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一月底的江丰市, 天像是捂在了被窝里。
天空乌糟糟的,从早到晚都笼罩在头顶上,没有阳光透出,也不下一滴雨和雪。
但这不并不意味着不冷, 空气里的水汽似乎都夹杂了冰碴子, 吸一口扎得喉咙都疼。
巷子里的青石板路上蒙着层水珠, 踩上去滑溜溜的, 林晓一点都敢走快。
“小婶, 我扶你。”
韩北取下手套挂到脖颈上, 带着股不容商量的认真劲儿。
自从知道林晓肚子里有个弟弟妹妹后, 小家伙就自诩是个大人,主动承担起照顾小婶的责任。
林晓看得好笑,一手扶着肚子,一手任由小小的手稳稳托住胳膊肘。
眼看年关将近, 幼儿园从昨天起正式开始放寒假,林晓和韩北才有空置办年货。
五个月的肚子让她看不见自己脚尖, 最近夜里总要抽筋疼醒一两回,连给自己揉一揉脚都弯不下去腰。
每每那个时刻,林晓就会特别想韩煜。
“小婶, 小叔能回来过年吗?”
不仅林晓惦记韩煜,韩北也经常想小叔。
“我也不知道。”
林晓低头一看,韩北的眉毛扭着,满脸严肃的小表情特别像个小大人。
“那我中午要吃两碗饭, 快快长大就能帮你洗衣服做饭了。”韩北嘟起嘴, 另一只手拳头捏得紧紧的:“以后我来保护你。”
“好!”林晓笑了起来。
两人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先把自己的脚跟站稳才迈下一步。
从自己门口走到巷口,不过五四分钟的路, 韩北已经走得满头是汗。
“……”
这一幕,正正落在风尘仆仆的韩煜眼中。
在车里颠簸了几天没有让他腿软,但一看到巷子中正缓慢走着的一大一小时,腿肚子软得差点跪了下去。
林晓穿着他的旧军大衣,那件原本穿上去袖子要挽起来两圈的衣服此刻却被肚子撑得高高隆起。
在韩煜印象中,林晓走路轻快得像是阵风,步子又轻巧又快。
现在……她步子慢了下来,摇摇晃晃的身体显得很笨拙,每一步都走得很费力。
韩煜喉咙忽然发紧,睁大了的眼睛死死看着林晓的肚子。
“小叔!”
是韩北先看见了不远处的韩煜,小叔像是个木头人似的傻傻站在那,眼睛瞪得老圆。
下一秒,他急忙抬头,林晓微笑着点点头,孩子立刻松开了小手往前跑去。
“小叔回来了,我小叔回来了!”
像是担心其他人不知道,韩北边跑边高声喊了起来。
韩煜放下帆布包,接住扑过来的韩北,高高举起。
“小叔你怎么才回来!”
韩煜哈哈大笑,用下巴上的短胡茬摩挲韩北白嫩的脸蛋,逗得孩子拼命往后仰脑袋躲避。
叔侄俩总算闹够了,韩煜才把韩北放下地。
林晓站在原地没有动,只是微笑着看一大一小闹,胡乱围了一圈的围巾被风吹散开,晃晃悠悠地就要落地。
韩煜快步跑过来,接住围巾的一头,又重新将人围了个严严实实。
“几个月了?”
轻轻覆上林晓肚子的手有些颤抖,隔着厚厚军大衣,像是在抚摸什么珍惜的宝物般小心翼翼。
那只大手除了烧伤留下的伤痕,又添加了许多细小伤口,像是块干枯的老树皮。
“快五个半月了。”林晓说。
“五个半月?”韩煜的手不抖了,可看向林晓肚子的目光却又多了层担忧:“五个半月肚子这么大!”
他哪怕没生过孩子也晓得五个半月的孕肚不应该这么大,看着就和七个月差不多。
韩北提不动韩煜的帆布袋,干脆抓着带子慢慢拖到了两人面前。
听到小叔问,忽然就笑了:“因为小婶肚子里有两个娃娃,一个弟弟一个妹妹。”
省城的几家大医院都没有B超,林晓第一次知道怀的是双胞胎还是产科大夫用听诊器听出了两个胎心才确定。
“两……两个?” 韩煜吓得一抖,收回手竖起两根手指,不相信似的再问了一遍:“你是说双胞胎?”
“小叔真笨。”韩北撇嘴。
韩煜看了眼被拖得满是泥水的帆布包,嘴角抽动:“你怎么知道一个弟弟一个妹妹?”
“我就知道。”韩北不服气地叉腰,回答得理直气壮:“我想要一个弟弟一个妹妹。”
韩煜有些哭笑不得:“你想要啥就是啥?”
林晓摆摆手:“先回家,站在这儿说话,也不嫌冷得慌。”
“回家。”韩煜弯腰提起帆布包,牵住林晓的手,又回头嘱咐韩北:“慢点走,路上滑。”
“怎么你一个人回来了,周组长呢?”
王大姐和周组长结婚十多年还是头回分开那么久,每天见着林晓的第一句话总是念叨人怎么还没回来。
“他坐火车要慢半天。”
小院似乎和走的时候没什么变化,柿子树掉得光秃秃的,树杈上吊着几串萝卜干。
一只羽毛鲜亮的芦花鸡昂首挺胸地站在小桌上,咕咕地叫唤着。
“哎呀!鸡跑出来了。”
韩北从两人身边一溜烟地钻进院门,张开小手使劲吆喝着赶母鸡下去。
看到桌上有滩鸡屎,更是气得追着鸡跑去了后院。
那可是他写作业的桌子……
碍事的小家伙总算离开,韩煜随手就把帆布包往院里一扔,转身将日思夜想的人抱入怀里。
他低下头,把脸埋在林晓肩窝里,闭上了眼睛。
这个拥抱不像以前那样“严丝合缝”,中间有个硬邦邦的肚子顶在腹部,霸道地宣告着他(她)的存在。
林晓抬手摸了摸他油乎乎的头发,鼻尖飘来一股子馊味。
“总算回来了。”
“对不起,这几个月你肯定累坏了吧。”韩煜声音发闷地哼哼两声,大掌搂着林晓粗了好多的腰身舍不得松手。
成功把两只母鸡关进几圈的韩北蹦蹦蹦跳跳哼着歌跑回来。
“羞羞羞……小叔羞……”
“臭小子,才几个月没在家连你小叔都敢取笑。”
叔侄俩开始在院里绕圈圈。
林晓扶着腰慢慢挪动到灶房门口。
总算能过个团圆年……
韩煜回来的当天下午,把家里上上下下都检查了遍。
林晓坐在灶房门口剥豌豆,就笑吟吟地看着他在院里转来转去,走到哪儿修到哪儿,像是只猫在巡视领地。
给院门生锈的合页上了点菜油,吱呀作响的门立刻变得安安静静。
门槛上不知什么时候翘起的木条重新找颗钉子钉死,还用砂纸把周边的毛刺磨得干干净净。
“要是这些毛刺挂着裤子容易摔倒,以后你出门一定要扶着些门框……”
修到一处就要提醒林晓注意,磨完门槛又去捡了几块砖将下水口围拢,这样接水就不会溅得到处都是。
韩北就是个跟屁虫,韩煜走到哪他跟到哪,也不想着递个工具什么,一直在旁边叽叽喳喳地说话。
小院里一下子就热闹了起来。
傍晚,把林晓按在椅子上坐定,留下句:“以后家里我做饭”后就钻进了厨房。
韩北很担心今天的晚饭要等到天黑才能吃上嘴,纠结半天后还是跟进了厨房。
叔侄俩合作完成了一顿饭。
一碗粗粗细细都有的土豆丝,有些糊了边,有些中间还没透心。
“好酸。”
韩北尝了一口,被酸得龇牙咧嘴,赶紧刨了两口饭就咸菜。
“醋放多了。”韩煜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脸上很是罕见地多了些难为情:“我用水涮涮你再吃。”
“我最近喜欢吃酸得紧。”
这道只有酸味的酸辣土豆丝倒是很合林晓胃口,第四个月开始她就特别喜欢吃酸,兜里酸梅子都没断过。
“喜欢你就多吃点。”
等吃完晚饭,天已经黑了下去。
刘婶子端着一碟果丹皮敲开了林晓家的院门,说是田翠荷母亲千里迢迢寄来的特产。
大家伙都知道林晓怀孕之后喜欢酸口,有点什么酸零嘴都想着送些过来。
“婶子……建年老弟也来啦,快进来快进来。”
徐建年笑得腼腆,大手挠了挠后脑勺,让出藏在身后的田翠荷:“三妹子老早就想来找嫂子聊天,她脸皮薄又不好意思,只能让我妈带着来。”
这两口子一个比一个腼腆,回家快三个月林晓很少见他们白天出过家门,更别说熟悉起来了。
“三妹子快进来。”林晓笑着招招手,将搭在小板凳上的腿放了下来。
其实刚才韩煜正在给林晓按摩有些肿胀的小腿,开门前连裤腿都没来得及放下来。
“你快别起来。”刘婶子疾步走到林晓身边,伸手按住要起来的林晓:“我看你怀两个娃是真辛苦,腿肿这么早?”
“就是走路有点费劲。”林晓笑了笑。
“韩大哥是真勤快。”徐建年心细,很快就注意到磨得光滑的门槛:“回来也不歇歇。”
昨天来给林晓送冬李子就被门槛上的倒刺挂得趔趄了两步,本想着今天下午就拿钉子来修一修,听说韩煜回家了就没来。
没想到人眼里有活,到家就给修得规规整整。
“歇不住。”韩煜摆摆手,等几人坐下后又去抓了些瓜子和糖出来。
隔壁宋家的收音机音量忽地小了不少,片刻后就彻底安静没了声响。
“你们家年货准备得咋样?”
坐下后几人拉了几句家常话,从年货说到林晓预产期,然后又跳到坐月子的相关事宜。
“奶奶来。”
四个月胎儿稳定后,林晓写信回家告诉了两边父母喜讯。
她也早早就担心起了孩子的事,特别得知是双胞胎后担忧更是成倍增加。
韩煜再怎么体贴也得上班,林晓一个人要带两个孩子,光是想想就头疼。
产假结束后孩子又该怎么办……
直到林国东来信,说是奶奶吴秀珍过两个月就来省城。
她心疼孙女,说什么都要来搭把手。
“那感情好,你奶奶经验足,能替你们分担不少。”刘婶子欣慰地拍拍林晓的手背,接着话锋一转:“婶子今天来是提前跟你们通个气儿。”
林晓和韩煜立刻正了正神色,看向刘婶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2章
“婶子你尽管说。”
凳子有些矮, 林晓只要稍微坐板正些就感觉到压着肚子,只能尽量往后靠着舒展开身体。
就是这么轻轻往后靠的动作,让刘婶子又欲言又止地多看了两眼林晓。
“唉!”刘婶子声音压得有些低,往前探了探身子靠近两人:“我老头子昨天回来跟我说了个事, 我想着是好事所以提前来报喜, 就是一看到你这肚子……”
“婶子说了那才知道。”林晓笑了笑。
“是这样的!你们公安厅今年要选一批干部去省政法干学学习, 时间得半年呢……”刘婶子又看了眼林晓肚子, 伸出手掌张开:“得五个月, 名单虽然还没最终确定, 但我听我老头说其中就有小韩的名字。”
先有个人一等功再前, 这次灾后重建又表现出色,名单中有韩煜的名字一点都不奇怪。
好事肯定是好事,只是一想到林晓头胎又是双身子,刘婶子就说不出提前恭喜的话来。
小院里安静了瞬间, 很快又被屋里韩北跟宋国强的笑声打断。
“是好事。”林晓抚摸着肚子,眼底浅浅的笑意:“反正到时候我奶在, 韩煜在家也帮不上什么忙。”
韩煜没吭声,只是下颚紧绷着,目光落在林晓脸上。
神情分明是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你预产期是什么时候?”刘婶子在林晓的肚子上停留了好一会儿:“两个娃肯定要比一个娃早生, 不能按照十个月算。”
“大夫说早的五月份就会发动,再晚些的话最六月就得生。”林晓说。
“唉哟……”刘婶子眉头紧紧皱起,显然预产期跟培训的时间重叠了。
韩煜清了清喉咙,硬生生将话题转移到了徐建年两口子身上:“眼看徐大哥都回来三个多月了, 工作安排得怎么样?”
提到儿子, 刘婶子顺势就接话过去:“图书馆管理员!就这还是我和他爸托了不少关系才安排下来的工作,咱们省城的工作岗位实在太少了!”
好的单位一个萝卜一个坑,老头子又没到退下来的年纪, 能分到图书馆上班就已经忙活了好几个月。
林晓倒是觉得:“图书馆好,事少清净,正适合徐大哥。”
徐建年笑着点头。
他心里相当满意这份工作,不用跟其他人打交道,每天守着那么多书多自在。
况且这份工作比以前当知青不知要轻松多少,有比较人才会知足!
“就知道傻乐。”刘婶子故意沉下脸,眼底满是笑意:“我和你爸还不知道你什么德性?”
徐建年挠头傻笑。
“你和三妹子以后多跟小韩和林老师来往,学学人家怎么跟邻里相处……”刘婶子拍拍田翠荷的手:“特别是你,天天闷在家里也不嫌难受。”
依照第一次见面留下的印象,林晓觉得田翠荷大大方方不像是害怕跟人相处的性子,没想到就后来几个月说得话加起来都没那天多。
田翠荷害羞地点点头:“我听妈的,嫂子别嫌我烦就成。”
“正好,明天红旗大街有赶集,咱们一起去置办些年货。”林晓笑了笑,语调慢吞吞的:“我还得感谢你不嫌我这肚子碍事呢!”
“我不会。”田翠荷急忙摆手,有些怯生生的:“嫂子别嫌弃我是乡下人才对。”
“瞧你说的什么话。”林晓费力地坐直身体,目光真诚:“在我这里只有能处和不能处的人,再说了我自己不也是小县城里来的,哪有什么城里人乡下人之分。”
“嗯。”田翠荷回答得声音大了些。
刘婶子的脸色却很不好看,似乎抓到了田翠荷话里的意思,急急忙忙追问:“是不是有谁在你面前嚼舌根?”
田翠荷抿了抿唇本不想说,可几人都目光灼灼地盯着,她又不是个能说谎的性子。
“就是隔壁……”田翠荷伸手指向隔壁院墙,支支吾吾地说出了个名字:“就是宋副科长的大闺女,她说我是乡下泥腿子。”
“满嘴喷粪。”刘婶子气得大声呵斥。
每天早出晚归,林晓都快忘记了隔壁还有这么号人物——宋魏红。
“她怎么说你的?一五一十跟妈说。”刘婶子追问。
田翠荷仔细回忆,片刻后才从那天两人在巷子里碰见讲了起来。
那会儿徐建年两口子刚回来没几天,田翠荷对周遭还不熟悉,吃完中午饭没事就一个人在附近溜达着认认路。
经过宋家门口,瞧见有个小姑娘正在摘空心菜,看她把长长的杆子都掐了丢掉,就好心地说了句杆子也能炒。
小姑娘说因为家里大姐不吃杆子,话还没说完脑袋上就挨了一巴掌。
宋魏红打完宋红英,就指着田翠荷骂她乡下来的泥腿子,别以为攀上城里人就以为自己也成了城里人,还说徐建年迟早离婚找城里媳妇。
后面还骂了一些难听的话,田翠荷没听完,害怕得急忙跑回了家。
“我说怎么叫你出门去都不去,是不是被吓到了?”徐建年皱眉,担心地看了眼妻子:“我一会儿就找隔壁说说去,十几岁的小姑娘嘴巴那么坏,一定要好好教育下。”
十六岁的姑娘,也不知从哪学来那么些难听又恶毒的话,林晓听得都不由皱眉。
刘婶子更是坐不住,杵着膝盖站起身:“盘子改明儿再来拿,我儿媳妇这事是得去要个说法。”说着又抬手按住要起来的林晓:“你们别去掺和,要吵要闹是我们和他家的事。”
说完,把手里的花生放回盘子里,拍拍手掌。
院门被离开的三人关上,很快隔壁响起了敲门声。
韩煜冲林晓伸手:“外头冷,我们去屋里说会儿话。”
“那先泡点红豆,明天煮稀饭。”
等韩煜泡完红豆回到卧室,隔壁的说话声也渐渐小了,应该是宋和平把三人都请进了屋里。
林晓半靠在沙发上,身后靠着个稻草填充的垫子,一只腿搭在小板凳上,正歪着身子看书。
“看的什么?”
“产科大夫给我的孕期注意事项小册子,我看看六个月开始都要做些什么准备。”
韩煜“哦”了声,从毛巾架下抽出倒扣的洗脚盆,又提了个暖水瓶坐到沙发对面。
“倒点热水泡泡脚。”
说着,将林晓两只脚的袜子脱下,沁入温水中。
脚腕被粗糙的手指轻轻按揉着,屋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偶尔响起的哗啦啦水声。
良久。韩煜开口,声音闷闷的:“不管这次名单中有没有我,我都不去。”
林晓放下手册看过去,只能看到韩煜头顶上胡乱擦干后乱糟糟的头发。
“培训的名额以后还有机会,可生娃就这一次,说什么我都不能错过。”大手撩起热水,慢慢按摩肿胀的小腿:“你别劝我。”
林晓叹了口气。
韩煜说得没错,他们夫妻这辈子应该就生这一次了。
计划生育虽然还没强制执行,可提倡方针早就下发到了各单位,两人都在编制内,绝不可能明目张胆违反文件倡导。
林晓把册子放到手边,努力伸出手摸了摸韩煜脑袋:“可是名额难得,以后还不知道有没有机会……”
“没机会就在科长这个位置上干一辈子。”一旦决定了之后,韩煜的语气反而很轻松:“而且咱们家不是还有你吗?以后你主外我主内。”
林晓瞬间红了眼圈,用手使劲揉揉鼻子将眼泪硬生生憋了回去。
“哭了?”韩煜猛地抬头,冲林晓咧嘴一笑,笑里满是林晓所熟悉的痞劲儿,眉毛还挑了下:“心里是不是特别高兴?”
“去你的。”林晓笑骂。
“小北偷偷跟我告状,说你晚上腿疼得直抹眼泪。”
“小腿有时候会抽筋,不是什么大事。”
小家伙嘴上不说,其实全部都看在眼里,夜里只要林晓翻身频率高了些他都知道。
今天韩煜回到家刚洗完澡,韩北就悄悄摸到灶房来告状。
韩煜没再追问,用毛巾将林晓的脚擦干,又重新穿上双干净的棉袜子:“明天我们一起去医院,有些注意事项我要亲自问问大夫,在问问你为啥腿会抽筋?”
高大的男人蹲在林晓身前,把脸贴在她肚子上,专心地听着里面的动静。
“晓晓。”
“嗯?”
不知泡脚还是按摩的原因,辛苦了一整天的身体忽然放松下来,让林晓整个人都有些昏昏欲睡起来。
“不管儿子还是女儿我都喜欢,不过小北说得对,最好是一男一女,凑个好字……”
林晓的眼皮越来越沉,手只是下意识地穿过肚子上有些扎手的短发,一下一下地抚摸着。
就在这时,肚里的孩子好像听到了爸爸低沉的嗓音,像蝴蝶煽动翅膀般动了下,从肚皮左边慢慢划向右边。
韩煜紧张得身体绷紧,生怕错过什么,急忙屏住呼吸。
“他们动了。”连说话的声音都放得很轻 ,怕吵醒了孩子们。
林晓的眼皮已经合上,呼吸变得绵长,手从韩煜头顶慢慢滑了下去。
韩煜嘿嘿笑了两声,拉起林晓的手握在掌心,然后又把脸贴了上去。
“以后晚上不能吵你们妈妈睡觉,等爸爸在你们再闹。
“等你们出来,爸给你们在做个木秋千,就挂在咱家柿子树上。”
“咱家柿子甜得很,可惜你们得等几年才能吃,不过没关系……爸留些柿子做柿饼,等你们来年长牙了也能吃。”
“你们还有个哥哥叫韩北。”
“等你们爷爷奶奶来……”
孩子又动了一下,这回不知是谁的小脚丫正好踢在他脸颊上,把韩煜高兴得眼睛都笑弯了。
屋里静悄悄的,只有他自言自语的声音回荡。
来年家里肯定很热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3章
二月里天气还有些冷, 加上昨晚撒下了场小雨,连呼出的气都带了层白雾。
越是临近过年,街上就越是热闹。
大年二十九这天 ,林晓是被越来越明显的饥饿感叫醒的, 明明半夜才吃了两个鸡蛋, 天才亮就又饿了。
孕妇难道都是这样的吗?
翻身看向身侧, 枕头早已凉透, 韩煜已经不知起了多久。
磨磨蹭蹭穿好衣服下床, 弯腰叠被子又看见几根掉落在枕巾上的长发, 不由又是一声叹气。
不仅饿得快还掉头发, 林晓甚至担心还没生就要成为秃子。
“小叔,咱们不贴对联吗?”
刚去溜了圈的韩北站在院门口,小脸被冻得红扑扑的。
“明天再贴。”韩煜端着个盆从灶房里走出来,下颚沾了些面粉, 表情无奈:“你这么早出去干啥了?”
韩北挠挠头,从兜里拿出个鸡蛋:“翠荷阿姨塞的鸡蛋, 给小婶补充营养。”
“你吃,小婶不想吃鸡蛋。”
林晓扶着门慢慢地走了出来,左脸压了一晚上的印子还没消。
“小婶吃。”
家里不缺鸡蛋, 韩北每天早上都要吃个水煮蛋,或许在别人看来特别珍贵的鸡蛋在他眼里就是早点之一,听林晓这么说,当即就把鸡蛋塞到了韩煜兜里。
“小叔辛苦了, 小叔吃。”
“臭小子, 肯定在刘大娘家偷嘴了,你看他油乎乎的嘴。”韩煜摇头失笑:“这么早就去找志高玩?”
“嘿嘿。”韩北笑眯眯地抬手抹去嘴角边的油光:“我和志高哥大年初一要去电影院门口看舞狮子。”
“好。”林晓走到小院中,狠狠伸了个懒腰。
眼下过年除了走亲戚也会有很多年俗活动, 对孩子们来说是难得的新鲜。
“小婶,刘奶奶家都贴好了对联,为什么我们家还得等明天?”
从韩煜那听不到答案,韩北急忙又把询问的目标转向了林晓。
“每个地方习俗不同,有些地方是腊月二十八,有些大年三十早上才能贴……”
最近睡眠质量呈直线上升,林晓的精神头瞧着比孕中期好了许多,脸蛋白里透红,透着健康的光泽。
跟韩北科普完民俗习惯,一扭头瞧见韩煜还在跟盆里的面做斗争,不由笑出了声。
“一大早上的,你跟白面较上劲儿了?”
“我想蒸几个馒头中午就稀饭,可……”从面盆里提起的手上沾满了黏糊糊的面粉,稀得动动指头都会往下掉:“我放了三道面还是稀,怎么你揉的面团那么光滑?”
“第一次水就掺多了。”林晓走过去接过面盆一瞧:“够咱们一家三口吃一周。”
半盆干干稀稀混在一起的面,等加到能做馒头的程度,至少得满满一盆。
“你加老面了吗?”
韩煜:“……”
“我来做饭吧!成天坐着不动身体都僵了。”林晓把面盆放在桌子上,开始卷袖子:“做好了你给刘婶子家和刘大娘家送几个过去,我们吃不完。”
“好。”
话音刚落,门口忽然传来一道满是笑意的声音:“谁说吃不完,有你爸在多少都能吃完。”
“妈!”
“爷爷!”
韩煜扭头看去,早几秒的韩北早就激动地冲了过去 ,韩建军丢下麻布口袋,接住孩子抱了起来。
“妈,爸!”林晓也惊喜地叫出了声。
叶文澜把围在脑袋上的围巾取下,露出脸来:“我和你爸一通好找,你们这巷子连名字都没有。”说着目光从林晓肚子移到了脸庞,笑意顿住:“你怎么瘦了?”
林晓还没来得及解释,叶文澜已经走到面前,摸了摸她手:“手都细了不少。”
“我可不敢亏着晓晓。”韩煜急忙举起那只沾满面粉的手表示:“是肚里的两个娃娃把营养吸走了,你儿媳妇是一点都没胖。”
“啊?”叶文澜猛地睁大眼睛,目光又重新落回林晓肚子上:“两个……双胞胎?”
难怪第一眼瞧见林晓时觉得她肚子大得有些不正常,按照日子推算眼下才六个月,大得快赶上人家要临盆的。
“这不是刚回来,还没来得及跟你们写信说。”韩煜想挠脸,一看到自己沾满面粉的手,只得改成手背碰了下:“我也是回来才知道晓晓怀孕了。”
怀孕的消息是刚满三个月时林晓打电报报的喜讯,到四个月才确定是双胞胎,夫妻俩忙得都忘记了再报喜讯。
“好好好,太好了!”韩建军高兴地把韩北往上抛了几下:“咱们老韩家热闹起来了!”
“还愣着干嘛!”叶文澜不高兴地瞪了眼韩煜:“还不快洗手来提东西,还等着老娘给你提进家?”
韩煜一声不敢吭,急忙洗手去把门外的编织袋提进来。
“小院不错,有天有地,比筒子楼强。”
韩建军抱着韩北,把校园里里外外都转了遍,最后在后院柴棚边的鸡圈前停了几分钟。
转到前院才停下来,又把韩煜教训了一顿。
嫌弃韩煜木工手艺差,鸡圈钉得歪歪扭扭,又说韩煜都快当爹了,还嬉皮笑脸的不成熟。
韩煜觉得自己就是那地里的小白菜,爹不疼娘不爱,谁来都能踩一脚。
韩北刚从爷爷怀里下地就迫不及待地进屋里翻出去年做的柿子饼。
“爷爷奶奶,吃柿子,是我和小婶亲手做的。”
“我们家小北长高不少,还知道给奶奶拿吃的了!”
叶文澜的目光一直追着韩北,脸上的笑容就没淡下来过。
韩北不仅个头长高,脸蛋都圆了不少,跑起来跟阵风似的,咯咯咯地笑声很是悦耳。
端完凳子又倒水,活脱脱一个主人家待客的全套流程。
“我还会养鸡呢!”韩北骄傲地抬高脑袋:“我养的鸡会下双黄蛋,给小婶补身子。”
“真能干。”
“奶奶,你坐着歇会儿,我去厨房帮小婶烧火。”
小家伙立刻又窜了起来,拍拍裤子上粘到了鸡毛,跑进了厨房。
那盆面粉不等人,林晓和公婆来不及多说就进了厨房。
叶文澜笑着摇摇头,放下一口没咬的柿饼,也跟进了厨房。
小院里就剩韩建军和韩煜。
韩建军喝了口茶:“手恢复得怎么样?”话虽然是问的韩煜,可视线一直看着灶房的方向。
“恢复得很好。”
“恢复得好还能把鸡圈钉着那样?”韩建军放下茶缸,叹了口气:“晓晓怀两个娃娃很辛苦,以后家里的事你得揽过去。”
“我晓得。”
也许青年时期吊儿郎当的形象在父母心里太顽固,韩煜觉得韩建军说话的语气里都透着股不放心。
“小北就像变了个人。”韩建军又忽然说道。
才短短一年,体弱多病的大孙子就壮实得跟小牛犊一样,韩建军抱着都觉得有些压手。
“全靠晓晓。”韩煜回得很小声。
“看你们日子过得好,我和你妈就放心了。”
一路上悬着的心总算落到了实地,韩建军解开薄棉袄的扣子,站起来:“咱们爷俩去找木匠买点木头。”
“买木头做什么?”
“趁这几天没事,给我未来的孙子孙女打张婴儿床。”韩建军张开手臂,比划起长度:“我和你妈来你这之前专门去了趟国营商场看婴儿床的款式,我们家是两个娃娃,得打宽些……”
“那我找周组长帮忙,他认识不少木匠,能买到现成的木条子!”
父子俩说行动就行动,也不管是不是大过年的,几句话商量完就朝门外走。
等林晓将馒头蒸上锅,院里哪还有两人身影。
“别管他们爷俩。”叶文澜见怪不怪,拉着林晓进了堂屋:“你爸给你带了些东西,你快来看看。”
“我爸?”
“你爸过年要值班,不然就跟我们一起来了。”叶文澜从棉袄内侧特别缝的布兜子里拿出个红布包:“快看看,给孩子的。”
林晓一层层打开,里面是把小小的长命银锁,刻着简单的花纹。
“你爸也不知道是两个娃娃,要不肯定得准备两个。”
林晓摩挲着银锁,表面上有一层淡淡黑绣,是放久了没戴的缘故。
叶文澜又笑了声,接着又一个红布包放进了林晓手心:“本来我还担心锁头买重了,眼下正好。”
两边父母准备的都是银锁头,大小和花纹都差不多,晃眼看去还真以为是一对。
“谢谢妈。”
“等我的小孙子小孙女长大了再来跟爷爷奶奶说谢谢。”叶文澜乐呵呵地摆摆手,继续将带来的东西拿出来。
林晓把两个银锁头重新包回红布包,转身去了卧室放好。
刚揭笼的馒头,一团团白汽裹挟着麦香升腾而起,叶文澜不自觉地咽了口口水。
老话常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明明大半辈子都是苦过来的,林晓才掌勺两年又搬到省城,她们老两口就开始不习惯自己做的饭菜。
这舌头……也晓得好赖。
足足吃了三个馒头,叶文澜才停下抹了抹嘴。
“我先去歇会儿。”
肚子一吃饱,长途颠簸的疲倦就涌了上来,叶文澜揉着酸痛的腰,哈欠连天。
“你和爸睡会,我给刘婶子家送几个馒头去。”林晓从筲箕里捡出几个馒头,用蒸笼布兜了两袋:“送完我和小北去买菜。”
“那你慢点。”
早上得了人家一个鸡蛋,林晓还几个馒头,邻居之间就是得有来有往才能长久。
隔壁的院门开着,院里没人。
自从宋红英的事之后 ,林晓和赵秀英一个月到头也说不上几句话,没人反而省去了打招呼的尴尬。
韩北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
“国强哥的妈妈不准他上我家,以后我们只能悄悄玩。”
大人的尴尬蔓延到了孩子们身上,宋国强被箍在家里后,韩北自然而然地跟陈志高成了好朋友。
“等会儿悄悄给国强和他二姐送几个馒头去。”
韩北闷闷不乐地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4章
刘婶子家是北方人 , 腊月二十八就贴了春联,还在门口放了挂鞭炮,满地的鞭炮纸踩得嘎吱作响。
“韩北,志高哥哥家的馒头你去送, 送完就早些回家。”
“知道啦!”韩北端着馒头欢快跑远。
徐家的院门开着, 林晓扶着腰直接走了进去。
“婶子在家吗?”
“小林来啦, 快进来坐。”刘婶子放下打到一半的毛衣, 迎了上来:“来灶房里坐, 暖和。”
“就不坐了, 我蒸了点馒头, 想着翠荷应该好久没吃馒头,送几个过来。”
田翠荷娘家地处西北,也习惯以面食为主,来了江丰天天吃米饭还是有些不适应。
“还是你惦记着她。”
“翠荷呢?”
“去供销社排队买点糖, 过年待客。”
“那我先回,婶子别起来, 这天冷得很,一冷一热容易感冒。”
说完,林晓出了院子。
好不容易晴起来小半天, 转眼灰蒙蒙的天又压在了头顶,风从巷子口灌进来,吹得林晓往棉衣里缩了缩脖颈。
慢吞吞地挪到自家门口刚准备进去,忽然听见转角那边传来说话声。
宋魏红嗓音尖细, 中间夹杂着的每一句冷哼都像是刀子刮在铁皮上, 刺耳。
“你算什么东西!”
“嫁到城里就了不起?山里飞出来的野鸡,穿得再好都是野鸡,你以为真能变凤凰啊!”
“土里土气的泥腿子, 要是再让我知道你跟我爸妈告状,看我怎么收拾你。”
“真以为有人撑腰就能耐了,想要收拾你还不是分分钟。”
“泥腿子——”
最后这句故意拖长了语调,讽刺中又带着浓浓的得意。
林晓收回跨上台阶的脚,走了过去。
连珠炮似的骂人声戛然而止,田翠荷站在电线杠后边,手里攥着破掉的网兜,嘴唇哆嗦得厉害。
林晓先看向地上散落一地的水果糖。
只是一个眼神,宋魏红吓得就往后退了半步,虽然整个人还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眼神却不由自主地往旁边缩。
“既然不怕告状,你缩什么?”林晓问。
“要你管。”宋魏红梗着脖子叫,眼珠子乱瞟,瞅准左边有个空挡,抬腿就想走。
林晓伸手拦住:“想走也得赔人家的糖钱,真以为没人能收拾你?”
宋魏红穿着件军绿色棉袄,腰身和领口部分都改过,领口高高竖起,露出里面松松垮垮的衬衣。
明明冻得鼻尖发红,却还硬撑着不肯扣上领口的扣子。
刚才林晓注意到她右手的中指和食指中间有片皮肤发黄,加上鼻尖飘来若有似无的劣质烟草味……宋魏红抽烟的时间不短。
“我没钱。”宋魏红抬起下巴,抱着手臂冷哼一声。
田翠荷看着林晓,脸上眼泪糊了一脸,肩膀抖得更加厉害。
“你有钱买新衣服没钱赔?”林晓直接问。
“按照辈分你得叫翠荷一声阿姨,你凭什么打翻她的糖?”林晓几步走到宋魏红面前,每个字都吐得很清晰:“年纪轻轻的嘴巴怎么这么臭,往上数三代,谁家不是乡下人,你以为你吃的喝的能从天上掉下来?”
宋魏红一噎,遇上咄咄逼人的林晓,气势迅速矮了一截。
她害怕林晓,更害怕韩煜。
最近几个月宋魏红从宋和平那听了些韩煜救灾途中遇到的事,对隔壁这年轻的两口子产生了不小恐惧。
途中危险韩煜一个字都没跟林晓提,周组长却替他传遍了整个省委。
特别是路上遇到拦路打劫的“路匪”,直接揍得几个人大小便失禁,其中也有女性。
韩煜动起手来完全不分男女,那股子狠劲儿谁见了都得害怕。
“我骂她关你什么事,再说了……我又没说错,她就是乡下来的,本来就土。”
“她土不土轮不到你来评论。”压着的火气一下子冒了出来,林晓叉着腰往前逼:“今天你不仅要赔翠荷的糖,还要跟她说对不起。”
宋魏红朝空地啐了口,说不过就打算走。
林晓眼疾手快,伸出手一把抓住宋魏红胳膊:“要是你不赔,别怪我把你抽烟的事情告诉你爸。”
小姑娘家家的竟然抽烟,放在眼下年月那就是跟不学好挂钩,要是被人举报牵连出其他,宋和平都得写检查。
林晓明白,宋魏红心里自然也清楚。
“我看你不止抽烟这么简单吧?”林晓上下打量起宋魏红的脸,语气听上去很平淡:“要是牵连出点什么可别怪我。”
“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宋魏红咬着牙甩开林晓的手,狠狠瞪向林晓:“你给我等着。”
“那得先看谁先倒霉。”
“……”
“对不起!”
与咬牙切齿的道歉同时而来的还有一把零散毛票,重重地砸到了田翠荷胳膊上。
“你们等着!”
最后狠狠撂下一句狠话后转身就跑,跑出去老远停下来又啐了口,才走进自家大门。
“林老师,谢谢你。”田翠荷抹了把眼泪,身体的颤抖还没停下来,也没去捡地上的钱。
林晓扶住她的胳膊,压低了声音:“刘婶子说你在乡下可是泼辣得很,有人欺负建年哥都是你护着,怎么进了城反倒缩手缩脚?”
田翠荷难为情地搓了搓鼻子,小声说:“这不是进了城……怕以前那套丢人,我丢脸没事,要是丢了爸和妈的脸……”
得知公公是公安厅的领导,田翠荷就发誓决不能给丈夫惹麻烦,更不能丢了婆家的脸。
“就算丢人也是她丢人,你丢什么人?”林晓拍拍她肩膀,指指地上的钱:“事情闹大了你看咱们这些邻居谁会觉得是你的问题?”
田翠荷蹲下身去,把钱一张张捡起来叠好,又小心地把水果糖都捡起来。
“有糖纸包着,还能吃。”
“下次再遇上她,就拿出气势跟她吵,凶一点,就是要让她害怕。”
“好!”田翠荷紧紧扯着兜糖的衣摆,眼神逐渐坚定起来:“以前在乡下跟隔壁生产队争田埂,我谁都不怕。”
“这就对啰……”林晓终于笑了起来。
“其实刚才她堵我不是因为上回骂我泥腿子那事。”田翠荷回头瞟了眼巷子口方向,确认没人才指着一条死胡同小声说:“是我瞧见宋魏红和一个男人拉拉扯扯,还抽烟。”
林晓沉默。
“咱们要不要跟她爸妈说?”
林晓扶着腰,慢慢转身:“按理来说我们应该跟她爸妈说,可你来了几个月,应该也知道,就算我们说了宋副科长两口子也不会信。”
田翠荷略一思考,还真就是这么个事。
“我一个外人都能闻出来宋魏红抽烟,要是他爸妈没发现,只能说明是他们不想发现。”
就算大女儿害得二女儿额头上留下条消不去的疤痕,宋和平和赵秀英依然没半句教育宋魏红。
林晓和韩煜说的那些话,到头来他们一句都没听进去。
“那就不管了。”田翠荷把钱揣进兜里,喜滋滋地跟林晓告别:“改明儿再来找你吹牛。”
林晓点点头。
隔壁开了条缝的大门后有双眼睛一直看着,直到林晓进门才慢慢消失。
林晓叹气摇头,缓缓关上院门。
梁子这就算结下了。
***
宋家的院子很小,加上路中间挂了好几条晾衣绳,人进屋都得从绳子下钻。
宋魏红趴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宋英红就在堂屋门口看了她多久。
经过晾衣绳时,嘴里还骂骂咧咧个不停。
“看什么看!”
冲进堂屋,狠狠地瞪了眼宋英红,才气冲冲地回了自己屋,衣服都没脱就往床上那么一躺。
赵秀英从自己屋里出来,看宋英红坐在客厅,问:“怎么不进屋里烤火?堂屋这么冷。”
宋红英抬头看了眼,声音没什么波澜:“写作业。”
大姐独自睡大屋,小屋摆了高低床之后就能勉强塞张桌子进去……进屋坐哪。
“那就上你姐屋里写作业呗!这老实孩子……”赵秀英扭头看见大女儿的屋门开着,抬手敲了敲门才进去。
宋红英冷笑一声。
就连父母都要敲门才能进,她还想进去写作业,不挨打就算好的了。
“又去哪儿了?一回来就吼你妹妹。”
宋魏红翻了个白眼,掀起被子蒙住头,一副不想跟她说话的样子。
随后跟来的宋和平刚进屋子就皱了皱眉,空气里飘浮的烟草味再熟悉不过,气得他快步上前掀开了被子。
“我和你妈妈说两句你就往外跑,你骂人家你还有理了?”
宋魏红抬头瞪向宋和平,眼底恨意不加掩饰,看到夫妻俩都是一怔。
“我还没骂够,她就是泥腿子。”一想到刚才林晓和田翠荷的眼神,脑海中的弦一下子断开,翻身坐起来就吼:“隔壁那个也是贱人,生儿子没□□的 !”
啪——
看着大女儿脸颊上鲜红的巴掌印,宋和平一时间愣住了。
宋红英和宋国强挤在门口,对视一眼,眼底的震惊藏都藏不住。
宋魏红怒了,就这么爬起来站在床上,居高临下地盯着父母。
“你敢打我,你凭什么打我!”
“你这张破嘴迟早惹事。”赵秀英一惊之后急忙挤到两人中间,说完女儿又看向丈夫:“你也是,你打孩子干什么?有话不会好好说?”
“好好说?你听听她说的话像什么样子。”宋和平用力捏紧拳头,举起:“其他人我先不说,人家林老师哪里得罪你了,你要骂人家生儿子没□□,要是没人家两口子,你妹妹活不活得下来都不知道……你还有脸迁怒人家。”
再不高兴林晓插手他们的家事,人家救了二女儿也是事实。
宋红英努了努嘴,抬手摩挲刘海下的伤疤
这条疤套要跟她一辈子。
而一切的始作俑者正在逐渐失去理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5章
宋魏红哪听得下去, 在她心里宋红英磕着头是自己没站好,田翠荷本来就是乡下人。
不管谁,不管说了些什么,总之她就是没错。
“什么林老师, 不过就是在幼儿园给人做饭的……”伴随着宋魏红的大声尖叫, 宋和平的表情越来越冷, 怒气反倒是缓缓沉了下去。
眼前这个歇斯底里的姑娘, 嘴巴里吐出的话不堪入耳, 表情狰狞, 就像是在跟仇人吵架。
宋和平的心一下子就冷了, 最后看了眼宋魏红后扭过脸。
那一眼很淡,像是在看陌生人,然后默默地落到窗户上,而后看到了门口没任何表情的姐弟。
抬腿就能跨过的门槛, 两人站着没动,就像是隔了条鸿沟。
“吃饭。”宋和平搓了把脸, 努力露出个笑容:“爸今天带你们下馆子。”
宋红英没动,宋国强也没动。
“……”
半晌,宋国强才点点头:“好, 我和二姐就吃昨天的剩菜。”
哪怕宋和平是看着他们说的话,姐弟俩都没意识到叫的是他们,习惯下意识驱使着他们根本不会往其他地方想。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那我和弟弟出去玩了,我们带了钥匙。”
宋红英则是想到早上赵秀英专门给宋魏红留的煮鸡蛋还在厨房, 打算一会儿用开水热热给林晓送过去补身子。
姐弟俩转身跑了。
宋和平抬手想说些什么, 嘴唇张张合合,最终是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赵秀英看着宋和平,宋和平也抬头看过去。
两人心里想了些什么没人知道, 就在这时,哑火了的宋魏红忽然高兴起来,欢欢喜喜地跳下床。
床上刚换没两天的床单上几个脚印扎疼了宋和平的眼睛。
不仅二女儿和小儿子以为那句话是里的你们是大女儿,连宋魏红也认为这是父亲服软的信号。
宋和平抬腿就走。
“爸,你等我换件衣裳。”
宋和平追到院子里,哪还有两个孩子影子。
“孩子他爸。”赵秀英追出来,像是有什么话想说,又张不开那个口。
“我已经管不住她了。”宋和平没回头,看不出脸上什么表情,说出来的话却让赵秀英心里一惊:“等过完年就送去她外婆家学学怎么下地吧,要是再跟着咱们……你我都得后悔。”
“她爸,魏红还小……她……”
“你要是舍不得,就跟她一起去。”宋和平冷着声音说。
赵秀英心里咯噔一声,嗓音立刻就变得尖锐起来:“你个没良心的,你想赶我们娘俩走就明说,绕什么弯子。”
“魏红变成这样就是你惯的!”
宋和平转过身来,整张脸因怒火与悔恨交织而变得扭曲,脖颈青筋暴起。
赵秀英吓得往后缩了缩。
“哼!”
一声冷哼从堂屋门口传来,宋魏红翻了个白眼,抬腿就走。
“你去哪?”赵秀英焦急地抓住宋魏红胳膊。
“出去。”宋魏红仍然还是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挣脱开赵秀英的手:“我想去哪就去哪,你们管不着。”
“你就别跟你爸犟了,明天妈带你买块手表,你不是一直想要手表吗?”
宋魏红停下步子,显然心动了。
宋和平冷冷的声音传来:“家里的钱票都在我手里,想要买手表你们娘俩自己挣钱票。”
只看到隔壁刘大娘儿媳妇戴了块电子表,回来就非要父母也给她买块一模一样的表才罢休。
也不看看人家什么家庭条件,堂堂副厅长的工资哪是他一个副科长所能比。
可不省心的女儿又偏偏遇上个不清醒的老娘,硬是瞒着他应下了这件事。
一块手表就要花掉家里一半积蓄,宋和平说什么都不可能答应,这才把家里钱票收回了自己手里。
“不买就不买,以后你们别求着我回来。”
宋魏红狠狠一跺脚,扒拉开赵秀英,冲出了本就敞开的大门。
几秒钟后,隔壁传来嘭一声巨响。
“谁啊?”
韩煜打开院门,大声地问了句。
没人回答,巷子里早没了人影,远处传来稀稀拉拉的炮仗声,应该是附近的孩子们聚在一起放鞭炮。
***
宋魏红走得很快,出门前把厚棉袄换成了件新的确良外套,被风这么一吹,很快寒气就顺着皮肤往骨头里钻。
街上的商店都还开着,国营理发店里的生意最红火,排队的人都排到了门外。
她走到路口,犹豫了几秒钟,随即还是拐进了右边的小巷子。
巷子很窄,低矮密集的平房将唯一的点点光线都挡在了外头,十几米外都看不太清。
宋魏红却好像很熟悉这里,熟练地跨过条臭水沟,又弯腰躲开头顶上的晾衣绳。
不停走了五六分钟后,终于停到了一扇木门前。
木门飘出很重的霉味,门上贴着的门神被撕得只剩下点点棱角。
叩叩——
两下有节奏的敲门声后,宋魏红就停了下来。
等了会儿,屋门被人拉开。
争先恐后的烟味扑面而来,一个二十出头的男青年裹着件旧棉袄看着宋魏红:“你怎么来了?”
“被我爸赶出来了。”宋魏红说,侧转身体,从男青年背后挤了进去。
男青年嗤笑一声,边关门边从兜里摸出支烟,示意:“来一根?”
“烦!不想抽。”宋魏红摆摆手。
男青年嘴角往上翘了翘,摸出火柴盒给自己点了根香烟。
屋子三十多平,乱七八糟地堆着好多东西,满地烟头和衣服,宋魏红用脚拨开衣服走到旧沙发前坐下。
男青年摇头晃脑地走到床边,吊儿郎当地靠在床头上。
“抽烟被你爸发现了?”
男青年斜眼静看去,搭在床边的腿不停抖着,像是在说什么有趣的事。
屋里很快烟雾缭绕。
男青年又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宋魏红没动,靠在木头沙发上抬头看着黢黑的屋顶。
“多大点事,你爸妈管得还挺宽。”男青年声音懒洋洋的带着股不在乎的劲儿。
宋魏红还是不说话。
男青年没心思再搭理他,自顾自地吐出几口烟雾后忽然问:“让你打听的事打听得怎么样?”
“你让我打听公安厅家属院干嘛?”宋魏红问。
“你就说打听没打听?问那么多干什么!”
宋魏红撇了撇嘴:“打听了。”
“什么情况?”
“北院接近两百户,南院人多些,差不多四百户左右。”
“有没有保卫科?”
宋魏红户狐疑地看了眼男青年:“当然有!今早我进去门房看我脸生还问了情况。”
男青年皱了皱眉,坐起身体:“我听你说,你们家住那条巷子,只有几户?”
“六户。”宋魏红想都没想就直接回答,说完才奇怪:“你问这个干什么?”
男青年笑了,冲她挑挑眉:“我不是听说隔壁那个姓林的女老师跟你不对付,关心你多问两句。”
明显敷衍的说辞却让宋魏红高兴起来,叽里咕噜地说了好多鸡毛蒜皮的矛盾。
“你跟她有仇?”男青年问。
宋魏红咬牙,狠狠点头。
“那要不要哥给你报仇。”男青年眼底精光一闪而过,挤眉弄眼地笑了起来:“哥为了你什么都不怕。”
男青年叫黄兴,跟宋魏红是在电影院门口喝汽水的时候搭上话,,一来二去两人就处起了对象。
“她男人不好惹。”
“有多不好惹?”黄兴吸完最后一口,狠狠把烟头砸到地上:“既然她欺负了你,我肯定得帮你找回来。”
宋魏红终于笑了。
“你跟我说说他们家情况,我想想怎么报仇。”
宋魏红详细地说起林晓家情况,当说起隔壁经常飘来肉香时,黄兴的眼睛一亮,算计的光芒升起。
“也不晓得哪来那么些钱票,顿顿都吃肉,后院还养了好几只鸡……”
“一个幼儿园管后勤的,油水竟然这么足。”
黄兴砸吧着嘴唇,又伸手摸向棉衣兜里,只摸出个空了的烟盒。
他狠狠捏皱,又问:“你想不想出这口气?”
“想!”
“我有个想法,既能帮你出气,也能让咱们手头有点钱。”
前不久打临工挣来的钱已经花得差不多,出气什么的只是假,弄点钱才是真。
“你说。”
黄兴抬抬下巴:“你不是说她家有钱吗!咱们去拿点来花怎么样?”说着走到宋魏红身边坐下,搂住她肩膀:“就拿点钱,其他什么都不干。”
宋魏红下意识地想说不行,但在黄兴一句接一句地保证下,渐渐有些动摇起来。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家啥情况,咱们要是结婚的话只能靠自己,咱俩都没个工作,手头没钱的话怎么生活……”
最终打动宋魏红的是结婚这个承诺。
“只拿东西,不伤人!”
“放心,我又不傻。”黄兴歪头,狠狠亲了口宋魏红的脸蛋,笑道:“只要摸清楚他们家出门的规律,咱们找到钱就走,肯定不会发现。”
“下个月才行,幼儿园三月份才开学。”
“那正好,我叫上个兄弟帮忙。”黄兴马上收了手站起来:“我兄弟练过几年,有他在保准能成。”
“……”
黄兴在屋里转了圈,又从唯一的碗柜里拿出个空瓶子来:“你身上有钱吗?”
“有两元钱。”
“给我打点酒,顺道再买半斤花生下酒。”说完不等宋魏红缩回去就一把拿过了钱。
宋魏红看他哼着小曲拉开屋子门,心里的不安感慢慢扩大。
她不知道自己这个选择会造成怎样的后果,更不敢去想万一被发现了的话会怎么样。
“唉……”
长叹一口气后,她卷起袖子,将散落满地的脏衣服都捡了起来。
在家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宋魏红,在这间狭窄小屋里却渐渐有了别人的影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6章
四月中旬, 天气渐渐热了起来。
脱去了厚重军大衣,林晓臃肿的身形却更加明显,八个半月的肚子走起路来慢悠悠地直喘。
“黄哥,人走了!”
当那道摇摇晃晃的身影总算消失在转角处时, 躲在对面小巷子阴影处缩着身体的高大男人赶紧汇报。
巷子深处的男人一口吐出叼着的烟头, 狠狠啐了口。
“他娘的, 整整等了两个半月, 总算逮着机会了。”
说话的男人正是黄兴, 而那个站岗的刺头青年就是他跟宋魏红提到的兄弟二驴。
“这娘们家是真有钱, 他们几家修围墙就花了不少钱……咱们这次发了!”二驴兴奋地握起拳头, 眼底满是贪婪的光。
一个半月前两人就打算动手,愣是从三月等到了四月中,才终于有了下手的机会。
三月初公安厅家属院铺设新线路,工人来来往往忙活大半个月才终于撤走, 紧接而来姓韩那家人又跟其他几家人商量要重修围墙。
“妈的!”
一看到那堵接近两米高的围墙,黄兴就忍不住咒骂出声。
明明随便就能翻进去的围墙, 这下子得想个法子才行。
“二驴,我让你带的梯子带了没有?”
“带了。”二驴往斜对面围墙前的柴火垛子指了指:“一般人都以为是谁家放那的烂梯子,咱们今天用完扔了也不可惜。”
“你小子行啊!”
梯子虽然破破烂烂, 足够他们爬过去就行,省得走的时候带着还碍手碍脚。
“还是得谢谢黄哥,有这么好的事还记得兄弟。”
两人没立即行动,继续蹲在巷子中观察前面几户人家的情况。
黄兴笑着拍拍二驴肩膀, 露出口黄牙:“等钱到手, 咱们在家躲几天,等风头过去了再潇洒。”
“都听黄哥的。”二驴嘿嘿笑了两声,又问:“我听宋魏红说你搞钱是为了跟她结婚?”
“别听那娘们胡说, 老子可看不上她。”
“我老娘说找媳妇还是找勤快听话的,宋魏红脾气大……玩玩可以,结婚不成。”二驴说。
“要不是为了他老子手里那点钱,我能看上她?”
黄兴嘴角一歪,笑得让人脊背发凉。
当初宋魏红在电影院门口跟其他人吹父母要给她手表,黄兴才不可能大方地请她喝汽水,一开始就是为了搞点钱花。
可整整小半年,别说手表,就是能榨的油水也越来越少。
要不是实在没钱花,他也不肯干这么危险的事。
想到这,黄兴忽然改变了主意:“我们先去宋魏红家,我知道他爸把钱藏在哪?”
“宋魏红告诉你的?”
黄兴皮笑肉不笑地挑挑眉。
那娘们好骗得很,随便哄一哄就把家里那点秘密倒得一干二净。
“蠢娘们!”
巷口刮来的风吹久了还是有些凉,两人搓着手一直等到没有半点动静,才从巷子里出来。
刚修的围墙还泛着股红砖特殊的气味,两人把木梯子靠到围墙上,爬上院墙后黄兴往两边院子里看了看,确认没人:“上来。”
二驴扶着梯子爬上围墙,合力又把梯子收了进去。
这条巷子虽然偏,只要有人经过看到梯子肯定会发现家里进了贼,所以两人干脆把梯子收了进去。
十几分钟后,黄兴抓着一大把钱票高兴地在二驴面前挥了挥。
宋魏红果然没说谎,他直接在床板下抠出个布包,里边足足有五百多元。
二驴贪婪的目光很快落到在院里溜达的母鸡身上。
“杀了带回去咱们下酒。”
就在两人将搜刮宋家所有值钱东西的时候,林晓正站在幼儿园厨房外大喘气。
肚子像是被什么压着往下坠疼,走两步就累得满头大汗,林晓觉得不像是简单的胎动,于是趁早餐时间问了朱正兰两句。
朱正兰两子两女,在生孩子这方面经验肯定比她丰富得多。
“你这是要生了吧?”朱正兰一听,哪还敢让林晓继续工作,赶紧让曾凤香用三轮车把人送回去歇着。
曾凤香火急火燎地把人送回到门口。
“园长让我把三轮车留你家,要是准备生了骑三轮车去也快点。”
车子刚停稳,曾凤香就打算把车推进巷子里。
嘶——
孩子猛地在肚子里踢了脚,正好踢到肋骨上,林晓疼倒吸了口凉气。
“你……等等!”曾凤香搀扶林晓胳膊的手一顿,食指抵在嘴唇上,压低了声音:“院里有人。”
林晓心里咯噔一声。
院门上锁头还挂着,肯定不是从外边开的门,只能是从院墙外翻进去。
“有贼。”
曾凤香趴到大门上,从缝隙中往里看。
堂屋的门锁着,倒是大卧室的窗户大开着,能看到里面有个人正在翻箱倒柜地找着什么。
“我去喊人,你在这看着别进去。”曾凤香撒腿就跑。
肚子的坠疼感更加明显,肚子一阵阵发紧发硬,疼得林晓只扶着墙壁连连喘气努力平息呼吸。
快到日子了……
林晓心里默默想着,稍微能直起腰后立即趴到门缝往里看。
这人看样子收获不小,林晓看到他取下挎包,将偷来的东西一股脑地塞了进去。
很快,曾凤香就带着个人跑了回来。
林晓一看到来人,急忙压了压手示意。
曾凤香压低声音,喘气声越发明显:“就一个大姐在家,其他几家我敲门没人应。”
毛贼为了翻东西已经弄出不小声响,不然肯定能听到院子外的敲门声和跑步声。
“我们两个收拾一个男的够了。”
王大姐撸起袖子,冲林晓示意钥匙。
看到是王大姐那瞬间,林晓悬着的心就放下了大半。
别看王大姐人平时朴实,人十七岁就是街道办组织的女民兵队长,比一般的男同志都能打。
林晓捧着肚子往后退了两步,哪怕她有心去帮忙,沉重的身体都不允许。
两人轻轻推开院门,距离够一个人钻过去就立即停下。
王大姐闪身钻了进去,曾凤香紧随其后。
“把东西放下。”
刚进院里,正巧遇到大摇大摆走出来的黄兴,王大姐叉着腰大喝一声。
林晓看两边撞上了才推开门进去。
小偷穿得还挺时髦,特别是脚底下那双皮鞋,普通人家得攒好几个月才买得起。
这是个惯犯……林晓意识到。
黄兴冷哼了一声,竟然冲王大姐抬起下巴,明显没把两个女人当回事。
就在这时,屋里又冲出来个高壮的青年,站在黄兴身后就像座小山。
“我们兄弟只为财不伤人,你们识相的话就让开,我们保证不伤人,否则……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这也是为什么黄兴要叫上二驴的原因,有这么个大块头在,没多少人能拿他们怎么样。
王大姐反应奇快,朝着曾凤香吼了句:“你左。”就朝二驴一个健步窜了过去。
曾凤香大叫一声,随手抓起扫帚就往黄兴脸上拍去。
林晓左右看看,迅速从门后抽出抵门栓提在手里当成武器。
王大姐身手实在让林晓惊讶,二驴虽然壮,但反应明显慢了两拍,还没反应过来胸口就挨了一胳膊肘。
趁着他趔趄两步,反身抬腿就往胸口踹去。
“臭娘们,看老子今天不打断你的腿。”
二驴火了,抬手就抓住王大姐的辫子往后拽。王大姐竟然一声没吭,两拳捣在他肋间,疼得男人立刻松开了手。
这边被碾压毫无悬念,倒是曾凤香那边看得林晓心里一紧。
曾凤香膀大腰圆,但全身上下最厉害的还是嘴皮子,真打起来就是花架子,转瞬间就被黄兴踢倒爬都爬不起来。
“妈的。”黄兴啐了口,摸着脸上被抓出来的血痕,大叫:“二驴,跑。”
再打下去有人发现他们就不掉了,黄兴心里再不甘也只能咬牙切齿地选择撤退。
“想走没门!”王大姐气势正盛。
二驴刚缓过劲来,听到黄兴大喊,随手就抄起洗衣台上的搓衣板朝王大姐砸过去。
“小心。”林晓焦急大喊。
一阵呛鼻的香烟味逼近,林晓暗道一声不好,急忙举起门栓往前挥去。
黄兴躲之不及,门栓狠狠砸到鼻梁上,瞬间鼻血横流,疼得他整张脸都狰狞起来。
“敢打我哥,找死!”
黄兴的受伤似乎让二驴发狂,不顾身上传来的剧痛,拼命挥动胳膊,直接将王大姐甩了出去。
“救命啊!”
二驴逼近的几秒钟间,林晓听到巷子里似乎有脚步声传来,急忙大叫起来。
黄兴和二驴的表情瞬间大变。
“走。”黄兴顾不上满脸鲜血,转身就往屋外跑。
二驴看林晓挡在门口,直接伸手把人往边上一推,放弃了其他念头只想跟上黄兴。
林晓想侧身避开,笨重的身子却跟不上脑子,踉跄着往后倒去。
后腰结结实实地撞到了木门上,接着重心不稳朝门槛上砸去。
“林老师。”
“小林!”
已经受了伤的两人惊慌大喊,但因为离得太远,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倒下。
林晓什么都顾不上想,拼命地伸出胳膊,撑在快要撞到肚子的门槛上。
沉闷的一声,林晓甚至连喊都喊不出来,火辣辣的疼痛从掌心上传来。
还好她用手这么撑了一下,双腿跪着,双手撑在门槛上,肚子并没有受到撞击。
可是,下一秒她就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裤腿下漫了出来。
大片透明液体混合着鲜血在门槛前的石砖上
“羊水破了,快送去医院。”
这会儿哪还顾得上两个毛贼,王大姐连滚带爬地想去扶林晓。
门外的人比她还先一步,迅速架着林晓胳将人抱了起来。
是韩煜……
他铁青着脸,将林晓抱上车,接着对门外几个穿着公安制服的年轻人说:“把人带回公安局审讯,我先送我爱人去医院。”
几分钟前,林晓听到的脚步声正是来自韩煜和同事们。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7章
事务科接到响应国家卫生运动的号召, 打算给家属院增设一批厕所。
韩煜今天就是带人来进行厕所选址,才走到巷子口就听到了林晓的呼救声,接着就看到门口前后跑出来两个人。
虽然他极力保持镇定,看到林晓身下鲜红的血迹时, 心还是猛地收缩, 惊恐迅速蔓延至全身。
无处宣泄的恐惧化成拼命蹬三轮车的力量, 车子飞速地疾驰而过。
林晓被颠得晕晕乎乎, 似乎让下身传来的撕裂疼痛都减轻了稍许。
她甚至没功夫喊疼, 睁开被汗水模糊的眼睛, 模糊地看到了前面军绿色的背影。
韩煜没去卫生院, 一直骑到省妇幼院才慢下步子,熟悉地从侧门骑了进去。
他每次陪着林晓来产检都从侧门进,当时还笑说提前熟悉去产科的路,没想到玩笑话现在竟成了真
车子还没停下, 韩煜就冲着窗户大吼:“胡大夫,我爱人要生了。”
胡大夫的办公室窗户正对着路, 韩煜这一嗓子她立即就听见了,急忙从窗户探出身子:“直接送产房。”
产科这两年一对双胞胎就没有,林晓作为唯一双胎孕妇, 胡大夫印象自然深刻。
林晓被韩煜抱起放到推车,胡大夫低头一看她裤子上的血,脸色一下子就凝重起来:“准备接生。”
头顶灯光刺眼,林晓迷糊得更加厉害, 眼皮半阖又被一股力量支撑着睁开。
手术中灯牌亮起时, 曾凤香气喘吁吁地赶到了医院。
“王大姐去局里做证,让我先来守着林老师。”
曾凤香跑得满头都是大汗,后背还隐隐有些疼。
韩煜压下满心恐惧, 抬起手想抹把脸,忽然跳入眼中的鲜红却刺得他浑身颤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韩科长别着急,林老师没磕着肚子,今早她肚子就有些坠,现在应该是正常生娃。”
不知是曾凤香的安慰起了作用还是缓过来了,韩煜点头:“我去洗个脸,麻烦你帮着看着会儿。”
“你去吧。”
短短一小时,对韩煜来说就跟半辈子那么长,他丁点都没听到产房里的动静,安静中呼吸声越发明显起来。
他在产房前不停踱步,转了一圈又一圈。
这期间听到消息的刘婶子和刘大娘踉踉跄跄地赶到医院 ,还带来了早准备好的孩子包被和钱。
林晓是进了产房,费用还欠着呢……
嘎吱——
手术室的门拉开,在安静的走廊上声音被放大了无数倍,吓得韩煜一个激灵差点跪下去了。
“林晓同志的家属在哪?”
看韩煜捂着胸口人都傻了,刘大娘急忙推了他一把:“大夫,在这,在这。”
韩煜抱着包被急忙冲过去:“大夫,我爱人怎么样了?”
女大夫笑了笑,拿过韩煜怀里的包被:“大人孩子都平安,医生正在给产妇进行清理,清理完就能送回产房观察。”
大夫的话一出,所有人都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哇——”
婴儿嘹亮的哭声透过产开的门缝飘出来,韩煜表情一怔,迫不及待地往里看去。
可惜看到的只有条走廊,哭声是从其中某间屋子传出来的。
女大夫又重新关上了手术室的大门。
不过这时走廊上弥漫着的全是恭喜声,虽然不知道是男是女,但大人孩子都平安对他们来说就是天大的好消息。
韩煜搓了搓脸,面对众人恭喜只知道傻乐。
“今天到底怎么回事,我刚回家就听人说小林提前生了,我腿都吓软了。”刘大娘总算有空询问曾凤香今天的事。
曾凤香从林晓早上肚子不舒服说起,然后是碰上家里进贼,具体被偷了多少钱票她们都不清楚。
“该死的毛贼。”刘婶子气得咬牙切齿。
两个毛贼胆大包天,青天白日的,竟然敢偷到公安厅家属院来,简直是不把公安厅几百号公安放在眼里。
韩煜冷静下来,凭借多年经验,很快就整理出了些问题。
“他们应该在附近蹲守了不短时间,摸清了我们的生活轨迹,不过……他们怎么会选了我们家?”
“等小王做完证回来,问问她。”
刘婶子话音刚落,手术室的门又被拉开了,两个护士抱着襁褓一前一后地走出来。
“十三号下午两点二十三分,产妇林晓成功生下一对龙凤胎,哥哥四斤二两,妹妹四斤五两,孩子都很健康。”
“龙凤胎!”
刘大娘激动地走上前来,手在裤子上搓了搓,才颤颤巍巍地从护士怀里接过襁褓。
刘婶子看韩煜盯着产房门,知道他担心还没出来的妻子,笑呵呵地接过了另一个襁褓。
蓝色襁褓红色捆带的是哥哥,蓝色捆带的是妹妹。
“你瞧这两个孩子,长得真俊。”刘大娘轻轻拍着襁褓,笑得眼睛都迷成条缝。
又过了几分钟,门又开了,韩煜看到妻子脸的瞬间,眼眶瞬间泛红。
下一秒,林晓忽然大大打了个哈欠。
“轻松了吧?”胡大夫低头看看林晓,笑着脱下口罩:“说起来今天这一摔帮了你,不然宫缩还得疼上一两天。”
“孩子呢?”
两个孩子怀着的时候让她吃了不少苦,没想到生产过程却如此顺利,生完林晓还有余力跟胡大夫说了说家里进贼的事。
胎儿小,胎位正,生产过程自然轻松。
林晓生完还是自己爬上推车,利索的样子甚至逗笑了产房的大夫和护士们。
“孩子在这,快看看,妹妹和你长得多像。”
两位婶子赶紧把孩子报过来,放到林晓身边。
林晓左右偏头仔细瞧瞧两个孩子,小脸皱巴巴的还没有拳头大,几根稀疏黄发贴在头皮上。
林晓抬起手碰了碰女儿脸蛋,立刻让闭着眼睛睡觉的小人张大了嘴巴干嚎,哭声震天。
“快回病房休息吧,小家伙应该是饿了。”
产科的病房很大,一间屋子里八张病床,此时只有她一个人,孩子的哭声在屋里都有了回音。
韩煜下楼去缴费,刘婶子让他回家去收拾住院的东西,还有以防万一没母乳,孩子要喝的奶粉和奶瓶。
帮忙的邻居们只留下刘婶子,以过来人的身份教林晓怎么给孩子喂奶。
妹妹嚎了几嗓子后又安安静静地睡了过去,倒是瘦小些的哥哥不停哼哼唧唧,小嘴一张一合像是在寻找什么。
刘婶子先把孩子抱起来递到林晓怀里:“先试着喂喂,得多吸吸才有奶水。”
林晓试着坐起来,靠在床头上。
小小的襁褓轻轻放到胳膊上,林晓完全是凭借着本能抱孩子,另一只手将襁褓角往下拉了拉。
林晓盯着这张小脸看了好久。
前一世从记事起就在孤儿院,出社会多年也依然独身一人直到穿越。
再多连接都是建立在相处之中产生的感情,而现在她有了两个血脉相连的孩子,说不出来究竟是种什么感觉。
也是从这一刻起,林晓总算明白了骨肉亲情这句话成语的意思。
“给孩子喂奶啊?傻愣着干嘛!”刘婶子笑呵呵地抱起妹妹,温声催促着林晓。
两口子平日里再怎么稳重,说到底还是年轻没有经验,韩煜慌里慌张地连两个孩子都没来得及看一眼。
林晓生孩子都没哭,眼下瞧着好像要哭了一样。
“不好意思在大娘面前喂奶?”
“不是。”林晓摇摇头,颤抖着手解开了衣服扣子,一只手轻轻托起孩子的脑袋。
“哎哟!这小家伙真聪明。”
哥哥小脑袋拱啊拱,很快就找对了地方,一口含住就使劲吸吮。
嘶——
林晓疼得头皮猛缩,像是被针扎了又扎,刺痛得身体都开始颤抖。
小家伙吸吮是生存本能,她忍耐是作为母亲的本能,再疼也只是托着孩子的后脑,咬牙坚持着。
刘婶子见状,笑道:“头几次喂奶会有点疼,以后就好了。”
“好。”林晓弓着腰,从牙缝里勉强挤出个字来。
“你是个有福的,第一次喂奶就成功了。”刘婶子从隔壁床抽出个枕头垫到林晓腰后,笑着坐下:“小蔡生向红姐弟那会儿没有奶水,生下来就只能喂米汤,你徐叔托关系从部队弄了几罐奶粉才养住了,我看你家两个娃娃不愁吃喝。”
林晓就是听蔡秀芬提醒,才早早就准备了奶粉和奶瓶,甚至连催奶食谱都已经提前抄录好了帖在灶房门上。
“是兄妹俩有福。”林晓轻轻抚过孩子小鼻子上的汗珠,腮帮子一鼓一鼓地吸得卖力。
韩煜从家里返回来时,两个孩子已经吃饱睡着了。
“你饿不饿?我去国营饭店买饭。”
韩煜一来就让刘婶子回去休息了,病房里只剩下夫妻俩一躺一坐,目光都牢牢钉在床旁边的小床上。
“一会儿再说,现在还不饿。”
“刘婶子说回去杀鸡炖上,明天一早就送来。”
“这回多亏了大家,咱们得把恩情记在心里,以后都该还。”林晓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唇,韩煜立刻将水杯递到了嘴边:“我问过胡大夫,你现在可以喝水,她都夸你厉害呢!”
“孩子心疼我,没受多少罪。”林晓抿了一小口,又偏头去看孩子。
女儿小脸看着比儿子要大了一圈,可刚才吃奶的时候文文静静,到现在都没听她哭几声。
不用想,在肚子里老踹她的肯定是调皮的弟弟。
忽然,林晓又想到个问题:“咱们还没给孩子取名字,大名可以慢慢想,得先有个小名,咱们总不能一直哥哥妹妹的叫吧?”
“我想想。”
“两个贼呢?”
上一句还在说孩子,下一句林晓就跳到了两个小毛贼。
“人关在公安厅的审讯室里,审讯结果估计明天就能出。”
两个贼当场被抓,跑肯定是跑不掉,审讯目的是确认他们有没有作案团伙以及作案过程。
韩煜最想知道的,还是两人为什么盯上了他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8章
夫妻俩好奇的处理结果非常快, 第二天周组长就带着偷走的几百元钱票来了医院。
将带来的排骨汤放到床头柜上后,直接将挎包放到了床边。
“小偷当天就招了。”周组长先弯腰看了看两个小娃娃,直起腰笑道:“他们在咱们家附近观察了两个半月,一直没找到机会出手……”
都不用公安厅的同事审讯, 黄兴就吓得屁股尿流, 从头到尾交代得一清二楚。
而后自然而然地牵扯出了提供情报的宋魏红。
“小毛贼说他们原本的目标是其他人, 要不是宋魏红经常说你们两口子有钱, 就是给他十个胆子都不敢去偷公安厅家属院, 结果……”周组长笑着摇摇头, 目光落到桌上的信封:“审讯还没结束就嚷嚷着自己也是被骗了。”
三百七十二元, 是两个毛贼翻遍林晓家里所有地方搜出来的所有钱票,值钱家电没有,要不是先在隔壁捞了把,黄兴还打算去剩余几家搜一搜。
“我们家最值钱的都在这了。”韩煜笑了笑, 指指躺着的一大两小。
周组长笑:“你点点,钱票有没有少?”
家里仅有三百多存款, 其他人或许会怀疑,但他们旁边几户邻居是相信的。
韩家隔三差五就飘出肉香,一般家庭谁那么舍得, 小两口工资的一半估摸着都进了嘴巴。
令他诧异的还是宋家,平时那么节省的两口子,家里竟然只有五百多存款。
看来黄兴说宋家的钱都花在了宋魏红身上,确实不是假话。
想到这, 周组长又语重心长地拍拍韩煜肩膀:“以后家里得养三个娃, 该省还是得省点。”
“我们懂的。”韩煜随意地瞥了眼信封放下。
这三百多从搬进新家第一天就没变过,自从知道林晓有个空间还是什么奇异的地方,家里存款都在里边存着, 再来更多的贼都找不着。
“你知道就行。”
“我就奇怪为啥两个贼偏偏就盯上了我家?原来是……宋魏红。”
周组长说出这个名字时,韩煜还挺意外,但很快悬着的心又放松下来。
起初他甚至担心是夫妻俩在外露富被人盯上,心里还想着以后要减少空间使用次数。
“最痛苦的还是宋副科长,你没瞧见他当时脸都白成啥样了,宋魏红那对象去你们家之前先把宋家搜完了,连养的两只母鸡都没放过。”
去黄兴住处抓宋魏红之前,公安厅内部先通知了宋和平这个消息,当时人就差点晕了过去。
大女儿伙同外人将自家洗劫一空,眼下还涉及到犯罪,外人都替宋和平眼前一黑。
林晓轻轻点了下头。
周组长见两人都不说话,又从兜里摸出另一个信封来递到林晓面前:“这是宋副科长让我给你的营养费 ,我估摸着应该是他们家的全部存款。”
钱刚缴获还给宋和平,他转手就托周组长转交给林晓当营养费。
其实说白了就是赔偿,宋魏红也算是间接造成林晓早产的罪魁祸首,不管替自己还是替女儿,这钱都必须出。
信封被撑得鼓鼓囊囊,林晓拿在手里,好半晌都没说话。
能说什么呢……原谅做不到,心里又清楚确实不关宋和平两口子的事。
“钱你们拿着,别觉得不好意思。”周组长摆摆手:“不过有件事还是得你们拿主意,我今天来这里一是看看两个你们,二就是为了这件事而来……”
宋魏红未成年又没直接参与偷盗行为 ,关于她的处罚公安厅内部已经有了基本结论。
但对于宋和平家风不严的处罚,得看韩煜和林晓怎么决定。
如果不追究的话,可能就一封检讨书作为结论,要是韩煜不肯点头说算,降职处罚都还是算轻的。
厅里领导的意思也是让他来当这个和事佬,千万不能影响到往后事务科的工作。
韩煜没说话,伸出手给林晓掖了掖被子。
林晓适时出声:“我们夫妻心里清楚这件事跟宋副科长无关,肯定不会追究他。”
该抓的都已经抓了,韩煜和宋和平说不好还得在事务科搭档工作几十年,要维持的基本关系还是得维持。
“你嫂子后天骑三轮车来接你回去,这两天就让她帮着你做做家务。”目的都已达到,周组长又看了眼两个娃娃,笑着起身:“这兄妹俩乖得很,我们家婷婷刚满月那会儿天天哭,哭得我和她妈都以为孩子有啥问题。”
襁褓里的两个娃娃都睡得沉,小嘴微微张着,呼吸声均匀。
同时,周组长心里也有些奇怪,两个女儿出生没满月前都是皱巴巴的跟个小老头差不多,可这两个娃娃皮肤白里透红,像刚剥了壳的鸡蛋。
“长得真好看,跟年画娃娃似的。”
“两个孩子都像我爱人。”
韩煜当爸两天,哪知道出生第二天的婴儿应该是什么样,只乐呵呵地当周组长随口说说。
“瞧你乐的。”
闲聊几句后,周组长回单位去了。
没多久两个护士说说笑笑地走进病房,一个给林晓输液,一个领着产妇家属来病房放东西。
产妇在产房里生娃,她婆婆先把准备的东西提到病房里来。
老太太一见到婴儿床里的两个孩子,就不由惊呼出声:“这俩孩子真是昨天生的?”
护士听到动静,也凑头往婴儿床里看去。
“昨天下午生的。”林晓靠坐在枕头上,小口小口地喝着油腻腻的鸡汤,精神头已经恢复得七七八八。
就在这时,右边襁褓的妹妹醒了,就算忽然瞧见上方有好几张大脸也没被吓哭,只是转动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看来看去。
“我还是第一次见刚出生两天的婴儿会盯着人瞧。”护士忍不住笑了,想看看这孩子是不是真追着看,伸出手慢慢从左移动到右,更加惊讶:“还真是追着瞧呢!”
小婴儿刚离开母体,最容易被一点小小的动静吓到,惊跳反应最正常不过。
这个小姑娘不仅没抖,还吐着口水,一直追着手指看。
“我女儿胆子真大。”韩煜只知道傻乐。
两个孩子在老父亲眼里,哪哪都好,谁夸什么都觉着理所应当。
林晓看他仿佛完全失去理智的傻样子就好笑,哪怕下一秒姑娘坐起来都只会夸一句能干。
两个孩子之所以会这样,当然是因为整个孕期她都以空间种植和滋养泉水为主要食物来源,孩子们有些许特别之处才正常。
妹妹忙着追手指看的时候,哥哥也幽幽转醒,张开粉嫩的小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小鼻子瞬间皱成一团。
两个未婚的护士被可爱得心都软了,围在婴儿床边上抢着给两个娃娃量体温。
或许是感觉到胳肢窝突然传来的一阵凉意,哥哥皱起小眉头,小手立刻攥住了护士的手指头。
“真机灵。”短发护士笑。
十几分钟后,隔壁床的产妇终于被推进了病房,随之而来的还有婴儿嘹亮的啼哭声。
“孙子还是孙女?”
老太太急忙收回视线接过护士怀里抱着的襁褓,眉心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孩子小脸皱巴巴的,额头上沾了厚厚的胎脂,着实不太好看。
“是个女儿。”
从进产房就一声不吭的产妇自己爬上床,林晓下意识扭头去看,正巧瞧见一滴眼泪顺着眼角滑落,很快消失在枕头上。
林晓用胳膊肘碰了碰只顾着傻乐的韩煜。
“怎么又是个丫头片子。”老太太的脸一沉,立即就把襁褓交给了个中年男人:“好吃好喝地伺候了十个月,生的又是个丫头。”
中年男人表情也有些难看,好在并没有露出嫌弃,而是扯起唇角笑了笑:“生男生女都是天意,妈你别老是在孩子们面前叫什么丫头片子,我这辈子只有生女儿的命。”
说完低头给伸出手指小心地摸了摸女儿额头,能看得出来心里还是挺喜欢这个孩子。
老太太从鼻腔中发出声冷哼没再说什么,抱着手臂坐到隔壁病床边的凳子上,目光划过韩家婴儿床时,又沉了下去。
“就算生个丫头也没人家的好看……年画娃娃一样的孙女谁不喜欢。”
林晓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这老太太还是个看脸的……
哇哇哇——
隔壁床的婴儿从送入病房就一直在哭,不管中年男人和老太太怎么哄都不行,急得两人找了好几回大夫,就担心孩子真哭出个什么好歹来。
林晓刚给妹妹喂完奶,抱着襁褓给孩子拍嗝,时不时看那边两眼。
孩子断断续续地哭了得有两个小时,好不容易哄着睡了会儿,很快又有哭声传来。
走廊上忽然传来阵急促的脚步声,布鞋踩在水洗石地面上啪嗒作响。
“奶的晓晓。”
一向干净利索的老太太发髻散乱,风尘仆仆地扑到病床边,两行眼泪先一步滴落到了林晓手背上。
“奶。”林晓鼻尖一酸 ,空出只手握住奶奶的手。
“昨天下午我们收到小韩的电报才知道你生了,我们晓晓受了不少苦!”
吴秀珍泪眼婆娑,伸出颤颤巍巍的手,从林晓的额头一直抚摸到脸颊,把散落在额前的碎发慢慢别到耳后。
“没受多少苦。”林晓吸了吸鼻子,压下心里酸胀的感觉,对韩煜说:“傻愣着干嘛,还不给奶奶搬个凳子。”
看到孙女和两个重孙子都好好的,吴秀珍这一路都忐忑的心总算落到了实地。
隔壁床刚睡半小时不到的婴儿又开始哭了起来,祖孙两人再想说点体己话也没那个空间。
“这是哥哥还是妹妹?”吴秀珍抬手抹了下眼角的泪水,看向林晓怀里。
韩煜赶紧退出去,拉着送吴秀珍来的赵明出去道谢。
老太太来得太快,昨天下午林晓生完他才给两家长辈发电报报喜,第二天下午奶奶就赶来了省城。
要不是赵明刚巧回家得早,老太太得在门口等到天黑。
“妹妹。”
奶奶抱起另一个襁褓,用脸蛋碰了碰襁褓边缘,又抬头看向隔壁。
大夫总算进了病房,看隔壁的婴儿还是哭个不停,也有些担心起来:“喂过奶了没有?”
孩子奶奶迟疑地看了眼病床上的儿媳:“应该喂了吧?”
林晓刚才是看见孩子妈妈打算给孩子喂奶,只是中间有道帘子挡了小半,具体没瞧见到底喂了多少。
那时孩子奶奶回家去拿尿片,孩子爸爸下楼去给妻子打饭了。
众人的视线都看向病床。
产妇撑着身体坐起来,虚弱地摇头:“没奶。”
“没奶你不早说!”孩子奶奶顿时气得大吼,一跺脚把襁褓塞到中年男人怀里:“我去国营商店瞅瞅关没关门,实在买不到我再回家属院问问谁家有奶粉。”
此时已经六点半左右,商店早就关门了。
林晓想起柜子里还有没开封的奶粉,急忙抬手:“大娘,我这里有奶粉,奶瓶也有。”
她奶水多,两个孩子完全不用额外再吃奶粉。
“谢谢同志,等明天国营商店开门我就去买新的还你。”
“孩子要紧。”
随着温热的奶水下肚,吃饱的婴儿终于停止了哭泣,砸吧着嘴唇缓缓睡去。
病房里总算安静下来。
老太太收回轻拍襁褓的手,轻飘飘看了中年男人一眼:“孩子饿得直哭,没奶你不会说一声?”
孩子妈妈眼眶发红,委屈地紧紧咬着嘴唇。
老太太性子急,一看儿媳妇又是这样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样儿,气得指着女人的脸就骂。
“好歹是你肚子里掉出来的肉,我就没见过你这么狠心的娘,姑娘都哭闭气了都当没瞧见……”
骂声渐高,吴秀珍本来不想管别人家事,可看自家娃娃被吵得都瘪嘴要哭,只能扬起手:“大妹子别气,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弄点好的给孩子她妈催催奶,我倒是知道几个催奶的法子……”说着拉上老太太去了走廊说话。
林晓和韩煜各自抱着个孩子,好不容易才把孩子们又哄睡了。
韩煜把妹妹轻轻放到林晓身边,凑到她耳边小声笑道:“哥哥小名叫团团,妹妹叫圆圆,你觉得怎么样?”
林晓哭笑不得地拍着儿子襁褓,歪头看向满眼期待的韩煜:“这就是你想了一晚上想的小名?”
韩煜不好意思地搓了搓襁褓边缘:“本来想叫急急和忙忙,想想还是算了。”
“就叫团团圆圆吧。”
比起听上去能组成个词语的急急忙忙,还是团团圆圆更顺耳,至少……寓意不错。
至于大名,韩建军早在孩子们出生前就已经取好了名字。
哥哥叫韩峥,妹妹叫韩昕。
“团团。”林晓用轻轻戳了戳儿子肉嘟嘟的小脸蛋,温柔地叫着他的小名。
刚安静了几分钟的病房忽然又被吵架声充斥。
林晓有些烦躁的捏了捏眉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9章
“三个, 三个都是女儿……你让其他人怎么看我,我嫁过来十几年都没给你们周家生个儿子,你心里怎么想的我还不知道!”
女人脸涨得通红,盯着男人的眼神里满是埋怨和委屈, 话没说完眼泪就滴落了下来。
“你别哭啊!”中年男人有些手足无措, 笨手笨脚地拉长袖子给妻子擦眼泪:“月子里流眼泪以后老了眼睛疼。”
“别管我, 反正你迟早要和我离婚, 管我眼瞎不瞎干什么!”
男人慌张地摆手:“我什么时候说要和你离婚, 生……生女儿也挺好的。”
“你到底什么意思!”
“哼!”
一声冷哼从门口传来, 老太太脸色铁青, 抬起手重重敲了墙壁。
“你给老娘闭嘴。”
中年男人知道老娘这话骂得是自己,肩膀不禁缩了缩。
“不知道的还以为老娘怎么磋磨你了。”老太太指向儿媳粗,又转身握住吴秀珍的手:“婶子你替我做主,就不是那种磋磨人的恶婆婆, 大孙女二孙女哪个不是我伺候大的,生老大那会儿也是没奶, 大孙女是我一勺子一勺子米糊糊喂大的,张小花你自己摸着良心说……我哪回因为你生女儿磋磨过你。”
儿媳妇抬手抹泪,缓缓摇了摇头。
老太太叹了口气, 语气慢慢缓和下来:“我老头去得早,我们夫妻俩就永胜一个娃,我也不是重男轻女,就是……就是担心死了之后没脸下去见老头子和公婆, 我不能让老周家到我这断了香火。”
老太太个性强, 有事都习惯了压在心里,眼下有个年长的吴秀珍在这,像是找到了宣泄口, 越说越是伤心。
林晓默默看着这一家四口。
儿媳妇的脸朝着林晓这边,眼眶发红,内心所有的痛苦纠结都表现到了脸上。
几道啜泣声中,林晓忽然出声,脸上还带着些笑意。
“大姐的大姑娘几岁了?”
女人一愣,老太太和中年男人都抬头看过去,似乎都没反应过来林晓这个突然的问题什么意思。
“九岁。”
良久,女人抹了抹眼角,声音闷闷的。
“再过几年就是大姑娘了。”林晓靠回枕头上,像是在说一件很稀松平常的事:“婶子想抱孙子是担心断了家里香火,那就让大姑娘招个上门女婿,孩子生下来跟你家姓,不就是你家的后?”
“……”
“各单位都下发了计划生育文件,我看大哥也是有正经工作的吧?”林晓看了眼神色凝重的中年男人,轻咳两声:“反正我怀孕的时候就想好了就这一胎,是男是女都成。”
“有文件。”中年男人言简意赅地回了句。
怀老三时单位领导已经找他谈过话,虽没有明确批评,但其中的意思男人听得很清楚。
不能再有老四……
“我这人说话直,婶子你别介意。”林晓干脆掀开被子坐了起来:“与其想着搏一搏再生个老四,不如好好培养几个女儿,女儿有本事有能力,找个上门女婿还不简单?”
老太太的眼泪干在脸颊,刺得眼睛发痒,嘴唇动了动都没能说出个不字来。
她想说不可能!心里又有个念头不受控制地窜出来,为什么不可能……
戏文里不都有大家闺秀招夫的,凭什么她几个孙女不行。
“真的能行?”女人也跟着掀开被子坐了起来,虽然看着还是有些忐忑,但眼底有一簇小火苗已经被点燃,只是想从林晓口中再听到一句想听的答案。
“怎么不能?”林晓笑了笑,看了韩煜一眼:“你问问我爱人 ,要不是我哥嫂牺牲得早,他是不是也上我家做上门女婿了?”
韩煜没有丝毫停顿地点点头:“当上门女婿又不犯法,我爱人这么优秀,当初有不少男青年都愿意当上门女婿呢!”
“说到底!还是得好好培养几个女儿,到时候有你们挑的。”
女人又掉起眼泪,这回是打心眼里觉得日子有了盼头。
她心里明白婆婆就是那张嘴说话难听,其实不是什么坏人,可一想到还要冒险再生,心里就发紧。
这种对未知的恐惧自然而然地变成了对丈夫和婆婆的埋怨。
砰——
众人视线都集中到了中年男人身上,他像是使出了全力,重重地一拍膝盖。
“不生了!以后就让老大招上门女婿,老大不愿意就让老二……”
女人的眼神一下子软和下来,泪眼婆娑地看着丈夫。
吴秀珍拍拍老太太的胳膊:“大妹子放宽心,以后就等着享孙女的福吧!”
老太太摆摆手:“既然永胜不愿意再生,那就不生了……让他们自己决定吧。”说完这一句,整个人也像是卸下了一直压在肩头重担似发的,狠狠长出口气。
“谢谢你……”
隔壁的女人再也没有唉声叹气,她将那个蓝色襁褓抱了起来,温柔地描绘着女儿的眉眼。
这个饥饿哭了好久的小女孩总算在母亲怀里安心睡着了。
林晓也终于有机会跟奶奶问一问家里的情况。
“家里都好,你弟弟妹妹都盼着放假来看你和孩子。”吴秀珍弯腰从床底下拖出个编织袋来:“鸡和鸡蛋都不方便带,你爸爸和二叔就带了些红糖和醪糟,明天奶给你煮红糖鸡蛋吃。”
袋子里有不少东西。
有磨好的新米,还有红糖和一大罐醪糟,最底下的布袋子里是两套奶奶亲手给重孙子们做的小衣裳。
婴儿皮肤嫩,吴秀珍用得是自己织的细棉布,只在衣襟上绣了简单的一点花纹。
“蓝色的给团团穿,粉色是我们圆圆的。”吴秀珍拿着两件衣裳,在两个襁褓上比来比去:“我还做了些孩子尿片,都是奶自己织的棉布……”
絮絮叨叨说完两个孩子,吴秀珍忽然轻笑了声,接着凑到林晓耳边压低了声音:“你刘姨怀孕了。”
“啊?”林晓惊得张大了嘴。
“等团团圆圆满百天,我就得赶回去伺候你刘姨做月子。”
刘姨虽然比林国东要小几岁,但估摸着怎么也得有三十七八,哪怕放在后世也能算是个高龄产妇。
所以吴秀珍得在刘芳生娃前得回去,伺候儿媳妇坐好月子也是件大事。
林晓眨巴眨巴眼睛,半晌才竖起大拇指:“我爸真厉害。”
“臭丫头 ,连你爸都敢取笑。”吴秀珍拍拍林晓倔强的大拇指,笑骂:“你爸要是在这,估计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前几个月谁见了他都要开两句玩笑。”
林晓终是忍不住笑出了声。
林晓出生时亲妈工作忙,她几乎是奶奶带大,后来二叔家两个堂弟也是她带的时间多。
要说照顾小婴儿,没人比吴秀珍有经验。
奶奶来了之后,林晓就被按在床上躺着,孩子尿了迅速去换洗尿布,喂完奶就接过去拍嗝哄睡。
韩煜在病房里充当了几小时柱子后,林晓赶回家去休息了。
林晓有加起来七十天的产假,韩煜这个当爹的昨天还是请了一天假,明天早上就得回去上班,何况家里还有韩北需要人照看。
当天傍晚,隔壁床的老太太送来了两斤红糖和二十个鸡蛋,非要感谢林晓解开了她多年的心结。
吴秀珍收下红糖,又宽慰了几句老太太。
可惜好不容易得来的祥和安静在当天夜里还是被突如其来的事给打破了。
墙壁上的时钟显示已经十一点半,躺了整天的林晓还是没多少睡意。
硬邦邦的木板床躺多了腰疼,林晓不忍吵醒奔波了整天的吴秀珍,只是翻来覆去地换着姿势缓解。
隔壁病床的婆媳俩都睡得挺沉,呼噜声跟唱戏似的,你方落下我登场。
别说……还挺有节奏感。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忽然被推开了。
透过走廊亮着的昏黄灯光,林晓看不清来人的脸,只能通过轮廓判断是护士。
林晓拉下了床头的灯绳。
啪一声,靠近门口位置的灯亮了起来,照亮了来人的脸。
“还没睡?”
来人是下午给两个孩子量过体温的护士其中之一,见林晓还没睡,笑着示意手里端着的托盘。
“睡不着。”
“下午给你两个孩子量体温的时候发现哥哥好像有些低烧,胡大夫交代我们观察几个小时再来量一量。”
“发烧了?”林晓着急地伸出手去摸团团额头。
“得量量才知道。”护士还是微微笑着,像是说一件很寻常的事:“小婴儿体温不稳定很常见,你别紧张。”
刚撑着身体准备下床的林晓忽地一怔,总算想到了哪不对。
下午护士在婴儿床前逗了孩子好一会儿都没说什么,怎么忽然大晚上的跑来说团团体温偏高。
护士已经掀开襁褓一角,温柔地低声哄着。
林晓凑到病床边,护士立刻惊讶地回头:“你怎么下床了?伤口还没恢复呢!”
“早上就下床走路了。”林晓反而走得更近了些,两只手抓着婴儿床栏杆,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两个孩子:“这会儿也躺不住。”
虽然是见过的护士,林晓心里那种隐隐不安还是驱使她不敢松懈半点。
她没看见,低头盯着孩子小脸的女护士此时表情阴沉,手心都紧张得出了层汗。
几分钟过去,女护士把体温计抽出来,对着灯光看了看:“还是有点高,三十七度九,我带孩子去护士站,用那边的体温计再复查一遍。”
“我抱孩子过去吧!等着也不放心。”林晓伸出的手挡在护士胳膊前,将团团抱了起来。
一系列动静惊醒了在睡觉的吴秀珍和隔壁床大娘。
“奶,你看着圆圆,我听人家说医院里有专门偷小孩的人贩子,咱们还是要多加小些心。”
说话的时候,林晓余光一直注意着护士侧脸。
她还是那样微笑着,没有半点催促的意思,只是偷小孩三个字说出来后,她的嘴角不受控制地跳了下。
林晓心里更加忐忑。
“奶,你抱着圆圆吧。”
临走前,林晓又转身叮嘱,表情严肃的样子瞬间让吴秀珍清醒过来,急忙把小重孙女抱进了怀里。
隔壁床老太太见状,也急忙去看自己孙女。
走廊里有盏灯接触不良,忽明忽暗的灯光让走廊平添了几分紧张气氛。
护士走得很快,走到后头甚至步子有些凌乱起来,背影就像是着急要完成什么任务似的。
林晓被灯光刺得眯了眯眼。
终于,在二楼拐角的护士站到了。
“孩子有什么问题?”
护士站里,有个年长些的护士站起来,目光有些奇怪地看向护士台前的林晓。
林晓刚张嘴,年轻女护士就立即把话头接了过去。
说得和刚才进病房时一模一样,林晓甚至觉得像是复制粘贴似的一模一样。
“胡大夫的医嘱?”年长女护士赶紧弯腰去翻记录本。
“胡大夫口头说的,先给孩子量体温吧,这大半夜的别耽搁产妇休息。”
这回是由年长护士量体温,期间还询问了期间孩子有没有什么症状之类,接着又做了相关的详细记录。
林晓的心落地……
“体温正常。”年长护士甩了甩温度计,小心裹上襁褓:“夜里天凉,你早点带孩子回去休息吧。”
林晓抱着孩子站起来,左右转头。
此时哪还有年轻女护士的影子,年长女护士一个人趴在护士台前。
林晓抱着孩子走了几步,年长护士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
“下半夜护士不查房,你们可以锁门再睡。”
林晓回头去看。
年长护士的声音又传来:“我们医院出现过丢孩子的事,下午查房的护士应该提醒你们锁门了吧。”
林晓清楚记得……并没有提醒。
回到病房,林晓站在门口狠狠喘了口气。
吴秀珍抱着圆圆,见林晓终于回来,急忙追问:“团团咋了?”
“没事,就是下午体温有点高,这会儿又正常了。”林晓把团团放到婴儿床里,坐到病床边:“今晚我守着,你睡吧……”
她没有把年长护士的提醒说出来,免得吓到奶奶。
吴秀珍颠簸了一天,实在是累得很了,挨着床没多久又睡了过去,呼吸声变得绵长起来。
林晓半靠在枕头上,看着病房门上那扇小窗户透出的光,耳朵听着门外动静。
黑暗里,时间过得特别慢。
不知是过了多久,久到林晓开始数自己的呼吸声,久到摸黑又给两个孩子喂了道奶。
走廊里忽然有脚步声透过虚掩的门缝飘进了耳朵里。
林晓眉心一拧,轻手轻脚下床,走到了门边,侧着身体往门上的窗户往前看。
病房正对楼梯口,不管去左还是右都得经过这间病房。
脚步声在他们病房前停了下来,但很快就朝隔壁移动而去,一闪而过的两道身影很快又朝隔壁而去。
细微的嘎吱声落下。
“小林妹子。”
林晓急忙回头,借着月光冲隔壁床的女人压了压手,做了个嘘的动作。
女人在团团被抱走量体温的时候就醒了,虽然林晓回来没说什么,可作为母亲的自觉还是让她有些紧张。
林晓没睡,其实她也没怎么睡得着,隔一会儿就要看看婴儿床。
然后她发现林晓动了。
女人也放轻手脚下床,慢慢摸到林晓身边,压低声音问:“你看什么呢?”
“隔壁有人进去了,我出去看看。”说着轻轻把门缝拉开钻了出去,女人没有迟疑地也跟着钻了出去。
下一秒,两个人从隔壁床蹑手蹑脚地摸了出来。
一男一女,看年纪都在四十多岁,穿着打补丁的衬衣,裤腿高高卷起。
“你们是谁!”
两人穿什么都不奇怪 ,但女人怀里抱着个红色襁褓鬼鬼祟祟就着实奇怪了。
林晓的声音很高亢,像是往平静的湖水中丢入了一块大石头,瞬间惊醒了无数病房中的家属。
“有人偷孩子!”女人的叫声更加尖利。
整条走廊的病房齐刷刷地打开了灯,有人先冲出了病房,那一男一女反应过来也急忙撒腿往楼下跑。
隔壁床的女人还想去追,林晓急忙拉住她。
“咱们才刚生完孩子,哪有力气追得上。”说着朝追出来的人往楼梯口指去:“下楼了,你们边追边喊,楼下有保卫科的人守着。”
一片混乱。
隔壁病房被偷了孩子的母亲哭得嘶声裂肺,硬撑着追出了病房,没多会儿林晓就瞧见有雪从她裤腿里流到了地上。
林晓站在走廊里,腿也跟着发抖。
天还没亮,但整栋楼的灯都亮了起来,几个男同志追到抱孩子的女同志,成功把孩子抢了回来。
男人慌不择路下,冲进了医院家属区里,保卫科正在拉网抓人。
林晓看孩子被抱了回来,紧抓着病房门把手的手总算松了下来,回病房随便扯了件衣服披上,快步去了二楼护士台。
值班室里休息的大夫和护士们都已集合在护士台前,准备立即对所有病房进行检查。
林晓在人群中搜索了一圈,果然没找到那个年轻女护士。
“大夫……”林晓没有犹豫,直接走过去拦在了值班大夫面前:“我有个情况想跟你说一说……我怀疑她跟偷孩子的有联系。”
“我说怎么从刚才起就找不到陆敏,她肯定是知道自己暴露了。”年长护士很慌,又很快想起了些什么,随即脸色大变:“难不成去年丢了的几个孩子也是她干的!”
去年省妇幼院接连出了三起丢孩子的事,被偷的都是男孩。
园长背了三个处分不说,医院全体职工还被罚了一年奖金和各种补贴。
因此医院踩在妇产科一楼安排了保卫科的人值守,下半年就再也没出过事。
没想到刚松懈了点,就又出了事,年长护士越想越肯定就跟陆敏有关系,要不偷孩子的咋知道谁家生的是男娃女娃。
今天被抢回来的也是个男娃,才刚出生没几个小时。
“我知道陆敏家住哪!”
“喊上保卫科的去抓人,我去公安厅报案。”值班大夫迅速决定。
林晓把猜测说出来后,心里终于踏实,急忙又返回病房守着孩子们。
这一夜,估计整个产科的家属们都没法再入睡,病房的灯一直亮到被阳关所替代。
“这省城里竟然还有抢孩子的。”吴秀珍听林晓讲完来龙去脉后,捂着狂跳的胸口:“多亏你留了个心眼,要不昨晚被偷的肯定是我家团团。”
林晓心有余悸地点头。
十点刚过,林晓已经收拾好带来的所有东西,只等着王大姐到就能下楼办理出院手续。
出了昨晚的事,她是一点都不敢让两个孩子离开自己的眼睛。
隔壁床女人也一直抱着襁褓,根本没有半点昨天低头垂泪的委屈样。
直到现在,林晓还不知道女人名字,也没打算问。
萍水相逢的缘分,出了院估摸着一辈子都再不会遇到。
“你怎么来了?”
刚收回目光,林晓就看到身穿制服的韩煜,胳膊下夹着帽子,气喘吁吁地杵在门上大喘气。
韩煜摆摆手,喘匀了气才开口。
早上他去城南公安分局检查后勤,正签字的时候碰巧听到几个办事员凑一起聊到了妇幼院有人偷孩子的事。
虽说偷子抓到了,可一想到林晓和两个孩子还住医院里,韩煜哪还稳得下去。
他办完事就急忙回单位请了半天假,一定要亲眼看到妻儿回家才安心。
“明天我就去供销社买点耗损指标里的破碗和破酒汽水瓶,敲碎了镶墙头上。”
“大门钥匙也重新换一把。”
“好。”
有了韩煜在,林晓就能放心地守在孩子们身边,出院就交给了韩煜。
半个小时后,韩煜办完手续回来,随同而来的还有昨天出声提醒林晓的年长女护士。
偷孩子的两个人贩子已经被抓获,保卫科没在陆敏家里找到人,后来是根据女人贩子供述,公安在两边接头的地点抓到了她。
这伙专门贩卖婴儿的人贩子拢共八个人,陆敏是其中某人的小姨子,在巨额金钱诱惑下答应作为他们在医院的眼线。
他们平时主要是去乡下花钱买孩子,偶尔有人出高价订购孩子,他们才会把目标定在医院里。
比如这次的夫妻想要一个长得好看的男娃娃,陆敏才会借身份将信息传出去。
她原本看中了团团,没想到进来才发现林晓还醒着,转而才把目标改成了隔壁的孩子。
因为林晓的警惕让孩子才逃过了一劫。
“走吧,回家。”
医院外,阳光正好,韩煜提着两个帆布包走在最前面。
吴秀珍抱着团团落后几步,林晓抱着圆圆走到最后,只能透过裹得严实的围巾和帽子中间看向前面。
虽然眼皮能感觉到一丝丝威风,可穿了层棉袄的林晓身上早热出了层汗。
坐月子不能吹风,她骨子里就记得牢牢的。
路边的一排大槐树绿意盎然,延伸尽头似乎就指向家的方向。
终于能回家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0章
九月中旬的天已经隐隐有了些凉意, 院子角落的那棵柿子树挂满了青皮果子,结得比去年还多。
最靠下的枝条被压得垂到了半空,摇晃的树枝逗得婴儿床里的兄妹俩咯咯直笑,清脆笑声引得在角落打磨磨牙棒的韩煜也跟着傻笑个不停。
当爸还没几个月, 身上仅剩的那点吊儿郎当更是褪得无影无踪, 成天只会傻乐。
“小叔, 我的弹弓做好了吗?”
巷子里的娃娃们熟悉起来后就再也在家里坐不住, 由赵向红带着, 成天在外疯跑。
早上林晓才刚换的新背带裤, 一圈回来, 两个膝盖处都多了片泥印子,满头大汗地冲到韩煜前。
“又是去哪玩了?一身汗。”
没有半点责骂的意思,语气里甚至还带了丝笑意,韩煜故意严肃地瞪眼, 反倒是逗得韩北哈哈笑了起来。
“我的弹弓呢?”
“做好了做好了。”
两个小的长牙还早,韩煜先给侄子做了弹弓再慢慢打磨花椒木。
得了弹弓, 小家伙又要赶紧出去跟其他伙伴炫耀,把弹弓插在裤腰里,昂首挺胸地就往外走。
林晓端着凉白开出来都没追上人, 眨眼功夫就跑得没了影子。
“一会儿回来先让孩子喝点水。”林晓把茶缸子放到桌上,又转身去抱挥舞手臂的圆圆。
老一辈常说小孩子百天是个坎,过了百天才算跨出了活在世上的第一步。
眼下两个孩子都满了四个月,就跟地里春天的禾苗一样, 一天一个样。
团团看妹妹被妈妈抱起来, 着急地挥舞起小手,咿咿呀呀地地抗议着不满。
一听到儿子声音,韩煜赶紧放下砂纸, 从桌上拿起布老虎塞到团团手里,
布老虎是奶奶伺候林晓坐月子期间做的,红色灯芯绒里塞了新棉花,脑袋用各种颜色丝线绣了眼睛耳朵,看上去憨憨的。
布老虎刚到团团手里就往嘴里塞,晶莹剔透的口水顺着嘴角流到了脸颊上。
韩煜用手绢擦掉口水,想把布老虎解救出来,刚用了点力就被只小手不耐烦往抓住了小拇指。
“咱们家团团力气真大。”韩煜弯下腰,用力地在儿子脸蛋上亲了口,又把小家伙抱了起来:“王大姐都夸咱家两个孩子好带,比带一个孩子都省心。”
产假结束后送走了忙着回去的奶奶,林晓又要上班,两个孩子只能请王大姐和刘大娘轮流帮着照看。
每天中午林晓回来给孩子喂奶,挤好下午要喂的奶,再回去工作。
好在同事们体谅她孩子太小,后厨收尾工作都被曾班长和曾凤香包揽过去,才能让林晓一天来回几趟家里。
“虽然人家说不要钱,明天早上送孩子过去的时候还是记得送些钱票。”
小两口工作忙,又没个长辈在身边帮把手,全靠邻居们伸出援手,才不至于手忙脚乱。
韩煜乐呵呵地点点头,又在儿子脸蛋上亲了口。
“小北他们数学老师让买的书买了吗?”林晓又问。
“昨天中午休息就去书店买回来了。”韩煜的笑意忽然就淡了下来,任由儿子的小手抓住下巴,神秘兮兮地凑到林晓身边:“我在书店还听到件事。”
“什么事?”
比起好动的儿子,女儿圆圆就要文静得多,只是乖乖地抱着个小枕头啃。
韩煜的声音更低,却难言语气里的兴奋:“要变天了!”
他在货架前想翻找本没被人翻过的新书,在那忙活半天,新书没找到,却听到角落里有几个中年男同志聊得相当起劲儿。
他们虽然说的是些暗语,什么上头提出要思想解放,实事求是,还提到了一些大领导的名字。
韩煜本来就因为工作原因一直关注国家的各种政策,几人说得话很快就让他明白了是什么意思。
林晓听得迷糊,什么两个凡是……但她好歹也是正儿八经大学毕业。
这个眼下还没被发明出来的词组其实就是“改革开放”
一个改变华国命运的重大决策,即将要来临。
“现在想那些还早了些。”林晓感觉手臂一片凉意,赶忙从韩煜手里拿过手帕来给女儿擦嘴:“眼下还是先想想以后怎么养活咱家三个孩子吧。”
韩煜乐了,把布老虎从团团嘴里拽出来,带出一串晶莹剔透的口水。
“还是先想想今天晚上吃什么!”
几步之外,院门响了一下,很短促的嘎吱声很快淹没在韩煜的笑声中。
倒是在巷子里的韩北先看到了,边喊着:“国强哥”边追进了院子。
宋红英穿着套崭新的的确良衬衫和新塑料凉鞋,看见林晓抱着圆圆,小跑着靠了过来。
“林阿姨。”
小姑娘今年抽了条,个头一下子窜上好大一截,都快到林晓肩膀了。
“吃午饭了吗?”
“吃了。”宋红英把挎包拽到身前,从里面拿出两双小小的棉鞋:“我给弟弟妹妹做了双棉鞋,正好冬天他们学走路穿。”
针脚有些粗糙,鞋底子的裁剪看着也是歪歪扭扭,鞋面上还很用心地绣了团和圆两个字。
“这么能干?”林晓拿着鞋子仔细翻看。
“做得不好。”宋红英腼腆地避开视线,被夸得脸颊发红,声音越来越小:“阿姨别嫌弃。”
“我羡慕都来不及呢!”林晓把鞋子放女儿肚子上,空出手搂着宋红英肩膀往树下带:“晚上就在我家吃,你韩叔叔今天买回来好几只大螃蟹,阿姨喂孩子不敢吃,过了夜的死蟹就不能吃了。”
“国强哥,晚上在我家吃。”韩北迫不及待地去拉宋国强胳膊。
自从宋和平两口子不再拘着孩子往这边跑,韩北又跟宋国强上了同一所小学,两个小家伙很快又变成了形影不离的好朋友。
“我回去跟我妈说一声。”宋国强从兜里掏出把花生塞给韩北。
两人脑袋挨脑袋地嘀嘀咕咕了几句,很快又被小伙伴们喊出了门。
宋红英接过圆圆,有模有样地给轻拍后背,抱孩子的姿势比韩煜要熟练得多。
林晓得空,把昨天幼儿园分的红薯叶拿出来摘。
宋魏红虽然因为未成年不用坐牢,档案上治安处罚却标得清清楚楚,街道办分配工作是别想了。
再说宋和平对这个大女儿已经失望透顶,把人接回来没两天真就送去了乡下姑姑家种地。
母女俩走得悄无声息,等林晓听说已经是出月子之后。
赵秀英去了两个月,偶尔在巷子里碰见,人看上去老了得有十岁,够搂着背连头都不敢抬。
而宋红英姐弟显然成了宋魏红离开之后最大的受益者。
宋和平两口子像是终于长了眼,想把以前缺少的疼爱都补上,新衣服零花钱都没断过。
林晓是真心为两个孩子高兴。
“林阿姨。”宋红英摸了摸小妹妹的脸蛋,连语气都透着高兴:“昨天我妈还给我和弟弟买了新鞋,我长这么大第一次穿皮鞋。”
圆圆被宋红英的手指吸引,张开小嘴想去含姐姐乱晃的手指。
“等再凉点就拿出来穿,别等着过年。”林晓把摘好的红薯叶浸入水里,没抬头去看小姑娘的表情:“不然明年脚长长就穿不了了。”
“好。”宋红英笑,然后又说:“我大姐……是我们家对不起你们,我爸和我妈都说没脸踏进你们家大门。”
对不起这句话已经听过无数遍,林晓耳朵都听起了老茧。
“你和国强别多想,没事就上家里来找小北玩。”韩煜把睡熟的团团放到小床上,又把圆圆抱了过来哄睡:“叔还指望你监督小北写作业。”
宋红英捂着嘴偷笑。
砰一声巨响,本来开着的院门被韩北用力一推撞上了墙壁。
韩煜还没以为小家伙听到了自己说他坏话,假么假事地轻咳两声,装成什么都没说的样子扭过了身体。
韩北径直朝树下冲来,喘着大气抱住了林晓胳膊:“小婶,志高哥家买了电视机!刘奶奶让我们晚上去她家看电视。”
林晓被摇晃得菜都掉了。
刘大娘前几天就说陈副厅长搞到了张电视机票,要给父母这边添置台电视机。
林晓前世的科技已经发展到了柔性显示屏,对一台十四存的黑白电视机,实在提不起多少兴趣。
对从来没看过电视机的韩北可不一样,扭动着身体从胳膊下钻入怀里,满头汗水全蹭到林晓衣袖上。
“志高哥说电视机里有人会说话,还会唱戏……小婶,电视机里为什么会有人说话……”
林晓笑得无奈,与其回答十万个为什么,还是抽出毛巾给孩子擦汗岔开话题来得快。
韩煜把儿子的口水巾搭在肩膀上,闻言忽然开口:“要不咱家也买台电视机?咱们结婚以后攒的工业票一张都没用。”
连上次进家偷东西的毛贼都说家里连件值钱的家电都没有,家里确实该添置点像样的家具家电。
林晓只是轻轻点了下头。
韩北高兴地蹦了起来,迅速从林晓胳膊钻出去,一溜烟地朝门口跑去。
“志高哥!向红姐!我家也要买电视啰……我家也要买电视啰……”
林晓望着孩子欢快跑远的身影,摇头失笑。
“今年春节咱们个孩子回家让爸妈看看。”韩煜是被韩北敦实的背影逗笑,心口渐渐被热意所充斥:“也让我哥嫂看看小北。”
曾经忧心养不大的侄子,韩煜现在只担心吃得太多。
***
当天晚上,爱凑热闹的都端了小板凳上刘大娘家院里看电视。
两个孩子刚喂了奶睡着,韩煜主动承担照看孩子的任务,推着她也去刘大娘家凑凑热闹。
林晓领着韩北到的时候,小院里已经热闹起来。
陈老爷子在院里拉了个大灯泡,就把电视机摆在了院子正中间。
院里亮堂堂的。
坐在电视机前排的陈志高一看到韩北就激动地招手:“小北快来,我给你留了座位。”
一群小孩子在电视机前排排坐,像是群刚破壳的小鸡仔,叽叽喳喳个不停。
王大姐笑呵呵地冲林晓招手:“林老师快来坐,电视要开始了。”
刚坐下手里就被塞了把瓜子,蔡秀芬用肩膀撞了下林晓:“看到屋里跟刘大娘说话的人了吗?”
陈家堂屋里亮着灯,刘大娘对面的女人穿着条收腰的布拉吉,显得身材修长苗条,很有气质。
“陈副厅长的夫人。”蔡秀芬说。
很快,于秀桦拿着件薄棉袄走出堂屋,在院里环顾一圈,很快朝孩子们走去。
周组长在屋顶上找了半天位置,一直闪雪花的屏幕总算有了声音传来。
屏幕上播音员字正腔圆的播报声回荡,小院里顿时喧闹起来,孩子们惊奇地讨论着电视机里竟然真有人说话。
林晓的目光则一直看着于秀桦。
她走到孩子们身后,伸长手臂拍了陈志高一下,接着把棉袄递过去:“晚上冷,穿上。”声音冷冰冰的。
陈志高缩了缩脖子,接过来赶紧穿上。
“大娘。”林晓托了把坐下来的刘大娘:“老远就听见叹气声,这么好的日子叹啥气?”
“还不是家里那些糟心事。”刘大娘朝于秀桦努了努嘴,更是愁眉不展:“老大两口子想搬回家来住。”
周围几个婶子和大姐电视机都不看了,齐刷刷地转头看向刘大娘。
刘大娘倒也痛快,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跟她们都说了。
与其说是于秀桦想搬回来住,还不如说是没法在医院宿舍住下去了。
“听说是她无意间撞见两个人搞破鞋,当场就把人举报到医院政治部去了,那两人的家属天天上宿舍闹,没法儿再住了。”
“搞破鞋的家属上宿舍闹?”
“可不是,你们说这两家人哪来的脸闹,还说什么于秀桦多管闲事,让咱们赔钱。”
“那就搬回来住呗,咱们这是公安厅家属院,他们不敢上家里来闹。”
林晓不会用牙齿剥瓜子,只能老老实实地用手剥开存成一小把再吃。
刘大娘叹了口气:“要光是他们两口子我肯定没二话,就是于秀桦要带小儿子也住进来 ,家里就两间屋子……哪住得下。”
“小儿子?”
剥瓜子的,瞄电视的都不约而同停下来,看向刘大娘。
陈副厅长一婚离婚后二婚,于秀桦同样也有第二段婚姻,还生了个儿子一直由前夫带着。
前不久前夫因为工作调去支援三线建设,儿子就送到了于秀桦身边。
小儿子八岁,正是需要父母的时候,于秀桦当然不愿意把孩子送给前婆婆照看。
刘大娘头疼的不止是屋子不够,这个再组家庭情况复杂得让她头疼。
等大儿子一家搬回来,还不晓得生活中会产生多少矛盾。
作者有话说:
无
120-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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