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书友访问AI文学
首页幼儿园来了个林大厨[七零] 130-140

130-140

    第131章


    江丰市, 省委幼儿园。


    面点间里热气腾腾,操作台上摆了四个洗衣盆那那么大的搪瓷盆,里面已经摆好了凉透的蛋糕胚子。


    细看的话能看出胚子其实是由好些快拼凑而成,每块颜色都不均匀。


    烤制的颜色是深是浅, 全取决于后院那个刚搭建好不久的泥巴烤炉。


    为了今天, 后勤部从上个月就开始筹备, 从建泥烤炉到攒面粉开始。


    今天除了正常两餐准备之外, 后勤部还接到一个任务, 要给园内二十个孩子过集体生日。


    他们都是最近两个月过生日的孩子, 林晓提议干脆给孩子们过个集体生日, 时间就选在国庆节当天。


    黄碧兰把攒了三天的鸡蛋全部端到水龙头下清洗干净表壳的鸡屎,再端到后院交给等在那的曾班长几个男同志。


    她的职位虽然是面点师,但手艺仅限于包子馒头之类的,蛋糕这玩意儿吃都没吃过, 更别提做。


    总指挥当然是林晓……


    “这样打开,左右倒两下……你们看, 蛋黄和蛋清是不是就分离开了。”林晓在后院搭建起来的桌子上教大家做面糊:“我们多做些海绵蛋糕,到时候大家都能带点回家给孩子们尝尝。”


    黄碧兰把做面糊的工作接过去,林晓擦干净手又问:“黄油拿出来了吗?”


    “拿出来了。”黄碧兰指向面点间的角落:“冻了一晚上硬邦邦的, 不晓得这会儿化了没有。”


    “林主任,我听黄师傅说黄油是牛奶做出来的,真的假的?”


    那一块块黄油整齐摞在搪瓷盆里,有点淡淡的牛奶香味, 颜色却跟牛奶一点都不搭边。


    “其实就是牛奶里的油, 制作过程相当麻烦……”林晓把盆端到操作台上,用铲子铲出一半到另一个盆里:“想要做一回至少得攒一年的糖和牛奶。”


    要是没有空间厨房,想要制作如此多的黄油无异于天方夜谭, 不适合在具体制作方法上细聊。


    “林主任一个人忙活了两天。”黄碧兰语气里满是佩服。


    她光是听制作流程都觉得复杂,可林晓一个人愣是在别人周末休息的两天时间里全部做完了。


    黄碧兰看到冰柜里整齐码放的黄油时,除了震惊就是佩服。


    “要是放几年前,攒两年都不一定敢这么奢侈。”


    光是看到边上的一桶白糖,就惊得曾班长额角直跳,确实是一年到头敢奢侈这么一回。


    林晓戳了戳软了的黄油,拿起几根铁丝牛扭成的简易打蛋器。


    左手扶盆,手腕用力。


    “曾班长,凤香姐呢?”


    每次轮到这种力气活的时候,大家第一个想到的肯定是曾凤香,她一个人就能顶上两个男同志。


    黄碧兰问完就钻进了后勤厨房,没多久就跟曾凤香说着话走了出来。


    “我来。”


    大家伙一看到曾凤香嘴角油光就知道她肯定在厨房偷吃中午的剩菜。


    说是剩菜,其实就是剩下的一点汤汁,曾凤香拌饭也能吃两大碗。


    “中午没吃饱?”林晓揉着发麻的手腕走到一边:“中午有新鲜菜不吃,非得在厨房里偷吃剩饭剩菜。”


    “那不是怕我吃多了孩子们不够吗!”


    曾凤香胡乱擦了擦嘴,走到水管前用肥皂仔细冲洗干净手才折回来。


    林晓笑着看了她两眼。


    这一看,眼神瞬间闪了闪,盯着小手臂上一片青紫色的瘀痕,随着她动作忽隐忽现。


    曾凤香没发现林晓注视的目光,一只手搅着搅着有些费力,干脆两只手都用上:“林主任,帮我扶一下盆。”


    这下子林晓看得更加清楚了。


    瘀痕不是撞的,边缘印子的颜色深浅不一,林晓仔细看了看,更像是……指印?


    “哥,你来搭把手。”


    黄油和白糖慢慢融合,从淡黄色变成了乳白色,越来越蓬松。


    曾班长又接过打蛋器,继续搅拌。


    林晓没有再看,试了试黄油的打发状态,端进厨房进行抹面,将剩下的打发工作交给了其他人。


    黄油打发出来的奶油更接近于奶油霜,比淡奶油要硬些,就算天气炎热也不容易融化。


    既然已经奢侈了回,林晓特意跟朱正兰申请了一批黄桃罐头,夹层就用切小的罐头。


    黄碧兰在旁边切罐头,剩下的玻璃瓶洗干净倒立在窗台上,以后可以装各种调料。


    “你刚才一直瞅曾凤香手,看什么呢?”


    趁切好端过来的功夫,黄碧兰顺便问了句。


    后勤部众多职工中,就属黄碧兰心最细,许多细节问题林晓都喜欢找她商量。


    林晓把另一片蛋糕胚盖上,开始用不锈钢片抹外面。


    “你也看见了?”


    “一开始没注意……我觉着曾凤香不像是被欺负的性子,应该是撞的吧?”


    奶油霜在蛋糕表面抹开,不锈钢片磨平,虽然不算特别光滑,一个蛋糕逐渐成型。


    林晓端起一边的搪瓷缸子,将切好的葡萄铺上去。


    “问还是要问,要是自己撞的就好,要不是……也好解决问题。”林晓说。


    当然,她心里更倾向于不是意外。


    话音刚落,曾班长端着奶油凑到窗户前:“搅成这样行不行?”


    “可以了。”


    林晓抬头,扫视了一圈后院。


    大家伙都在角落那个水泥烤炉前,眼巴巴瞅着半小时前放进去的蛋糕。


    曾凤香竟然没在其中,而是坐在屋檐下揉着手腕,想什么想得很是出神。


    曾班长把盆递进来,林晓接过忽然喊了一声:“曾班长 ”音量压得很低。


    曾班长疑惑地看过来。


    “你妹妹最近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


    “她挺好的啊!”说完自己也是一愣,转头看向屋檐下:“能吃能睡,时不时也偷懒,没瞧着有什么事。”


    林晓端过另一个盆,继续重复刚才的程序,继续说道:“我瞧见她手上有伤,不像是意外……倒像是被人捏的。”


    “……”


    曾班长没说话,脸色在林晓的猜测中慢慢沉了下去,似是想到什么,猛地捏紧了拳头。


    “凤香姐这人表面看着泼辣,其实就是个面人儿,我就怕她受了什么委屈不说。”


    曾凤香给林晓留下的第一印象除了嗓门大之外还有些刻薄。


    可随着相处时间变长,印象就变成了“挺好拿捏”四个字。


    听黄碧兰说,曾凤香在婆家窝囊着呢……丈夫,公婆,小姑子,谁都能捏两下。


    风吹过来,水缸里的一叶莲下泛起层层涟漪,曾班长叹了口气,忽然开口:“凤香,你过来下。”


    曾凤香走过来,伸长脖颈往桌上瞧。


    “这就是蛋糕啊!看着就好吃。”


    “先别管什么蛋糕不蛋糕,你跟哥说,是不是吴文兵打你?”


    “……”


    “发什么呆,我问你话呢!”曾班长用力推了曾凤香一把。


    “我……”曾凤香搭在窗台上的手无意识抠着窗户缝隙,结结巴巴半晌才重重点头。


    林晓停下动作,黄碧兰也凑了过来。


    “说!到底怎么回事?”


    “吴文兵在外头丢了人,有气没地方撒,喝了酒回来就打我……我还手的话他老娘和小姑子就帮他的忙……我不敢跟妈和你说,怕妈受不了。”


    曾班长死死咬着后槽牙,脖颈上青筋暴起,不知用了多少力气才压下胸口的怒火。


    一把抓过曾凤香的手,把袖子往上一撸。


    屋里同时响起两道倒吸凉气的声音。


    “王八蛋,当初跟你结婚的时候发誓一辈子都对你好,老子……老子现在就去揍死他个王八羔子。”


    林晓看到的瘀痕只是冰山一角,两只手臂都有大片青紫,颜色深浅不一,看着不想是一次造成的伤害。


    林晓伸出手,抓住曾班长胳膊:“别冲动。”


    “我就是担心你冲动做出什么事,才不敢跟你说。”曾凤香急忙抱住另一条胳膊。


    “现在不是解决问题的时间。”林晓余光扫过墙壁,沉声道:“十点半,要准备中午饭了,你打算甩手不干?”


    简单的一句话立刻就剿灭了盘旋在曾班长头顶上的怒火。


    他狠狠甩开曾凤香的手:“我们老曾家怎么就养出了你这么个窝囊废,以前在铃铛巷里谁不说你泼辣,怎么一结婚就变得窝窝囊囊!”


    “我……我……”


    “好啦!”林晓抬起手,拦在两人中间:“有什么事等下午活动结束再说,作为后勤部主任,职工被家暴也归我管,下午咱们一起了解问题,再提出解决问题的法子。”


    兄妹俩都点点头。


    蛋糕一个个做出来,热炒间里也开始油烟弥漫。


    午餐结束,学前班的午睡取消。


    老师领着孩子们在操场布置下午活动的装扮,后勤部的前期工作基本完成。


    林晓坐在餐厅通往操场的走廊下,远远看着操场上热闹的场景。


    曾班长疾步走来,一只手拽着扭扭捏捏的曾凤香,后边还有黄碧兰小跑跟着。


    “还不快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曾凤香摸了摸鼻尖,像是有些难以启齿,支支吾吾半天都开不了那个口。


    “吴文兵外头有人了?”


    夫妻之间最大的矛盾来源肯定跟某一方变心了有关,只是林晓没料到,真相比她想得还要令人无语。


    曾凤香点了下头,而后一字一句地说:“他外头是有人,而且还让人发现,告到医院政治部去了……我说起来都没脸。”


    等等……医院政治部?


    林晓猛地坐直身体,忽然联想到前几天刘大娘提到的事。


    于秀桦不就是因为举报了单位宿舍有人搞破鞋才被人闹得住不下去,难道搞破鞋的一方之一是曾凤香的对象?


    远处传来孩子们欢快的笑声,跟走廊上几人沉重的表情天壤之别。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2章


    借着眼下这个机会, 曾凤香毫无保留地诉说着多年来藏在心里的无数痛苦。


    吴文兵跟曾凤香结婚前才返城两年,两人在相熟的老邻居牵线搭桥下相亲结婚,一切都在长辈们安排下走完所有流程。


    婚后吴文兵一直没分配到工作,婚后第五年才在大舅曾班长帮忙下进中学当了名语文老师。


    转正拿到教师编, 吴文兵的变化似乎在曾凤香意料之中, 隔三差五就借口在学校批改作业不回家。


    曾凤香对他好像也没多少感情, 小女儿出生后两人更是彻底成了同一个屋檐下的陌生人。


    吴文兵一回家就冷着脸看哪哪都不顺眼, 曾凤香也不惯着他, 只要对方发牢骚就跟回呛, 然后两人大打出手。


    输赢平分的平衡在婆婆和小姑子搬来后彻底一边倒了。


    只要两人吵架, 婆婆和小姑子就来“劝架”,看似帮忙其实就是帮吴文兵拉着曾凤香不让还手。


    才八岁的大儿子一开始还觉得奶奶和小姑是好人,看得多了才发现两人就是在“拉偏架”


    然后儿子也掺和了进去,自然是帮着母亲这边。


    “没白疼那小子。”曾班长听得捏紧拳头, 难看的脸上总算有了点慰藉笑意。


    曾凤香看了眼曾班长,苦笑出声:“他奶和吴文兵骂军子是白眼狼……黑心肝的母子俩打算连孙子孙女都不认了。”


    结婚第十一年, 军子十岁。有人告诉曾凤香,吴文兵在外头有相好了。


    女方的丈夫去年在抢险救灾工作中牺牲,丈夫工作的医院为了照顾英雄家属, 允许母子一直住在医院宿舍。


    有人瞧见吴文兵跟女人举止亲密地出现在离医院不远的胡同,对外甚至说他们是两口子。


    两人在那片胡同已经租了五年房子。


    其实早在小女儿出生第二年曾凤香就猜到丈夫外头有人了,只是没想到女方丈夫还没出事前两人就勾搭到了一起。


    “狐狸精的男人一死,两人更是肆无忌惮……结果就被人举报了。”


    举报的人正是于秀桦。


    这就不得不提到于秀桦二婚中剩下的儿子。


    接下来的那些事都是前几天去陈家看电视时从刘大娘口中听来的。


    七八岁狗都嫌的年纪, 搬到新家正是好奇的时候, 跟楼里的小伙伴们处熟悉了之后成天楼上楼下的疯跑。


    然后……撞见了在屋里偷情没拉窗帘的吴文兵和姘头。


    孩子哪懂什么偷情是什么意思,晚饭的餐桌上当即就好奇地问起母亲两人在床上干什么。


    于秀桦先揍了孩子一顿,转身就去了医院政治部举报。


    女方丧夫, 吴文兵又咬死了自己单身,就算邻居们说闲话,两人最终也就是被教育批评了一顿。


    于秀桦因此捅了个马蜂窝。


    女方娘家和吴秀兵老娘,两窝人就跟那毒马蜂差不多,只要遇到了就会被蛰得满头包。


    两家人天天上于秀桦宿舍闹,最终逼得人只能跟刘大娘商量搬回家属院住。


    刘大娘心里不愿意,于秀桦心底何尝高兴。


    “那为什么不早点离婚?”


    曾班长看着这个腰身比自己还粗一圈的妹子,问出了压在心底好久的疑问。


    妹子没结婚前在整条铃铛巷都是出了名的泼辣,怎么结了婚后胆子变得比老鼠还小,忍气吞声这么些年都没让他看出半点来。


    曾班长有点看不明白妹子心里的想法。


    曾凤香没看大哥,只是揉了揉鼻子,压下快要奔涌而出的眼泪。


    林晓望着操场上奔跑嬉闹的孩子,慢吞吞地替曾凤香回答:“怕别人说孩子闲话,怕孩子挨欺负,没爹妈的孩子……日子不好过。”


    哪怕林晓母亲去世那年原身已经是个大姑娘,也没少听长舌妇的闲话。


    曾凤香一直忍着的眼泪在林晓的叹息声中从眼角飙出,又在黄碧兰安抚似轻拍中崩溃。


    “我想离婚……想了不止一次,可青青才五岁,要是我离了婚以后她咋办……吴文兵他们家肯定不会让我带走孩子……我能怎么办!”


    只要两个孩子在手上,吴家人就能拿捏曾凤香,以至于几人在家里根本不再避讳谈论吴文兵的姘头。


    “怕什么闲话!”曾班长大呵一声,拽着曾凤香胳膊:“咱们现在就去吴家把两个孩子带走,以后我这个大舅养他们,平时就让老娘和你大嫂帮带两个孩子。”


    “哥!”


    “曾班长你别冲动。”林晓连忙出声阻止,说着让两人都坐下来:“有些事咱们还得想个妥当的法子处理。”


    “先听听林主任的想法。”黄碧兰帮着劝。


    曾班长气得嘴唇都在抖。


    林晓顿了顿,拍拍抹眼泪的曾凤香肩膀:“首先我们得确认凤香姐想不想离婚?”


    “想!”毫不犹豫又咬牙切齿的一个字,紧跟着曾凤香满含恨意的眼神:“我恨不得他马上去死。”


    “你提离婚简单,难的是带两个孩子走……”


    “那就举报吴文兵搞破鞋!”曾班长迫不及待地插话,说着还挥了挥拳头。


    林晓叹息:“有证据吗?”


    她知道的那些内情都是通过刘大娘听说的,根据曾凤香刚才所说,她除了知道姘头住在医院宿舍,连对方姓谁名谁都不清楚。


    所有的一切猜测都来自她的预感和熟人目击,手头并没有任何真凭实据。


    “你说你怎么这么笨!”曾班长又朝曾凤香举了举拳头。


    曾凤香努了努嘴 ,小声嘟囔:“我想着只要他别把人带回来,日子就还能随便这么对付下去。”


    吴文兵怕离婚影响工作,又不舍不得失去曾凤香的工资,所以多年来一只拖着没提离婚的事。


    林晓冲几人招了招手,压低声音:“说不定我知道他的姘头是谁……”


    “……”


    “我一会儿下班就去找邻居大娘问问情况,咱们再商量之后怎么捉奸,只要抓到现行,还怕要不到孩子……除非他不想要工作了。”


    吴文兵能拿捏曾凤香的软肋,反过来,曾凤香同样能拿到吴文兵的把柄。


    一道沉重的呼吸声在林晓耳旁响起,曾凤香双拳握紧,低吼:“我听你的!”


    林晓只是点点头。


    “林主任这个法子好,咱们要捉奸确实得找个医院里的人带进去……不然大门都进不去。”黄碧兰往曾凤香身边挤了挤:“这事急不得,咱们得好好安排。”


    曾凤香用手背擦了擦眼泪,又有些奇怪地看看紧紧挨着自己坐的黄碧兰:“你为什么帮我?”


    “这话说得!”黄碧兰被哽了下,随即又笑起来:“换成以前的话我肯定不想多管闲事,不过那次你和林主任去供销社抢菜,你挡在林主任面前……你人不坏。”说着竖起大拇指,笑得更灿烂了些。


    黄碧兰确实看不惯曾凤香平时的一些小毛病,但遇到大事人家可是一点都不含糊,人品高低真得遇到点大事才能看出好赖。


    “好了。”林晓摆摆手:“明天早餐结束再商量后续的事,眼下该干嘛干嘛!”


    随着操场上颁奖台逐渐完成,该后勤部精心准备的几盆蛋糕出厂了。


    ***


    江丰市,人民医院。


    林晓站在门口的梧桐树下,右手无意识地在裤腿上划来划来,想着韩煜能不能看得住家里两个刚睡着的孩子。


    刘大娘踮起脚尖,一直紧紧盯着医院大门。


    终于,她看到了要等的人,拼命挥了挥手臂,声音嘹亮。


    “于秀桦,在这!”


    于秀桦推着自行车,脚步匆匆地往她们走来,车后座上还坐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


    “叫奶奶。”


    于秀桦拍拍小男孩后脑勺,努力扬起个笑容,整张脸木木的,脸上蒙了层很明显的疲倦。


    “奶奶。”


    小男孩被妈妈抱下自行车,脆生生地仰头叫了句。


    “哎!”刘大娘慈爱地摸摸小男孩的头,从菜篮子里摸出把糖来:“先吃糖,一会儿晚上奶奶给你蒸鸡蛋吃。”


    话里虽然担心于秀桦把孩子接来会引得家里鸡飞狗跳,可真正见到孩子之后,刘大娘还是发自内心地语气温柔下来。


    不管大人如何,她都不会迁怒到孩子身上。


    小男孩迫不及待地就往兜里放,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里满是欢笑。


    “妈……”看到笑吟吟等在边上的林晓,于秀桦一顿:“你们怎么来了?”


    “专门来接你下班。”


    “我们边走边说,别挡了人家下班。”


    周二林晓就跟刘大娘说了吴文兵的事,一直等到周四都没见着人。


    于秀桦是个真正意义上的“女强人”不是在手术室就是去其他医院讲课,好不容易才听说周五她要下班回家吃饭。


    刘大娘把自行车和孩子都接了过去,让于秀桦跟林晓能好好说话。


    林晓一点都没绕弯子,直接把吴文兵的事说了。


    这几天他们也没闲着,曾凤香找到曾经目击两人的熟人,多方打听后总算摸清了女方身份。


    女方名叫谢丽萍,今年三十五岁。


    不仅确认就是于秀桦举报搞破鞋的两人,还发现吴文兵居然大摇大摆地进出家属院,连门房都以为他跟谢丽萍是未婚夫妻。


    于秀桦这一举报似乎让两人的关系光明正大起来。


    “我也听说了。”于秀桦捏了捏眉心,有些烦躁:“你说那男的叫吴文兵吧?”


    林晓点头。


    “他老娘和妹子这周上我宿舍闹了三次,非说我坏了他哥和未来嫂子的名声,让我赔偿……早知道当初我就该抓了两人现行再举报。”


    “那这次咱们就抓他个现行。”林晓停下步子,转头看向于秀桦:“既能让你耳根清净,正好也帮我同事一把,对大家来说都是好事。”


    于秀桦轻笑一声,抬腿继续往前走。


    良久才听她开口:“我这人最恨的就是搞破鞋,好久没吵架了……”


    刘大娘推着车的背影忽然一抖。


    怎么忘记了自己这个儿媳就是个嘴皮子比子弹还快的主儿,怎么可能会任由对方三天两头上门闹?


    为什么?


    显然眼下没人能告诉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3章


    人民医院, 家属院。


    家属院是由好几栋红砖筒子楼组建而成,旁边散落着零星几间平房。


    院子背靠医院,想要进去得出示家属证才能进去,门口两个戴着红袖标的大爷眼神比雷达都好使。


    门口忽然涌来乌泱泱一群人, 吓得打瞌睡的大爷一个激灵就跳了起来。


    等看清人群领头的是于秀桦, 才拍着胸口松了口气。


    “于科长, 今天休息怎么还回宿舍啊?”长脸大爷端起搪瓷缸子灌了口冷透的茶水, 视线飘到林晓几人身上:“都是你亲戚?”


    有男有女, 有老有少, 看着倒都是正经人。


    于秀桦笑了笑, 说出来的话却让大爷呛得大声咳嗽起来。


    “刘大爷,我们是来抓奸的。”


    “啥?”


    “二号楼谢丽萍家你认识吧?”


    大爷抹着嘴角的茶水,立即就点了点头:“哪能不认识,她男人是咱们医院的榜样英雄, 听说男人才去了一年就找了新对象……抓奸?抓得就是谢丽萍?”


    于秀桦“哼”了声,似乎不屑细说, 林晓立刻往前一步,飞快地接上话头:“谢大夫那个所谓的对象有妻有字,她妻子就在这呢!他倒好, 偷人都偷得光明正大了。”


    刘大爷张大了嘴,看向林晓林晓手指的方向。


    曾凤香低头,一只手抹着眼角,看上去就是副受委屈的样子。


    其实……大爷看不到的脸上此刻还挂着丝笑容, 一想到马上就能跟吴文兵离婚带走孩子, 昨天高兴得一整夜都没睡。


    “刘大爷,谢丽萍那劳什子姘头没离开吧?”于秀桦问。


    虽然早晨亲眼见到吴文兵进了家属院,可这都过了一整天, 万一人已经离开,他们这趟扑空不说,就怕打草惊蛇以后捉不到现行了。


    “没走。”刘大爷赶紧回头,问另一个大爷:“老吴,看到人出去了吗?”


    “没瞧着出去。”吴大爷很肯定地说。


    “人肯定没走。”刘大爷拍拍胸口:“你们尽管进去捉奸,千万别放走奸夫□□。”


    说完就冲众人摆了摆手。


    于秀桦打头,林晓落后两步,又在曾凤香耳边交代了几句。


    “一会儿你先看着别出手,等我们把他们的丑事都抖落完你和曾班长再出手。”


    “明白。”曾凤香点头。


    非要跟来的黄碧兰默默卷起袖子,看架势等会要准备要大干一场。


    天已经完全黑了,院里零星几盏挂在屋檐下的路灯被风吹得摇摇晃晃,衬得一行人的影子忽明忽暗。


    三栋楼下。


    楼梯口堆满了蜂窝煤和柴火,楼道里没有灯,只能透过隔壁两家窗户里透出的光勉强照亮楼梯。


    于秀桦放慢了脚步,众人都不再说话。


    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回荡,一直到四楼楼梯口才齐齐停下来。


    调笑声已经飘到了楼梯口,曾凤香嗤了声,往右边走廊指:“这边。”


    不用于秀桦再带路,共同生活十几年的枕边人,光是呼吸都能分辨得出来,更何况是那种不带任何遮掩的说笑声。


    几人摸到门口,于秀桦没有抬手敲门,看看木门又看看开了条缝的窗户。


    忽然高声地叫了起来:“吴文兵,你妻子来找你了,开门!出来把话清楚!”说着伸手就拉开了窗户。


    曾班长立即伸手撩开窗帘,撑着窗台跳了进去。


    两秒钟后,门开了。


    林晓和黄碧兰冲进屋里。


    于秀桦继续在走廊上高声吼着:“谢丽萍,你搞破鞋!还有脸让你父母上我宿舍闹,真不要脸……”


    嘹亮而具有穿透力的嗓门在走廊回荡开来,此时不过八点多的样子,大多数人都还没睡,四楼很快就有窗户相继亮了起来。


    无论在哪个年代,爱凑热闹都是刻在骨子里的。


    光亮从四楼蔓延开来,然后是陆陆续续地开门声。


    屋子里,林晓用力眨了眨眼,撇过头去不敢看床上的情景。


    就算她已经结婚生子,面对眼前的活春宫也没眼看,只能一只手遮着眼睛,一只手按住了想要扯衣服遮身体的谢丽萍。


    屋子就二十来平的样子,右边大床上两人赤身裸体正在干见不得人的事,左边小床上睡着个五六岁的孩子。


    中间连道帘子都没拉,就当着孩子的面……想想就觉着恶心。


    曾班长才顾不上眼前两人穿没穿衣服,冲上去照着满脸红光都没来得及褪的吴文兵连续两拳,接着就把人按到了床上。


    “你个畜生,当年提亲的时候话说得好听,还说一辈子要对我妹妹好,你就是这么对她的?”


    “王八蛋,我今天不打死你我不信曾。”


    黄碧兰一手按着谢丽萍,一手抽空挠了吴文兵脸两下,他脸颊瞬间就留下了几条血印子。


    为了今天,她一周没剪指甲,今天出门前还特意用指甲钳磨出个尖尖来。


    满意地收回手看了看自己右手,又伸出手挠了挣扎大叫的谢丽萍两下。


    “你们是谁!”


    “你还有脸叫。”黄碧兰又给了她脸蛋一下,语调尖锐:“明知别人有家庭还勾搭上他,不要脸的狐狸精!”


    屋里灯亮了。


    门口涌来不少看热闹的人,于秀桦这才满意收了声音,一步一步走到屋里。


    “哟!天刚黑就迫不及待钻被窝,还当着孩子的面,这得多没皮没脸才干得出来!”


    邻居们往床上一看,顿时哗然一片。


    “谢丽萍。”于秀桦抬了抬下巴,林晓和黄碧烂松开了手:“你不是跟政治部说我诬陷你吗?你还说你对象未婚,人家媳妇在这儿呢……你对象单的哪门子身?”


    曾班长揍了吴文兵几拳就放开了手,几分钟时间,他已经穿上了裤子,光着上半身慌乱地从床上跳下。


    “误会!哥,你听说说这都是误会……”


    “误会?”林晓用脚尖挑起散落在地上的女性背心高高抛起:“你们俩在床上是聊工作还是聊爱好?”


    门口有人笑出了声。


    有人小声议论,然后声音越来越大,最终有人大声说了出来。


    “真不要脸,我说怎么最近老听到隔壁有人叫唤,原来是这两个不要脸的搞破鞋呢!”


    谢丽萍用被子盖住了头,只露出头顶的发丝垂落在外头。


    脸上潮红尽数褪去后,吴文兵整张脸血色尽退,嘴唇颤抖着在屋里环顾了一圈,最后落到曾凤香脸上。


    “凤香你听我解释,我不是故意做出对不起你的事,我昨天喝……喝多了……是我糊涂了。”


    曾凤香只是无声流泪,把脸别过去,一副伤心得不愿多看的样子。


    余秀华往前走了两步,挡在曾凤香身前:“你这是认错?我看你就是害怕了!要认错就该跟组织认错,再去单位说明情况,免得外人听了还以为是曾同志的问题。”


    “你是谁,凭什么管我们两口子的事。”


    于秀桦扯起嘴角笑了下,然后转头看向林晓:“我肯定是没资格管,曾同志的领导总有资格管了吧?”


    被提到的领导林晓一怔,这才收回看着小床的视线。


    “耽搁大家休息了。”林晓朝众人颔首,接着将刚才按住谢丽萍的手在裤子上擦了擦,开口:“我是曾同志的领导,她受了委屈,我们怎么可能做事不管,这个吴文兵不是人……”


    接下来,林晓噼里啪啦地讲了一大通吴文兵的行径,末了往曾凤香手臂一指:“大家伙看看,她手上那些伤,吴文兵不仅打老婆,还偷人,你们说这日子还怎么过下去?”


    曾凤香抹掉眼泪,主动撸起袖子,给大家看手臂上的瘀痕。


    围观人群中骂娘声清晰起来,有个刚结婚的小媳妇回头扭了自家丈夫的耳朵就骂。


    屋外乱哄哄的。


    林晓的视线却又不由自主地飘向小床,被吵醒的孩子看着四五岁,揉着眼睛坐在床边,显然还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眼睛,鼻子,甚至差不多的脸型。


    林晓看看孩子,又转头去看吴文兵,像是有什么猜测慢慢在心里坐实。


    “你打我可以说是家事,就算闹到街道办事处我也拿你没辙,但你偷人是犯法,犯法的事谁都管得着。”


    吴文兵恶狠狠地盯着曾凤香,缓过来之后总算明白过来,今天这一出是坑定是曾凤香闹出来的。


    他忽然冷笑一声,缓缓吐出句话:“风香,别闹了,你想想孩子,要是被别人知道咱们闹得这么难看,你让孩子以后怎么抬得起头。”


    曾凤香笑了。


    吴文兵就是拿捏她舍不得孩子,放不下面子,看似是在求饶,其实就是想用孩子再次拿捏。


    “两个娃娃有你这样的爸才丢人。”于秀桦冷冷替曾凤香回答了。


    “你除了跟两个孩子有血缘关系,你配当爸吗?”林晓紧跟着接话,然后忽然指向小床:“吴文兵,这孩子是是谁的?”


    众人视线齐齐小床上移。


    当吴文兵和孩子同时出现在同一个画面之中,无比相像的两张脸胜过千言万语。


    终于窸窸窣窣穿好衣服的谢丽萍仓皇地放下被子,嘴唇剧烈地哆嗦起来,脸上的恐惧比刚才更浓烈了几分。


    就在这时,清醒了些的孩子忽然伸出手,奶声奶气地喊了句:“爸爸,抱。”


    哗然声一片。


    “你们可真行!”曾凤香咬牙切齿地指着两人,泪水从眼角滑落滴入嘴唇,咸咸的还有点苦。


    “媳妇累死累活地用自己工资养活婆家老小,你倒好……在外头又养了一个家,孩子都这么大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勾搭上了。”于秀桦真有些生气。


    为牺牲的同事不值,也为曾凤香憋屈。


    “你挺能耐啊!”曾班长说得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脸上是怒极反笑后的怪异表情:“这笔账我们两家要好好算算。”


    “你们胡说八道。”吴文兵挥开下床朝自己跑来的孩子。


    谢丽萍赶紧下床,把孩子搂进怀里,把脑袋死死按在肩膀上,仿佛这样别人就看不到孩子的长相。


    可是她越这样围观者越是明白过来。


    年长的骂着“作孽”年轻的痛骂两人不要脸,也有跟谢丽萍关系好的别过脸去,生怕别人当她们也是一伙的。


    “我胡说八道,吴文兵你别忘记了这是医院,咱们省城最大的医院!”于秀桦往身后的门诊大楼指去:“是不是你的种敢不敢让吴院长测一测。”


    林晓清楚,眼下肯定没有亲子鉴检测技术,于秀桦就是诓什么都不懂的两人罢了。


    吴文兵一听还能检测出来,当即就腿发软,一屁股跌坐到了床沿上。


    林晓用手推了推曾凤香,示意到她出场的时候。


    曾凤香深吸一口气,忽然朝吴文兵扑了过去。


    “好你个吴文兵,老娘辛辛苦苦替你养着一家人,结果你倒好……”


    林晓走到曾班长身边,低声问:“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本以为只是抓奸逼吴文兵离婚,突然冒出个孩子来,只要曾凤香愿意,随时都能送吴文兵去劳动改造。


    但……林晓不建议他们这么做。


    一旦吴文兵去劳改,就无异于给曾凤香两个孩子的未来上了把锁,日后想要分派好些的工作都不可能。


    “事情最好别闹到公安局去。”于秀桦叹口气,语气里也带上了几分无奈:“一旦闹得太大,对两个孩子不好。”


    曾班长动了动嘴唇,显然心里没有主意。


    “多要点钱和东西吧。”林晓说。


    “把房子也要过来,以后不管是卖还是租都成。”于秀桦说。


    两人几乎是同时开口,说得内容也大差不差。


    于秀桦转头看了眼这个比自己小二十多岁的年轻姑娘,感慨林晓想法倒是成熟。


    “成!”曾班长重重点头。


    不管后面要如何协商,眼下当然得先把心里这口恶气出了。


    吴文兵不敢还手,任由兄妹俩把他揍得鼻青脸肿,心里甚至怀疑以前的曾凤香怎么会没还手。


    “孩子归我,房子归我,抚养费你出。”


    曾凤香甩了甩发麻的手,有些气喘吁吁地开口。


    吴文兵刚抬头,就被曾班长抬手用力按了下去,边用力边说:“你哪来的脸不同意!”


    “你老娘和你妹妹三天之内从房子里搬走,不然的话我就去公安局揭发你们的丑事,大不了鱼死网破。”曾凤香说着顿了顿,看向瑟瑟发抖的女人:“至于你,跟我无关。”


    “……”


    短暂沉默很快被于秀桦的冷哼声打破。


    “还杵着干嘛!走啊?”


    曾凤香反应不急,问了句:“去哪?”


    “去吴家,既然已经闹开了,今天就得把这件事解决。”林晓说。


    从曾凤香的只言片语中都能看得出吴文兵的老娘是个泼辣货,曾凤香兄妹俩嘴都笨,哪说得过她。


    曾班长也觉得应该这么做,当即就上前从床上随便捡起件衣服丢给吴文兵。


    “你不嫌丢脸我还嫌丢脸,赶快穿上走!”


    林晓和于秀桦对视一眼。


    “虽然这事不能闹到公安局去,但街坊领居那咱们得宣传宣传。”


    林晓笑着点点头。


    虽然和于秀桦因这件事才有了交集,但相处下来发现好多事思路和想法都很类似,默契得倒像是相处了很多年。


    女人背对着他们,默不作声地将孩子楼得更紧了些。


    她知道秘密藏不住了,光是背后那些目光就足以令她往后的日子寸步难行。


    与其辩解冤枉还不如等吴文兵顺利离婚,对方已经说了只要离婚就不把这件事闹大。


    她的活路只有那一条……


    一行人提着瘫软的吴文兵走了。


    进屋之前,于秀桦又帮曾凤香把需求捋了一遍,但看她一脸什么都没听懂的样子,很快就放弃了。


    “白长那么大个儿,脑子跟不上。”


    曾凤香也不恼火,嘿嘿笑了两声:“让林主任帮我说,我和我哥都嘴笨。”


    林晓点点头:“房子得过到你儿子身上,这样方便孩子以后上学找工作,至于吴文兵的工作就别动了,免得他们一家狗急跳墙。”


    “我听你的,我的工资能养活两个孩子。”


    林晓摇了摇头:“你天天在厨房偷剩菜吃,就是想把钱全剩下来给两个孩子吧?”


    光靠偷吃能把自己养得膀大腰圆,不得不说幼儿园的油水是真足。


    “你就看着吧!”于秀桦无奈捏了捏眉心,看曾凤香光顾着傻乐,不由翻了个白眼:“开门啊!杵着等我开?”


    曾凤香哦哦两声,急忙拿钥匙开门。


    嘎吱声刚落,院里就传来道刻薄的骂人声:“还知道回来?不知道又去哪偷人了?”


    院里其他家人显然已经习惯了老太太的刻薄,没一家开门的。


    吴文兵家是祖上爷爷留下来的三间正房,算是大杂院里居住面积比较宽松的人家。


    院里堆满了杂物,两边厢房为增加房子面积,都往外扩了地方。


    这样一来,院里勉强能有条路能过,想要搬点家具都得另想法子才进得去。


    林晓跨进门槛,声音提高:“吴大娘,偷人的是你儿子,我们是来讲道理了。”


    “放什么狗屁!”


    正屋两间屋子相继开门,一个身形矮小的老太太攥着把锅铲冲了出来,接着把锅铲重重往隔壁邻居家墙壁上重重一敲。


    “你个丧门星冤枉我儿子,你不得好死。”


    “是不是真的你问问吴文兵不就知道了?”


    曾班长把吴文兵往前一推,几人站在门口,没打算继续往前走。


    “娘,进屋再说。”吴文兵忍着浑身的疼痛,扶着墙勉强才稳住了身形。


    这一片住得都是几十年邻居,要真是丑事传出去,他哪还有脸教这些邻居的孩子。


    不说还不打紧,吴老娘一看见宝贝心肝儿子的惨样,当即就嚎了起来。


    拍着大腿往地上一做就哭天抹泪起来,把曾凤香和两个孩子都咒骂了个遍,话语之恶毒,听得林晓几人不约而同地皱起了眉头。


    商上梁不正下梁歪,吴文兵会成为烂人,他老娘在其中肯定起了不少作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4章


    两边的邻居都有了动静, 吴文兵见状心里又急又气,大喝一声:“别嚎了,回家说。”


    他拽着吴老娘进了正房第二间。


    “我去看看孩子,不知道他们今晚吃没吃饭?”


    曾凤香心里挂着一双儿女, 她今天没在家吃饭, 担心婆婆没给两个孩子做饭。


    而她的担心也没有多余, 两个孩子都饿着肚子, 一看到妈妈当时就哭了起来。


    于秀桦和林晓跟着进了吴老娘屋里, 担心吴文兵说些什么颠倒黑白的话。


    吴文兵眼看这件事已经躲不过去, 狠狠搓了搓脸闷声道:“我和凤香准备离婚。”


    “离就离, 离了更好。”吴老娘重重往桌上一拍,声音大得能掀翻屋顶:“我早就看她不顺眼,哪家媳妇的工资是揣自己兜里,不知打算补贴外面哪个野男人呢!”


    “吴大娘, 你这话说得就不对了!”林晓走过去,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你是装不知道还是真不知道, 你儿子在外边干了什么不要脸的事。”


    屋里还有个十七八岁的姑娘,长相和吴文兵也有些相像,这家子的基因可真够强悍。


    “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儿子清清白白的一个人哪轮到你胡乱攀扯。”


    林晓没搭理她,径直走到桌边坐下。


    今天走了大半天,林晓感觉两条小腿都有些发胀,坐下揉起发酸的腰。


    “别装腔作势了, 你儿子在外头有人, 这事我看你早知道吧?”


    吴文兵缩了缩脖子,跟鹌鹑似的不敢争辩。


    自从知道林晓是曾凤香领导,吴文兵就不敢再用以前谎话连篇那套, 说白了其实就是个窝里横。


    于秀桦也跟着坐下来:“屋里没其他人,你也别装了,你不仅知道吴文兵偷人,恐怕还见过他的姘头吧?”


    外头有人四个字根本没让吴老娘脸色有任何变化,她们哪还猜不到吴文兵竟然把姘头都带回了家。


    “放狗屁。”吴老娘还是大喊大叫,就是脸上的心虚却也越来越明显。


    “嚷什么嚷,整个医院家属院都瞧见你儿子和那个女的在干什么事,你要是想听的话我详细给你讲讲两人在床上干什么……”


    “好啦!”吴文兵涨红了脸,扯着老娘袖子:“妈,你就别多问了,商量我和曾凤香离婚的事就成。”


    老太太看他一副没脸说下去的样子,脸色变了又变 :“离婚就离婚,商量什么,今天晚上就让她滚。”


    “妈!”


    “我告诉你们,她想要离婚可以,别想带走家里的一针一线,两个孩子是我们老吴家的种,一个也别想带走!”


    林晓冷笑出声,偏头避开喷来的口水。


    “两个孩子都得跟妈妈走,房子也得给曾凤香,该净身出户的是吴文兵。”


    吴老娘噌地站了起来,背后的年轻姑娘也叫嚷起来:“我家的房子凭什么给她,你们算哪根葱。”


    “吴文兵你自己来说,我们凭什么?”于秀桦问。


    “娘,你们别闹了,房子归曾凤香。”吴文兵抱着脑袋,低吼出是声:“孩子也归她!”


    “老天爷啊!你们是要逼死我老婆子!有人要抢我家的房子……”吴老娘的嗓门尖锐起来,坐在地上又是蹬腿又是嚎叫。


    “再哭大声点,正好让邻居们来评评理,这房子该不该归曾凤香。”林晓歇息够了,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吴老娘。


    “娘! 别闹了。”吴文兵大吼。


    于秀桦干脆把话挑明了说:“你儿子跟外头的女人连孩子都生了,这可不只是简单的道德问题,只要去公安局举报,保准能判个十年八年,那女的丈夫可是国家亲自授予的烈士,你说吴文兵会有什么下场?”


    哭声瞬停,吴老娘惊恐地看着于秀桦一张一合的嘴唇。


    “你们老吴家的种。”林晓冷笑,观察着吴老娘神情,越发肯定:“你应该早见过那孩子了吧?说不定孩子都叫你奶奶了。”


    吴老娘身体一抖,嘴唇哆嗦起来。


    早在两年前她就见过儿子外头的女人,那孩子一看就是吴家的种,欢喜得她还给包了个红包。


    吴老娘的手慢慢从腿上缩了回去,紧张地握成拳头。


    “要不是看在两个孩子面份儿上,你们一家都得去劳改。”于秀桦一一指过屋里几人:“包庇罪就够你们劳改几年的。”


    屋里陷入死一般的安静。


    曾凤香安慰完孩子们,和曾班长一人牵着个孩子走进了屋里。


    “吴文兵,你说句话,房子你给不给?”曾班长问。


    吴文兵又缩了缩脖子,领口全是脸上流下的血:“我同意给房子。”


    “同意就好。”


    吴老娘猛地站起来,撞倒了同样满脸惊恐的女儿,母女俩顿时疼得叫了起来,骂人的话还没开始就消散在了舌尖。


    接下来就是商量具体的离婚协议。


    有这方面很有经验的于秀桦坐镇,曾凤香也有胆子一条条地提出了自己的条件。


    林晓被屋里的煤烟味呛得有些呼吸不畅,听了会儿就推开门走出去透气。


    黄碧兰跟了出来。


    “林主任……”


    屋外站了好多人,窃窃私语的议论声见到两人时戛然而止。


    “回家回家,那吴老娘不是好惹的,别一会儿拿咱们撒气。”


    吴老娘仗着院里住得时间最长,没少占东家便宜跟西家吵架,邻居们平时几乎不跟吴家来往。


    要说谁最巴不得吴老娘走,当属他们这几户深受其害的邻居。


    看着安静下来的院子 ,林晓长长呼出口气。


    不知道韩煜一个人能不能哄住两个孩子,韩北的作业没人监督有没有写完?


    这边的事了结后她得赶紧回家。


    “林主任。”黄碧兰又重新开口,声音也透着股松快下来的懒散:“园长跟你提了咱们省幼要跟市幼和西关幼儿园联和举办幼儿营养餐品品鉴会没?”


    “提倒是提了,不过没具体说。”


    朱正兰园长只说是西关幼儿园园长主动提出的想法,已经向文教局提交了申请文件。


    具体为什么是这三家幼儿园,按照园长所说,因为这三家幼儿园代表了整个省城幼儿园的水平。


    三家规模相差不大 ,招收的都是机关单位职工子女,以前就经常凑一起开交流会。


    至于这个餐品品鉴会具体要品鉴什么,林晓摸不着头脑。


    “我姑姑知道的没我多。”黄碧兰忽然压低了声音:“西关幼儿园园长主动提出来的,听说是幼儿园请到了两个厉害的大厨进后勤部,想趁品鉴会宣传自己的幼儿园。”


    有交流就有竞争,几年前三家幼儿园中属西关幼儿园名头最响,这两年随着林晓将省委幼儿园的餐食名头打出去,招生情况明显压过了其他两家。


    “他们这是想给自家做宣传?”


    “可不是。”


    黄碧兰有个同学就在西关幼儿园工作,听她说园长特别重视新来的两个大厨,工资是照着主任级别发,还给她们安排了单身宿舍。


    “比就比吧,也能趁机宣传宣传咱们幼儿园。”林晓笑。


    “可不是。”黄碧兰对此倒很有信心:“全省幼儿园都学咱们养鸡种菜,可都没咱们养得好。”


    后院的几十鸡每天都能下蛋,不仅能大大缓解鸡蛋短缺问题,甚至还能攒下些蛋用来做蛋糕。


    其他幼儿园可不会向他们一样物资充沛。


    林晓在空闲时期还带他们开发了不少新菜品,连馒头包子都玩出了花样。


    就算西关幼儿园请来的是御厨传人,她都自信满满一定能赢。


    “那不就得了。”林晓抻了个懒腰,揉揉酸痛的肩膀:“咱们只要齐心协力就一定不会输。”


    “我不是担心品鉴会,是想跟你说西关幼儿园请来的两个厨师。”


    “厨师?”


    “两个厨师中有一个人似乎认识你,二十来岁的年轻姑娘,听说祖上是御厨还是什么酒楼大师傅……你想想你认识不?”


    二十来岁的姑娘……林晓想了半天都没想起。


    “既然不是朋友,会不会是对手?”黄碧兰又问,而且觉得这种可能性极大:“我同学说她听到你这个名字一下子就追问起来,还问得特别详细。”


    “不认识。”林晓很肯定。


    “反正你小心点,就怕她针对你。”


    “好。”


    “你心里有数就好。”黄碧兰抬头看了看天色,又转身看向屋里压低了声音的吵架声,不由感慨:“于大夫真厉害,你看吴文兵老娘想吵不敢吵的憋屈样,看得我心里真痛快。”


    林晓笑着点了点头。


    吴老娘那一副要吃人的样子在于秀桦面前根本不够看,只能低声下气想方设法地减轻损失。


    有于秀桦在,林晓比自己谈还放心。


    “我打算参加今年的高考。”


    林晓猛地回头,震惊地看向黄碧兰。


    去年国家恢复高考就有上百万人参加,省城内各种夜校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


    甚至连林晓都动了要不要参加的心思,可惜因为怀孕和没法丢开工作而放弃。


    今年更是连一点念头没有了。


    两个孩子加忙碌的工作,她连拿起书本的心思都彻底熄灭。


    “我想了又想,还是想重新活一回。”黄碧兰张开双臂,望着黑漆漆的天空,忽然笑了:“今天回去我就用带血的指甲挠破我丈夫的脸,然后离婚回娘家。”


    林晓震惊得眼珠子都跟着颤了颤。


    “你丈夫也偷人了?”


    “他没那个胆子,就是嫌我没文化……说起来我还得感谢曾凤香让我终于鼓足了勇气,不然还得一拖再拖。”


    丈夫自诩是个文化人,自从单位里来了个能说会道的女同志后就嫌弃器黄碧兰语言粗鲁,常常在家一整天都不跟她说一句话。


    黄碧兰不需要其他人帮她撑腰,只是需要踏出那一步的勇气而已。


    林晓拍拍她肩膀:“只要你想好了就去做,不要被个不懂得珍惜的男人绊住脚步。”


    “放心,我可不是曾凤香。”


    林晓笑着点点头:“我看他们谈得差不多了,进去看看。”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自己不也走上了和前世截然不同的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5章


    “小心点衣柜上的镜子, 别磕着碰着。”


    “梳妆台也小心点。”


    “让你小心点,走开!我来……”


    十二月下旬的天,天气越发冷了起来,巷子里刮来的风都跟裹了刀子似的吹得脸生疼。


    林晓晚上要起来两道喂奶, 只要休息那两天, 早上总是要补一个觉才起来。


    今天巷子里一大早就咚咚咚的响个没完, 她在床上翻来翻去了好半晌, 最终只能叹了口气老实起床。


    堂屋很暖和, 烤火炉子边两个婴儿床并排放着。


    韩北趴在八仙桌上写作业, 只写了两笔后就放下铅笔回头看一眼小床, 接着又抬头看向外头。


    “小婶。”


    林晓看他扭来扭去的焦躁样,心里笑得不行。


    要不是得看着弟弟妹妹,小家伙早冲出去看热闹了,眼巴巴瞅着林晓的样子满脸都是期待。


    偏林晓像是没看见似的, 边梳头边问:“你小叔呢?”


    “在院里洗尿布。”


    说完又看着林晓,半个身子都往门的方向偏去。


    “想去就去, 一会儿回来跟小婶说说怎么回事?”


    “好。”


    铅笔抛出,在桌上咕噜噜地往桌下滚去,林晓眼疾手快地抓住铅笔, 顺势往作业本上看去。


    “……”


    力透纸背的两个大字外,作业本上全是歪歪扭扭的线条。


    看来下午又得把人拘在家里写作业才行,指望这孩子自觉……还是别指望了!


    林晓把作业本合上,院里很快传来韩煜叮嘱慢点的声音。


    两个孩子睡得香甜, 一点都看不出半小时前哭得眼泪鼻涕一起横飞的样子。


    两个小人儿的睡相完全不同。


    团团两只小手举在脑袋两边, 握紧的小拳头连大人都轻易分不开,被子早被蹬得堆在了床边。


    林晓拉起被子重新盖上,被角压在棉絮底下, 以防扭脸就又蹬了下去。


    专门打两张婴儿床,就是因为大儿子睡觉不老实,小手小脚没个安生,老无意间打得妹妹哇哇大哭。


    才几个月的小团子,林晓仿佛已经能看到未来家里又得多个调皮捣蛋的孩子。


    相反妹妹圆圆就安静得多,小小的身体蜷缩在被子下,只露出一张白里透红的小脸蛋。


    洗了无数遍的褪色布老虎被她拽在手里,另一只耳朵早被团团扯掉,林晓没本事还原,只能把破了洞的地方囫囵缝起来。


    “昨天下了霜,水管的水冰手得很,你用温水刷牙洗脸。”


    韩煜搓着手进屋,也是先去看了看两个孩子,才折身去厨房里倒出杯温水递给林晓。


    林晓看着他被冻得通红的手指,有些心疼。


    两个小的尿片每天都是一大盆,偶尔吐奶尿裤子上了还得换,加上两个大人和小北,家里每天得洗两次衣服。


    “下午烧点热水我来洗。”


    “浪费那些柴干嘛,我身体好着呢!”韩煜朝冻僵的手哈了口热气,笑道:“陈副厅长搬回家住来了,王大姐几个早在我家门口看热闹,你不去看看?”


    “还是搬回来了?”


    曾凤香和吴文兵离婚很顺利,不过三间正房最后还是留了间给吴老娘和小姑子。


    医院收回了给谢丽萍住的屋子,其他并没有追究,后来究竟是不是跟吴文兵过上了日子不知道,反正后来再也没听到她的消息。


    林晓原以为麻烦解决,于秀桦和陈副厅长应该会继续住医院宿舍,没想到折腾两个月还是搬了回来。


    王大姐和蔡秀芬果然就在院门外,一看到大门开了就双双回头看过来。


    “小林快来。”


    林晓指了指嘴里的牙膏泡沫,洗漱完拿了个包子才走出去。


    巷子里还是一片热火朝天的热闹场景。


    “林老师,你知道咋回事不?”蔡秀芬迫不及待地追问起来。


    林晓还没来得及说,就看见站在板车边指挥工人搬家的于秀桦,大冬天的额头都出了层细密汗珠。


    “于姐。”林晓拍拍蔡秀芬胳膊,先招呼了于秀桦一声。


    对方早看到她了。


    于秀桦点点头,语气冷冰冰的,非常符合她给人的一贯印象。


    边上两人见状也不再出声,只是笑着点点头招呼。


    林晓好像没瞧见她冷脸似的,三两口把包子塞进嘴巴里,走过去提起她脚边的两个水壶。


    “怎么还是搬回来了?”


    蔡秀芬啧啧两声,心里想着林晓这不是热脸去贴人家冷屁股吗!


    要不是清楚林晓为人,肯定会觉是她上赶着拍领导马屁。


    “住不惯。”于秀桦的语气还是不咸不淡的,听着没有半点情绪:“怎么?不欢迎 ?”


    果然甩脸子了……蔡秀芬和王大姐心里升起同样的想法。


    然而,林晓竟然笑了起来。


    “欢迎!怎么不欢迎。”


    “既然来了就帮忙,中午请你们两口子下馆子。”


    于秀桦的嘴角缓缓翘起,眼底慢慢浮现起笑意。


    “她们两个什么时候认识的?”


    “上次看电视瞧着还不认识,怎么一转脸两人关系就这么好了。”


    望着两人说说笑笑的样子,王大姐和蔡秀芬心里更是好奇得抓心挠肝。


    “王大姐,蔡嫂子。”林晓忽然冲两人招了招手,笑吟吟地充当起中间人:“这是于秀桦大姐,她年纪在我们几个里最大,以后大家都叫于姐就行。”


    “于姐。”


    “于姐。”


    看两人别扭又好奇的样子,林晓又会绘声绘色地将曾凤香的事说了遍,直听得两人连连发出惊呼声。


    从看见于秀桦给陈志高披衣服的时候,林晓就相信她不是个坏人。


    最多……嘴皮子厉害了点。


    王大姐她们也是热心肠,聊了没几句就卷起袖子要帮忙搬家。


    有了几个女同志加入,许多需要细心的地方都由她们完成,没多久屋里就规整得已经差不多。


    王大姐和蔡秀芬告辞回家做午饭,林晓留下来规整些小东西。


    林晓把水壶放到五斗柜上,环顾了一圈屋子。


    刘大娘老两口还是住大屋,只是隔出一半当成了客厅,于秀桦和陈副厅长住小屋。


    堂屋里拉上道帘子,靠墙摆放了张高低床,让两个小男孩住。


    院里又多搭建了个屋子吃饭,院里只留下条走人的路。


    “林晓,你进来帮我看看书桌铺什么布好看?”


    左右墙边各放了个书桌,于秀桦拿着两块布在桌上比划,平时那么利索的人一时半会儿也拿不定主意。


    “碎花的吧,我估摸着志高应该不喜欢粉色。”


    虽然这两块布都带着明显的女孩儿气,蓝色碎花总好过扎眼又不耐脏的粉色花朵。


    小男孩儿有多埋汰,林晓家已经看不出原本是天蓝色的桌布最有发言权,浅粉色坚持不了几天。


    “那就碎花。”


    于秀桦高高兴兴地给两张桌子都铺上了桌布,再和林晓一起压上玻璃板。


    “志高和强子呢?”


    强子是于秀桦二婚儿子黄强的小名,是个虎头虎脑很惹人喜欢的孩子。


    “吃过早饭就跟你家小北出去外头玩了,不到中午肯定不会回来。”


    “孩子有个伴好。”


    “你刚不是问我为啥搬回来吗?”于秀桦拍拍手,提起两个暖水壶:“这就是原因。”


    锅里的水开了,雾气顺着灶房窗户飘出。


    林晓跟在她后头进了厨房:“强子在医院宿舍没有玩伴?”


    捉奸那天虽然是晚上,林晓也看到了许多来凑热闹的小孩,按道理院里的孩子肯定比他们这几家多。


    “那些娃娃给强子取了个外号。”于秀桦拿起水漂往开水壶里灌水,声音很轻带着丝苦涩:“三娃……因为他妈妈结了三次婚。”


    强子因为外号这事和取外号的大孩子打架,结果娃娃们反而越叫越起劲儿,更是联合起来孤立他。


    于秀桦再强势,总不能勒令人家孩子必须跟强子玩。


    看着孩子在家闷闷不乐,又想到林晓家还有个年纪差不多的韩北,才动了带孩子回来住的想法。


    “你家小北是个好孩子,有他在,志高和强子关系亲近不少,要不我还放心让两个孩子住上下铺。”


    “咱们巷里这几家的孩子都是好孩子,强子和他们玩你就放心吧。”林晓笑着摇摇头,特意提起了蔡秀芬家的闺女:“向红那孩子心细,有她在我们都不担心孩子们跑得太远。”


    “刚才来帮忙的蔡秀芬妹子?”


    “蔡嫂子也生了对龙凤胎,两个孩子都很乖。”


    于秀桦点点头,倒了两杯热茶放到桌上:“我和老陈工作会越来越忙,强子和志高在巷子里我就放心了。”


    茶杯里热气氤氲,模糊了于秀桦疲倦的脸。


    林晓这才想起,从刚才搬家去就没看见陈副厅长的影子,随口就问了句:“陈副厅长呢?”


    “单位有事找他,估摸着快回来了。”


    老话常说不能背后说人,刚提到陈副厅长,林晓余光就瞥见有人抬着自行车进了院子。


    自行车往过道上一放,连走路的地方都没了。


    陈副厅长皱眉想了会儿,又抬起自行车往厨房走来,与灶房相连的屋子放下辆自行车绰绰有余。


    进门看到林晓也在,表情没有丝毫惊讶。


    “林老师也在。”


    “陈副厅长。”


    面对丈夫的大领导,林晓还是有些拘谨,急忙站起来打了声招呼。


    于秀桦笑了起来,拉着人坐下:“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看到多大的领导,我们家老陈在公安厅也就是个跑腿的。”


    林晓哪会真的接下这句开玩笑的话,急忙摆手:“陈副厅长要是跑腿的,那我爱人是啥?”


    “韩煜同志在家带孩子?”陈副厅长架好车,端起于秀桦面前的茶杯仰头灌下,抹了把嘴角的茶水忽然说道:“公安厅的第二批干部培训名单下来了,我听说韩同志这回也不想去?”


    林晓心里一沉,回得当机立断。


    “他去!”


    这次无论如何都要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6章


    “那就好, 后勤处那边也希望韩煜同志去。”


    陈副厅长能将单位的事吐露一些给林晓,最大原因还是看在当初在医院小两口的帮忙,再者就是不希望大有前途的韩煜错过这么好的机会。


    “谢谢陈副厅长,我这就回去劝我爱人, 这次培训他一定会去。”


    “那我就放心了。”陈根生点点头, 扯下毛巾浸入温水中, 声音似乎都被热气熏得有些不真实:“单位里很看好韩煜同志, 都不希望他的才能被埋没……当然家里肯定也得顾。”


    屋里沉默了好一阵, 只剩下哗啦啦的水声回荡在灶房里。


    “那我就先回去了, 你们忙着。”


    林晓有些担心劝不动韩煜, 又觉着心口酸酸涨涨的,说不清到底是什么感觉。


    回到自家小院时,韩煜正在小院劈柴,劈好的柴火整齐码在脚边, 已经堆起了一座小山。


    林晓关上自家院门,先去了趟堂屋。


    “下午我带小北去书店买两只铅笔, 你有什么要带的?”


    “家里什么都有。”


    “好。”


    斧头高高举起,轻轻落下,将婴儿手腕粗的柴火再劈成两半, 方便以后点火用。


    林晓就这么看着。


    “跟于大姐说什么了,心事重重的。”


    妻子只要皱皱眉头韩煜就看得出来她心里有事,何况平时话不少的人突然沉默,肯定是心里装着事想说。


    “韩煜。”林晓看着韩煜的手。


    那双手因为救人留下了很多难看的疤痕, 最终只能退到后勤部, 每天协调不完的琐事,讲不完的道理。


    韩煜等了会没听到林晓继续说,奇怪地抬头看过来。


    “我刚才遇到陈副厅长了, 他说你又拒绝了第二批培训名单?”


    “处长私下问我意思,我说不去。”


    “去吧。”


    韩煜没有说话,斧子依旧举起落下,似乎是在无声地表达着自己的决定。


    “我知道你担心我和孩子。”林晓伸出手将斧子拿过来,举起落下:“眼下是难了点,但你想想咱们家有三个孩子,需要花钱的地方还在后头,不仅是你……我也要努力。”


    咔——


    很清脆的柴火撕裂声,手指粗的柴火落地,粗细跟脚下堆的没任何两样。


    “我知道你不是混吃等死那种人,想要走得远,培训一定要去。”


    咔——


    这一斧头林晓用了很大力气,语气和镶嵌在木桩子上的斧子一样坚定,说完就抬头看向了韩煜。


    韩煜的喉结滚动,良久才叹了口气。


    “陈副厅长肯定没跟你说这次培训的具体内容吧?”


    林晓摇头。


    “这次培训要去两年!”


    仅仅一句话就让林晓惊讶得瞪圆了眼睛,嘴唇动了动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韩煜接着说:“要是在咱们省城我肯定会毫不犹豫地同意,可我们要去的是京城,距离咱们江丰市几千公里……这一走两年都回不来。”


    第一次培训是公安厅内部对干部专业化的试水,而第二次培训才算得上是真正培养专家型干部的重大决定。


    培训由国家公安部下发,选出的第一批干部将前往京城公安部政法专科学校进行为期两年的培训。


    在家里和未来前途中,韩煜毫不犹豫选择留在妻子身边。


    “去。”


    “你真想让我去?”


    “我真想让你去。”林晓说得坚定,伸手覆在韩煜冰凉的手背上:“咱们家以后的好日子就靠你了。”


    韩煜:“……”


    “那我真去了?”


    “不拦着你。”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得弯了嘴角。


    ***


    一个月后,公安厅下发了去京城培训的干部名单,韩煜赫然在名单第一名。


    两年制脱产干部培训。


    但凡被选上的年轻干部,培训回来必定会成为公安厅内部的骨干人选。


    韩煜一时间成为了许多人明里暗里打听内幕消息的主要人选。


    热闹还没消散,另一件更大的消息紧跟着席卷了全国上下。


    改革开放的消息通过广播和文件,飞速传遍了全国,公安厅内部也在第一时间召开研讨会。


    全党的工作重点从阶级斗争转移到现代化建设上来。


    这个消息看似悄无声息,却像是场迟来的春雨,迅速渗透进了全国人的心里。


    韩煜的培训出发时间定在大年初九早上。


    培训名单中的人提前一个月放年假,给了大家伙多与家人相处的时间。


    韩煜与林晓一合计,干脆提前半个月回清源县去。


    两个大人带三个孩子一路奔波,总算在最早一班开往清源县的长途汽车发车前赶上了车。


    韩北起得太早,哪怕车上气味难闻,刚上车没多久就靠着林晓睡着了。


    林晓拿了件棉袄盖在他身上,又将裹着圆圆脑袋的围巾拉下来,露出女儿那张胖嘟嘟的小脸来。


    小人儿伸着舌头,不知道刚才已经舔了多久围巾,忽然被拿开了还有些不高兴。


    韩煜怕孩子们冷,穿了棉袄又在外头加了层罩衣,直把两人裹成个小粽子才罢休。


    忙活完女儿,再转头去看另一边的韩煜。


    团团还在睡,也许是棉袄穿得太厚有些难受,睡梦中也哼哼唧唧地扭动着身体。


    韩煜见车厢里暖和,围巾取下后又脱掉了罩衣。


    孩子一下子就老实了下来,一条腿搭在韩煜小臂上,沉沉睡去。


    “乖。”


    林晓也把怀里挣扎的女儿抱起来脱掉罩衣,让孩子踩在腿上,好奇地看着这么陌生地方。


    车里没多少人,因为是最早的一班车,不少人上车就开始补觉。


    “你看,好热闹。”


    车子刚开出城不久,林晓就看见一个热闹的集市,急忙指给韩煜看。


    沿着马路两边排开的集市至少有上百米长,这在以前是根本看不到的场景,摊主看着比买东西的人还多。


    车子一开到这就不得不慢了下来,车里不少人都被吆喝声惊醒。


    “现在国家鼓励个人做买卖,以后这样的集市会更多。”韩煜笑了笑。


    板车推着自家种的白菜售卖,吆喝得光明正大。


    林晓忽然想起跟韩煜的第一次见面,地下工作接头似的黑市会随着时间完全消失在时代里。


    “要是能下车买几个橘子就好了。”


    “到了县城咱们再买。”


    车子按着喇叭,缓慢地从集市上开过,一出集市立刻呼啸着加快了速度。


    两个小时不到,林晓推了推打盹的韩煜,轻声说道 :“到了。”


    无边无尽的田野前方出现了房屋和烟囱,路上的行人也多起来。


    清源县到了。


    从汽车站出来,县城里的变化竟然比城里还明显,眼花缭乱得林晓都看不过来。


    供销社边的百货商店仿佛是一夜之间冒出来的,门头上友谊商店几个红色大字鲜红艳丽,货物多得都摆到了路边。


    街上还多了好些摆地摊和挑扁担做小生意的,韩北的目光一下子就黏在了路边做泥人的小摊上。


    “只能选一个。”


    林晓从兜里拿出五毛钱递给韩北,抱着孩子踱步到另一个卖烤红薯的摊子上。


    韩北拿了钱,欢快地跑向泥人摊子,在众多泥人中挑花了眼,一时半会儿都没决定选哪个。


    韩煜则看着不远处那条没什么变化的老街出神。


    没变,又觉着哪都变了!


    确实变了……一家子站在红砖墙前齐齐傻眼,记忆中的交通局家属院大门现在变成了一堵墙。


    “咱们出发前应该跟爸妈说一声。”


    大包小包带着三个孩子又颠簸了一路,林晓的两条手臂都有些发抖。


    正在两人站在墙壁前大眼瞪小眼的时候,一个路人忽然停了下来,指着韩煜:“韩……韩煜?”


    韩煜转身,往那人裹得严实的脸上定睛一看,咧开了嘴:“陈俊峰。”


    陈俊峰连连点头,拉下围巾,重重拍了韩煜的胳膊两下。


    “你小子眼力还是这么好,我裹这么严实你都能认出来。”


    “你变成啥样我都认得出。”韩煜哈哈大笑,嘹亮笑声吵得团团皱眉,张开小嘴“啊啊啊”地抗议了起来。


    陈俊峰这才低头看向绑在韩煜怀里的团子。


    “你家小子还是姑娘?”


    “小子。”韩煜拍拍陈俊峰胳膊,又捏了捏:“姑娘在你嫂子怀里。”


    “嫂子。”陈俊峰惊喜出声,胡乱把围巾塞兜里就弯腰提起帆布包:“咱们边走边说,这是风口,怪冷的。”


    “我刚想问你,家属院的大门怎么堵了?”


    两个男人走在前头,林晓牵着韩北落后两步,一步步朝家里走去。


    “还不是这两年县城车多,咱们家属院出来就是大路,去年连续出了几次车祸……就商量着把大门改到北门。”


    林晓低头:“你买的泥人呢?”


    “没买。”韩北笑嘻嘻地拍拍衣兜:“我要把钱留下来,等回去请志高哥他们吃冰棍。”


    听到两人的对话,陈俊峰笑着回头:“先回家吃饭,改明儿陈叔带你去丰禾街买泥人,那的泥人又大又好。”


    “谢谢陈叔叔。”韩北捂着口袋,脆生生地道谢。


    这一扭头,林晓立刻就注意到他耳朵后有条疤痕,伤口狰狞,可以想象得出当时伤口有多深。


    “你这伤怎么来的?”


    韩煜更是直接按住他要转回去的头,拧着眉问道。


    陈俊峰缩了缩脖子,用胳膊肘推着韩煜继续往前走:“不是什么大事,咱们边走边聊。”


    其实说起来还真简单,就是执行任务途中为了救人民群众而被炮弹碎片划过,留下了条要跟随他一辈子的伤痕。


    韩煜听完,眼睛却一下子就亮了。


    “二等功?”


    陈俊峰笑呵呵地点头:“上个月奖章刚送到家里。”


    伤疤狰狞,却是陈俊峰的勋章。


    当然……也打开了往上走的大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7章


    那道记忆中很远的北门近在咫尺, 变化之大却让林晓第一时间都没认出来。


    锈迹斑斑的铁皮大门关门时总嘎吱作响,如今换成了新铁门,还在门口砌了个水泥坡,方便骑车进门。


    大门敞开着, 里面没什么变化的景色一下子让韩煜熟悉起来。


    他成了领头那个, 脚步轻盈地带着一家人往自家小院走。


    “哟!小韩回来啦?”


    “是小韩和林老师回来过年了!”


    “快快快, 去喊文澜嫂子, 她儿子媳妇回来啦!”


    “怀里是老爷说的龙凤胎吧?长得是真好看。”


    “瘦了瘦了。”


    一路上数不清的邻居们赶来打招呼, 哪怕是以前有些小矛盾的见着了眼里也满是欢喜。


    韩煜和林晓一一回应着, 好半天才在邻居们包围下走到了自家小院门前。


    院里静悄悄的。


    “我们来得不是时候。”韩煜回头冲林晓摆了摆手:“忘记爸妈都在上班。”


    两人走时钥匙都留在了家里, 这会儿一家子只能在门口大眼瞪小眼。


    陈俊峰抱起韩北,又重新提起刚放下的帆布包:“先把包甩进院里,去我家吃了中午饭再说。”


    眼下也只能如此。


    陈俊峰的这句话倒让韩煜想到个问题,看陈俊峰慢吞吞地往院里放包, 忙问:“你怎么没上班?”


    “回家再慢慢说。”


    陈家住的筒子楼还是老样子,就是前面空地里多了好些鸡笼和木头箱子种的菜。


    空气被若有似无的臭味萦绕, 稍不注意就会踩到地上的鸡屎。


    “自从局里不能种菜养鸡的规定取消,院里凡是空着的地方都种上了菜……住一楼的再怎么跟局里反应都无济于事。”


    陈俊峰领着大家轻车熟路地绕过堆积满鸡屎的一条路,隔着一楼护栏放到了走廊里。


    以前没点关系可分不到一楼, 现在鸡种菜最大的受害者也是一楼。


    林晓一家还没遇到淋大粪那天,一楼的几家臭得连门都不敢开。


    “冬天冷,好多菜种不活才消停了点。”


    屋里有人似乎听到了陈俊峰说话的声音,几人刚走到走廊, 门就被从里拉开了。


    “俊峰。”


    走出来的女人身形很消瘦, 枯黄没什么光泽的头发先一步闯入了林晓眼中。


    她心里咯噔一下,望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一时间都不敢认。


    是罗晴先看见了林晓, 惊讶从眼底一闪而过后笑了起来,还依稀看出点点曾经那个大大方方站出来说看上了陈俊峰的明媚姑娘。


    “林晓。”她的双手在围裙上胡乱擦了擦,快步走上前来:“回来了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们好去接你们啊?”


    “又没多远。”


    看她伸出手来,林晓很自然地把怀里的圆圆递了过去。


    低头瞬间,视线落到了她冻得发红的手指上,再抬头,眼睛细纹让罗晴整个人看上去老了好几岁。


    “这是圆圆吧?”罗晴小心翼翼地把孩子抱进了怀里,温柔地拉下围巾:“瞧这白净的样子,一看就是姑娘。”


    “进屋坐下慢慢说。”


    陈俊峰的眸光暗了下来,笑得有些勉强,韩煜见了什么都没说,只是点点头跟进了屋里。


    老旧木沙发上多了几个毛线垫子,除此之外屋里并没有任何变化。


    林晓松开围巾,坐下尝尝呼出口气。


    “小北养得可真壮实,你看这孩子都有双下巴了。”陈俊峰以前就对韩北特别好,招呼几人坐下就急忙抓了糖到孩子怀里:“挨着陈叔坐,中午陈叔请你下馆子。”


    “谢谢陈叔叔。”韩北双手捧满糖,很快就坐不住了,眼珠子滴溜溜地看着林晓:“小婶,我想出去玩。”


    大人有大人的朋友,韩北自然也有为数不多的几个好朋友。


    何况眼下手里里糖,早迫不及待地要出去找伙伴们分享。


    “不准出大门。”


    “知道了。”


    欢快的声音跑得老远都还有笑声传来,陈俊峰笑着摇了摇头。


    “你不是我都看不出这皮猴子是小北。”


    “那是你没看见他做作业的样子,我和孩子他妈愁得都长白头发了……”韩煜听好友语气里的羡慕,苦笑不得地说了好些韩北的光辉事迹。


    一个孩子最多是调皮些,可当七八个孩子凑一起,那破坏力就不是三言两句说得完的。


    去年韩北已经磨坏了七八条裤子,后来除了上学林晓只敢让他穿打满补丁的旧裤子出门玩,就这也穿不了两天就得再摞一层补丁。


    两个男人聊得眉飞色舞,林晓微微侧着头,观察着罗晴。


    她低头看着圆圆,眼神里的哀伤却浓得化不开,特别是韩煜那句孩子妈一出口,眼角都红了。


    两人在县委家属院时关系就好,很多问题都不需要弯弯绕绕,林晓伸出手在她面前晃了晃:“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


    陈俊峰看过来,嘴角慢慢压下,好一会才点头叹了口气。


    “如果我们俩的女儿还活着,比团团圆圆还要大半个月……唉!”


    罗晴怀孕比林晓还早那么半个月,林晓怀双胞胎的消息传回来,曾红棉还开玩笑要跟叶文澜做亲家。


    那段时间,两家人都笼罩在巨大的喜悦中。


    可惜喜悦在怀孕七个月的时候戛然而止,罗晴的亲生母亲和继父突然闯进家里,要女儿出钱帮同母异父的弟弟出结婚的彩礼钱。


    罗晴不同意,弟弟和继父仗着人多直接在屋里到处乱翻起来,亲妈则拽着女儿不让她捣乱。


    当时家里的就罗晴一个人,情急之下她大声呼救起来,一下子就惹恼了继父和弟弟。


    两个大男人对着罗晴又拖又拽,特别是看到隔壁周秀兰婶子和吴桂华听到动静都来了,情急之下将人推出了走廊。


    陈俊峰指了指走廊上一米多点的水泥护栏:“罗晴被推得从护栏上翻下去摔到了地上,当时就大出血了……”


    林晓的眉心立即跳了跳,放在膝盖上的手握成了拳头。


    只要生过孩子的都明白,大出血对一个产妇来说意味什么。


    罗晴虽然立即被送往了县医院,孩子却没能保住,引产下来胎儿就已经没了呼吸。


    为了保命,大夫跟陈俊峰协商后只能割除罗晴的子宫,这意味着他们……再也不能拥有自己的孩子了。


    林晓鼻子一酸,眼眶里瞬间蓄满泪水,喉咙里叫嚣着出来的安慰全堵在了喉咙。


    太阳透过窗户照在罗晴的侧脸上,磨得发白的领子遮了小半张脸。


    “那伤害了弟妹的那几个人呢?”


    陈俊峰沉默了。


    “我妈替那对畜生顶了罪,罗友明结婚之后进了县委,日子过得不错……”罗晴有气无力地说完就再也控制不住,眼泪大滴大滴地砸到圆圆襁褓上。


    有人顶罪,背后又有大人物当靠山,罪魁祸首的父子俩却依旧逍遥。


    而对于受害者陈俊峰和罗晴来说,父母都是老实巴交的单位职工,哪有手段跟人杠。


    陈俊峰红着眼眶,双拳捏得紧紧的:“这就是为什么我拼了命也一定要立功的原因,哪怕收拾不了他们,我也要带着罗晴离开江源县。”


    只是一瞬间,林晓和韩煜回到故乡的喜悦就被冲刷得一干二净。


    韩煜跟陈俊峰完全就是穿同一条裤子长大的兄弟,听他说起这段时间的遭遇,心里比谁都难受。


    “我帮你!”


    脱口而出的三个字重如千斤,韩煜没说一句话安慰的话,重重拍了拍好友肩膀。


    林晓把团团抱过来,无言的悲伤在屋里蔓延开来。


    “没事。”好一会儿陈俊峰才缓过来,揉了揉鼻子勉强笑道:“你们才回来,咱们不说伤心的事,一会儿去馆子里吃。”


    罗晴擦干净眼泪,右手轻轻拍起襁褓 ,哄着要睡不睡的圆圆。


    两口子不想让韩煜和林晓卷进这件事里来,韩煜却没想随便含糊过去。


    他放在膝盖上的手紧握交叉,语气慢慢冷淡下来:“工作的事我帮你想办法,等先把你工作安排好再收拾罗友明父子!”


    “韩煜你……”


    “好啦!”韩煜摆摆手打断陈俊峰没说出口的话:“我们在江源县不是无依无靠,哪怕是罗友明岳父是县委书记,我也有法子让他不好过。”


    林晓望着丈夫冷下来的脸,心绪慢慢平稳下来。


    洗了大半年尿片,倒是让她快忘记了曾经的韩煜是什么样,他说有法子就一定有法子。


    陈俊峰又红了眼眶。


    韩煜把人拉起来,舔舔干燥的唇:“收拾罗友明咱们可以从长计议,先把你的工作搞定,你这个二等功来得真及时……先吃饭,吃完饭我们去打电话。”


    别看韩煜在公安厅才两年,单位里许多人情世故都摸得门清,只要陈俊峰本身条件足够,给他找条出路不算难事。


    “真的能去省城?”陈俊峰还有些不相信。


    “我不把话说死,但我有九成把握。”两人已经走到门口,看林晓和罗晴还坐着没动,韩煜又转头回来叫她们:“先吃饭,吃完饭我和俊峰去一趟我爸单位。”


    “先吃饭。”林晓扯着罗晴站起来,掌心下胳膊细得像是点火的干柴,隔着衣服都能摸到骨头。


    这次大难对罗晴的打击实在太大,不止是身体,还有精神。


    “要不要先给孩子喂奶?”


    罗晴历来心细,只瞟到团团砸吧嘴唇就猜孩子饿了,急忙提醒。


    林晓因着两口子的遭遇难受,倒是忘了两个孩子差不多到了吃奶的时间。


    两个男同志很自觉地走出房间,顺道把门也带上了。


    林晓解开上衣扣子,等团团吃上了又转头去看罗晴:“难受就好好哭一场,憋在心里身体受不住。”


    轻拍襁褓的手一怔,随后带泪的目光落到腮帮子一鼓一鼓吸得卖力的团团脸上,语气悲凉而平静:“都过去了,总算人还活着。”


    是啊……人还活着,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我看你根本没过去,你就是熬着,熬得身体垮了,熬得……没了活气。”林晓伸出手按在她机械轻拍的手上:“就算你觉着我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我还是要说,痛快哭一场,喊出来。”


    “……”


    罗晴的嘴唇哆嗦得厉害,泪眼婆娑地回握住了那只冰凉的手,眼泪无声滑落。


    她不想让丈夫和公婆跟着难受,只能将全部痛苦压在心里,然后越来越重越来越痛,慢慢的心就没了痛的知觉。


    就在这时,不知道什么时候饿醒的圆圆举起藕节似的小手,拍在罗晴沾满泪水的下颚上。


    泪水汹涌而下。


    “把身体养好比什么都重要,其他的交给韩煜和陈俊峰。”


    罗晴的心病不止是孩子,还有无法宣泄的委屈跟恨,闷堵在心里久了自然成病。


    只有先解决了恨才能在时间流逝中慢慢恢复其他伤痛。


    林晓懂得,韩煜心里也清楚,所以才会重新提起罗友明。


    “跟陈俊峰刚结婚那阵是我主动提出不急着生孩子,你说要是没说那些话……”林晓能感觉到罗晴抓着的自己的手越来越紧,哭声渐大:“我是不是就不会失去做母亲的资格?”


    林晓摇头,轻轻吐出四个字:“没有如果。”


    “我就是觉得对不起俊峰,对不起爸妈和陈家。”


    林晓沉默了一会儿,再次张开嘴是回忆起了生孩子住院时遇到的隔壁病床一家,带孩子去医院做保健检查时听护士们又到了那家子。


    再次见到那两口子,他们带着几个女儿,孩子们穿着新裙子,每个人脸上都很高兴。


    “这人的观念转变只是一瞬间,你说要是他们执意要生儿子,这几个女儿是不是惨了?”


    罗晴抬起手,用手背抹了把脸点头:“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是想劝我变一变观念,人活着又不是只为了生儿育女。”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陈叔和红棉姨都是好人,我更是一点儿都不担心陈俊峰变心,他要干做出对不起你的事,我第一个不放过他!”


    林晓说得斩钉截铁,说完甚至挥舞了下拳头,嘴角动了动。


    门外偷听的两人齐齐抖了抖身体,急忙往更远的地方走了几步。


    “算一算这事都去一年了,孩子的事俊峰半个字都没提,爸妈小心翼翼,生怕说错了话。”


    林晓说得对,她这辈子投错了胎,所以才会遭此大难。


    但她有个好丈夫,有好公婆,还有值得依赖的好朋友,又怎么不算幸运呢?


    “中午多吃点,养好了身子帮我看孩子。”林晓仰头叹了口气,疲倦如潮水般涌来:“有我家这三个娃在,我看你哪还有空胡思乱想?”


    “我帮你带。”眼泪擦了一遍又一遍,总算轻快起来,罗晴用手指轻轻碰了碰妹妹脸蛋,笑了:“你这两个娃娃我一看就喜欢,反正我有空,你和韩同志忙的时候就抱来我带。”


    林晓猛地睁开眼睛,坐直身体:“你今天怎么也没上班?”


    “工作被人顶了,现在我是正儿八经的家庭妇女。”


    “又是罗友明干的?”


    罗晴叹了口气,拉着林晓站起来:“孩子都喂饱了,咱们边走边说,别让他们等太久。”


    四人汇合,找到就在花坛边吹牛的韩北,朝家属院外的小饭馆走去。


    一路上,林晓和韩煜才听罗晴说起了工作被顶的过程。


    因着小产,医院批准了一个月的假让罗晴好好休息。


    一个月结束后她的精神和身体都没什么起色,本想着再请几天来着,医院忽然托人来带话,医院又多批了半个月的假。


    就是那带话人口头说的半个月假期成为了工作被人顶替的导火索。


    等她结束休息回到医院,迎来的是一张长期旷工的开除通知。


    旷工半个月成了板上钉钉的证据,罗晴拿着通知想去找当初来送信的人,却发现那人已经调到了其他县城医院。


    等看到顶替她岗位的是自己同母异父的妹妹时才明白又被罗友明算计了。


    他能有这么大能力,还不是靠了岳父副书记孙德厚。


    这孙德厚专管人事,韩煜还在武装部时就跟他打过不少交道。


    资历老,心眼小,管着全县干部升迁调动,手里头权利不小。


    彼时四人已经在一家刚开没多久的私营小饭馆坐了下来,陈俊峰点完菜又要了瓶白酒。


    韩煜扭开盖子,往陈俊峰杯子里倒了半杯,又给自己杯子里倒了层底。


    自从手受伤,韩煜自然而然地戒了酒,今天算是为了陪好友才破戒,但也仅仅仅只是两口。


    饭馆里人来人往,生意红火得很。


    韩煜看饭馆里有人抽烟,又把取下的围巾搭在了肩膀上,还特意选了靠窗位置。


    陈俊峰微微低着头跟韩北说话,像是在问他有没有想吃的菜。


    “我想吃甜甜的排骨。”韩北双眼亮晶晶的,还真不客气地点起了菜:“小婶要喂弟弟妹妹,不能吃辣。”


    “你还知道照顾小婶啦?”


    “嘿嘿。”


    陈俊峰在菜单上一笔一划地写下梅子排骨,又抬头询问林晓:“嫂子想吃什么?”


    林晓回头看了看墙壁上的菜单,正想说话,袖子忽然被人拉了下。


    罗晴看看低头写字的陈俊峰,小声凑到林晓耳边:“罗友明。”


    “在哪?”


    “门口。”


    林晓赶紧抬头看向餐馆门口。


    一男两女刚从餐馆出去,男人正站在马路边用牙签剔牙,旁边两个女人聊什么聊得热火朝天。


    男的是罗友明,女的是他妻子金芳和妹妹罗娟。


    林晓多看了两眼才收回眼神,然后用眼神示意罗晴不用管。


    报仇要趁早,但眼下并不是适合的时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8章


    这顿饭吃得热热闹闹, 韩煜和陈俊峰从分别两年各自遇到的事聊起,到回忆起幼年上树下河作为结束。


    饭馆老板和厨子都出来看了好几回,四人才终于舍得起身。


    分别前,陈俊峰拍拍韩煜的肩膀, 语重心长留下句:“叔叔身体不好, 你以后别气他了。”


    当时韩煜和林晓都没放心上, 还笑着和他们两口子道了别。


    没结婚前韩煜就经常气得韩建军捂胸口, 他们都当成了随意的一句叮嘱。


    再次回到交通局家属院, 屋里已经亮起了灯。


    “妈。”


    院门也没关, 韩煜推开门朝堂屋吼了一嗓子, 语气里都能听得出的兴奋。


    “从小到大一回家只会找你妈,哪回先叫你爸会咋的!”


    先快步走出来的是韩建军,故意板起的脸再看到韩煜抱着的圆圆时,猛地笑开来。


    韩北大叫着“爷爷”就冲了过去。


    “爷的小北。”老爷子伸出手, 先把韩北抱起来亲了口,迫不及待地凑过去看咯咯直笑的圆圆:“这是圆圆吧?长得多秀气。”


    叶文澜正在灶房里烧水, 听到说话声才跑出来,急急忙忙地就伸出手要把孩子抱过来。


    “你喝酒了?”走近才闻到韩煜身上传来的酒味,不由皱眉嫌弃:“别熏着我家乖乖。”


    林晓抱着团团走上前去:“妈。”


    “哎!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叶文澜一双眼睛真是不知道该看哪好, 抱着圆圆又想去摸摸韩北脑袋,手忙脚乱半天倒是把睡着的团团给弄醒了。


    “别在这傻站着。”


    天已经黑透,要不是早从邻居口中听说儿子一家回来,眼神不好的老两口一时半会儿都没看出来是谁。


    爷孙俩先进堂屋, 一进屋里韩北就挣扎着要下地。


    这个屋子他也生活了两年, 看到贴满奖状的墙壁就很快回忆起来,一下地就往以前睡的屋子跑。


    “把团团给我抱抱。”


    就算灯光昏黄,韩煜和林晓还是第一时间看到了白了不少头发的韩建军, 这一路上遇到的所有人里,就属他和罗晴老得最明显。


    韩煜鼻子顿时一酸,有些哽咽地喊了声:“爸!”


    “都是当爸的人了,说两句就哭。”韩建军抬头瞥了眼韩煜,还是熟悉的嫌弃。


    二老乐呵呵地抱着孙子孙女坐到堂屋新出现的弹簧沙发上,叶文澜想到什么又急忙站起来,从屋里拿出两件红色斗篷。


    “这个天正好用上。”


    两个唇红齿白的胖娃娃披上大红色斗篷,更像是画里走出来的年画娃娃。


    自带亲妈滤镜的林晓就是觉得自家孩子长得好,亲奶奶叶文澜更是欢喜得合不拢嘴。


    林晓也坐到沙发上,拍了拍有些硌屁股的人造革沙发。


    “爸。”韩煜心里还记挂着韩建军苍老的面庞,坐到另一边就急忙问起来:“我没在家这段时间,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


    “家里好好的能出什么事?”韩建军瞪了儿子一眼。


    “我不信。”韩煜梗着脖子,继续追问:“要是没遇到什么事,你怎么长这么多白头发?”


    “爸,有什么事你可千万别憋在心里。”林晓也跟着劝。


    要不是遇到大事,人不可能一两年就苍老那么多,别说是亲生儿子韩煜,就是她心里也七上八下的不信。


    “真没什么大事。”叶文澜笑着拍拍林晓膝盖:“他就是病了一场,还没养过来。”


    “病了一场?”


    “爸。”韩煜激动得提高了音量,紧张抓住韩建军胳膊:“什么病这么严重?”


    “心脏病。”


    林晓吓得一激灵,脑海中迅速飘过各种跟心脏病有关的病称,最后只留下心梗两个字。


    “不是什么大病,要不你爸还能站在这跟你们说话?”叶文澜看两人脸都吓白了,故作轻松地摆摆手:“叫什么风湿性心脏病,只要按时吃药就行,大夫说这就是个慢性病,不要命。”


    林晓刚松了口气的心瞬间又提起来。


    “妈,爸的病历本给我看看。”


    难怪陈俊峰会说叔叔身体不好,韩建军这个病确实得好好养着不能生气。


    心功能三级的风湿性心脏病。


    病历本中还夹着一张关于这种疾病的说明,其中慢性进展性疾病几个字总算让林晓的心跳缓慢了下来。


    她把病历本递给韩煜,几分钟后他的脸色也舒缓下来。


    慢性疾病,只要按时服药就能稳定。


    “出了这么大的事怎么不跟我们说一声?”韩煜把病历本摔到桌上,红着眼眶低吼:“连陈俊峰那个王八蛋都不告诉我。”


    “是我让俊峰瞒着你的。”韩建军还是笑着,抱着团团轻轻举起又轻轻放到膝盖上站着:“你和晓晓要要带团团圆圆,还得照顾小北,我和你妈的身体会自己看着办。”


    叶文澜白了眼老伴,叹了口气:“你爸这病没折腾他,是单位的事压得他喘不过气,加上俊峰小两口又遇上了那些事,你爸愁得整夜整夜睡不着,头发都愁白了。”


    心脏病爆发住院只是个导火索,随之而来的各种事才是让韩建军难受的罪魁祸首。


    交通局内部一得知韩建军被确诊心脏病,后头虎视眈眈盯着副局长位置的人就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一些重要工作都被分出去,说好听是减轻身体负担,其实就是变相架空他的权利。


    共同工作几十年的“兄弟”相继站队其他人,慢慢的韩建军这个副局长就变成了个空壳子。


    “这个位置谁想要谁就拿去,我干了几十年,你们看咱家的日子也没多宽裕……不知道有什么好争的?”


    “爸。”


    “爸说的不是气话。”韩建军用脸贴了贴圆圆的小脸蛋,笑眯眯地说:“我是通过俊峰那件事想通了,爸和你妈在家带三个孙子孙女,不比每天上班操心好得多。”


    韩煜和林晓一愣,好半天才反应过来韩建军说的是什么意思。


    叶文澜在旁边笑着补充道:“你爸得上这么个病,十一月他就跟单位申请了病退……最近就是忙着办退休的各种手续。”


    韩煜摸了摸下巴短短的胡须,心里算了半天,才惊讶得张大嘴巴:“你跟我爸今年都五十了?”


    “你哥要是还在,今年已经三十,我和你爸五十岁有什么奇怪?”叶文澜笑骂。


    韩煜急忙转过头来看林晓。


    夫妻俩出发前还商量着回去要托人找个婶子帮着看两个孩子,到家第一天竟然得知父母相继退了休。


    而且孩子爷爷刚才说以后要带三个孙子孙女,意思不就是以后要跟他们住一起?


    “爸,妈!” 韩煜激动得直搓手:“你们是不是商量好了跟我和晓晓一起回省城?”


    能跟父母团聚,而且省城的医院肯定比县医院要先进得多,韩煜当然万分愿意父母待在身边,以后不用成天担心父亲身体。


    “难道你们不想养我和你妈?”韩建军沉下脸,语气不满:“要是不愿意就算了,我和你妈有退休工资,自己能养活自己。”气呼呼地说完还横了韩煜两眼。


    林晓和叶文澜相视一笑。


    “我和晓晓高兴还来不及!”韩煜满脸赔笑,挤眉弄眼地示意林晓赶紧表态:“等你们去了省城就住大屋,我和晓晓住小屋。”


    “我巴不得和爸妈一起住!”林晓赶紧表态。


    “我和你妈年初就在说这事儿,刚生团团圆圆那阵你妈就老念叨着没伺候晓晓做月子,前不久听说你们要回来就去买了好些鸡蛋,说是要重新给你补月子。”


    这人一上了年纪就怕冷清,特别是大病那么一场,韩建军总觉着日子缺少了点活气。


    直到今天韩北大叫着爷爷冲过来的瞬间,那股子冷寂才瞬间被冲散。


    而韩煜和林晓这边,未来所有的困难也似乎有了主心骨。


    一家又聊了很久,主要是韩煜和韩建军商量着以后的事。


    他们这一走怕是很多年都不会回来,房子和一些老友都需要有交代,还得找街道办开介绍信等等


    林晓和叶文澜给三个孩子洗了脸脚哄睡,才回到客厅听父子俩继续聊。


    说到好友,韩建军忽然问道:“俊峰和他媳妇那事你们听说了吗?”


    韩煜和林晓点点头。


    “可惜了罗晴那么好的姑娘。”叶文澜从沙发上翻出个毛线针,熟练地织起毛衣来:“你红棉姨这几天回了娘家,等她回来咱们再带孩子过去玩。”


    林晓抿了抿唇,还是问出声:“妈,红棉姨心里怎么想的?”


    陈俊峰跟韩煜说,他担心老娘想不开,事情都过了大半年都不敢在她面前再提起。


    除非陈俊峰跟罗晴离婚再找,否则陈家不可能再有孩子,他有些担心父母会产生其他想法。


    “俊峰让你问的吧?”叶文澜一眼看穿,抽出织完一排的毛线重新绕上毛线:“红棉和老陈啥样的人我最清楚,他们绝对不会撺掇着儿子离婚。”


    韩煜松了口气的样子又惹得韩建军沉下脸,没好气地踢了儿子一脚。


    “当你陈叔老两口是什么没良心的人?”


    陈俊峰和罗晴痛苦,两个老的何尝不是提起就要在他们这些老友面前哭一场,那些天家属院里大部分人家都把孩子拘在家里,就是怕他们看见了又难受。


    韩煜和林晓是陈俊峰的朋友,当然站在他们立场上想事。


    可韩建军和叶文澜是曾红棉老两口的朋友,他们更担心老友也是常理,谁都说不出谁不对来。


    “我这不是担心红棉姨想不开吗!”韩煜揉着根本不痛的膝盖,吊儿郎当地笑了起来:“再说我还打算帮俊峰找找路子,要是能去省城的话就再好不过。”


    “你有路子?”韩建军充满怀疑地打量起没个正行的儿子:“别不是光把大话放出去了,到时候办不成让人笑话。”


    话是这么说,可多年父子,韩建军还是了解二儿子的。


    韩煜看着吊儿郎当,其实办事还是挺靠谱,只要能说出口的话,多半就能办到。


    叶文澜叹气:“去省城也好,省得留在伤心地天天憋着,换个地方兴许就想开了。”


    “要不……我们跟红棉说说那事就算了?”韩建军又问。


    “……”


    叶文澜抬头想了想,点头:“等红棉回来我就跟她说去,这事急不得,等罗晴养好了身子再说。”


    “什么事?”林晓追问。


    “你红棉姨娘家村里有一户儿媳妇前不久也生了对龙凤胎,那家人前头有四个姑娘,孩子生下来家里就放话说要把姑娘送人,你红棉姨和陈叔一听就赶紧去看了。”


    老两口比他们想得开,早早就打听起谁家有孩子要送人。


    不一定要是亲生的才能姓陈不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9章


    江源县的冬天还是和以前一样又潮又冷。


    一家子刚走出家属院大门, 不知从哪卷来了一阵寒风,刀子似的专门往脸上刮。


    哪怕昨天和韩建军聊到了半夜才睡,一大早起来韩煜还是精神头十足,拉了拉女儿崭新的棉帽子, 笑容就没消失过。


    帽子是叶文澜用碎布头拼出来的, 蓄了两层棉花, 孩子戴上头大身子小, 滑稽得很。


    韩煜一路都在笑两个孩子的帽子, 寒风猛地吹来, 灌了一肚子风才终于闭上了嘴。


    刚走没两步, 又惊奇地指着团团让林晓快看。


    小人儿半张脸都缩在围巾里,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好奇打量着四周,眼睛一眨一眨地很是乖巧。


    “让你带的奶粉带了没有?”


    林晓心里记挂着回娘家准备的东西,伸手推了把越走越忙的韩煜。


    “带了带了, 两罐子都在包里,还有给爸的烟也带了。”


    “我听爸说咱们县城供销社有些副食现在不用票就能卖, 奶糖要是不用票咱们就多买点,到时候给邻居家的娃娃们分些。”


    “都听你的。”


    路上行人不多,林晓循着记忆, 从老街绕了近路,很快就来到了刘芳上班的供销社。


    灰扑扑的两层小楼似乎更破败了些,门窗上的红色字体褪得模糊不清,门头两边挂了两盏红灯笼, 总算给这片灰色中增添了抹亮色。


    林晓透过玻璃门往里看了看, 没找到刘芳的身影。


    门一推开,屋里热气扑面而来。


    供销社里只有零星几个人,两年前拼力气和嗓门抢东西的场景一去不复返, 眼下看着售货员比顾客还多。


    “刘姨没在。”韩煜也没从售货员中找到刘芳的影子。


    “那我们买了东西就走,回家还能赶上吃午饭。”林晓径直走到糖果柜台前,低头选着一会儿要买些什么糖。


    迅速选完抬头,柜台前还是空无一人。


    顾客是少了,县里的售货员态度还是老样子,三三两两聚在柜台后聊天,不会主动搭腔推销。


    林晓刚抬起手,韩煜就在旁边高声喊道:“同志,买糖。”


    其中有个高马尾的年轻姑娘将瓜子壳甩回盘子里,拍了拍掌心,单手叉着腰懒洋洋地走了过来。


    “奶糖要票,其他不要票,你要买多少?”


    林晓伸手指出几种需要的糖果,说完抬眸看向女售货员,发现她正一错不错地盯着自己看,表情有些迟疑。


    “你……你是以前县委幼儿园的林老师?”


    声音清脆很是动听,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看错人。


    林晓笑了笑,迅速回忆一圈确认不认识她。


    女售货员指了指自己刚想开口,余光中忽然扫见有人走近,立刻笑了起来:“姐。”


    “妈让我来给你送饭。”


    这道熟悉的声音让林晓一震,急忙转头看去。


    来人挎着个小竹蓝,灰色棉袄洗得发白,解开的枣红色围巾下露出张令人意外的脸。


    黄桂兰……


    一年前她亲自把人送进了精神病院,那张脸怎么可能轻易忘记。


    一瞬间,林晓下意识反应是紧了紧怀里孩子,眼神倏地凌厉起来,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两步。


    黄桂兰把篮子轻轻放到柜台上,看到林晓那一瞬间表情也有些僵硬,但很快就扬起嘴角,微笑着点了点头。


    “林主任。”


    两人之间就隔了两步,近得能一眼就看清对方眼底的神色。


    “好久不见。”黄桂兰又微笑着点点头,目光落到孩子身上很快移开:“回来过年?”


    从眼角眉梢到身体动作给人的感觉都很平和,变得林晓似乎都不敢确认眼前这人究竟是不是那个一直看她不顺眼的黄桂兰。


    “我们一家子回来过年。”


    回答完有又是个很短暂的沉默,黄桂兰冲韩煜点了下头,又看向扭动身体的圆圆。


    “双胞胎?真是好福气。”


    “刚满八个月,这是哥哥,那是妹妹。”


    林晓的心也跟着平和下来,笑着介绍起怀里的两个孩子,头一次两人之间对话没有半□□味,像是汹涌河流终于流到了平坦的地段上。


    “孩子长得像你们夫妻,都好看。”黄桂兰的嘴角弯了弯,看着林晓:“女儿一定会和你一样出色。”


    “你……什么时候回的江源县?”


    林晓很想问她什么时候出的院,也想问问她病情怎么样,可话到胸口却没法再往上走了。


    黄桂兰回头往边上退了两步,给刚进来的人让出条路来。


    “半年前出的院,我爸妈把我接回了县城。”黄桂兰抿抿有些干燥的唇,声音低了些:“现在政策好,我在我们家附近开了个炒货店。”


    “恭喜你!”


    “是我要跟你说谢谢,要不是发现了这个毛病,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来,我现在……很好。”


    “以后会越来越好。”


    “那你们忙,我就先回去了,店里不能离开人。”


    她没有邀请林晓去店里玩,就算邀请了林晓估计也不会去。


    两人虽然能心平气和地寒暄两句,却永远都不可能成为朋友,曾经种种过往估摸她们都不想再重提。


    黄桂兰推开门走了,寒风从门缝中钻进来,吹得墙壁上的锦旗都跟着晃了晃。


    先前那个售货员接待完上一波顾客,冲林晓招手,这会儿态度倒是热情了许多。


    “林老师想买什么糖?这是我们供销社新到的几种糖也不需要票……”末了忽然停顿下来,又说了句:“谢谢你。”


    林晓只是摆摆手,当不得姐妹俩连续的两句谢谢。


    女售货员却没打算就此揭过,连续地说了好长一段黄桂兰全家对林晓的感谢之情。


    感谢她阻止黄桂兰酿成大货,挽救了其他孩子,也是挽救了他们一家。


    要不是精神病院的通知,他们都不知道姐姐心里生了病,更不会知道原来人的精神也会得病。


    因为医院的正规治疗,姐姐病情控制得很好,还看开了许多以往执着的事。


    她开始了新生活,一直萦绕在黄家人头顶上的阴霾总算散开。


    林晓不知道该回什么,匆匆买完糖后就赶紧离开了供销社。


    “剩下的去芙蓉区供销社再买。”


    狠狠吸了几口凉飕飕的空气,林晓才重新往围巾里缩。


    小小插曲之后,食品厂家属院的筒子楼总算出现在了眼前。


    穿过来拢共没几年,其中在这栋筒子楼生活的时间更是短,短得林晓连楼里的邻居们都没认全。


    那栋四层红砖的筒子楼侧面出现了好几条裂纹,看着像是外墙刚敷的水泥墙面在风吹日晒下裂了,楼底用竹架子围了个隔离区防止水泥掉落。


    林晓刚走到楼前就急忙冲贴着褪色门神的屋门高声喊人:“爸!刘姨!”


    门嘎吱一声拉开,一前一后两个身影率先冲了出来。


    “大姐。”


    咚咚咚的脚步声沉重地在走廊上响起,许小梅率先跑到林晓面前,仰着张红扑扑的脸蛋:“大姐,你总算回来了。”


    林晓一只手抱着孩子一只手提着东西,根本空不出手来摸摸妹妹。


    “帮大姐提着,一会儿我给你们炖鸡汤喝。”


    许小梅这才发现林晓手里还提溜着只老母鸡,赶紧接过去轻轻拍了拍鸡头:“我早就想吃大姐做的饭,做梦都想。”


    刘学军有样学样,从韩煜手里把东西接过来后凑到林晓身边。


    “姐,你这次回来就在家里多住几天好不好?”


    “家里就两间屋子,你让姐和你小侄子小侄女睡哪?”


    这孩子就跟春天的秧苗,一天一个样,现在个头已经是家里最高,林晓想拍他脑袋的手转而只能拍拍后背。


    “你带着团团圆圆睡下铺,让小梅睡我那屋,我就在屋里打个地铺就行。”刘学军急忙说。


    “那我呢?”韩煜拍了刘学军一巴掌:“姐夫怎么办?”


    “呃……”


    姐弟几个说说笑笑地进了屋子。


    屋里有淡淡的煤烟味,还有股子林晓非常熟悉的奶味,特属于哺乳期小婴儿的味道。


    循着气味来源,林晓立刻看向屋子正中间的木头婴儿床。


    奶奶坐在床边,笑呵呵地望着林晓和韩煜进屋,绣绷和绣花针都还拿在手上。


    “奶。”


    “快让奶看看我家团团圆圆。”


    老太太将绣花针别在布里,张开手臂将团团抱了过去,满是皱纹的脸轻轻蹭了蹭孩子的帽子。


    林晓趁机看向婴儿床里。


    里面躺着的孩子睡得香甜,两只小手握成拳头,紧紧抓着一个布老虎,看外形应该也是出自奶奶的手。


    小家伙的头发又黑又密,跟团团圆圆兄妹稀疏又软塌塌的黄发完全不一样。


    家里那两个孩子不仅头发黄,发际线还高。


    “孩子长得真像爸。”韩煜凑过来打趣。


    “我弟弟长得不像我爸和刘姨能像谁。”林晓曲起食指,轻轻刮了下弟弟的小脸蛋:“就是个头千万不能随我爸,像刘姨比较好。”


    林国东长相还算周正,就是矮个子随了林晓爷爷,小时候经常听他感慨林晓个头还好随了亲妈。


    “我爸和刘姨呢?”林晓干脆坐到奶奶身边,韩煜将睡熟的圆圆放到爸妈床上,很自觉地把带来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


    “听说你们今天要回来,你爸昨天就去前头老刘家买了只鸡,刘芳跟隔壁苏苏奶奶买菜去了。”


    “我去叫姑父回来。”


    刘学军立刻跳起来就往外跑。


    “那等爸买了鸡回来一起杀,今天晚上咱们就炖两只鸡吃。”


    林晓大手一挥,指挥韩煜和许小梅去烧水杀鸡,一副老神在在的摸样。


    吴秀珍只是乐呵呵地看着,感觉像是又回到了孙女还没出嫁的日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0章


    刘学军很快就把林国东喊了回来, 手里提着的老母鸡毛色鲜亮,一看就是精心养了好几年的。


    父女见面,又是好一番聊天,巴不得把过去两年的生活讲个事无巨细。


    “我先去炖鸡, 咱们父女边吃边聊, 你和韩煜今天就别回去了……”


    林国东抹了把发红的眼角, 生怕林晓笑话他眼眶浅, 急急忙忙背过身去瞎忙起来。


    林晓看得好笑, 扯着林国东袖子:“我去做饭, 你就坐下来和韩煜好好聊聊, 从进屋到现在你都没看一眼外孙子和外孙女。”


    “瞧我光顾着高兴,连两个孩子都没顾得上抱一抱。 ”


    在做饭这件事上,林国东可不会跟林晓抢,否则吃亏得只有自己的嘴。


    自从女儿结婚后, 林家的伙食呈直线下降,别说娃娃们念叨, 就是他都想得紧。


    林晓站起来,先从茶几上拿起个灰扑扑的布包,抓出几把干蘑菇:“学军, 用水冲洗一下灰,再用温水泡上。”


    当然,林晓做饭的话,弟弟妹妹都会被使唤得团团转。


    刘学军高兴地捧了干蘑菇去厨房拿盆。


    “大姐, 干蘑菇好香啊!”


    说不上来的香气径直往鼻孔里钻, 具体说不上来是什么香,有些像干木头香,又比木头冲鼻子。


    “都是野菌子晒的, 一会儿炖熟了更香。”林晓提着母鸡自信地回道。


    这些菌子可都是去年春夏在市场买回家之后种在空间黑色土地个把月才挖出来晒的。


    热水一泡发后香味比普通菌子香了得有好几倍,跟老母鸡正是绝配。


    许小梅赶紧凑上来问:“大姐,我要干什么?”


    “帮姐拔鸡毛。”


    姐妹俩说说笑笑地去了地坝,熟练地配合着处理起两只鸡。


    杀鸡的动静传出来,很快就有好几个人从走廊上探头出来。


    “哎哟!是晓晓回来啦!”


    林晓仰头,笑眯眯地冲满脸高兴的陈秀芳挥了挥手:“陈姨,一会儿来家吃饭。”


    “明天你和小韩上我家来吃,陈姨给你做咱们猪肉炖粉条。”


    陈秀芳微笑望着地坝上没什么变化的林晓,哪怕已经是两个孩子的母亲,脸蛋也和没结婚前一样白净细嫩。


    这不就正说明林晓婚后的日子过得不错。


    看着她长大的陈秀芳心里自然替她高兴,邀请完就连忙招手让王文康出来打招呼。


    “王叔叔,一会来家吃饭。”


    “既然是晓晓做饭,你王叔肯定要来凑热闹……”话还没说完,就被陈秀芳笑着重重拍了下:“你去凑什么热闹。”


    “晓晓喊了两遍,咱们说什么也得去凑个热闹。”说着拼命挤眉弄眼,还搬出了儿子王耀华:“耀华要是知道就今天晓晓要做好吃的,你说他在家能消停?”


    提起自家那个馋嘴的儿子,陈秀芬连半个否定的字都说不出来。


    “没什么好菜,就当大家热闹热闹。”林晓也跟着劝。


    陈秀芳笑着叹了口气,弯腰又提出只鸡来:“今天不知道是什么好日子,我家其实也买了鸡。”


    很快,陈秀芳提着自家早上刚买的鸡,也加入了处理鸡肉的行列。


    “陈姨,我瞧着咱们筒子楼空出了好几间屋子,怎么没人搬进来?”


    陈秀芳把接好的温热鸡血撒了点要盐放到一边,手下麻利地整理起一地的鸡杂,听林晓问起这个,脸上不禁露出了些担忧:“咱们食品厂今年效益不好,有些人调去其他厂子支援了。”


    太阳食品厂规模本来就不大,今年私营的口子一打开,他们小食品厂受的冲击最大。


    文件还没传在县城里来,县里就有好几家私营食品厂冒了出来,听说款式都是大城市里时兴的,导致太阳食品厂订单一落千丈。


    “你和王叔叔别担心,厂子里肯定会想法子解决。”


    时代发展如此,如果厂子不主动寻求改变,就只能被淘汰掉。


    林晓从林国东的只言片语中听得出不慌不忙,看样子厂子内部肯定有了应对方法。


    “别说那些糟心事。”陈秀芳把鸡胗反过来倒掉没来得及消化的麸皮,重新笑起来:“你和小韩回来得可真是时候,咱们筒子楼马上就有喜事要办了。”


    “什么喜事?”


    “老顾家的红霞过几天结婚。”陈秀芳回头往顾建国家屋子看,没找见人才回头继续说:“可把老顾高兴坏了。”


    个头高挑,笑起来还会喷饭的爽朗姑娘,林晓回忆里顾红霞的身影很是鲜明。


    “大好事!红霞姐的结婚对象咋样?”


    “她对象是机械厂钳工,说起来还是你二叔牵的线,两个小年轻处了一年对象才结婚,男同志我看着不错……”


    林晓笑呵呵地听着。


    用蜂窝煤炭火燎过的鸡皮黄澄澄的,斩成大块,直接加入冷水和泡好的蘑菇干。


    汤里连姜葱都不放,大火烧开后用小火慢慢炖。


    家里的汤锅不够大,整只鸡一放进去快到锅沿了,林晓只能把陈秀芳带来的嫩鸡挑出来。


    “陈姨,借你家的汤锅炖另一只,剩下的炒成辣子鸡给王叔他们下酒。”


    “成。”


    陈秀芳很快就端着自家的汤锅回来,还提了个蜂窝煤灶下来。


    等两只老母鸡姨炖上,林晓才开始剁剩下的一只嫩鸡。


    说起来她有好久没下厨,菜刀握在手里一时还有些手生。


    韩煜说到做到,灶房里的活大部分都接了过去,林晓只负责动动嘴皮子指挥。


    好在家里吃的都是空间厨房出品,食材本身味道足够鲜美,味道自然也不会太差。


    林晓就乐得清闲。


    咔咔咔咔——


    手感还在,没多会儿就再次找到以前的节奏,鸡肉很快就被剁成了小块。


    “奶奶说辣椒在橱柜里,我去找找。”


    听说林晓要炒辣子鸡,许小梅赶忙去橱柜里翻出落了层灰的布包。


    这包干辣椒还是林晓结婚前晒的,两年多时间就放在橱柜里吃灰,还得林晓回娘家才能重见天日。


    “大姐,咱们炒个韭菜鸡蛋吃吧?”


    许小梅进屋,在屋里转了一圈回来的刘学军就迫不及待凑上来。


    棉袄下摆兜了七八个鸡蛋,韭菜垫在鸡蛋底下。


    林晓笑着看了眼,指指门边的篮子:“用我带回来的鸡蛋,我自己养的鸡。”


    “我就说为啥供销社买的鸡蛋炒来不香……”李学军转身就走,嘴里嘀嘀咕咕地念叨着以后攒钱了还是得去河子街买土鸡蛋。


    屋子里,林国东兴高采烈的聊天声透过窗户传进林晓耳中。


    “晓晓?”


    就在这时,一道靓丽的身影闯进了林晓视线。


    “红霞姐!”


    两年的时光仿佛一点都没在顾红霞脸上留下任何痕迹,像是换了个人般……光彩照人。


    枣红色妮子大衣将本就高挑的身材显得更加苗条,手里提着个黑色人造革提包,一股子挡不住的鲜活劲儿。


    鸡汤的香味从锅盖缝隙里钻出来,顾红霞鼻翼翕动,爽朗的笑声响起:“还得是晓晓的手艺,肚子里的馋虫都勾出来了。”


    说话间,脑后的高马尾微微一晃一晃的。


    “晚上来家吃饭。”


    顾秀霞把提包往自家灶台上一放,抓着林晓的手上下打量起她。


    “看你过得不错姐就放心了,就是……”目光最后落到半旧半新的棉袄上,手指摩挲林晓手指上的老茧:“这么好看的姑娘,怎么老爱穿一些深色衣服,一会儿姐给你找两件衣服试一试,保准韩同志看了挪不开眼。”


    “红霞姐可别笑话我了!”林晓轻轻摇晃起两人的手,笑眯眯地打趣起来:“你这么高的个儿,再好的衣裳给我都撑不起来。”


    就说眼下顾红霞穿着的这件呢子大衣,林晓穿的话多半得盖到小腿,光是想想都有种孩子偷穿大人衣服的滑稽感。


    “你放心,姐那有适合你的衣服。 ”顾红霞冲林晓眨眼,神秘兮兮地往自家屋门偏了偏头:“趁现在做饭还早,上我屋里坐会儿。”


    “行。”


    林晓探头往屋里看了一眼,让韩煜看着会儿蜂窝灶台里的火,跟着顾红霞进了隔壁。


    前脚刚踏进屋里后脚就停顿在门口。


    “我把厂里的工作卖了。”


    连陈秀芳都没提一个字的事,显然刚发生不久,应该是顾红霞特意保密。


    “看到你穿的妮子大衣我就猜到了。”食指在有些粗糙的妮子面料上划过,又扫过堆在角落的一堆编织袋:“这件大衣至少得半年工资才买得起。”


    “还是你有眼光。”顾红霞拉着林晓直接走到编织袋前,拖了两个小板凳,随意选了一个袋子解开:“不仅我不干了,张天也把工作卖了。”


    张天就是顾红霞的对象,陈秀芳提起时还有些羡慕,才二十来岁的五级钳工,前途不可限量。


    “你们打算干什么?”


    顾红霞性子活泼,会出去闯荡林晓一点都不觉得奇怪,倒是张天竟然也会“妇唱夫随”更加令人吃惊。


    “我爸觉得我们疯了,你看着怎么一点都不吃惊?”


    “你一直很有主意,既然能说出来就肯定已经做好了准备。”林晓拍拍她,从袋子里扯出条皱巴巴的裙子在自己身上比划:“再说了,连顾叔叔说了你都不听,我摇头又有什么用?”


    “哈哈哈……”顾红霞仰头大笑:“还是你了解我,我决定的事谁说了都没用。”


    “以后有款式好看的衣服别忘记我。”


    “这些是我刚托人从南明弄回来的样本货,你选几件好看的过年穿。”


    “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客气啥!你回娘家这几天多喊我吃几顿饭就行,我老馋你做的泡菜……”


    两人就这么边从编织袋里往外翻衣服边聊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无


同类推荐: 失忆后钓系O总诱我标记她_陈厘大小孩:36次快门高门美人双A结婚两年后皇家寡媳路边的Alpha,谁敢捡?omega驯服黑月光_怿炜静姝裙下之犬_文似看山不喜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