑意难掩被人夸年轻的高兴:“翻过年就四十了,说年轻还是你们年轻。”


    “我们要走的路还长!哪像柳老师, 等两年就能享福啦!”


    “还是你们好,我们年轻那会儿过的日子多苦……”


    两人就这么互相恭维着走进了校园深处, 不远处一座独立的大平房就是学校食堂。


    “都带饭票了吧?”


    “带了。”


    出发前文教局干事亲自将饭票和水票发到每个人手上,没有票连口热水都喝不上。


    此时食堂里已经没有多少人进出,门口墙壁上[节约光荣, 浪费可耻]几个红色标语异常醒目。


    打饭的窗口就剩中间一个。


    “我们还是来晚了。”柳老师叹着气,把铝饭盒递进窗口:“同志你好,二两饭。”


    一盆酱油色的烧土豆中偶尔有几片油光光的五花肉闪过,旁边用小盆装着一点腌萝卜干。


    晚饭只剩下一道菜, 三人都没有任何选择。


    不过……林晓还是明显发现了不同。


    打饭的年轻女同志给柳老师结结实实地舀了两大勺子土豆片, 还专门挑了两块五花肉。


    轮到一口清源县本地方言的孙晓华时,一勺土豆片打完就递了出来。


    林晓没开口说话,只是把饭盒递了进去。


    女同志看了眼林晓, 目光从她崭新的衬衣上划过,第二勺土豆片里瞬间多了好几块肉。


    打个饭都会区别对待……林晓对明天的比赛突然没了把握。


    “林老师,这儿……”


    孙晓华的高声招呼迅速让林晓回神,端着饭盒赶忙朝两人走过去。


    几步路之间,柳老师把自己饭盒里的肉片和土豆片往孙晓华饭盒里扒过去了些,眉宇间说不出来的怒气。


    土豆片除了咸盐味再无其他,五花肉的腥气更是令孙晓华频频皱眉。


    “这应该是野猪肉,味道是要比养的白猪骚味重。”柳老师似乎对这种骚腥味习以为常,从兜里拿出个巴掌大的小玻璃罐子打开:“就着卤腐吃。”


    “野猪肉我们也吃过……”孙晓华夹起五花肉,却实在下不了口:“ 难道城里的野猪和咱们县里的也不一样?”


    一样肯定是一样的,不过是林晓去腥这个步骤处理得彻底,又做成浓油赤酱的五花肉,最大程度将骚腥味盖了过去。


    “就着豆腐干一起吃吧。”


    林晓放下筷子,从挎包里也摸出一大一小两个罐头瓶子。


    大玻璃瓶有黄有绿,小瓶则完全被红彤彤的颜色所占据。


    “你带什么好吃的了?”孙晓华眉毛轻轻一扬,嘴角的笑根本无法克制:“我说怎么一路上老闻见香味,感情真是你带了好吃的。”


    “不是什么精贵东西。”林晓扭开瓶盖放到三人中间:“这不是担心我爱人在家饿肚子吗!临走前做了点菜,这是豆干……那些是夏天晒的莴笋和黄花菜。”


    盖子一扭开,霸道的香味就像是出笼的猛兽般立刻往鼻子里钻,焦香混着花椒的酥麻就令人胃口大开。


    “韩干事真是太幸福了。”


    已经习惯了林晓手艺的孙晓华立即将筷子伸向莴笋,柳老师惊讶之余不由多打量了几眼对面这个年轻好看的女老师。


    豆干和莴笋都不是什么稀奇东西,但用到的作料和油却很精贵。


    关键是,林晓有双巧手,两瓶子酱菜又香又辣,只一口就瞬间将土豆烧肉比得难以下咽。


    豆干竟然还是卤过的……


    咸鲜的卤香率先托底,随即才是香辣从舌尖蔓延开来,咀嚼之后特属于豆腐的豆香味涌了上来。


    “林老师,你自己做的豆腐啊?”孙晓华问得含含糊糊。


    “昨天磨的豆腐……”


    食堂窗口前,一男一女也正打了饭在找座位。


    “什么味道这么香?”


    中年女同志鼻翼翕动了下,很快找到香味来源,于是冲男同志往她们的方向指了指:“过去看看。”


    两人端着饭缸不知不觉走到了林晓身边。


    “吴校长!”身前忽然暗下来的阴影让柳老师抬头看去,紧接着脸上就露出喜意,忙站了起来:“吴校长你好,我是马海燕的母亲。”


    被称为吴校长的中年男同志似乎根本不认识马海燕是谁,凝固的笑容里满是努力检索记忆而一片空白的茫然。


    柳老师见状,赶忙难为情的解释起来:“瞧我高兴得都忘了,吴校长肯定不认识我!我女儿马海燕是师范学校的学生。”


    一个学校上千名学生,吴校长怎么可能认识每个学生的家长,柳老师也是一时高兴忘记了这点。


    “同志你好。”吴校长笑了笑。


    就在这时,目光一直盯在两罐子酱菜的中年女同志开口了:“这应该是川西那边的做法,鲜香麻辣缺一不可。”


    众人的目光齐齐聚集到了女同志的脸上。


    她约莫五十岁左右,脸盘圆润,齐耳短发用黑色卡子别得整整齐齐,眼角是常年微笑堆积起来的笑纹。


    加上她身上不时飘过来的肥皂香味,整个人像是一本封皮陈旧内容却极其丰富的旧书。


    “这是我爱人朱正兰,她是省委机关幼儿园的园长,说起来应该跟你们是同行。”吴校长笑着介绍。


    “朱园长您好。”


    柳老师的笑容在听到朱园长身份后不受控制变大,甚至多了几分热络。


    “你好。”朱园长只是礼貌地回应了句,又将注意力转移到麻辣豆干上:“这豆干是哪位老师的手艺?”


    “朱园长您好。”林晓主动站出来,却并没有做自我介绍。


    林晓刚说完,柳老师就立刻接上了话,热情地邀请朱园长夫妻坐。


    吴校长摆了摆手。


    “我们是这次竞赛的评委,比赛前可不敢跟你们坐一起吃饭。”


    他们夫妻俩,一个是江丰市师范学校的校长,一个是省委机关幼儿园的园长。


    都是这次后勤竞赛的评委之一,妻子朱正兰还掌握着综合分的决定权。


    比赛前……避险也是规定。


    “朱园长,尝尝我做的豆干总不犯规吧?”林晓拿着瓶子站起来:“就是点咸菜,大家都能尝。”


    “那我就厚着脸皮尝尝。”朱正兰笑着点点头。


    食堂里有人瞧着才更应该正大光明,越是遮遮掩掩越是令人产生非议。


    吴校长夫妻端着饭缸很快离开了食堂。


    柳老师一直扭头看着,直到两人背影彻底消失,才闷闷不乐地戳了米饭几筷子。


    “也不怕你们笑话,刚才要不是吴校长提醒,我多半就丢人现眼了,我……差点把半辈子的脸都丢完了。”


    女儿马海燕毕业之后要是能进省委幼儿园工作……他们当爹娘的睡着了都能笑醒过来。


    省委机关幼儿园,那是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去的地方。


    “柳老师别这么说,现在您为女儿弯腰是作为母亲的本能。”林晓给她饭盒里夹了片豆干:“我相信没人会取笑。”


    孙晓华急忙点头。


    “谢谢你们宽慰我。”柳老师叹了口气,露出个真正松快的笑容:“其实我就是瞎想而已,孩子有她的路要走,有本事的自然能考到个好单位。”


    “柳老师,省委机关幼儿园有什么不一样?”


    全国幼儿园老师的工资都地根据当地政府制定,省城幼儿园老师或许会比县城高,但同个城市应该是一样的才对。


    孙晓华是从工资出发,但林晓知道柳老师看重的原因里工资应该占比不高。


    柳老师笑了笑,压低声音:“一看就是年轻人。你们想想,能进省委机关幼儿园读书的学生家长都是什么身份?而且那个幼儿园是全省幼儿园体系中级别最高的……”


    只要马海燕能进省委幼儿园工作,以后她的孩子也能在里边读书,后续就能升入相应的小学和初中。


    幼儿园所能享受到的资源教育当然也是拔尖,说来说去还是为了下一代。


    不过以上那些也并不意味着完全不看重工资。


    文教局发的工资是一样,但省委有一笔专门款项作为老师们的奖金和福利。


    “我家隔壁姑娘作为省委职工的家属被安排进了幼儿园工作,听她妈说去年省委给分了两室一厅的房子,还带阳台,这么好的条件谁不心动?”


    林晓连连点头。


    别说其他福利,就光是房子里自带厕所这点就令她疯狂心动。


    “算了,不说那些!”


    林晓和孙晓华真感兴趣了吧……柳老师又不敢继续说了。


    “那些跟咱们都没多大关系。”饭菜早已凉透,吃起来更是腥臊弥漫,林晓硬着头皮把五花肉送进嘴里,皱着眉说道:“咱们还是好好准备明天的竞赛。”


    她和孙晓华都是清源县户口,省城里的工作岗位说什么都轮不到她们,再羡慕又有什么用。 ,


    “你们……”


    柳老师忽然挑眉,犹豫的神色一闪而过,而后朝两人招了招手:“这次竞赛你们要好好准备,说不定真能得个好名次。”


    “难道有什么内部消息?”林晓问。


    “这次比赛我们省城幼儿园只派出了一家。”柳老师指指自己:“省城机关幼儿园今年没参加。”


    因为园长被选为评委,省委幼儿园自然拿不到参赛名额。


    而柳老师缩所在的街道幼儿园,厨子受伤在医院躺着,这次厨艺的项目派了一个生活老师来凑数。


    还没开始竞赛她们就已经丧失了取得好名次的信心。


    “话说,你们幼儿园的大厨是哪位?”柳老师忽然问起来,显然并不知道红日幼儿园的情况。


    孙晓华抬起手,林晓伸出手指。


    然后齐齐指向了林晓方向。


    红日幼儿园没有厨师,只有林晓这么个生活老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4章


    晨光初透, 江丰师范学校的大礼堂里已经拉起红色横幅。


    横幅上还没干透的黑墨在晨光中格外惹眼,礼堂里到处都是忙碌布置场地的工作人员。


    参赛的幼儿园各自排成一队,静静等待着场地布置完成。


    林晓站在最后一排,手指不自觉地摸索着帆布包边缘毛了的边, 目光一会儿落在场地中间 , 一会儿又落在黄桂兰和孙晓华后脑勺上。


    竞赛第一天, 比的是思想。


    礼堂正中摆了许多桌椅, 布置得像是个考场一样, 赵秀华正在跟黄桂兰和孙晓华交代着什么。


    第一天思想比赛, 第二天休息, 第三天卫生习惯比赛,第四天又休息。


    直到第五天才轮到林晓参加的勤俭和营养项目竞赛。


    两个项目竞赛完下午出总成绩,第二天就能各自回家。


    “请参赛的幼儿园到主席台来签到,签到完成竞赛就正式开始……”


    随着音响里伴着杂音的通知响起, 礼堂里瞬间嘈杂起来。


    不参加竞赛项目的其余人员全部退出礼堂,以免打扰参考人员考试。


    早上考完, 下午就在大礼堂外粘贴出了比赛成绩。


    红日幼儿园前三无名,赵秀华从后往前看,十五的位置总算找到了幼儿园名字。


    第二天休息, 教育厅组织竞赛老师们到省委机关幼儿园进行参观。


    每家幼儿园派一个代表参加,黄桂兰和孙晓华表现不佳没心情到处走,赵秀华全部的注意力都在第二场比赛上,所以和参赛老师关在招待所突击练习。


    最后这个活动名额自然而然地落到林晓头上。


    省委机关幼儿园坐落在省城非常中心的地段, 背靠省委家属院, 两边都是机关单位的办公大楼。


    高高的灰砖院墙上刷着标语,墙角画满了各种五颜六色的图案,在春日的阳光中非常晃眼。


    林晓跟在参观队伍最后走进大门。


    幼儿园里很安静, 没有追逐嬉闹,没有孩子们叽叽喳喳的叫声,隐隐传来的读书声令林晓不自觉地放轻了脚步声。


    “太阳光,金亮亮……雄鸡唱三唱……”


    孩子们的朗读声很洪亮,但不知道为什么,林晓觉得有些过于整齐划一,反而少了许多三四岁孩子们该有的天真调皮。


    朱正兰亲自出面接待,笑容和煦地先领着大家去了发出朗读声的教室。


    “小班和中班的孩子今天放假,学校里只有学前班的孩子们在上课……”


    学前班……是省城幼儿园特有的学前教育班级。


    省城所有幼儿园都分为小班中班和学前班。


    学前班主要培养孩子们习惯小学课堂规矩,算是正式进入小学前的自然过渡,基本知识学习也只是顺带。


    林晓恍然。


    原来是特意要求的整齐划一,为的就是让孩子们提前适应枯燥的小学课堂教学。


    “这边是教学区,往那道门进去是生活区。”


    省委机关幼儿园的面积非常大,教学区是两栋二层红砖楼对面而立,连带着个上千平的操场和各种孩子们的娱乐设施。


    “我们园是全省示范单位,在后勤保障上一直严格按照标准严格执行,各位老师如果发现了什么不好的地方尽管提出来……”


    两栋楼中间有面围墙,中间的红色大铁门开着,后边就是生活区。


    朱正兰园长领着几人从教学楼走廊往生活区走去,众位老师很快便被走廊橱窗里的奖状所吸引。


    有画画奖状,还有剪纸和手工作品。


    “省城孩子比咱们县城娃娃是强得多,看看人家做的这个手工……”


    有女老师看得连连赞叹,不由跟自家幼儿园进行起比较。


    林晓的目光只是从橱窗里匆匆掠过,很快被学校里郁郁葱葱的树木所吸引。


    难怪柳老师说省委机关幼儿园是所有师范生梦寐以求的好单位,不仅教学资源丰富,就连环境都如此令人心旷神怡。


    操场四周被高大的梧桐树和槐树环抱,走廊掩映在树荫下 ,阳光穿过层层叠叠的叶子,在地面洒落星点光斑。


    红日幼儿园操场上那孤零零一棵树此刻越发显得可怜。


    林晓抬手摸了下墙砖缝隙里冒出的青苔,空气里满是泥土和树木的清新气味,似乎完全将热气隔绝在了校园外。


    很快,一行人又路过了活动室门口。


    一个看着头大身子小的小男孩被老师抱着往外走,男孩有气无力地靠在老师肩膀上。


    林晓的目光落在他抱着老师脖颈上的手腕。


    手腕很细,似乎只有林晓两根手指那么粗,皮肤颜色暗沉,看着就不太健康。


    经过林晓身边时,女老师停下来跟朱正兰和大家打招呼。


    “朱园长。”


    林晓的目光最终停在了孩子的指甲上,心里跟着一紧,又多看了几眼。


    “小栓子又感冒了?”朱正兰似乎知道孩子是谁,走上前去摸了摸孩子额头:“中午给孩子蒸个鸡蛋羹。”


    “好的,园长。”


    “嗯。”林晓犹豫了片刻,还是本能占据了理智,走上前去主动说道:“朱园长,我有个不成熟的观察,有什么不对请客您指出,我看……孩子应该不是感冒。”


    朱园长顿了一瞬,像是认出了什么,又立刻转化为一种略带疑惑的视线。


    “这位老师看出了什么?”


    林晓抿了抿唇,轻轻拿起孩子的小手:“园长你看……这孩子指甲上的小白点。”


    孩子两只小手的指甲盖上分布着好些细小的白色斑点,在前世医学科普上叫点状白甲,出现在儿童身上,常常与身体缺乏微量元素有关。


    “要是我说的有什么不对,请朱园长指正。”


    所有老师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林晓身上,有好奇的,也有不屑撇嘴的。


    林晓这个举动,无不透着股子自己给自己敲开场锣的架势,看着是故意要在朱园长面前出风头。


    “不知道其他孩子有没有这种情况。”林晓轻轻指出孩子几个手指头上的白点子:“这在我们县城里,老人家会说是肚子里有虫子,或缺了些气,我在县图书馆里查了不少资料,我觉得更像是身体里缺少一些营养。”


    朱正兰在孩子的手指头上摩挲起来,很快确认白点是在指甲里而不是灰尘。


    这时,抱着孩子的老师也跟着开口:“我们中班有好几个孩子都有这种白点子,张副园长……副园长说每个孩子的生长发育不同,所以这些都是正常的。”


    不是没发现,而是上报了并没有引起重视。


    “我知道了。”朱园长微笑的嘴角缓缓压下,眉心蹙起一道浅痕,又转头看向林晓:“同志你继续说。”


    “我觉着……这种现象应该叫‘隐性饥饿’”


    “饥饿……隐性饥饿?”朱正兰咂摸着这个崭新而有些刺耳的词语。


    “是的。”林晓悄悄观察着朱正兰的表情,斟酌用词继续说道:“孩子们的肚子是吃饱了,但还是缺少身体需要的一些养分,比如孩子要长个儿就一定需要钙,要是缺少了铁元素就会贫血,是一样的道理。”


    这种无声的缺少不会让孩子们喊饿,却会悄悄影响孩子们的生长发育。


    有老人们口口相传的经验,又以图书馆资料为辅助,让学过幼儿保健医学的朱正兰脸色渐渐变了。


    她觉得脸火辣辣的,几分钟前还扬言是严格按照标准执行,几分钟后就被林晓指出项严重的纰漏。


    林晓听到人群外有人幸灾乐祸地啧啧了几声。


    风头是出了个够,但怕是也因此得罪了朱正兰。


    林晓此刻也有些后悔刚才太冲动,两世为人还是没能学会“作壁上观”


    想了想,在略有些尴尬的气氛中又语气诚恳地解释起来:“幼儿园的饭菜肯定不会有问题,我觉着主要问题应该出在搭配上,比如……”


    林晓用图书馆查来的资料举例,不同颜色的蔬菜有不同的营养素,肉类同样有不同侧重的营养元素。


    “像猪肝和猪血,虽然便宜,但因为腥气重不好处理,是不是用得比较少……”


    朱正兰听着,被堵住的喉咙渐渐被林晓真诚的眼神所浇灭,反而从心底散出一丝清晰的欣赏。


    林晓心里缓缓吐出口气,慢慢提出改进方法:“猪肝不仅只有炒一个烹饪方法,还可以做成猪肝粥或者盐焗猪肝当零食,至于孩子们不喜欢的胡萝卜和南瓜,和进馒头里,稀饭里,甚至也能混合进粗粮里。”


    能补充营养素的材料并不稀缺,缺少的是将食材变得符合孩子们口味的好厨师。


    “这位同志怎么称呼?”朱正兰嘴角缓缓绽放出个笑容,眼中的敬佩更加明显:“你发现的这个问题对孩子们来说相当重要。”


    林晓也没提前天在食堂碰到的事,主动自我介绍:“我姓林,是清源县红日幼儿园的生活老师。”


    “好!我代表省委机关幼儿园全体师生感谢林老师,孩子的身体是革命本钱,一丝一毫都由不得我们马虎。”


    “我这个人有话憋不住,朱园长别嫌弃多话就好。”


    “你胆子是不小。”笑声低沉,而后越来越爽朗,朱正兰拍了拍林晓肩头:“但这份全心全意为孩子们着想的态度却值得我们所有老师学习。”


    林晓笑了笑。


    朱园长又深深地看了眼林晓,冲大家招手:“接下来咱们就去生活区参观,大家有问题发现一定要大胆提出来帮助我们改正。”


    前天的豆干让朱正兰意犹未尽,今天这番有些新潮的理论更令人惊喜。


    这个县城来的姑娘,就像是颗没被发掘的珍宝,即将迎来闪闪发光的机会。


    她无比期待在接下来的竞赛项目亲眼见证林晓发光发亮。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5章


    参观完省委机关幼儿园的第三天, 终于迎来了林晓要参加的竞赛项目。


    第二项卫生竞赛项目在赵秀华和参赛老师的努力下,拿了个第九的成绩,总算挤进了前十。


    第二场竞赛一结束,赵秀华和县文教局干事对最后一场比赛已经没抱多少希望。


    “尽力而为, 只要拿到中游成绩咱们回去就有脸交代。”


    这番话是一大早起来, 孙晓华转述赵秀华交代的话。


    昨天林晓在招待所睡了小半天, 众人都以为她是压力太大, 所以默契地都没来打扰。


    其实她就是闲得无聊, 在空间厨房中捣鼓了个蛋糕, 正好借着来省城这个借口给韩北香香嘴。


    “赵园长亲口说的?”林晓初听还有些不相信。


    彼时两人就站在比赛的大礼堂外, 周围到处都是雄心勃勃的竞赛者,猛地听到有人目标只是中游,不少人都投来了诧异的目光。


    “要是前天,园长肯定不会这么说。”孙晓华压低了声音, 拉着林晓走到角落:“这不昨天赵园长去参观了省育红幼儿园,回来就改口了!”


    赵秀华被幼儿园厨师展示的手艺惊得好半晌都没回过神来, 而且当时还有好几家幼儿园厨师被邀请上手展示,一顿花里胡哨的颠锅翻炒彻底镇住了在场所有人。


    “还记得跟咱们一辆车来的东山幼儿团吗?”


    林晓点头,目光很快在人堆里找到被包围的年轻女同志, 斯斯文文的姑娘看着连呼吸动作都很害羞。


    “听说女同志是平川县文教局专门从国营饭馆请来的厨师,手艺相当了得。”


    孙晓华当时没在场,所有事都是从赵秀华口中听来的,所以再次转述起来又凭借自己想象添油加醋了许多。


    然后林晓听到的就是祖上三代出过御厨, 一手厨艺堪称出神入化。


    还特意提到了小吴老师那口黝黑的大铁锅, 也是传了上百年的传家宝。


    林晓听着不由倒吸口凉气,忽然问:“难道她还背着锅去参观幼儿园了?”


    孙晓华一怔,完全没想到林晓的关注点竟然偏得没了边。


    可仔细一想……好像也是。


    参观幼儿园还专门背口锅去, 难不成出发前就已经想好要在众人面前展示?


    林晓这个略有些奇怪的关注点还真说到了正点上,那个看着害羞少话的年轻女老师确实有不小野心。


    不过再大的野心都藏在本人肚子里,林晓又不是她肚子的蛔虫,怎么可能知道她在想什么。


    “甭管别人有多优秀,我只要尽力完成我的竞赛项目就是,哪还有空研究对手到底有多厉害。”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林晓前世就已经琢磨透了这个道理。


    “还是你悟性高。”孙晓华拢了拢有些扯开的衬衣领子,收回手时在半空中无聊地动了动手指,似乎感觉空落落的:“反正咱们努力不留遗憾就行。”


    别家幼儿园都有自带的厨具,就她们两手空空,给其他人的感觉就是进去走个过场似的。


    被那些目光一看,孙晓华还有些不好意思。


    “你手里拿的什么?”


    林晓倒不是空手,提了个小小布袋子,看着里边有两个罐头瓶子。


    “菌子粉和豆瓣酱,还有团老面。”


    “就是前几天咱们磨的那些干菌子粉?”


    帮忙时只以为是林晓又研究出什么新吃食,没想到竟然是专门为竞赛做的准备。


    “能用上就用,不能用带回去咱们自己幼儿园用。”


    “肯定能用。”孙晓华指了指隔壁的幼儿园:“她们还带了大料和十三香,咱们就是点菌子粉怎么不能用。”


    林晓这两瓶粉末在其他幼儿园的瓶瓶罐罐中根本没有人会多看一眼。


    “那带老面团干啥?”孙晓华不解。


    作为地道南方城市,主食几乎都是以大米糙米为主,红日幼儿园做面食的比率应该属于全县前几。


    据她所知其他幼儿园,一年到头估计都不会吃几次包子馒头。


    “以防万一。”林晓说。


    谁知道比赛内容里会不会出现面粉,要真出现,没有老面发酵那可真会抓瞎。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林晓可不敢当着几十双眼睛从空间厨房往外拿东西。


    太阳从午屋檐后露出真容之时,大礼堂里终于有工作人员走出来让竞赛人员进场。


    “加油。”孙晓华握紧拳头,用力朝林晓举起。


    站在黄线外的赵秀华几人此时也纷纷挥舞起手臂呐喊助威,都期盼着林晓能给她们带来奇迹。


    在几人心里,确实将这次竞赛当做了奇迹。


    工作人员领着大家穿过大礼堂,停在了礼堂后门。


    “大家按照自己的号码牌先找到灶台,正式比赛前有十五分钟熟悉操作台的机会……大家珍惜时间好好熟悉。”


    操场上临时搭建了几十个灶台,没有任何林晓想象中的现代化厨房,连蜂窝煤灶都没有。


    难怪需要熟悉灶台……


    “孙老师,烧火你能行吗?”林晓看向被选为竞赛助手的孙晓华,脸上终于有了丝担心:“要是不行就我自己来。”


    “能行。”孙晓华很有信心:“你放心,绝不拖你后腿。”


    每个灶台边都堆放着柴火以及两缸水,一口直径差不多半米长的大铁锅还能瞧见锅底里的铁锈。


    “我们县都用蒸饭车,怎么到了省城还得用柴火。”林晓身边有个男同志不满地嘀咕。


    说话的应该来自一个富裕县,清源县还全部是用柴火灶蒸饭,在眼下的参赛环境里,倒成了优点。


    “十六号。”


    林晓拿着号牌,在靠近围墙的角落里找到了她们用的灶台。


    两人戴上围裙和手袖,默契地开始做准备工作。


    孙晓华将柴火都抱到灶台前,免得等会还要一趟趟地来回搬运。


    林晓则舀水刷洗生锈的铁锅。


    现场到处都是刷锅声,运气不好分到生锈特别严重的,还得现场找工具处理。


    “各位同志,请按抽签号码站在自己的竞赛位置上,等待评委主席的信息核对。”


    广播里传来比赛即将开始的通知,林晓将两瓶调料放到灶台边,一会儿也要接受检查完才能使用。


    四队人从不同方向开始检查。


    “同志,你这两瓶里是什么?”


    负责检查林晓的是一个戴眼镜的男同志,一手推着眼镜,一手拿着玻璃瓶仔细观察。


    “菌子粉和豆瓣酱。”


    “菌子粉是用什么做的,你仔细说说材料和制作过程。”


    林晓很详细地报告,连菌子的品种都一一说明,末了才总结道:“我采用的都是无任何毒性的菌子,磨成粉前已经炒熟炒干,可放心食用。”


    “好。”评委只说了一个字就放下玻璃瓶。


    江丰市人也喜欢吃菌子,一到春夏,山里到处都是进山采菌子的人,干菌子更是家家户户都会常备的干货。


    评委倒有些好奇林晓怎么会想到把干菌子磨成粉。


    “期待你的菌子粉什么味道。”评委冲林晓笑了笑,继续走向下一个灶台。


    一切准备就绪,主席台上一位头发花白的评委拿起话筒宣布正式比赛开始,随后开始宣布比赛内容。


    “今天比赛的第一项是幼儿园午餐的制作。”评委声音很是洪亮,说着顿了顿,等食材推到了场地上才继续说道:“抽完食材后可直接开始烹饪,评比要求为十个孩子的份量,要求完成勤俭节约和营养美味两个竞赛思想,竞赛时间为三个小时,比赛……开始!”


    哨声吹响。


    十几辆推车陆续推入场地,车子上大大小十几个袋子。


    工作人员指着食材袋子说:“主食选择一种,蔬菜四种,肉食一种。”然后又指指主席台前的一排桌子:“配菜可以到主席台前拿。”


    林晓随便选了几样袋子,解开麻布口袋的绳子。


    “是白面掺了玉米面。”隔壁的幼儿园老师忽然惊慌地叫出声,接着就听到厨师低声骂了句什么。


    米粮可以直接蒸煮,面粉做主食步骤却琐碎麻烦了许多。


    “我们也是白面。”孙晓华也看到了袋子里的白面,心里却隐隐有些高兴。


    林晓的以防万一还真发生了。


    周围的选手已经动了起来,抽到大米的直接淘米下锅,抽到面粉的凑到一起低声商议着要怎么做。


    第一步食材的不同就注定有一部分选手即将面临很大的困难。


    三个小时一口锅,要做主食要炒菜,难道可想而知。


    “孙老师,看看剩下的肉和菜都有些什么,咱们柴不多,得算着用。”林晓不慌不忙地指挥着孙晓华行动,手上动作不停,将一袋子面粉都倒进了盆里。


    大家都因突然出现的面粉惊慌,却没发现柴火的量同样也不多。


    不过她运气比隔壁好了那么一点点,好歹白面里没有掺其他粗粮面。


    隔壁抽到面粉加玉米面的老师瞥到林晓将老面加入温水化开,想张嘴借点老面又张不开那个口。


    林晓恍若未觉,动作麻溜地将面粉水倒入盆里,搓揉几下后在面盆上盖了块浸湿的蒸笼布,然后放到灶台口进行发酵。


    “胡萝卜,白菜,辣椒,还有猪肝。”


    “行!先把猪肝切成两块泡在水里。”林晓心里立刻有了成算,双手胡乱在围裙上擦了擦水:“我去配料台拿点葱蒜。”


    前天她在朱园长面前说了许多猪肝补血的好处,今天还真就抽到了猪肝。


    而今天她就要向大家展示,猪肝的另一种吃法。


    猪肝打卤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6章


    主席台上的几位评委此刻也正观察着选手们表情。


    “老吴, 你看那边。”朱正兰朝正往主席台走来的林晓示意:“还记得我跟你说的那个提出‘隐性饥饿’的林同志吗?”


    “当然记得。”吴校长往鼻梁上推了推眼镜,满是微笑:“这么全心全意为孩子们身体着想的老师,怎么可能轻易忘记。”


    省教育厅的王主任是此次竞赛的评委主席,听两人讨论, 不由好奇地问了起来:“什么饥饿?”


    朱正兰便把那天参观幼儿园发生的事又说了一遍。


    “这位老师的观点很新颖, 我觉着说得很有道理。”王主任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喝了口, 目光一直追随着林晓。


    她刚经过十二号灶台就被一个年轻女老师喊得停下了步子。


    两人低声交谈了两句, 林晓又折回灶台, 将剩下的老面递给说话的女老师。


    王主任点了点头, 又说:“这位女同志思想觉悟高, 哪怕比赛也愿意把老面借给竞争对手。”


    “我记得朱园长说的那位老师是姓林吧?”


    坐在朱正兰身边的是省军区育红幼儿园的周园长,约摸着四十出头,头顶就已经亮得能反光。


    “是姓林。”朱正兰闻言点点头,继续说道:“昨天我找医务室的保健员对整个幼儿园的学生进行了检查, 结果确实查出了不少孩子都有缺铁性贫血的问题,那些孩子里有许多指甲上都有白点子。”


    “林老师能注意到那些细节, 确实有很强的观察力,还得有心。”周园长吹去缸子里的茶叶沫子,目光缓缓落在疾步走来的年轻身影上。


    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女老师径直走到主席台前, 手脚麻利地将葱姜一大半都倒进了自己篮子里,蒜更是拿得只剩下两三个。


    “这个女同志怎么回事?”朱正兰狠狠皱眉:“一顿饭哪能用得完这些姜蒜,竟然没想着给其他人留点。”


    “确实没规定不能拿完。”有评委提出,虽然心里对那位女老师的做法也不赞同:“万一她的菜就是需要这么多蒜呢?这谁说得定。”


    “那个女同志是哪个幼儿园的?”有评委问。


    周园长放下茶缸, 慢吞吞地说道:“平川县东山幼儿园的吴老师。”


    “你认识?”


    “前天来我们园里参观, 正赶上午饭点,她主动提出帮忙。”周园长嘴角仍然挂着得体的弧度,只是眼底却没有半点笑意:“你们猜……后来怎么着了?”


    “那我们怎么猜得出。”


    随着小吴老师将打算拿走了大半, 剩下的参赛选手立刻着急起来,一窝蜂地涌到了主席台前。


    不少人都抱怨起来。


    而因为拿老面的林晓来得太晚,台子上就剩下两根蔫吧的小葱,姜蒜的篮子早已空空如也。


    “林老师。”


    就在这时,刚才得了老面的幼儿园老师将好不容易抢来的葱姜蒜分了一半给林晓。


    “吴老师还带了口铁锅!”周园长这才幽幽地把刚才的话说完:“给我们炒了一道肉沫腐竹……用了我们幼儿园半个月的辣椒粉。”


    “……”


    几个评委齐齐朝周园长看了过来,这会儿大家都算看出他心里不痛快来了。


    周园长也没打算藏着掖着,抹了把脸冷哼一声:“我看她那道菜就没想做给孩子吃,难道还想一群四五岁的孩子们用辣椒面跑饭吃?”


    这道菜从调味上就能看得出迎合的是成年人口味,四五岁孩子的肠胃怎么可能受得了如此辛辣的调味。


    “基层工作……”头发花白的老者捋了捋胡须,意味深长地开口:“需要能过日子,但要会过日子的人,成天耍花腔的咱们不需要。”


    老者的一番总结让所有评委都深表同意。


    就在这时,吴校长忽然看见林晓的下一步动作,不是先将制作主食,而是将猪肝切成了薄片。


    “林老师不蒸馒头,先切菜干什么?”


    锅里只有一大锅水,而且看负责烧火的女老师还在往外撤柴火出来。


    切菜……切完了所有配菜后,两人都停下来,林晓甚至抬手看了看时间。


    “咱们控制在比赛时间结束前一小时再开始炒菜煮面条。”


    评委们看不懂林晓在干什么,她却在跟孙晓华讨论着一会儿两人的分工。


    之所以最后决定做打卤面,主要原因还是柴火的问题。


    林晓想到了竞赛主题——勤俭和营养。


    而许多拿到了不趁手食材的参赛选手此刻哪顾得上思考题目,很少做面食的厨师手忙脚乱地忙着从脑袋里搜出几种面食的制作方法。


    其中就包括了东山幼儿园的两人。


    小吴老师手脚很麻利,才十几分钟就将几十颗大蒜都剥去了皮,正一边剁蒜末一边问同事:“老刘,怎么还不开始做主食?”


    两人来之前就已经提前分好了工,小吴老师负责菜,老刘负责主食。


    可老刘望着白面跟高粱面混合的面袋子根本无从下手,不知不觉就耽搁到了现在。


    “实在不行就掺点水烙饼,放点盐就行。”


    梆梆几刀下去,蒜末冲鼻的辛辣味逐渐飘散开来,将旁边下风口的两个老师熏得直抹眼泪。


    不远处,评委席中有人叹了句:“看来那位女同志是真打算把蒜用完。”


    小吴老师还真没有刁难别人的想法,在看到肉菜是鸡爪的下一瞬,她脑海中就只剩下蒜香鸡脚这道菜的制作方法。


    可她却全然忽略了一个重要的问题。


    饭菜供应的是幼儿园孩童,而不是重口味的大人。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溜走,林晓抬手看了眼时间,开口:“烧火。”


    小半锅水在大火加持下很快烧开,林晓将切成丁的红萝卜和白菜都倒入开水汆烫几分钟。


    蔬菜捞起,最后才是将腌制好的猪肝片滑入,刚一变色就迅速捞起。


    接下来重新起锅烧油,将切碎的葱姜蒜和辣椒丝爆香,放入小半勺豆瓣酱炒出红油,加入开水。


    小半勺豆瓣酱完全起不到调节咸度的作用,所以林晓又往汤里放入少许酱油和盐。


    最后的点睛之笔便是那瓶菌子粉。


    褐色的粉末倒入锅里迅速消失不见,随着林晓的搅动,很快就有浓郁的香气缓缓升起。


    烫好的猪肝重新倒回勾了薄芡的锅里,最后撒入把小葱,打卤面的卤子就算成了。


    “林老师做的那一锅是什么?”


    别的参赛选手恨不得整出三菜一汤来,可林晓却把所有食材都做成了一锅,而且菜都起锅了竟然还没开始做主食。


    这番顺序颠倒的操作着实让所以评委都迷糊了。


    朱正兰暗暗为林晓捏了把冷汗,生怕她是不小心忘记了做主食。


    “你们看,锅里又开始烧水了!”


    大锅迅速洗干净,林晓又往锅里倒入大半锅水进去。


    而接下来她掀开蒸笼布,竟然将面团拿出放到一边的切菜台上。


    不是忘记了做主食,而是有其他成算。


    “……”


    咔咔咔咔——


    随着面团在林晓揉成长条,又被切成细条,有个老家是西北的评委到这会儿总算看出林晓打算做什么。


    “打卤……打卤面?”


    要说刚才那锅颜色有些淡的汤还让他有些不确定,可林晓切的很明显是他故乡人特别钟爱的一道面食。


    面条切细,林晓又撒了把面粉,抓起来抖散。


    “确实是打卤面。”


    没想到他竟然能在幼儿园的后勤比赛中看到有老师做西北人最爱的打卤面。


    林晓又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


    面条下锅,煮得稍微比平时硬一些些就捞起。


    根据比赛号码她们应该是倒数,等轮到相应顺序品尝时,面条还会再软和一些,入口正好适合。


    比赛时间截止前两分钟,林晓将卤子均应地浇入各个碗里,最后点缀上蔬菜和葱花。


    “比赛时间到,所有参赛的同志立刻停手,等待工作人员收取。”


    林晓拍拍手上已经干涸的面粉,缓缓呼出口气。


    “请所有参加比赛的同志立刻离开比赛场地,不按照规定的立刻取消成绩。”


    音响里又传来最后的警告声。


    整个比赛场上,有三家的铁锅上还在突突冒着热气,显然食物还没熟。


    在评委厉声的警告下,她们只能一跺脚狠心离开灶台前,人还没走两步就开始抹起了眼泪。


    而分姜蒜给林晓的那家幼儿园此时也望着一锅还没炖好的鱼欲哭无泪。


    他们不是时间来不及,而是因为准备主食烧了太多的柴,到之后剩下几块小柴,只能用小火慢慢地炖煮。


    林晓和孙晓华走出大礼堂。


    “小吴老师,完成的咋样?”


    刚在人群中搜寻到赵秀华和其他人的身影,耳旁忽然传来道洪亮嗓门抢先一步在耳朵中炸开。


    东山幼儿园几人好巧不巧地又站在红日幼儿园旁边。


    “还不错。”小吴老师的声音很清亮,语气又稳又淡:“就是带去的锅没用上。”


    那口背了几十公里的铁锅放在脚边,全然没派上用场。


    可众人都没忽略小吴老师身边的老刘,表情没有半点轻松,反而有些一言难尽地抬手捂住了额头。


    为了赶时间,把锅让给吴老师炒菜,老刘匆匆烙了锅饼,匆忙之下手一抖面糊里足足放了一勺子盐。


    饼烙好后他连品尝一点的勇气都没有。


    而且不止那锅饼子,吴老师那一大盆蒜香鸡脚起锅的时候,老刘远远就瞧见了评委席上几个评委频频皱眉。


    鸡脚里不仅有满满蒜末,抽到的红辣椒也全部加入了其中。


    现场被呛得咳嗽的人不少,这么呛辣的菜……孩子能喜欢?


    老刘心里一点都没底。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7章


    不管东山幼儿园几人是喜是悲, 赵秀华此刻心都悬到了嗓子眼。


    可结果要两个小时候才出,她们只能先回招待所休息,等下午再来看结果。


    下午两点半。


    参赛的全部幼儿园都重新聚齐在大礼堂门前,等待着评委宣布最终比赛结果。


    评委主席公布最终竞赛结果的那一刻, 人群里安静得连呼吸声都听得见。


    “洪山县第一幼儿园一分, 省胜利幼儿园一分, 并列取得了第二名的好成绩, 第一名……”头发花白的评委主席抬头扫视全场, 故意留了拍悬念才继续开口宣布道:“第一名是清源县红日幼儿园, 共计三分。”


    整个场地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瞬间, 直到孙晓华激动地使劲拍掌,众人才像是惊醒般,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


    六位评委也笑盈盈地鼓掌,纷纷将目光投向了错愕的林晓。


    三分……也就意味着林晓拿到了最后一场比赛的全部分数, 连本人都觉得惊愕的程度。


    不解与审视等各种混杂的目光落到林晓身上,因为很快大家都反应过来这三分都来自最后一场。


    而早上还信心满满的东山幼儿园几位老师, 此时却处于一种完全出乎意料的奇怪表情。


    小吴老师等满脸不解中又带了丝怒意,而知晓内情的老刘则低下头默不作声。


    “是我们幼儿园……我们幼儿园拿了第一名!”


    赵秀华终于反应过来,咧开嘴几乎要欢呼出声, 却在下一秒硬生生地忍了下来,转身跟身边的县文教局干事分享喜悦。


    林晓也被这种气氛带动得激动起来,下意识地攥紧了衣摆。


    可惜情绪还没来得及蔓延开来,就被一道清脆的声音带着怒气打断。


    “凭什么她一个人就拿了三分, 我不服!”


    东山幼儿园的队伍中, 小吴老师从黄园长身后走了出来,一张清秀的脸涨得通红,先前那种害羞和腼腆被狰狞的五官所取代。


    “……”


    掌声顿消, 人群中甚至有人低声附和起来,林晓往侧边一看,果然附和的都是来自东山幼儿园的几个老师。


    “各位评委,各位领导。这个竞赛结果我不服。”小吴老师昂起头,目光直视着主席台上的评委主席:“我带代表我们东山幼儿园提出疑问,凭什么最后一场的三分都由红日幼儿园获得?”


    主席台上的几位评委交换了下眼神,评委主席王主任清了清嗓子,对着话筒开口:“红日幼儿园的林老师获得三分实至名归。”


    王主任的声音不高,每个字都说得铿锵有力。


    “既然你代表东山幼儿园,那我就跟你说一说你们为什么三分都没得到!”王主任招招手,朱正兰立刻递了厚厚一本册子过去:“十张烙饼都很咸,并且其中有一半都没熟……分发下去的半斤菜籽油,你几乎都用到了蒜末鸡脚中,竞赛题目中的勤俭和营养你那道菜做到哪一点?还有……”


    竞赛分发的各种调料和柴火都在竞赛考核中,小吴老师信心满满的蒜香鸡脚味道没得说,但与竞赛题目完全背道而驰,而且忘记了竞赛最重要的一点核心。


    “你是不是忘记了幼儿园食堂主要是做饭给孩子们吃,作为幼儿园食堂厨师,优先考虑的应该是孩子而不是我们几个评委。”


    最后,王主任用了四个字结束了那段话——舍本逐末。


    “其他有疑问的幼儿园也可以站出来提问。”王主任朝其他人看去。


    “……”


    看没人提问,王主任又继续说道:“林老师做了一碗猪肝打卤面,请问在座的有多少人能做?”


    “……”


    “别看只是一碗简单的面条,这里边有肉有菜有主食,关键味道还非常不错,获得了我们六位评委的一致赞赏,既保证了味道的同时又兼顾了营养和勤俭节约这两个竞赛题目。”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王主合上册子,身体微微往话筒前倾:“可变通性和可推广性,我们希望全省幼儿园哪怕条件最艰苦的乡村幼儿园也能学会灵活变通,如何把每一分钱每一张票都用到刀刃下,又能让孩子们吃饱吃好!”


    “……”


    周院长和吴校长等几位评委率先带头鼓掌,朱正兰看向林晓的眼神里甚至充满了热切。


    林晓手艺好心思也巧,正是他们幼儿园所需要的人才。


    尘埃落定。


    小吴老师定定站在原地,像是丢了魂似的摇摇欲坠。


    看她站着没有让开中间位置的样子,周园长叹气,走下主席台把人拉到了一边。


    “吴同志,你的手艺很优秀,但心思没用到正途上……也许在国营饭店更能发挥你的本事。”周园长语气温和,却更显得语重心长。


    而另一边,林晓被孙晓华推着往主席台前走去,身旁是紧张得不停整理衣服的赵秀华。


    王主任亲自将[省级系统后勤工作示范单位]的流动红旗交给了赵秀华。


    而后又把一张写着林晓名字的[省后勤岗位能手]奖状和奖章亲自交给了林晓。


    这张奖状是极高的个人荣誉,林晓甚至有可能凭借这项荣誉获得继续往上提升的机会。


    不管奖杯还是红旗,对整个红日幼儿园来说,最实际的还是接下来念到的奖品。


    幼儿团获得两百元奖金,用以改善厨房设备,以及两个保温桶的购买指标。


    林晓所获得的个人奖品更是令在场有人激动地惊呼出声。


    “林晓同志将获得保送下一期省儿童营养与保健干部培训班的资格,以及由省教育厅出资的五十元奖励和一个两层蒸锅。”


    “……”


    在众人复杂目光的注视下,林晓接过了那个闪闪发亮的不锈钢蒸锅和五十元奖金。


    而林晓制作的猪肝打卤面还将被正式命名为一号营养餐,其制作方法和理念将作为典型通报往全省幼儿园学习和参考。


    林晓听着那些如潮水般涌来的奖励,恍惚得竟然不知该作何表情。


    直到赵秀华连声的“谢谢”才将她拉回了现实。


    后来听了多少祝贺的话,又回了些什么,林晓自己都已记不清。


    脚步虚浮地回到招待所,半躺到硬邦邦的木头椅子上,连续响起的敲门声才让他猛地一个激灵彻底清醒过来。


    孙晓华抢先一步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两人她今天在评委席上看到过,其中朱正兰园长还在后续的颁奖礼上发过言。


    “同志你好,我们想找林老师说几句话。”朱园长微笑着说道。


    孙晓华急忙转身:“林老师,有人找你。”


    “林老师,没打扰你休息吧?”朱正兰微微歪头,看向走来的林晓:“我想和你聊聊。”


    “不打扰。”林晓急忙把两人迎到柳老师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又用搪瓷缸倒了两杯开水:“请喝茶。”


    竞赛一结束柳老师就收拾弯东西回家去了,下午的颁奖礼都没来参加。


    朱正兰微笑着抓住林晓手腕:“别忙活了,你也坐。”


    亲昵的动作和语气让林晓疑惑更深,就着这股力道顺势坐到了只剩下床板的床上。


    吴校长没有坐下,而是打量了一圈朴素的房间,最后缓缓落到孙晓华脸上。


    孙晓华会意,急忙退出了屋子。


    屋里就剩三人时,吴校长开口:“林老师先祝贺你取得了这场竞赛的第一名,我爱人有事想征询你的意见。”说着话轻轻推了下朱正兰肩膀:“开门见山的说吧。”


    林晓心里有些隐隐的预感,似乎预见到了朱园长接下来会说些什么。


    “行,那就直接说。”朱正兰姿态很轻松,语气却很认真:“我想代表我们省委机关幼儿园,正式邀请你到我们幼儿园担任后勤主管,主要负责食堂和采购这一块。”


    哪怕猜到了,林晓的心脏还是不可避免的狂跳起来。


    主管……一跃从普通老师编制升了两级,成为干部编制。


    朱正兰继续地诚恳说着,将最重要的待遇问题一一列举了出来,从工资到住房安排,以及最吸引林晓的一点。


    “我昨天和教育厅的王主任谈过你,他提议你要是来省城幼儿园工作的话,可以组建一个研发小组,专门研究幼儿营养餐,经费和人员都由教育厅支持。”


    最后这一条让林晓的呼吸都跟着加重了。


    无论是干部编制还是研究小组,都是多少人奋斗终生想不敢想的跨越,可她却因为一碗面条做到了。


    房间里的空气似乎都变得粘稠起起来,林晓渐渐觉得有些喘不上气来。


    嘎吱一声,不知是隔壁哪个房间的门被推开,冷风似乎一下子从窗户缝隙钻了进来,迅速吹灭林晓发热的脑袋。


    她恍惚中似乎看到了还在家里等着爱人归家的丈夫。


    林晓抬起头,眼睛异常清亮。


    “谢谢朱园长这么看重我。”声音有些干涩但很清楚:“但我可能要辜负您的期望了,我还是想留在县城幼儿园。”


    “为什么?”朱正兰不解,认真打量林晓的目光,像是要从中看出原因来。


    林晓抿了抿唇,坦荡地说出了原因:“我刚结婚几个月,我爱人在县委武装部工作,我……有家庭得兼顾。”


    吴校长和朱正兰立刻明白了。


    武装部是军事单位又是垂直系统,从县城调到省军区的难度无异于登天,绝非一个幼儿园后勤干部家属所能调动的。


    小两口新婚就要面临着分居,对这个刚成立的小家来说确实是非常大的考验。


    朱正兰点点头,吴校长却还想再争取一下,忙接话:“林老师先别忙着拒绝,你可以先来省城工作,你爱人的调令我们再帮你想办法。”


    这就是男人和女人的不同,朱正兰在听到林晓刚结婚的瞬间就已经放弃了想法。


    换成是她面临家庭和工作的选择,也会毫不犹豫先把家庭放在第一位,吴校长却反之。


    林晓笑着摇了摇头,语气更加坚定:“我要是自己先去省城,把他一个人留在县城,这日子迟早都得散。”


    而且……林晓余光扫过放在自己床上的围裙。


    这条朴素的兰色围裙是奶奶听说林晓要上省城比赛连夜赶制的新围裙,说是旧的那条太花里胡哨,怕别人看了说闲话。


    前世的林晓孤身一人直到穿越,这一世刚穿来就拥有了梦寐以求的家。


    不管娘家还是小家,她现在都像只不愿离巢的雏鸟,想让离巢翱翔的那天再晚些到来。


    朱正兰笑了,笑容越发真诚:“老吴别说了。”说着拍拍林晓胳膊:“结婚听着就两个字,真要过起日子来那就要以年头记,好好过日子比什么都重要。”


    说完深深看了林晓一眼。


    吴校长可惜地摇了摇头,要不是爱人阻止,他还有许多准备说服的话。


    “不过你也别忙着把话说死。”朱正兰放下胳膊站了起来:“先回去跟你爱人商量一下,要是改变了主意随时联系我。”


    吴校长急忙接话:“要是联系不上老朱,你可以直接往我学校办公室打电话。”


    一张写着长串号码的纸通过朱正兰塞到了林晓手里。


    “我尊重你的选择,也期待你的联系。”朱正兰伸出手,用力握了握林晓的手:“我现在一想到你做的那碗猪肝打卤面都流口水,我这人平时一年到头可都吃不上几回面条。”


    比赛最终能以压倒性的胜利取得三分,那碗打卤面的味道功不可没,十碗面条最后被他们六人分得干干净净。


    “好。”林晓重重点头,认真地回道:“我会和我爱人商量。”


    林晓握住的手,手心温暖,掌心上有很厚的老茧。


    “那我们就先走了。”


    朱正兰见过许多为了进城挤破头的人,却第一次见有人亲自推开送到面前的大好前程。


    一个家字是这个姑娘肩膀上的责任和承诺,这份坚守却更令她期待。


    期待未来哪一天能跟林晓成为同事,期待她坚守承诺的同时走得更好更远。


    “朱园长,吴校长,慢走。”


    林晓到门前送两人离开,余光不出意外地瞥见隔壁窗户后有人影闪动。


    看来赵秀华已经知道了朱园长两人来的目的。


    至于有没有听见林晓拒绝……很难说。


    作者有话说:


    推一个朋友的年代文,喜欢年代文的可以冲!《年代文的漂亮女配觉醒后》by瑰夏作品id:7858094姜宝意一觉醒来,发现自己活在一本年代文里,是那个被原男主吃绝户、下场凄惨的炮灰未婚妻记忆觉醒时,她正中药性懵懂,眼前是陌生的房间和冷峻的男人为了保全名节,也为了报复,她咬牙拉住他:“同志,你能跟我领证吗?”程青山,众人眼中成分不好、沉默寡言的“下放人员”,看着眼前泪眼朦胧却眼神清亮的姑娘,点了点头领证后,姜宝意才渐渐发现,自己随手拉来的丈夫,似乎并不简单他不仅能让她在村里吃饱穿暖,还能让那个忘恩负义的原男主乖乖吐出所有资助款,身败名裂后来,她随军去了部队,成了文工团最耀眼的那朵花,还生了一对人人羡慕的龙凤胎而那位总被误认为“靠她养”的丈夫,肩上的星越来越多原男主悔不当初,其他人羡慕不已姜宝意却只想依偎在自家男人身边,感叹:这随军的日子真是越过越甜,如果这个男人不是夜夜予索予求就更好了这男人看着干净简单,怎么夜里如此生龙活虎她真的吃不消啊!*冷硬军官x明艳美人*先婚后爱,1v1,sc,he


    第78章


    赵秀华听到了林晓拒绝, 心里却再也没有了半点取得流动红旗的喜悦。


    窗半开着,操场上孩子们的笑声远远传来,赵秀华停下刚写了几个字的报告,笔尖上滴落大团的墨水, 什么时候干了都没发现。


    有人要挖走林晓……这个念头像根细针, 从省城招待所的那天下午开始, 就一直不时扎一下她的心口。


    就在这时, 年轻的女老师和江燕萍推着独轮车, 经过办公室前。


    车上满满一盆小苦菜的根部还沾着泥巴, 应该是前边菜园刚采摘的下来明天准备用的配菜。


    办公室墙壁上的流动红旗被阳光一照, 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拿到第一名的瞬间,赵秀芳又激动又骄傲,这毕竟是她幼儿园的老师,算是她“培养”出来的。


    可那种喜悦下边总像是有块什么东西硌着, 只要一瞧见林晓就会忽然冒出来硌得她难受。


    叩叩叩——


    办公室的门就在这时被敲响,赵秀华收敛飘飞的思绪, 沉声开口:“请进。”


    “园长。”一脸笑意的黄桂兰推门而入,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几圈:“文教局来人通知你下午去文教局开会,说是领这次后勤竞赛的奖品。”


    “知道了。”


    “呃……文教局干事说让林老师也一起去。”


    “让林老师一起去?”赵秀华迅速抬起头, 脸上不满一闪而过:“难道文教局也有个人奖励要搬给林老师……”


    黄桂兰走进办公室,状似无意地又提起昨天。


    “您是没瞧见,昨天林老师又是被教育局的车送回来,说是请她去宣讲竞赛心得……这个月都三回了吧?”


    赵秀华这才注意到纸上的墨水, 不耐烦的情绪更加明显。


    黄桂兰瞥着她神色, 声音忽然提高,似是转了个弯:“这林老师有本事是有本事,可我估摸着……人家是要寻摸高枝儿去了吧?咱们红日幼儿园这座小庙怕是难留住人啰!”一边说一边偷眼瞧着赵秀华的表情。


    赵秀华将钢笔套进笔帽, 端起茶缸喝茶。


    不接话却让黄桂兰心里更加有了底,直接凑到办公桌前:“园长,你说林老师会不会哪天就改变了主意?拍拍屁股说走就走……到时候可把咱们给晾在这了,到时候文教局说不定还得怪到你头上!”


    见赵秀华喝水的动作突然停了,无声地翘起唇角继续添油加醋:“您眼看还有几年就能光荣退休,要是在这节骨眼上没留住林老师……而且她那个什么营养餐要是出点什么纰漏,你不是还得担责任吗?”


    嘭——


    茶缸重重磕在桌面上,温热的茶水泼溅出来,从玻璃板流到了地面上。


    “黄桂兰,别以为我不清楚你安的什么心?”赵秀芳是真怒了,抬起满是茶水的手指向黄桂兰:“不就是你男人说了林老师几句好话就让你心里嫉妒上了,想来我这儿挑拨离间可没门。”


    黄桂兰心里一惊,根本没料到赵秀华竟然会发这么大的火。


    自从林晓搬进县委家属院,她男人方平隔三差五就要说一嘴林晓如何会过日子,每次提起都像把刀子慢悠悠地割一下她的心口。


    渐渐地,黄桂兰就将这种不平转化成嫉妒,总想让林晓也出一回丑。


    “园长,我……我没私心。”


    “行了!”赵秀华摆摆手,语气重新恢复平静,再也听不出喜怒:“你去忙吧,还有半小时就放学了。”


    “园长您忙!”


    黄桂兰表情讪讪地离开了园长办公室。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赵秀华望着窗外慢慢落到围墙后的夕阳,手指物无意识地在那滩茶水上点着。


    她知道黄桂兰是故意挑拨离间,知道归知道……却还是多了根刺重新扎在了本就不悦的心上。


    终究还是没法子控制的情绪跟着天色慢慢暗淡了下去。


    ***


    县委家属院。


    林晓忙活了好半天,才终于将小半个月没开火的灶台重新刷洗干净。


    前几天下了场大雨,雨和着泥水飞溅入走廊,在台面上留下不少灰褐色的泥点子。


    “蜂窝煤灶忘记盖盖子,你瞧瞧这里边糟蹋成什么样了!”


    吴桂华看着被雨淋成一滩碎碴子的蜂窝煤直叹气。


    跟林晓同样忙着打扫的还有隔壁。


    林晓从省城回来的前一天,武装部收到上头命令,全体出发至隔壁县进行民兵训练。


    这一去没个十天半月回不来。


    正巧吴桂华娘家办喜事,所以她带着婆婆和女儿去娘家住了几天,只比林晓早十几分钟到家。


    至于林晓…… 回来就被文教局安排去各个幼儿园参加宣讲,忙得脚不沾地,根本没时间打扫家里。


    “我家也好不到哪去。”林晓提起落在水槽边的扫帚,两朵菌子冒出头来:“得重新买把扫帚,霉味太重了。”


    扫帚里都沾了菌子,可想而知林晓已经多少天没打扫家里了。


    “小婶。”


    门口忽然探出个小脑袋来,眼巴巴地瞅着林晓。


    “等小婶洗干净抹布就来。”


    林晓把抹布重新浸入盆里,又擦了遍水槽。


    炒菜锅淋了雨,锅底已经有些生锈,林晓从灶台下翻出个发芽的土豆切成片撒上盐,慢慢摩擦起锅底。


    “一会儿让小玫上我家吃蛋糕,我专门去省城国营商场买的,让孩子们香香嘴。”


    韩北个子矮,一进屋就闻到碗柜里散发出的香味,可惜闻得着看不见,只能干着急。


    “我也从娘家带了不少酥肉,一会儿让小玫给你端碗上家里。”


    “成!”


    “哟!今天买这块五花肉可真好,正儿八经三线肉!”


    “晚上给我家那口子炒盘回锅肉,我去省城前他就念叨了好几回。”林晓没有接着说五花肉哪买的,而是笑着提起了吴桂华同样很在意的事。


    早上她就收到消息,下午武装部的先头部队就能顺利到达县城,晚饭应该会回家来吃。


    “那我也得赶紧把火升上,别一会儿爸回来连口热水都喝不上。”


    林晓笑笑,顺手往篮子上搭了块毛巾。


    从省城回来后日子看似回归了轨道,可有些事还是悄然地变得有些不同。


    这块上好的五花肉就提醒着林晓,竞赛得到第一名是真的,那张还没来得及挂的省级奖状也是真的。


    下午她带着韩北去供销社买块肉,一跨进门槛就立刻被供销社经理认了出来 ,二话没说就把专门给自己留的五花肉让了出来。


    她……在小范围内好像成为了“名人”


    “小婶……”


    在韩北充满期盼的眼神中,林晓还是没能全部打扫完,打水洗干净手后进了屋。


    韩北爬上椅子坐好,小小一个人儿乖巧得像是个娃娃似的。


    “小玫,你也快来坐好。”


    沈玫把装着酥肉的瓷碗放到桌上,急忙也爬上椅子坐好,眼睛黏在林晓的手上,舌头飞快地舔了下干裂的嘴唇。


    林晓从碗柜里端出两个小碗来。


    碗里的蛋糕明显和供销社里粉红色的小蛋糕不一样,蛋糕胚松软,切面露出紫色果酱混合着新鲜水果的夹心。


    雪白奶油塌陷,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摸样,只有鲜红的糖渍樱桃从奶油里露出来,让空气里更平添了些酸甜气。


    两个小娃娃已经迫不及待地吞起口水来。


    空气里满是酸甜味,还有股若有似无的香味令韩北鼻翼不停翕动,不知是什么味道却非常好闻。


    他形容不出来的味道其实是淡奶油味,奶香中又掺杂了淡淡的黄油香。


    “小玫,你端回去和奶奶一起吃。”


    沈玫那碗要稍微多些,韩北看看放到自己面前的明显少了许多,立刻不高兴地撇起小嘴。


    “谢谢婶子。”


    “怎么了?”林晓将小姑娘送出屋子关上门,折回来瞧见韩北还没动筷子:“不想吃?”


    “想吃。”他闷闷开口,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委屈。


    林晓把勺子拿起来递到他手里,笑着捏了下小家伙因为生气而嘟起的脸颊:“是不是觉得小婶给小玫的多,你的少?”


    韩北点点头。


    “碗柜里还有两碗,小婶专门给你留的。”林晓摸摸他长得有些遮住眼睛的刘海,心里想着等会儿找把剪刀修一修,手顺势在他脑袋上摸了圈。


    小人儿立刻眉开眼笑起来,脑袋在林晓手里蹭了蹭:“我不是舍不得分给小玫,我……”


    “小婶知道。”林晓轻轻点了点韩北的鼻尖:“在我心里当然是我们家韩北最重要,谁都比不上。”


    “嗯嗯。”韩北眼睛一下就亮了,勺子使劲舀了一大块蛋糕举起来,心里那点醋意早就飞了:“小婶你吃!”


    林晓象征性地吃了一小点。


    剩下的韩北全塞进了嘴里,嘴边很快多出一圈奶油胡子,伴随着他含糊不清的声音:“我只吃一块,剩下的给小叔和爷爷奶奶留着。”


    “还是我们小北有孝心。”


    韩北被谭翠丽吓到那阵天天跟着他们夫妻睡,林晓才从韩煜口中了解到不少这孩子的过往。


    韩煜的大哥跟大嫂结婚后一直住在女方娘家所在的省城,韩建军经常开玩笑说大儿子其实是入赘去了。


    韩北出生后大哥大嫂每个月给娘家三十元钱,请岳母帮着照顾刚满一岁的韩北。


    不过孩子外婆偏心自己的孙子,有点好吃好玩的都先紧着那边。


    听韩煜说他去接孩子回来时,韩北穿得还是表兄的旧衣服,韩家这边寄过去的新衣服都穿在其他孩子身上。


    要知道那会儿韩北才一岁半,这么小的人儿就已有了不被偏心的记忆。


    只要一点点被单独记挂的欢喜,或许就是韩北证明自己被爱的证据。


    所以韩家人平日里总会尽量满足孩子小小的撒娇要求。


    林晓笑着温声叮嘱:“慢点吃,一会儿小婶给你做卤肉,盖在米饭上吃。”


    “我还能吃这么大一碗!”


    林晓忙了半个月,韩北肚子就空落落了半个月,急忙就拍拍瘪下去的肚子高声保证。


    “那吃完蛋糕你帮小婶打扫卫生消消食,晚上还能多吃半碗饭。”


    “好!”脆生生的回答和钥匙开门的声音同时响起。


    林晓的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韩北也赶紧放下勺子,朝她伸出手臂。


    门锁咔哒一声脆响,门被缓缓推开。


    韩煜两手都提着帆布包,一头乱糟糟的头发从歪戴的帽檐下翘出几根,眉头微不可闻地挑动了下。


    “小北偷吃什么呢?嘴都没擦干净。”


    韩北“嘿嘿”笑了两声,伸出舌头舔了圈嘴边,才朝韩煜伸出手要抱。


    “下学期就要读大班的大孩子,怎么还天天要抱?”


    话是这么说,韩煜放下行李就将孩子抱了过来,用下巴的短胡茬逗得韩北咯咯直笑。


    林晓把扔在地上的帆布包提起来,放到椅子上。


    “什么味这么香?”


    闹腾了一会儿,韩煜很快也注意到了空气里香甜的味道。


    “蛋糕。”林晓自然地接过话,语气里还带了丝笑意:“小北还给你留了块蛋糕。”


    “小叔吃蛋糕。”韩北抱紧韩煜脖颈,小声地在他耳边说话:“少吃点蛋糕,晚饭小婶要给你炒回锅肉。”


    “你小子怎么知道的?”


    “我刚才听见的。”


    叔侄俩亲热了没多会,韩北就嫌弃地皱起小鼻子:“小叔好臭,好臭”说着身体就使劲往后仰,满身都是嫌弃。


    “臭小子。”


    林晓把人接过去,他趁机地拍了韩北的屁股。


    “先坐下吃点蛋糕垫垫肚子再去洗澡。”


    韩煜一进屋林晓就问到了馊臭味,估摸着七八天都没正儿八经洗过澡,好在脸看着还没有那么花。


    韩煜掀起衣领闻了闻自己的气味,不由也干笑两声。


    “小北先吃,我去洗澡。”


    等韩煜洗完澡回来,韩北已经吃完蛋糕,正蹲在墙角意犹未尽地回味着刚才的滋味。


    “任务还顺利吧?”


    林晓把脏衣服接过来扔进盆里,刚才已经兑了半盆肥皂水,泡上两个小时那些带泥的衣裳才洗得干净。


    “还行。”韩煜冲林晓眨了眨眼。


    屋门开着,隔壁老沈正跟沈明军吹嘘着这次任务在山林中遇到的凶险,显然不是两口子聊天的时间。


    “纸包先收着。”韩煜朝帆布包抬了抬下巴:“前天我还去了趟凌波市,顺道带了些特产回来。”


    “一会儿你吃完饭去交通局那边叫爸妈过来吃饭。”


    “好。牛皮纸包着的是给你的布料,夏天到了,你看着做两条裙子穿穿。”


    林晓应着,暖意从心底漫上来。


    两人很平常很普通的对话,有人念着,有人挂着……就是她的日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9章


    林晓从包里拿出布料放到五斗柜里, 里边已经有好几匹颜色鲜艳的棉布,估摸着够林晓做上四五条裙子。


    “过两天铺水管的工程队就该改到我们楼,单位已经批了我们两家水管的指标,明天我就和老沈去后勤部填写申请。”


    “成, 钱在抽屉里, 你自己拿。”


    指标有了, 可管子要自家出钱购买, 具体出多少钱还得后勤那边核算后和老沈家平摊。


    “单位给了我们三天的假……”蛋糕刚送入嘴里, 韩煜咀嚼的动作微微一顿, 接着才笑道:“陈俊峰和罗晴决定正好趁休息这两天订婚, 两个大忙人连订婚都是临时起意。”


    说话时眼神飞快在林晓脸上掠过,随即垂下眼眸,将蛋糕咽下。


    林晓正背对着在整理布匹,闻言只是轻笑了声。


    “红棉姨不知道得多高兴。”


    “可不是。”


    “小韩。”


    忽然, 隔壁老沈擦着还没干的头发走到门口,一只手忙着往皮带里塞衬衣下摆。


    “你这是要上哪去?”


    “上我小舅子家吃饭, 一会儿你给家蜂窝煤灶里换块煤球,灶泡了水得多烧会才不起烟。”


    “好。”


    韩煜点头,挖起一大块蛋糕送入嘴里。


    老沈猛地又想起爱人交代的事, 忙问:“小林,你这蛋糕是在省城哪个国营商场买的?你秀兰婶子想托人再给小玫带个回来。”


    “得碰运气。”林晓回得极其自然,似乎想了想才继续答到:“我听售货员说,这种蛋糕是国营宾馆为了迎接外宾的练习作品, 我那天是运气好才碰上了。”


    “那我得赶紧回去跟你婶子说, 蛋糕还是留给小玫吃。”


    周秀兰想着弟弟家的几个孩子肯定没机会吃省城的蛋糕,特意留了大半带去,委屈得孙女这会儿还在抹眼泪。


    “得尽快吃, 不然吃了得坏肚子。”


    “你放心,能留到明天才奇怪呢!”老沈笑着挥了挥毛巾。


    很快,隔壁果然传来了沈玫高兴的欢呼声和周秀兰叮嘱慢点吃的声音。


    “还是我们小韩北好,特意给小叔留了蛋糕。”韩煜挑起眉,那股子最近很少见的懒散劲儿又重现脸上:“就是可惜这么好吃的东西,以后吃不着了。”说着还特意放慢动作,让韩北看清楚最后一块送进嘴里的样子。


    韩北摆弄着木头弹弓,嘴角向下撇撇,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


    “小婶会做,肯定比买的更好吃。”


    “你怎么知道她会做?”韩煜颇有兴趣地追问。


    韩北扭过小脸,用屁股对着韩煜,很肯定地说:“小婶什么都会做!”


    “我当咱们林大厨已经研发出制作方法来了呢!感情只是唬人。”


    “去你的。”林晓笑骂一句,扬了扬手里的刷子:“再给人逗哭了你自己哄。”


    韩煜嘿嘿笑了两声,余光忽然扫到餐桌上那个崭新闪亮的两层蒸锅。


    “锅哪来的?这么厚的不锈钢!”


    “这次省后勤比赛第一名的奖品。”林晓听着动作没停,把搓衣板放入盆里浇上肥皂水:“这不奖状都没功夫贴,一会儿我熬点浆糊贴墙上。”


    “说说你比赛的事吧?”


    红日幼儿园取得第一名成绩的消息他刚到县委就听赵爱国说了,大家都恭喜他找了个非常能干的对象。


    韩煜把最后一口蛋糕塞进嘴里,赶紧端了小板凳坐到林晓身边。


    “别说,你的手艺不拿奖我才奇怪。”椅子往后一仰,翘着二郎腿晃晃悠悠:“咱们县文教局早该给你发个巧手模范的奖状。”


    林晓笑着横他一眼:“这话出门可就别说了,我哪担得起模范这个称号。”


    “我爱人还是谦虚。”他回着,放下翘着的腿:“快说说,你比赛的时候慌不慌?”


    刷刷刷——


    刷子一下一下地用力刷着,林晓随便挑些竞赛的事讲给韩煜听,末了才忽然想起:“不过,竞赛结束之后倒是发生了一件事。”


    “有男同志问你结没结婚?”


    “没个正行。”林晓拿起刷子,往他脚边甩出串肥皂水:“再胡说八道我就不说了。”


    “我错了。”韩煜挑挑眉,讨好地笑笑,态度十分殷勤地从林晓手里拿过刷子:“我洗衣服,你慢慢说。”


    林晓也由着他,用毛巾擦了擦手。


    “就是省委机关幼儿园的朱园长。县委武装部应该和省委有联动工作吧?”


    韩煜点点头。


    各个县的民兵训练大多都由省委武装部组织,算是县武装部的直系上级单位。


    “朱园长想挖我过去工作,后勤主管。”


    韩煜刷得有些用力,似乎没听见林晓说了什么,“嗯?”了声往前凑了凑:“朱园长挖你什么?”


    “挖我过去担任后勤主管,听说还给分房子。”林晓提高声音,脸上带着点似笑非笑的表情:“干部编制,还能给家属安排工作。”


    韩煜的动作停了,好半晌才直起腰,眼底那一抹凝结了瞬间的光随着他抬头看来又变成漫不经心。


    “这是好事,说不定我还能沾你的光进城呢!”


    “可惜你的美梦注定要落空。”林晓拍拍他肩膀,杵着膝盖站起来:“我已经拒绝了,我说我刚结婚……坚决不能新婚就分居。”


    林晓说得云淡风轻,像是早上买菜讲价,因为菜价不合适所以没买,这么简单。


    韩煜静静抬头看去。


    舀水洗干净了手后,林晓又拉开五斗柜抽屉,从里边挑选出一匹颜色稍微深些的布。


    “小北你来。”


    她拿着那匹布在韩北身上比划着,笑着说起能做几身衣服的打算,仿佛刚才提到的那件事只不过是随口提起而已。


    阳光下,她细腻却并不白皙的脸熠熠生辉,头发因为忙了大半天,额前散落了少许碎发。


    这个比他小了八岁的爱人,浑身上下都在说她确实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她越是不在意,韩煜心里却越觉得不是滋味:“那可是省城幼儿园的干部编制,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去,你大可以先去 ,我一定想办法去找你!”


    “都拒绝了。”林晓把布又重新卷起,闻言愣了一下,随即噗嗤一声笑出声来:“韩煜,你是不是打定注意等我前脚走,后脚就没人管你了?”


    “可不敢这么说!我这人死脑筋,一旦认准了谁一辈子都不会变心。”


    “那你……”


    “呜呜呜——”突如其来的哭声瞬间打断了夫妻俩的谈话,韩北大滴大滴的眼泪砸在林晓手背上,眼睛像蓄满水的泉眼。


    “小婶,你不要走,我不想你走。”小手死死攥着林晓衣角,瘪下去的嘴角憋着小声抽噎。


    “我没说要走啊!”林晓赶紧把小家伙抱到腿上,用拇指轻抹去他脸颊的泪:“小婶不是拒绝了吗!我还要给我们小北做蛋糕吃,哪都不能去。”


    死死攥成拳头的手松了,抽噎声渐渐收成吸鼻涕的声音:“我要永远和小婶住,永远不分开。”


    悄悄伸出的手努力将林晓的手掰开,用自己的小拇指勾住她的小手指:“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浓浓的鼻音和勾得很紧的手指,无不都在期盼着一个承诺。


    林晓笑笑,轻轻摇晃手指,像是完成了一个庄重的仪式。


    “下周我就想吃蛋糕,还要有很多樱桃的蛋糕。”


    “好,下周小婶就给你做。”


    一句话完,韩北才高兴地扑进林晓怀里,小短腿高兴地摇晃起来。


    “看到了吧?”林晓转头过来,眯起眼抬了抬下巴:“我舍不得离开小北……当然也舍不得你。”


    “舍不得,小婶舍不得我们。”韩北晃悠着小短腿学舌。


    “我也舍不得。”韩煜抿了抿唇,继续低下头刷洗衣服:“不过下次可不能再拒绝了,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别有其他顾虑。”


    声音闷闷的,像是从鼻腔里发出来似的。


    “我……”林晓张了张嘴。


    韩煜却又自顾自地说了起来:“我会好好干,我们不仅是夫妻,也要成为对方最坚强的后盾,一起进步日子才会越过越好。”


    林晓听懂了,目光落在门外的灶台上,手下意识地轻拍着韩北后背。


    “知道了。”好一会儿,她才轻声回应。


    衣服刷洗好了,韩煜把盆端起来,打算去水房透洗。


    林晓忽然指着灶台上的篮子:“顺便把菜洗了,咱们晚上吃回锅肉。”


    “还真是回锅肉。”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


    方才那一点刚升起的沉重瞬间就被这寻常的笑容冲得干干净净,暖意很快又融进了这间洒满夕阳的小屋里。


    ***


    县委武装部办公室。


    九月才刚到,早上太阳还烈着,下午四五点的光景却已透出些秋天的凉气。


    办公室里一如既往弥漫着机油和香烟的气味,老沈用毛巾小心擦拭着眼镜,目光不时落在专注写着什么的韩煜。


    “小韩最近几个月是怎么了?”老沈问坐在对面办公桌的老刘。


    老刘从一堆枪械零件中抬起头,沾满机油的手指冲老沈勾了勾:“给我来根儿。”


    分明就是冲着老沈别在耳朵后的前门香烟而去。


    “做你的大头梦。”老沈取下香烟,爱惜地从鼻尖划过:“我就这一只大前门,得留着闻味。”


    “德性。”老刘继续埋头摆弄零件,嗓门洪亮:“还不是人小韩去省城开会带回来的,要是那天我在,这烟就是我的了!”


    “最近小韩奇怪得很。”老沈满足地深吸口气:“以前去省城开会这种耍嘴皮子的工作能推就推,最近这半年他比谁都积极参加。”


    省城开会碰上表扬那就是露脸的好机会,可大多时候都是挨骂的苦差事,以前都是部里抽签决定谁去。


    这半年倒好,每回都是韩煜主动请缨。


    一回两回的看不出什么,时间久了大家都有些奇怪,猜着是不是刚结婚的小两口有矛盾,韩煜这是“躲”出去了。


    “我哪知道。”老刘刚说完,忽然一阵冷风灌进了嘴里,呛得他大声咳嗽起来。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武装部部长甘弘扬胳膊下夹着个牛皮纸袋走了进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0章


    “小陈呢?”


    甘弘扬扫了圈办公室, 问起没在办公室的陈俊峰。


    “去棉纺厂搞防火演习。”老沈根本没看清来人是谁,全靠声音判断出是部长,回答着人已经站了起来。


    韩煜却好像完全没听见,只低头继续写着什么。


    一向话多的人忽然不说话, 这让甘弘扬奇怪之余不禁好奇起来, 取下帽子随手放到桌上就走了过去一看究竟。


    韩煜正在填写一份表格, 看着好像是武装部今年的生活配给表。


    “……”


    看了会发现韩煜是真专注到工作里了, 于是又清清嗓子, 大手拍了下他肩膀。


    “刚去县里开了个会。”语调比平时工作还要稍微正式些:“上面给了个任务, 关于加强全民国防教育的总结报告, 要求我们武装部整理成一份材料上交。”


    说着,从牛皮纸袋里抽出份红头文字的文件,在三人面前晃了晃:“这次的材料不像以往,要求咱们必须结合实际, 不能光是空话,得有深度又要能让咱们在省委那反应出实际成绩。”


    “……”


    办公室里顿时安静得只能听见加重的呼吸声。


    “大老粗”老刘最怕动笔杆子的工作, 此时恨不得能将脑袋钻办公桌抽屉里。


    这种写报告的工作在武装部那就是正儿八经狗都嫌的任务。


    完成得好是领导指挥工作有力,完成的差了那就全是笔杆子的责任,更别提其中要跑多少基层才能得出具体数据。


    有那功夫, 老刘宁愿再去山里训练几个月。


    平日里这种工作一般都是老沈干,甘弘扬自然将目光转向了那边:“老沈……”


    可见他他坚定摇头,往上推了推滑下来的眼镜:“部长,我手头还有今年征兵的政审材料, 您也知道我得审多少资料……我有心也无力!”


    征兵可是武装部每年工作的重中之重, 甘弘扬自然明白哪边更重要。


    “我自己来吧!”


    就在甘弘扬咬咬牙决定自己上场时,韩煜忽然放下钢笔站了起来:“我来吧。”


    “……”


    甘弘扬明显愣住了,上下打量韩煜:“你……你要试?”


    “我想试试。”韩煜伸手拿住文件, 低头仔细从第一页扫了过去:“全县的国防教育核心是民兵工作和全民国防动员,这两块工作一直都是我负责,提炼总结我拿手,到时候你帮我把把关就成。”


    甘弘扬的眼睛微微眯起,似乎想重新打量面前的青年。


    以往提起上报材料,这小子嘴角讥诮的笑分分钟都挂在脸上让你看,今天竟然会主动揽下烫手山芋,还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由你负责也好……好好表现。”


    甘弘扬使劲拍了下韩煜肩膀,只说了半句意味深长的话,嘴角笑意慢慢漾开来。


    县委领导班子里有人平时没少抓着这点抨击韩煜只一味冲锋在前,不适合领导他人。


    他太清楚,这栋楼里笔杆子也得硬才能在会议桌上与那些会耍嘴皮子的人交锋,再大的功最终都要凝成白纸黑字才算数。


    韩煜肯攥住手里的笔,就不只是忽然想通,而是终于踩进了这条河。


    “保证完成任务。”韩煜说。


    老沈到底是老油条,短暂惊讶下迅速明白了甘弘扬话里的意思,深深看了眼韩煜后笑着转移了视线。


    那只大前门香烟再次鼻尖下划过,重新夹到了耳朵后。


    “不对头……小韩不对头。”老刘惊讶得张着嘴,眼神里分明是难以置信:“老沈你说是不是?”


    “是个屁!”甘弘扬转身爆呵,嗓门又恢复成了一贯的洪亮:“老子说过多少遍办公室不能摸枪,你瞅瞅你办公桌上的油!”


    老刘缩了缩脖子,忙不迭把零件一股脑地往抽屉里扫。


    甘弘扬骂着骂着又不由笑了起来,大手一挥:“档案室的钥匙我直找老徐给你要来,需要什么材料自己去找,部里再给配辆车方便调研。”


    “谢谢部长。”韩煜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还是平时那副懒散样子。


    任务就这这么定了下来。


    完成手头的工作后,韩煜去档案室找了许多满是霉味的旧档案回来,办公桌堆得和小山一样高。


    平时临近下班时间就嚷嚷要去接媳妇的人,今天像座沉默的山,默默开始翻看那堆似乎怎么看都看不完的资料。


    陈俊峰临下班前给他泡了杯浓茶放桌上。


    “嫂子那边我去说一声,今晚你估摸着得加好一会儿班。”


    “谢了!”韩煜头也没抬。


    “你小子努努力这周就写完,下个月我结婚你要是说没空来的话看我怎么收拾你。”


    自从婚期定下来后,陈俊峰忽然一下子就理解了韩煜。


    如今自己也要成家,结婚前翻看存下的工资才晓得,想让一家人吃饱穿暖,就得时刻把皮绷紧。


    韩煜翘起唇角,随意挥了挥手。


    阳光一点点偏移,从金色缓缓变成橘色,最后慢慢暗淡下去。


    直至……办公室里只剩办公桌上台灯散发出的微弱光芒。


    那句省城的干部编制以及更好的条件像一面镜子,韩煜从镜子里瞧见了他内心底一直不愿深想的差距。


    外人都觉他才是条件更好那个,可韩煜通过这次竞赛很清晰地认识到妻子值得往更好的平台走。


    想要夫妻一同前进,他就不能安于眼下。


    想要成为爱人的后盾,就得先让自己锤炼得更高更坚固。


    那一夜,林晓半梦半醒之间摸了好几次枕头。


    一直到天明,身旁的人都没回来。


    从那天起,韩煜忙碌了起来,哪怕回家公文包里也塞满了材料。


    林晓和韩北在家里走路都不敢用力,生怕打扰他的工作。


    如此忙忙碌碌半个多月,报告总算交了上去。


    材料交上去,先在县委领导班子会议内部引起了震动和讨论,县委书记丁海涛用一句话作为了最终意见点评。


    “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报告很快送往省委,两三天省委那边就给了批示。


    批示中明确表示材料扎实,从基层出发,具有普遍指导意义,随后更是表示已将报告呈报上省军区政治部。


    韩煜的名字算是彻底在省委内部留下了深刻印象。


    而随着秋意渐浓,也迎来了陈俊峰的婚礼。


    他们选了个秋雨绵绵的日子举办婚礼,说是曾红棉特意翻遍万年历,从中找出的难得好日子。


    婚礼那天是个阴天,天乌糟糟的,空气里有股子土腥味一直挥散不去。


    “罗晴让我去隔壁帮着规整东西,一会儿小北醒了你给孩子洗洗脸。”


    陈俊峰和罗晴的新房就在一楼空着的两间屋子之一,就在走廊另一头的尽头。


    听罗晴说是韩煜帮着走人情,才赶在他们结婚前两天批下来的新房,刷墙忙活了两天,昨天晚上才有时间把家具搬进屋里。


    门开着,屋里还有股新刷的石灰水味,罗晴挽起的头发上别了朵红花,满脸喜意。


    “林老师,快进来快进来。”


    “俊峰一直叫我嫂子,你也跟着叫我嫂子就行。”林晓挽着袖子,把带来的干净毛巾盖到头上:“韩煜和陈俊峰跟亲兄弟差不多,咱们都是一家人。”


    “成啊!”罗晴笑着,又唤了声:“嫂子”


    房子和林晓家差不多,就是少了个隔间,所以面积上少了三分之一左右。


    墙面雪白,贴了好几张喜字。


    “嫂子帮我把被子往箱子里装,放在外边碍事……妈你怎么来了?”


    一个微胖的中年妇女忽然出现在门口。嘴唇抿得很紧,目光扫过屋里喜庆的摆设,却没有半点喜意。


    “罗晴。”赵玉洁冷声开口,听着有种在发号施令的语气:“今天你爸和我都有工作安排,下午酒席就不去了,早上有时间就来看看你这边的安置情况。”


    “好的。”罗晴只是简简单单地回了两个字。


    母女俩的对话更像上级跟下属之间交接工作,罗晴的表情甚至有些木讷。


    屋里多出来的林晓,赵玉洁只是匆匆扫过,连打招呼的意思都没有就匆匆移开。


    林晓也就站着没有主动出声招呼。


    “既然是你不顾我们反对非要跟他结婚,往后日子好坏都是你的选择。”赵玉洁的目光落到门口从交通局家属院搬来的旧桌子上:“日子难过了也别回娘家哭诉。”


    “好。”罗晴声音很平稳,听不出任何伤心:“我和陈俊峰会好好过日子,不会再麻烦你们。”


    “哼!”赵玉洁冷很一声,语气更冷了些:“你亲爸去得早,我没把你留在郭家,又让你跟着我去了你爸现在这个家,你倒好……好日子不过非要过苦日子。”


    这话太重了……在女儿新婚第一天就说她将来过得是苦日子。


    林晓这个外人听着都不由皱眉,更何况对罗晴来说。


    可罗晴的表情并没有任何波动,只是直直望着亲妈:“是不是苦日子我说了算,你没事的话就回去过你的好日子!”


    “你……你怎么说话的!”赵玉洁急了,指着罗晴半晌都再没说出下半句话来。


    可罗晴却有很多话想说:“从小到大你什么时候真把我当你女儿了,我考上医学院你说丫头读那么多书没用,罗叔叔也说钱要留给弟弟妹妹读书,所以我读书的钱是姑父出的,我考上了省城的医院,你倒好,非搅黄了我工作才高兴,这会儿我结婚了你还想来指手画脚,我告诉你……没门!”


    赵玉洁忽然扬起手,林晓的惊呼都没来得及喊出声,就见罗晴忽然把脸凑了上去。


    “你打!正好打完这一巴掌我们就断绝母女关系!”


    林晓惊呆了。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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