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什么嘛，竟然完全没有责怪她。


    释然地露出一个笑容，瑞依拉不再纠结，轻轻地勾住卡卡瓦夏的手，轻快地回复道：“很好哦。”


    “因为我一直在一个很幸福的地方嘛。”带着笑意，她回复道。


    她一直都在你的身边呀。


    是吗，那真是太好了。卡卡瓦夏在心中回应着。


    没有说出口，因为刚刚那个男人又回来了。


    他低眉顺目地，跟原本嚣张的样子大相径庭，局促又尴尬地蹭进房间，站定在卡卡瓦夏面前。


    大概是害怕卡卡瓦夏会再报复他吧，明明听之前的动静已经跑出了很远的距离，但他还是因为恐惧而跑了回来。


    完全没打算听这个男人的废话，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出去，卡卡瓦夏牵着瑞依拉的手，头都没有回地离开了这里。


    比起从这些糟糕的人身上得到所谓的情绪价值，当然还是他的瑞依拉更重要。


    初次真正使用了记忆的力量，瑞依拉兴致勃勃地探索了一番，顺利地在自己和卡卡瓦夏之间建立了小小的私聊通道。


    她果然是个天才吧。


    得意地勾了勾唇角，瑞依拉试探着喊道。 “卡卡瓦夏？”


    “嗯？”温柔地转过来，卡卡瓦夏轻笑着应下。


    被卡卡瓦夏的动作吓了一跳，瑞依拉又是惊喜就是慌乱，赶紧把卡卡瓦夏的脑袋转了回去：“别动作这么大啦，他们会觉得很奇怪的。”


    “我知道了。”没有反抗瑞依拉的动作，他乖乖地转回了脑袋，这才解释道：“但这里没有其他人，瑞依拉。”


    瑞依拉感觉自己又穿越了。


    不然她怎么会在卡卡瓦夏脸上，再一次看到这么熟悉的表情？简直跟小时候一样啊……超级，乖巧。


    让人忍不住蹂躏的程度！


    这么想着，她也就真的这么做了。


    极为奢侈地使用能力特意重新显现出了实体，她终于如愿所偿地揉到了卡卡瓦夏的脑袋。


    只是可怜了这些刚被卡卡瓦夏整理顺的头发，早上才刚刚恢复了它们应该有的顺毛样子，现在就直接被揉成了一堆毛毛躁躁的鸡窝。


    “发质竟然变好了。”瑞依拉惊讶地又揉了两把，成功把卡卡瓦夏揉的东倒西歪，颇有一种可怜巴巴的脆弱感。


    虽然说现在才刚刚真正意义上的重逢，似乎不太适合进行这种话题，但对于这种地方竟然还真的把卡卡瓦夏养的更好了一些，或者说卡卡瓦夏竟然真的在这种地方好好地把自己养大了这件事，她实在是惊讶到完全藏不住想法。


    当然，这并不会耽误她对卡卡瓦夏的心疼，只不过是在这个基础上，她又一次意识到了一些事情而已。


    比如当初茨冈尼亚的环境，真是恶劣到不是给人活的……之类的。


    这个世界还真是不公平啊。


    思绪又一次莫名其妙地飞了出去，在没有刻意进行维持的情况下，瑞依拉的身形自然很快就消失在了原地。


    感受到身上原先空洞的触感逐渐消失，卡卡瓦夏赶紧转过头来，果然什么都没看到。虽然他觉得应该不至于是这样，但瑞依拉总不可能是……才刚刚重逢，就又一次消失了吧？


    抿抿唇，他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喊了一声：“瑞依拉？”


    瑞依拉被他的声音拽了回来，回神后赶紧重新出现在卡卡瓦夏面前，轻声道起了歉：“抱歉，卡卡瓦夏。”


    气氛有些僵硬。


    瑞依拉不清楚这样怪异的感觉究竟是出自哪里，只能不自在地继续解释道：“刚刚在想一些事情，所以……总之之后不会再这样了，别担心。”


    卡卡瓦夏无奈地哼笑了一声，对妹妹这点小冒失显然是已经习以为常了：“没什么……”


    回应的话语才刚刚开了个头，就又一次被打断了。


    “啊，等等。”伴随着再一次变得若隐若现的身影，瑞依拉的声音也变得模糊起来。 “抱歉，卡卡瓦夏，这还是我第一次试着使用这股力量……似乎到这里就已经是极限了。”


    “稍微等我一段时间，大概是几天……不，我也不是很能确认，但总之我还会回来的。”


    能听出来，她对这样的情况也很意外，语气中满是慌里慌张，像是被什么东西追赶着一样。最后，她赶紧留下了让卡卡瓦夏安心的话，就重新彻底地消失在了空气之中。


    “别担心，我一直都待在你的身边，别害怕。”


    茫然地再一次试探着喊了几声瑞依拉的名字，卡卡瓦夏不得不接受这个现实。


    瑞依拉再一次消失了，这里又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有些郁闷地张开手掌，卡卡瓦夏握了握拳，眼中闪过一抹微妙的神色。


    他不知道瑞依拉说的“一直在他身边”，究竟是以哪一种形式来存在的，也不知道那会不会只是安慰他的话语，但无论究竟是哪一种情况，现在他都也只能相信了。


    考虑到瑞依拉也许还在身旁，像之前那样看着，他并没有表现的太失落。


    但也仅限于此了。


    更多的……好吧，原谅他作为一个离开了家，离开了家太久的人，实在是没有那么强大的控制力。


    而且说真的，他对这个简短，虚假，像是泡影一样的重逢，可以说是十分的不满啊。


    从小就跟瑞依拉呆在一起，听着她讲一些不切实际的美好故事，他总是对这样的场景会抱有一些幻想的，没想到真正在面对这种奇迹的时候，他们两个竟然都只是这么平静的样子。


    果然，浪漫之类的东西还是比较稀缺的吗？


    沉默地返回到原先那个房间的地方，看着门外堆在一起的两套清扫工具，卡卡瓦夏扫了一眼房间内，看到那个男人还没走，干脆也就没有进去给自己找事了。


    随手捡起更为完整的那一套工具，他直接转身离开了现场。


    至于另外一套已经折断了的？那就不关他的事了。


    想要道歉，总得有点诚意不是吗？这可是瑞依拉给他讨来的好处，他要是不好好收下的话，那孩子肯定会生气的。


    回到工作之中，他重新思考起了刚刚发生的一连串的事情，实在是没忍住翻涌起了思绪。


    虽然对这场重逢不太满意，但说实话，看到瑞依拉的性格还是那么可爱，他果然还是变得安心了起来。久违的熟悉感回到了他的心口，他连眉眼都忍不住弯了起来。


    不过与此同时，他也不可自控地感受到了一些害怕的情绪。


    瑞依拉的变化……实在是有些太小了，甚至可以说真的是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即使外形已经长成了少女的模样，但瑞依拉的性格却和小时候真的毫无差分。在这样的情况下，他实在是忍不住想到一些奇怪的联想。


    如果硬要找一个词来形容的话，现在的瑞依拉，在他的眼中，就像是一处随时都会破碎的梦境。


    虽然刚刚那件事已经帮他确认了瑞依拉是真实存在的，但这却并不能为他建立哪怕一点的实感。那个瑞依拉就像是谁从他的记忆里抠出来，然后用那个孩子的模板重新创造出来的，一个一模一样的少女。


    当然，他可以选择直接蒙蔽自己，无条件地去相信那个瑞依拉。


    可最重要的是……


    清扫的动作停下，他忍不住地陷入沉思。


    即使他想要去相信，也没办法说服自己啊，他做不到对着那些异常视而不见。


    正是因为太像了才奇怪，不是吗？


    从那个夜晚到现在，已经足足过去了接近十年左右。就连他都从当时那个单纯的卡卡瓦夏，变成了现在已经截然不同的样子。


    瑞依拉却是一副完全没有受到时间影响的样子。


    就像是这么多年过去，那些年幼时的伤痕，早就已经被从瑞依拉的心中被抹去了一样。


    这可能吗？


    卡卡瓦夏捏紧了手中的扫帚。


    他不是说瑞依拉太过冷漠的意思，只是那些伤痕有多么的深入骨髓，有多么的令人恐惧，他是最清楚的了。


    瑞依拉怎么会一点反应都没有呢？


    她就好像只是出了个远门，回来的时候就已经变成了这样一无所知的少女，就连记忆却还停留在那一天之前。太奇怪了，这很荒谬，不是吗？


    明明他所了解的瑞依拉，从来都不是什么擅长隐藏情感的人。


    “……”敛下眉眼，没有暴露心中的怀疑，卡卡瓦夏就当做今天的事从来都没有发生过，依旧做着他的工作。


    如果事实真的像是瑞依拉离开时说的那样，那么，不用过多久，瑞依拉就会重新出现在他的面前了。


    到了那个时候，他有什么疑问，再去亲自向瑞依拉问就好了。只要和这个瑞依拉接触的时间，接触的机会足够多，足够长，那他总有一天会得到真相的。


    带着满是混乱的心绪，时间一天一天地走过，卡卡瓦夏没有再见过向他找事的人，但也没有再见过瑞依拉了。


    在焦灼的等待之中，他无法自控地升起了再一次被抛下的疑虑。


    瑞依拉真的还会像她自己说的那样回来吗？他忍不住怀疑。


    他还有很多事情想问，他还想再见见瑞依拉，他还想问问瑞依拉这些年是怎么度过的，他还想知道瑞依拉有没有想念他。


    所以，拜托了，再回到他身边吧。


    好在，瑞依拉没有让他等很久。


    距离那天满打满算也还没过十天，卡卡瓦夏的脸颊就出现了一阵极为突兀的触感。脸侧为数不多的软肉被捏了起来，他知道了。


    “重逢”的时候到了。


    “卡卡瓦夏，你在做什么呢？”熟悉的，空虚的触感从身后贴了上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再一次带着瑞依拉回到那个空房间里，卡卡瓦夏抬起头，将身后亲昵地贴在他身上的瑞依拉轻轻拽到身前。


    没有像上次那样的和谐，他抿抿唇，把手按在了瑞依拉的肩上，认真地和久别重逢的瑞依拉对视着。


    上一次因为那些奇怪的事情耽误了很多的时间，最后导致他什么都没能得知，这次他必须得全都好好地搞清楚才行。至少他必须得搞清楚瑞依拉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她究竟经历了什么，才来到了他面前。


    以及……


    这究竟是不是真正的瑞依拉。


    同样，瑞依拉也在打量着现在的卡卡瓦夏。


    面前的男孩无论是身形、外貌还是性格都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虽说对知晓砂金存在的瑞依拉来说，这也算不上是完全陌生的样子，更何况这些天他也一直在卡卡瓦夏身边，按理说早就已经看的习惯了的。


    但果然，见惯了那个小小的卡卡瓦夏，她还是不太适应现在的这种样子。


    不自在地动了动，她完全没能适应卡卡瓦夏现在表现出来的这一面，刚想要挣脱出来，却被紧紧地摁在了原地。


    深知即使现在变回原本灵魂的样子也会被卡卡瓦夏紧紧控制住，瑞依拉无奈地皱了皱眉，有些生气地看向肩上的手。


    她倒也不是讨厌卡卡瓦夏偶尔强势的样子，但现在并不合适吧？


    她好不容易才真正掌控了这股陌生的力量，让自己不用像上次那样再忽然消失，现在才顺利地回到了这里，就算卡卡瓦夏不再像小时候那样对她亲昵，好歹也应该给她一个拥抱不是吗？


    到底怎么了，总不能长大之后，卡卡瓦夏就不喜欢她了吧？


    延续着还没改掉的小时候的习惯，她鼓了鼓脸颊，有些恼火地抬起头，刚准备继续用她最熟练的，耍脾气的方式来打断现状——


    就撞见了卡卡瓦夏从不曾向她展现的一面。


    此刻，他终于露出了自己在这些年来学会的另一面，原本的温和当然无存。虽说他也不至于把充满攻击性的样子展现给瑞依拉看，但就算只是变得冷漠一些，就算只是变得有那么一点微妙的陌生，由此导致的那么一点点的委屈……


    瑞依拉也不是很能接受。


    怔怔地看着卡卡瓦夏难得正色起来的一面，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就想要离开，却就在此时被卡卡瓦夏一把拽住了手腕。


    “……这些天发生了什么？瑞依拉，我很想你。”卡卡瓦夏压抑着自己翻涌的情绪，努力克制着问道。


    他想要一个答案，他想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他现在就要知道，面前的究竟是不是他的那个瑞依拉。


    当然，他想知道的远远不止这些，只不过是他清楚这些事情不能操之过急而已。


    瞅着自己被紧紧抓住的手腕，瑞依拉试探着抽离了一下，被抓的更紧了。


    意识到自己逃脱不开，瑞依拉也只能无奈地放弃了挣扎，老老实实地开始解释：“要出现在你面前，我总得熟悉一下怎么操作吧？这几天我去想办法稳定能力了，这样说你应该能懂吧？”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对上卡卡瓦夏有些难看的神情，小声补充了一句。


    “别这么一副好像我要抛下你了一样的表情嘛……”


    卡卡瓦夏没说话。


    他已经许久没有体会过和人亲近的感觉，无论是撒娇、敞开心扉，还是最基础的一起聊聊日常的滋味，在这些年间，他都没能尝到。


    从离开茨冈尼亚以来，他拥有的就只有漠不关心，甚至是心怀恶意。在这样的情况下，现在的他已经对感情有些陌生了。


    前几天的那一次，他还能按照自己记忆中小时候的样子，装模作样地学着自己过去的样子，用这样的方式不让瑞依拉察觉到异样，而现在，他也只能感受到一阵的无措了。


    通过刚刚的反应，他已经确认了。这的确是瑞依拉没错，并不是他害怕的什么假货。瑞依拉就是这样容易想要逃避的孩子，这次他不会搞错了。


    所以他该思考了。


    在确认这件事之后，他应该怎么办？


    和这件事的答案同时浮现在他心头的，还有另外一件事。


    一个他不愿意承认的猜测。


    既然瑞依拉早就已经到了他的身边，那为什么……


    ——“瑞依拉，你为什么没有主动来见我呢？”


    刚刚才勉强缓和下来的气氛瞬间急转直下，瑞依拉欲言又止了很多次，最后还是心虚地低下了头。


    她总不能说，自己是因为想得太多，以为卡卡瓦夏会埋怨她，所以她才迟迟不敢出现的吧？


    要是真的把这种话说了出来，就算是一向好脾气的卡卡瓦夏，估计也会对她生气起来的。


    他们都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在时间流转之间，卡卡瓦夏早就已经学会了更多的东西，当然，不止是瑞依拉所看到的那些。


    还有，如何不带着更多滤镜去看待一件事情。


    现在这个技能就派上用场了。


    瑞依拉重新回到他身边，他自然是开心的，这件事不需要质疑，也不需要证明。


    但他觉得，有些事情似乎不太对吧。


    明明是奇迹般的重逢，不是吗？这样重逢的机会，不是所有人，包括他都无比渴求的东西吗？为什么瑞依拉会逃避着和他相见呢？


    为什么一定要等到他遭遇危险的时候才出现呢？


    要是他自己没有进行试探，要是他自己能处理好所有的事情，瑞依拉是不是就不会出来了？是不是就依旧会选择继续沉默下去了？


    “其实我不知道你是从什么时候回到我身边的。”沉默了一会，卡卡瓦夏也像是逃避一样转移开了视线，干巴巴地解释起了上次瑞依拉问他的事情。


    努力让声音平稳下来，他接着说道：“我只知道第一次察觉到你也许就在我身边的时候，是项链断掉的那一天。”


    “……因为我感觉到了，瑞依拉。那个时候，你很生气，对吧？”


    听了这个答案，瑞依拉感觉到嗓子有点干涩。忍不住咬住了下唇，她轻声问道：“只是因为这个？”


    “……”听出了话语之中的不可置信，卡卡瓦夏好笑地闭了闭眼睛，肯定了下来：“是啊，很意外吗？”


    一般来说，只是通过这么一个直觉，就对这么虚无缥缈的事情进行猜测，不管怎么说都是很离谱的事情。


    但对卡卡瓦夏来说，这算不上什么。


    毕竟对他来说，那些家人的身影，那些亲人的每一个笑容，每一个眼神，每一次对他所抱有的善意，甚至是生气时的反应和语调，都是他无比熟悉，并铭记于心中的。


    他怎么可能会认不出来呢。


    那是当然的吧……


    只是通过一个眼神吗？她不敢想这句话背后的含义。


    对现在早已是少年的卡卡瓦夏来说，六岁已经是一个遥远到几乎无法触及的距离，甚至理应已经被遗忘的片段了。


    毕竟离开茨冈尼亚之后的这些年，已经比他当初离开时的年龄还要更久了。


    在这样时间的流逝之中，一个六岁的孩子想要把那些记忆，把他们所有人，甚至是一个眼神的质感都记下，需要在梦里怀念多少遍，要一遍一遍地让自己去记住，去回忆多少遍，才能做到呢？


    看出了瑞依拉的动容，卡卡瓦夏终于找回了自己在感情上应有的步调，想起了作为“卡卡瓦夏”应该有的反应。


    “我有点生气，瑞依拉。”他的声音依旧很平稳，但似乎在其中，有一些已经无法再藏匿住的情绪漏了出来。


    再也无法忍耐，他深呼吸一口气，问出了那个有些微妙的问题：“是我对你已经不再重要了吗？因为我们分开的这些年。”


    “……是你有了更重要的人吗？所以才对见我这件事这么无所谓，这么的……犹豫。”


    隐藏在这些问题之下的，其实还有一句话——


    是重新出现在我面前这件事，对你来说已经成为可以被放弃的负担了吗？


    对此，瑞依拉的反应很简单。


    她迷茫地眨了眨眼，愣在了原地。


    因为她完全没读懂卡卡瓦夏的意思，也不明白卡卡瓦夏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怎么会有这样的可能呢？明明卡卡瓦夏也知道吧，家人对她来说就是最重要的东西了，更何况是现在唯一还活着的家人。


    卡卡瓦夏对她来说，可是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仅剩的宝物了。她怎么可能会无所谓呢？怎么可能会觉得不再重要了呢？


    她这些年来甚至都没有苏醒过，怎么可能会有其他更重要的人？她可是什至连一个新的人都没有认识啊。


    ……不过说起来，就算她想认识其他人也是完全不能的吧，就现在这幅姿态。


    看瑞依拉愣在原地，半天都没有回应，卡卡瓦夏泄气地松开了手，转而扑向前，一把将瑞依拉抱进了怀里。


    算了，就算瑞依拉真的已经有了其他更重要的人也没关系，毕竟那是他所没办法改变的吧。


    他能做的，他现在所有能做的，也就只有一件事了。


    压抑着声音，卡卡瓦夏把脑袋搁在了瑞依拉的肩上，鼻尖抵在瑞依拉的颈窝中。维持着这样的动作，他又把捆在瑞依拉身后的双臂不断收紧，一点一点地，把瑞依拉拼尽全力地圈进自己怀里。


    然后，直到瑞依拉忍不住抗议的时候。


    他才压抑着，就像是从喉咙深处硬生生地挤出来了一道声音：“……不要抛下我，瑞依拉。”


    “就算你有了更重要的人也没关系，不要抛下我。”


    诶。


    ……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瑞依拉好像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了。


    犹豫着抬起手拍了拍卡卡瓦夏的背，她试探着喊了一声：“卡卡瓦夏？”


    卡卡瓦夏闷闷地应了一声。


    见他似乎还是可以沟通的状态，瑞依拉松了口气，赶紧解释起来。


    “没有其他人，也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些经历。”像是小时候尤妮娅哄着他们那样，她轻柔地一下一下抚摸着卡卡瓦夏的背，又将另一只手放在卡卡瓦夏的后脑上，用力地揉了两把。 “我说过的吧？我一直都在你身边的。”


    “我没有认识其他的人，也没有其他更重要的人。一直一直，都只有你，也只剩你了，卡卡瓦夏。”


    听到这个回答，卡卡瓦夏非但没有安心下来，甚至还感到了一丝的揪心。


    他承认，在瑞依拉的事情上他是个自私的人，他希望在瑞依拉的心中，他依旧是最重要的那个人，但是……


    但是比起如他所愿的那样，果然，瑞依拉也许同样会遭遇和他一样的孤单，才是更无法接受的事情吧。


    他声音闷闷的，心疼地问道：“……那你这些年都在哪里呢？有没有被别人欺负？”


    听出卡卡瓦夏比刚刚还要更过分的委屈感，瑞依拉又是无奈又是生气。


    搞什么啊，原来现在的卡卡瓦夏本质上是个哭包吗？她都说自己一直没有离开过了，怎么还是这么哭哭唧唧的样子。要是姐姐现在能看见的话，说不定还以为她长大了也还在欺负卡卡瓦夏呢。


    见讲话大概是说不通了，瑞依拉立刻转换了赛道。


    她选择……


    铆足了劲，往后一仰头，然后重重地——“砰！”


    记忆的铁头，小子。


    对着捂住额头连连后退的卡卡瓦夏，瑞依拉竖起了邪恶的大拇指。


    “所以都说了嘛，没有被人欺负，也没有认识其他人。”带着股不明不白的骄傲劲，她皱着眉，好笑地正式纠正起卡卡瓦夏的误会：“一直、一直都在你身边，就是字面意思啊。”


    上前两步，她伸出一根手指，勾住卡卡瓦夏胸口垂下的石头项链：“我一直都在这里，所以那天项链断掉的时候，我才会重新出现。”


    “虽然听起来有点不可思议……但其实对我来说，这几年的时间只不过是睡了一觉而已。”


    “睡了一觉？”


    “嗯，从那一天开始，一直在你身边沉睡着。”又站到了有理的位置，瑞依拉叉起腰，像是小时候那样威风起来。 “所以你担心的一直都是些没必要的事情嘛！我根本就没有离开过你身边。”


    卡卡瓦夏认真地进行理解了。


    然后卡卡瓦夏握住了瑞依拉的手。


    最后，在瑞依拉以为他要在感动之下发表感言的时候，他一把将瑞依拉的手撇到了一边去，甚至还夸张地后退了几步。


    瑞依拉：？


    不可置信地将眼神在卡卡瓦夏和自己的手之间来回转了几圈，她陷入了诡异的茫然和疑惑。


    是这样的，这边想请问一下，这位名为卡卡瓦夏的小朋友。


    你是想造反了吗？


    卡卡瓦夏心虚地挠着脸颊，甚至不敢直视瑞依拉，尴尬地笑了两声，最后还是在瑞依拉的死亡眼神之中泄了气。


    紧绷的肩膀松懈下来，他有些无奈地解释道：“抱歉，我知道这种时候瑞依拉应该会更想要亲近一点的，但是……”


    “……但是瑞依拉，也许你还是小孩子，所以不太理解原因吧。总之，就算是和哥哥也要保持距离啊。”


    原本他是以为瑞依拉是自然地长大成了现在的样子，所以对这样特殊情况下的过度亲近，他才直接当做了两人之间默认的亲密。


    现在知道了实情可就不行了。


    虽说得知了真相之后第一反应是这个真的很奇怪，但是，他真的没办法忽视啊。


    他可不能教给瑞依拉错误的距离啊，否则之后瑞依拉和别的男人那么亲密的话，他会当场被气死的。


    ……啊，真是的，他刚刚都在做些什么呢，对着一个五岁的孩子耍脾气，埋怨妹妹不主动来找自己吗？甚至还要五岁的妹妹来安慰他？ ！他也太过分了吧。


    如果姐姐在看的话，一定会生气的啊！


    不，不需要姐姐来看，就算是他自己也完全无法原谅。


    卡卡瓦夏捂着脸，暂时陷入了怀疑人生的境地，只剩下了瑞依拉沉默地站在原地。


    并不是真正的小孩子，瑞依拉当然猜到了卡卡瓦夏在想什么，所以……现在尴尬的人多了一个。


    她是应该向卡卡瓦夏坦白实情，说明自己并不算是小孩子好，还是就这么将错就错比较好？似乎无论选哪个都很尴尬啊。


    “那、那个，瑞依拉。”暂时没纠结出想要的结果，卡卡瓦夏也只能硬着头皮破坏掉现在的氛围。 “你要吃糖吗？”


    好歹也是误会解开终于重逢的时候，不管是为了他们两个之间好不容易重新连上的兄妹情，还是为了不让瑞依拉跟着自己一起尴尬，卡卡瓦夏都得说点什么才行了。


    此时，已是少年的卡卡瓦夏和当初那个小小的卡卡瓦夏连上了脑电波。


    千言万语都先闭上吧。


    好好呵护妹妹啊你这个笨蛋！


    “……”瑞依拉抬起手，抵在嘴唇边低低地笑了两声。


    原本她还稍微有点犹豫的，现在看来，还是保持现状吧。


    实在是卡卡瓦夏的反应太可爱了，她也有点不忍心揭露现实啊。如果知道自己的妹妹，本质上是个比自己还稍微大一点的女人，卡卡瓦夏会世界观崩塌的吧。


    嗯，最重要的是，现在还不是这个秘密被揭露的时机呢。


    这么想着，她笑着戳破了卡卡瓦夏有些窘迫的现状：“就算我说想吃，你这个月的机会也已经用掉了吧？用来修这条项链了。”


    对瑞依拉知道这件事并不意外，卡卡瓦夏没有否认。他点点头，走上前抓住瑞依拉的手腕，另一只手揉了揉她的脑袋，终于把刚刚的紧张全部在一来一回的对话之间消化掉了。


    “嗯，的确……不过我还有下个月的机会，所以没问题的。”


    相认环节就此结束。


    瑞依拉一向是个不擅长煽情的性格，无论是小时候还是现在，都从未变过。


    所以她拒绝在这个话题上和卡卡瓦夏纠缠太久。


    反正卡卡瓦夏也已经大致了解了现在的情况，那她应该差不多也可以好好和卡卡瓦夏好好讲一讲之后的事情了吧。


    当然，这倒不是因为她不想再和卡卡瓦夏多亲近一段时间了，亲人重逢，她自然是不可能无动于衷的。


    期待着这一刻的人可从来都不止有卡卡瓦夏，她也是幻想了很多次的，对这次好不容易才达成的，真正意义上的相见。


    可这不是实在没办法吗？


    时间紧迫啊，看卡卡瓦夏现在的样子，都已经和他了解的剧情中没什么区别了。要是她再不赶紧把重要的事情全都告诉卡卡瓦夏，说不定那件事明天、后天，总之没过多久就要发生了。


    她必须得尽快把自己知道的信息告诉卡卡瓦夏才行。


    虽然一直拖到现在才决定出现，现在再说什么时间紧迫……之类的话真的很马后炮，但是总之！


    现在再补救也不迟嘛。


    为了加强保险，她也会在这段时间里努力地练习自己的能力，尽己所能地锻炼自己，以防在那个命运的节点发生意外，她却再一次无力阻止的。


    对此，卡卡瓦夏的反应其实并不赞同。


    并不是不信任瑞依拉的能力，毕竟瑞依拉前几天已经证明过自己了。只是比起依赖自己年幼的妹妹，让她涉足危险之中，他还是更愿意将瑞依拉藏进安全的地方。


    即使他的怀抱也并不那么安全，但至少，应该要比外界温暖一些。


    他是这么想的。


    仔细打量了现在看起来变得高挑了不少的瑞依拉，他担忧地提出反对：“瑞依拉，你还小，不用这么辛苦的。这些事情就交给我怎么样？相信我，我能做好的。”


    “……我想再和你相处的久一点，再多看看你，可以吗？”


    瑞依拉知道，卡卡瓦夏其实未必就想让她经常出现暴露在危险的外界，只是比起经常冒出来陪伴在他身边，卡卡瓦夏更希望她不要参与进危险之中而已。


    所以她的回答当然是：“不。”


    如果可以的话，她也想一直无所事事地蜷缩在亲人的羽翼之下，如果可以的话，她希望所有的事情别人都可以解决。


    但已经死过一次了，她对命运的理解当然不会还像是过去一样停留而悬浮在表面。


    作为命运的干扰项，谁知道她会不会成为导致卡卡瓦夏失败的因素之一？为了防止卡卡瓦夏的命运被改变，她必须要加强自己的力量，来保证卡卡瓦夏能万无一失地离开斗兽场才行。


    “但是瑞依拉，你知道的吧？就像当初的茨冈尼亚一样，那个未来一定是会到来的，你就再相信一次我的幸运，如何？”依旧不死心，卡卡瓦夏再一次劝说道。


    “……”


    两人在沉默之中对视了一会，最后，瑞依拉笑了出来。


    像是小时候那一天的崖壁上一样，她又一次笑得张扬，甚至带上了一些不那么“瑞依拉”的色彩。


    她说：“我不。”


    “卡卡瓦夏，我不讨厌现在这样的感觉。拥有力量，永远比当初在茨冈尼亚的时候，那种手无缚鸡之力只能任人宰割的感觉要好。”


    “已经长大的你，应该很明白这件事吧？”


    所以，别再劝了。


    他们会并肩着，而不是谁牵引着谁走出这片牢笼的。


    相信自己，也相信对方不是需要被自己保护的，弱小的人吧。这是对彼此，对生命中最重要之人必要的信任。


    “……嗯。”


    他知道了。


    事已至此，他也不能再说出些什么扫兴的话了吧？


    那就拜托你，瑞依拉，一定要强大、变得更强大，强大到没有人能伤得到你吧。


    拜托了。


    作者有话说：


    要加更吗，好吧那就加吧


    第44章


    对瑞依拉的选择，卡卡瓦夏现在已经没有什么想法了。


    唯一可惜的就是，在之后的日子里，他大概很难再经常和瑞依拉见面了。


    ——“想什么呢？”


    一个熟悉的触感从身后贴了上来，双手绕着他的脖颈贴了上来。瑞依拉将脑袋搁在卡卡瓦夏的肩上，笑嘻嘻地念叨了起来。


    她只是说自己要加强力量，又不是说就要玩失踪了。


    回到项链里的时间有那么长吗？只不过是每天从记忆的海洋之中出来逛两圈，不是轻轻松松嘛。


    许久没打理过，毛毛躁躁的长发蹭上脸颊，卡卡瓦夏痒痒地闭上眼睛，轻笑出声，揉了揉肩侧瑞依拉的脑袋：“在想，你会不会缩在石头里，就不出来陪我了？”


    “怎么可能。”


    现在的瑞依拉可是非常非常明白及时行乐这一要素的，为了加强力量就完全不出来玩了这种事，卡卡瓦夏干出来的概率都比他要大。


    她可是从“小”就被哥哥姐姐和卡卡瓦夏宠大的，一点也受不了委屈。


    自找委屈就更不可能了。


    再说，长大之后的卡卡瓦夏可比小时候还好玩，她可不能放过呀。


    对瑞依拉的想法心知肚明，可卡卡瓦夏又能说些什么呢？


    他也只能对着瑞依拉无奈地笑笑，然后像个小老头一样，每天都忍受着这孩子在他身边的捣蛋行径了。


    “话说，这样别人真的不会看到吗？”在带着背上的瑞依拉工作的同时，卡卡瓦夏依旧放心不下地转过头，看着瑞依拉认真地问道。


    瑞依拉点点头，对卡卡瓦夏的担忧完全不当回事。


    “当然了，我现在可是已经非——常熟练地掌握了这项技能，除了你没人能看见的，放心吧。”非常得意地从卡卡瓦夏身上跳下来，她上前两步走到卡卡瓦夏前面，叉着腰转过头哼笑了两声。


    定定地看了一会面前心情正好，难得活泼的瑞依拉，卡卡瓦夏紧皱的眉头终究还是张开了，他忍不住也跟着笑了笑。


    好吧，他还是不说什么扫兴的话。


    瑞依拉说不会就不会吧，如果真的被看到了也没关系。


    到了那个时候的话，他就带着瑞依拉一起逃跑吧……开玩笑的。


    瑞依拉也可以说是非常对得起卡卡瓦夏的担心了，说真的，她实在是一个非常不让人省心的孩子、


    不省心到连她自己都怀疑，她是不是真的因为那几年的经历而心智退化了。


    时间过去了好几天，这样的生活一直持续着，卡卡瓦夏也差不多习惯了身边随时会冒出来一个瑞依拉，并且是伴随着捣蛋动静的出现。


    只不过习惯归习惯，适应嘛……


    已经是第四次听到瑞依拉故意打翻隔壁房间水盆的动静，卡卡瓦夏终于还是忍不住出来制止了。


    抱歉，他睁眼说瞎话的能力果然还是比小时候退步了不少。


    “瑞依拉，还是不要再做这种事情了吧？”提着捣乱回来的瑞依拉的后颈，卡卡瓦夏像拎着一只猫一样无奈地试图劝说。


    而瑞依拉的反应嘛，猜也猜得到的吧。


    已经受过了当初诺瓦和卡卡瓦夏好脾气的娇惯，她现在哪还受得了被管着？


    直接拍开了卡卡瓦夏的手，她甚至还有些不服地问道：“那边那几个家伙不是有好几次都想找你的麻烦吗？”


    “我去给他们找点事做，你有什么好阻止的？反正那又不是你的工作分配范围。难道说，你……”


    自知绝对是被误会了，卡卡瓦夏干脆利落地抬起双手投降，紧急开始了给自己的辩白：“怎么可能是这种原因……不管怎么说我都只会向着你的，你应该知道才对吧？”


    “只是你最近实在是做的有点频繁过头了，再这样下去，说不定就要有人发现你的存在了。”


    说到这里，卡卡瓦夏头疼地一歪脑袋，让自己整个都“柔弱”地依靠在了扫把上。


    真不知道当初答应瑞依拉是不是做错了选项，总感觉现在这样的瑞依拉，随时都有种想要直接登上庄园主卧直取奴隶主首级的美感。


    “最近你不是也听到了吗？大家都开始传闹鬼的传闻了。虽说被猜测到是命途行者这一类的情况应该不太可能，但我还是很担心你，瑞依拉……”非常好卡卡瓦夏，这小子非常自然地使用起了自己的外貌优势，可怜巴巴地看向了瑞依拉。


    好一招以退为进，好一个装模作样。


    巧了不是，瑞依拉还刚好就吃这一套，直接就被俘获了。


    某人立刻就决定放弃在隔壁的那项事业，专心留在卡卡瓦夏身边了。


    至于什么？报复？


    下次再说吧。


    等他们真的来找卡卡瓦夏的麻烦了，她再出手也不迟。反正以她现在的能力，只是收拾几个连混混都算不上的家伙而已，绰绰有余。


    关于她这个依旧没能被彻底放弃的想法，卡卡瓦夏扶着额头，也只能无奈地点了点头。


    说实话，虽说瑞依拉已经退了一步，但即使是现在这种程度，他也是完全不建议的。比起让瑞依拉去打架，这些事还不如让他自己来处理。


    他还没有真的弱到只能依靠瑞依拉来保护。


    但自家妹妹的性格，他也清楚。如果前面已经阻止了这么一连串，现在他还独角兽想要继续说教，那下一个被重击的就不是隔壁的那几个家伙了。


    该轮到他自己了。


    瑞依拉这孩子吃软不吃硬，就算只是为了自己着想，他也还是不要乱说话了。


    好不容易才消停下来，卡卡瓦夏是真怕自己一个刺激，瑞依拉就又一个冲动跑出去找事做了。


    为了防止瑞依拉又忽然灵机一动做出什么事情，他赶紧在妹妹的脑筋重新活络之前，试图占据那颗脑瓜子里的所有思考量。


    “瑞依拉？你可以帮我检查一下这里还有什么地方没收拾干净吗？”故技重施，他又装作苦恼的样子，头疼地看向瑞依拉。


    瑞依拉非常单纯地凑了过来，不过并没有像卡卡瓦夏刚刚求助话语之中的那样做。


    她看了看这个房间一圈，直接嚣张地挑了挑眉：“你还搞这些东西干嘛？整得这么麻烦，不如早点和我说，不比你自己折腾半天搞得好又搞得快吗？”


    对此，至今为止还没有一次工作遭到差评的卡卡瓦夏有话说。


    ……算了，他没话说。


    瑞依拉说他做不好，那就做不好吧，他总不能还真的去反驳瑞依拉吧？显然不行，所以，还是闭嘴吧。


    保持沉默对谁都好。


    “好吧，拜托你了，瑞依拉。”顺着瑞依拉的意思，卡卡瓦夏保持着不扫兴的态度跟着问道。


    想到瑞依拉最近做的事情，他又赶紧补充：“不过你来的话要怎么做？如果是用你的力量的话还是算了。”


    “瑞依拉，你知道的吧？比起让你帮我做这些简单的事情，我还是更希望你能快一点回到正常的状态。我想到离开这里的时候，能和你一起迎接新的生活。”


    瑞依拉手一抬，直接挡住了视野之中卡卡瓦夏的身影，对此是完全不买账。


    她承认卡卡瓦夏的这一套的确很管用，但是呢，这次稍微有点用错地方了，不太起效。


    “嗯，你说的有道理，但还是不要了吧。我不是很想给公司打工诶，更何况，以我的工作能力，去了那种正式的场合，恐怕也就只能当个跑腿的社畜了吧。”


    对自己未来的社畜生活两眼一黑，她毫不犹豫地选择了——


    “这样吧，我呢，就在家里等你好好工作，等你当上大老板，然后让我混吃等死就好了。”越说越激动，瑞依拉抬起手往空中点了两下，嘴角都勾地快要压不下去了。


    关于这个幻想，卡卡瓦夏若有所思。


    这位被迫肩负远大志向的未来总监表示：“后半句倒是可以，前半句的话，琥珀王应该不会同意吧？”


    好吧，有道理。


    不在这种事情上胡搅蛮缠，瑞依拉耸耸肩，干脆利落地绕回了原本的话题。


    轻哼着小曲凑近卡卡瓦夏身边，她摆出一副恶人颜坏笑两声：“说什么呢，怎么可能把我的力量用在这种事情上？我的能力可是很宝贵的，怎么能拿来做洒扫这样的事情？”


    “就算不用来做什么毁灭世界的勾当，好歹也应该做些英雄救美的事情吧？”


    卡卡瓦夏面无表情地鼓了鼓掌，捧场道：“这样啊，那你打算用在什么地方来帮我？”


    瑞依拉神秘兮兮地笑了笑，完全没有想要坦白的意思。


    这就是卡卡瓦夏的盲区了吧？要她说啊，不能压榨自己，难道还不能压榨别人吗？


    “你想不想提前体验一下当高管的感觉？就上次找你麻烦的那三个人怎么样，让他们来帮你干活吧。”至于怎么实现嘛……


    “我去扮鬼吓唬一下咯。”


    把这些莽撞而稚嫩的想法一股脑抛了出来，瑞依拉阴笑着就迈开步子，往门口的方向走去。


    卡卡瓦夏赶紧伸出手去拎住瑞依拉的后领，然后又伸出自己的另一只手。


    瑞依拉还以为卡卡瓦夏这是要摸她的脑袋，甚至还非常给面子地主动地往后凑了凑。


    下一秒。


    将手并成掌，卡卡瓦夏将手转了个方向，直直劈在了瑞依拉的脑袋上。


    “你干嘛啊！！”毫不意外，瑞依拉小发雷霆的声音传了过来。


    他也是又好气又好笑。


    这孩子到底是怎么回事？小时候虽说任性，但好像也还没玩成恶霸的程度吧？


    小时候惯着瑞依拉那是小时候的事，那时候他自己也不懂事，所以才给了瑞依拉当小霸王的机会。现在他长大了，对这个不听话的妹妹，他可多少得加以管制一点。


    好歹他也是哥哥。


    哦，当然，他的意思不是不允许瑞依拉出去捣蛋。


    如果不是在这种地方做太多动静有风险，瑞依拉就算是想要把那几个家伙挂在路灯上，他也是绝对不会多管闲事的。


    嗯……也不是。说不定他还能帮瑞依拉把人挂上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一只手拎着妹妹的后衣领，另一只手顽强地执行着工作，卡卡瓦夏一边用余光看着某个小混蛋，一边碎碎念着：“不要闹了，瑞依拉，乖一点。”


    “等我把这个月的工作好好做完，就可以去给你换糖吃了，就算是为了吃到糖果也要乖一点，知道吗？”


    这个嘛，瑞依拉觉得她其实也可以不知道的。


    卡卡瓦夏这是完全把她当做还只有五岁的样子照顾了吧。虽说这也怪她自己没有告知事实，但说真的，也太奇怪的吧？


    望向侧面的窗户，她对着玻璃端详了一下自己。


    头发已经很长了，是比当初尤妮娅的头发还要长的程度，个子也拔高了不少，无论怎么看都是一个标准的漂亮美少女。难道看着她现在的样子，卡卡瓦夏就不会觉得违和吗？


    唉，算了。


    虽然对糖果根本不感兴趣，但为了符合自己在卡卡瓦夏心中的印象，她也不是不能配合一下。


    养孩子真是麻烦。


    毫不走心地应下，她随口回道“好啦，我知道了”，就把卡卡瓦夏的手往边上一撇，自己坐到了一边的窗台边上去。


    可光是知道能行吗？那肯定不行啊。刚刚的那些话只不过是个方便展开话题的开场白而已，卡卡瓦夏可还有事情想问呢。


    手上的动作没停，在装作认真工作的同时，卡卡瓦夏清清嗓子，“漫不经心”地挑起了另一个话题：“说起来，英雄救美之类的……你偷偷跑去书房找漫画看了吗？”


    在他了解到的，瑞依拉能接触到这类话题的地方，也就只有这一种可能了。这座庄园里顶楼是有一间书房的，只是不被允许进入，所以他也不知道里面的什么样的，希望瑞依拉不是在哪里学到了奇怪的东西吧。


    不然总不可能是之前在族内的时候，大家偷偷教给瑞依拉这个小孩子的吧。


    瑞依拉摆摆手，自然是根本不认这件事。


    怎么可能啊，虽然在最开始探索这里的时候，度脚狩她的确有去过书房，但她根本就对那里一点兴趣都没有嘛。想来这地方的主人也没多重视这里吧，书房里那些书一点翻动过的痕迹都没有。


    而且光是看封面就知道了，那些都是拿来当做装饰的史料古籍或者专业书籍吧，她可看不懂。


    有钱人就是爱装。


    还偷偷溜进去看呢，就算是请她光明正大地看，她都不想进去的。


    得到了意料之外的答案，卡卡瓦夏轻笑一声，又试探着往下问：“那你说的英雄救美是指什么？”


    哦——这下瑞依拉听懂了。


    她转过头来，一把撇掉了卡卡瓦夏一直提在她领子上的手，有些无语。


    行吧，合着绕了这么大一圈，问她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搞了半天就是防着她学坏啊？那她就告诉告诉卡卡瓦夏，什么才叫做真正的学坏。


    要知道平时在这个真正的未成年面前，她可是收敛了不止一点前世的本性的。


    “你想啊，等到几个月之后，你不是就得去那个见鬼的斗兽场了吗？”煞有介事地，瑞依拉竖起一根手指，表情严肃着凑到卡卡瓦夏身前。


    卡卡瓦夏下意识地退后一步，仰起脑袋，老实地点了点头。


    其实他已经猜到瑞依拉大概会说些什么了，不过算了……配合一下也没什么关系，都在石头里闷了那么多年了，现在放松一下也好，反正瑞依拉开心就好。


    瑞依拉也果真没让他失望，这孩子双手一拍，摊在卡卡瓦夏面前，语调堪称激昂，眼都不眨地开始了胡说八道：“你说美这个字，它是不是男女都能用？”


    不祥的预感，出现了！


    卡卡瓦夏再一次配合地点点头，顺便努力地压制住自己狂跳的眼角。


    诶，这就对了！


    再一拍手，瑞依拉摆出一脸欣慰的样子，语重心长地得出了结论：“那等之后你被那个王八蛋奴隶主买走，丢进那什么斗兽场的时候，我再从天而降！”


    “使用我强大的命途力量将局势逆转，直接把你这个小美人从那群家伙的手里救走——哎呦！”


    “卡卡瓦夏！你干嘛！”抱着脑袋蹲到地上，她一个眼刀甩向卡卡瓦夏那边。


    没错，卡卡瓦夏用他并不代表正义的铁拳出手了。


    不好意思，可他果然不是很想当那个“美”的角色啊。虽然他真的很想给瑞依拉捧场，但是吧，他觉得呢，有时候面子这个东西……他还是需要稍微进行一下捍卫的。


    尤其是“小美人”这种称呼，他是绝对不会接下的，就算提出的人是瑞依拉他也不会认下的，绝对。


    卡卡瓦夏笑眯眯地盯着瑞依拉歪歪脑袋，跟平常一样温和地反问，就好像刚刚出手的不是他一样：“但是按照瑞依拉之前的说法，就算只是我一个人，应该也可以赢下那场比赛吧？”


    “所以，瑞依拉就算不救我也没关系哦。作为哥哥，我也希望能在你面前出出风头呢。”他笑得纯良，人畜无害，就好像自己真的是这么想的一样。


    瑞依拉陷入了沉默。


    说得好，但她的脑袋怎么有点痛？


    有点不服，但不得不承认卡卡瓦夏说的有点道理。当然，不是指前半段。


    卡卡瓦夏到时候可不一定真的会像命运之中说的那样没有危险，该救的话她肯定还是要出手才行的。


    她早就说过了，对未来的期望绝对不能建立在幸运之上。


    她只是觉得最后一句，关于这个年纪小男孩的自尊心，她的确得多加关照一些才是。


    想要逞强，在亲近的人面前表现的更加帅气一点，她是完全可以理解的，也不认为这是什么应该被调侃的东西。既然这样，她以后就减少用这个和卡卡瓦夏开玩笑的频率吧。


    自认为本质上是个靠谱成年人的瑞依拉如此想道。


    还好卡卡瓦夏是个让人省心的孩子，会自己开口说话，主动表达想法，不然她都不敢想，到时候要是养出了一个不健全的小崽，尤妮娅在下面得多痛心啊。


    虚假地抹了抹眼泪，瑞依拉竖起了她的大拇指。


    卡卡瓦夏：……


    他为自己擦了把汗。


    好险，还好他反应够快，否则他都不知道瑞依拉会不会说些更奇怪的鬼话。


    按照瑞依拉那个越来越兴奋的样子，和她一向诡异的脑回路。如果他刚刚没有打断的话，不出意外，在“英雄救美”之后，紧接着的就会是“以身相许”了。


    那种事情还请务必不要，对自己五岁的妹妹以身相许，这种事如果被姐姐知道的话，一定会被姐姐抓进地里拷打的。


    ……说起来，真是悲哀啊，他现在竟然已经逐渐开始能理解瑞依拉的脑回路了吗。


    然而，就在他刚刚才松了口气的关头上，瑞依拉又再一次地凑了上来，那张脸突兀地贴在了他的面前，吓得他原地进行了一个立正罚站。


    瞅他这个反应，瑞依拉有些疑惑地戳了戳卡卡瓦夏的脸。


    她不就是距离近了一点吗？怎么反应这么大。


    好吧，虽然不是很理解卡卡瓦夏现在的反常到底是怎么回事，但出于对自家小弟的关怀，她还是决定不深究了。


    可能孩子长大了，确实是会有一些自己的心事吧，她不深究对谁都好。


    卡卡瓦夏不语，只是一味地干笑着。


    给他好好注意距离感啊，这个呆瓜……


    对此，瑞依拉当然是完全不当回事。对自己家的弟弟有什么好控制距离感的？连成年都还没到呢，只不过是个小小小苦瓜而已，人会和一颗苦瓜苗刻意保持距离吗？


    那肯定是不会的啦。


    说起来，其实她是有很多事情想问问卡卡瓦夏的，只是一直都没有找到机会而已。


    恰好现在气氛合适，不如就趁现在，开口问一下试试看吧？


    “……卡卡瓦夏。”她和平时一样开口起了个头。


    “嗯？”卡卡瓦夏完全没有因为习惯就随口应下，乖乖地停下了手中的工作，转过来看向她。


    看他这幅样子，瑞依拉满腹的疑惑忽然就全都哽住了。


    其实她想问的，想问问卡卡瓦夏成为奴隶的这些年都是怎么过的，想问问卡卡瓦夏有没有人欺负他，也想问问卡卡瓦夏有没有想念她和姐姐，想念诺瓦、赛琳阿姨……


    但是话已经到了嘴边，她却忍不住重新把那些词又咽了下去。


    也没有什么特殊的原因，只是因为她还没有傻到那种程度而已。


    ……怎么可能会过的轻松呢，怎么可能会没有人欺负呢，又怎么可能没有想念呢。


    只是睡了一觉就再一次陪伴在了卡卡瓦夏身边，她都感觉到心脏都在不停地漏着风，像是被掏了一个洞一样。


    连她这样已经最大程度消减了痛苦的样子，都已经是如此难过的状态了，卡卡瓦夏那边还需要想吗？


    “怎么了，瑞依拉？”卡卡瓦夏担忧地凑上前来，把手搭在瑞依拉的额头上。


    瑞依拉好笑地拍开了他的手，笑道：“干嘛啦，我现在可只是个灵魂，才不会发烧呢。”


    之前有些敏感的话题已经过去，卡卡瓦夏又恢复了他软绵绵的那副样子：“抱歉，糊涂了，不过我很担心你嘛，瑞依拉。”


    收回了手，他乖乖地笑了笑，这才重新回到了工作之中。


    算了。


    看着那个忙碌的背影，瑞依拉最后也只是释然地轻笑一声。


    那些事情，就等到卡卡瓦夏更加幸福的时候，再说给她听吧。


    或者直到最后也不告诉她，也是没关系的。


    只要幸福就好了，痛苦是不需要被广而告之的。


    想到这里，她冲刺两步，又一次跳上了卡卡瓦夏的背：“我来了哦——”


    “太突然了吧，瑞依拉？我可能会接不住的啊……”


    “这不是接住了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不得不说，自从重逢以来，在这里生活的这些日子，简直就是他们人生之中难得安稳的时刻。


    虽说还有那么点烦人的工作，但在瑞依拉的暴力手段之下，这点小小的顾虑也已经被强行抹除掉了。


    对此，知情的卡卡瓦夏怎么看？他耸了耸肩。


    他的确是不支持瑞依拉去做那些事的，但说到底，他也只是在为瑞依拉的安全考虑而已，现在瑞依拉做都已经做完了，那他还有什么好反对的呢？


    现在的他只需要做两件事就好。


    第一，在劝瑞依拉下次不要再这么做的同时，好好享受瑞依拉为他弄来的这些福利。


    如果好处都已经被送到眼前了，他还不知道好好收下，瑞依拉肯定是会生气的。


    第二……


    那当然就是给瑞依拉善后了。


    “可不能把瑞依拉的事情说出去哦？”挂着一脸人畜无害的笑，卡卡瓦夏站在那几个男人的面前，手中紧攥着一把厨房里摸出来的刀。


    在确认那几个人已经被吓呆，绝对不敢再悄悄告密之后，卡卡瓦夏才离开了这里。


    倒不是他也跟着瑞依拉一起莽撞起来了，只是他估计着，按照瑞依拉描述的时间线，他们应该也在这里呆不了多久了。


    摸向后脖颈逐渐长了起来，已经开始变得有存在感的头发，他收敛了一下表情，多少对未来这段时间的安排有点数了。


    既然如此，他就好好陪着瑞依拉玩一通，也没什么不好的。


    左右也没什么损失，还给自己减轻了工作量，有什么不好的呢？


    对卡卡瓦夏这个颇有觉悟的态度，瑞依拉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这叫什么？孺子可教也啊。


    她非常欣慰！


    又抹了一把并不存在的虚假眼泪，瑞依拉满意地点了点头。


    非常好，这有哪里不对的吗？没有，这太对了！


    随便找了个花坛的角落，仗着自己的身体没有重量，瑞依拉直接坐进了花坛中央，悠闲地和卡卡瓦夏胡扯了起来。


    “等到从这里出去之后，卡卡瓦夏，你想去做些什么？”瑞依拉被周身的花丛包裹，有些兴奋地问道。


    卡卡瓦夏苦恼地揉了揉太阳xue ，一时半会还真的给不出什么合适的回答。


    想去做什么？


    就算瑞依拉这么问了，他也不知道外面的世界究竟有什么值得他去做的啊。让他来回答这个问题，不是很无聊吗？


    不过瑞依拉如果真的想要从他这里得到一个答案，他会好好回答的。


    那么，他应该会想要带着瑞依拉好好地出去玩上一圈吧。


    这些年间，他自己虽说过的算不上是美好，但好歹是流转于各个奴隶主的宅邸和庄园之间，也见识到了不少乱七八糟的东西。


    而瑞依拉却是真真正正实打实地睡过好多年去了，浪费了不少年的人生。他想，瑞依拉一定会对外面的世界很好奇吧。


    那么，等拥有了自由，他第一时间一定要做的就是——


    “我要带瑞依拉去很多很多的地方，让你也看一看过去在茨冈尼亚的时候，我们都没见过的风景。”


    去看看那些大人物说的，厉害的地方。


    去看看人人都说辽阔而美丽的海面。


    说着，他的面色越来越柔和，整张脸都挂上了某种可以说是慈祥的气息。


    瑞依拉嫌弃地往后挪了挪。


    像个老头子会说的话。


    见瑞依拉这样，卡卡瓦夏也意识到自己刚刚的样子有些太夸张了，不好意思地笑了两声。


    “干嘛要笑得那么奇怪啦？”瑞依拉抱着膝盖往前挪了两下，调笑过去。


    “这个嘛……”卡卡瓦夏接过话题，回答得从善如流。 “因为想到了能带你去看更多幸福的东西，所以，忍不住地就会觉得很开心。”


    说完，他敛下眉眼，露出一个无辜的表情。


    从小就对卡卡瓦夏的性格和这张脸没什么抵抗力，现在看到了卡卡瓦夏这个样子，她自然是夸张地直接咳嗽了起来，试图掩盖自己心中的那点不好意思。


    哎呀，小时候就已经那么有杀伤力了，现在都这么大了，怎么还用这一招撒娇。


    这个家伙也真是的，从小就是这样，总是对她会心软的地方拿捏的那么准确。


    ……不过别说，长大之后也用这一套，给人的感觉还真不一样。


    啊啊，算了。看在卡卡瓦夏经历了这么多，还能保持住心理健康的份上，她就不跟小老太一样，说些什么扫兴的话了。


    唉，人还正常比啥都强啊。


    对瑞依拉极其注重健康的心理活动浑然不知，卡卡瓦夏只是依旧露出着他纯良的笑容。


    呆死了！


    再往前蹭了蹭，一直到坐到卡卡瓦夏身后，她一爪捏住卡卡瓦夏的脸颊，狠狠地蹂躏了两圈。


    实在是无所事事闲得发慌。聊天嘛……要是聊起过去茨冈尼亚的事情，有点像揭伤疤，可说起其他的话题，好像又只有这边无聊的工作了。


    从现实中翻不出什么有意思的事情，瑞依拉只能开始发散想象力。


    她问道：“卡卡瓦夏，如果我们再次分开了，你会生气吗？”


    卡卡瓦夏茫然地抬起头，脑袋栽进瑞依拉的怀里，和上方的那双眼睛对视上，显然对这个问题有些抗拒。


    “……”


    “唉。”


    叹了口气，对妹妹的难对付又一次感到了熟悉的头疼，他乖乖地回答道：“不会。”


    “就算真的分开了，也和瑞依拉没有关系吧？毕竟那些都是不可抗衡的力量。”抬起手，卡卡瓦夏轻轻抚摸了一下瑞依拉的脸颊。 “不过，我应该是不会让那样的事情再发生的，所以别担心了。”


    “我之前说过的吧？无论你去到哪里，就算是姐姐也找不到的地方，我也会牵着你的手把你带回来的。”彻底松下了支撑着身体的力气，他整个人倒了下去，脑袋躺在瑞依拉怀里，穿过简短的距离，和上方的瑞依拉对视上。


    在卡卡瓦夏的眼中，他现在看到的，只有漂亮的，湛蓝的天际，和瑞依拉那双与他如出一辙的眼眸。


    很漂亮，不愧是瑞依拉。


    他对着瑞依拉笑了笑。


    一股热气冲上脸颊，瑞依拉闭了闭眼，赶紧调整回平时的样子。


    “……你那时候明明只是说会找到我吧？别擅自改台词啊。”她拍拍脸颊，试图假装脸上的红晕是由此而出现的。


    卡卡瓦夏当然没有被骗过去，但也不揭穿她，只是继续说着：“总之，瑞依拉，如果真的又会有那么一天的话，就全都交给我吧。”


    “我会再一次找到你，然后带你回家的。”


    “现在呢，还会害怕吗？”轻轻捏捏瑞依拉的手，卡卡瓦夏轻声问道。


    瑞依拉攥起拳头，抬起一只手抵在唇边。


    原本她只是感到有些不安，才随口问出来的，没想到卡卡瓦夏连这个都看得出来吗？


    严肃地咳了一声，她决定至少要保持好自己的人设，于是一本正经地抱起了双臂，往旁边一转：“这位名为卡卡瓦夏的同学，请你不要挑战我的威严！”


    “害怕这种东西，在我瑞依拉身上有可能存在吗？”


    当然——


    “有啊。”没有再顺着她的话说，卡卡瓦夏毫不犹豫地进行了拆台。


    好吧，她承认。


    “那我都这么害怕了，你可要记得保护好我。”伸出手去，瑞依拉紧紧地一把拽住了卡卡瓦夏的手腕。 “如果再把我弄丢了，我可是会生气的。”


    没有反驳弄丢这个词，也没有介意这个忽然被丢到自己脑袋上的责任，卡卡瓦夏非常平静地点点头，应下了这份小小的无理取闹。


    “好啊，那就交给我吧。”他说：“不过，瑞依拉。”


    “嗯？”


    “如果我们真的再一次分开了，可以答应我一件事吗？”


    趴在卡卡瓦夏的背上，又把脑袋也搁在卡卡瓦夏肩上，瑞依拉来回掰着刚刚拽过来那只手的手指，懒洋洋地问道：“什么事还需要这么神神秘秘的，能有什么我答应不了的？”


    这个嘛……卡卡瓦夏反手抓住了瑞依拉的手腕，然后用另一只手扣了上去。


    “我找人的技术不是很好，否则也不会这么多年都没发现你就在我身边了。”十指相插，紧紧地贴合在一起。 “所以我想拜托你，下次再有这样的情况，可以给我放放水吗？瑞依拉。”


    瑞依拉摸摸下巴，给面子地回复道：“稍微放放水也不是不行……”


    “那下次就还是我来找你吧，不过能不能打动我，可就得看你的表现了哦？”


    “嗯。”


    “放心吧，虽然找人的技术不是很好，但讨瑞依拉开心的技术，应该没有人能比我更厉害了。”


    没有更多的讨价还价，只要这样就够了，只要瑞依拉还愿意出现在他面前就足够了。


    再到下一个这一天的时候，他会好好带着瑞依拉回家的，只要还有一个机会，就算要他付出再多也没关系。


    因为瑞依拉是唯一的，是他最重要，最重要的人。所以——


    “如果是为了你的话，做什么都是可以的。”


    “哇，这样是不行的吧？”瑞依拉忍不住吐槽。 “不觉得有点太夸张了吗？”


    卡卡瓦夏没搭腔，只是将手握的更紧了一些。


    夸张吗？至少他自己没那么觉得。瑞依拉可是他最重要的人，就算是再为此付出地更多、更多一些也没有关系。


    不如说对他而言，只要还能有那样的机会，就已经是“幸运”了。


    “果然诺瓦哥没说错，你这家伙真的变得超级危险了啊。”瑞依拉将手从卡卡瓦夏那里抽回来，止不住地感叹。


    卡卡瓦夏并不反驳。


    也许对瑞依拉以外的人来说，他的确有变得危险起来吧。不过说实话，他自认为自己还是挺人畜无害的，否则也不会总是被那么多的蠢货盯上了。


    要是能真的变得更危险一些，他还求之不得呢。


    “我们两个说的危险完全不是一回事吧。”


    “也许吧？”卡卡瓦夏毫不在意地回复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那么，就准备好迎接那个残酷的未来吧。


    时间没有因为那些片刻的美好而停滞，也没有为他们的幸福而开恩，被卖到下一个人手中的这一天还是来了。


    深呼吸一口气，被戴上了镣铐的卡卡瓦夏低垂着脑袋，用没有被头发遮住的另一只眼瞥向身旁的瑞依拉。


    瑞依拉轻轻抬起手，帮卡卡瓦夏把那一缕头发拨到了耳后，又轻轻提起了那个粗糙的镣铐，让粗粝的边缘没有再贴着卡卡瓦夏的手腕。


    不过没关系，这不是正好吗？


    这次他们可没有想过要永远作为奴隶活下去，这里只会是砂金的起点，是卡卡瓦夏重获新生的跳板，绝对不会是他们永远的处境。


    所以不如说，他们都期待着这一天呢！


    被放进斗兽场之后，看着周围陌生而压抑的环境，卡卡瓦夏凭借着瑞依拉给出的线索摸索了起来。如瑞依拉记忆中的一般，他迅速寻找到了那一串铁链，然后紧紧地包裹在了自己的双手上。


    这根铁链已经锈迹斑斑了，上面还沾着些血迹，想都不用想就知道之前被用来做过什么。


    拳头紧了紧，他为之后也许会发生的那些事情提起了更多的警惕。


    头顶的白炽灯照下，提醒着他这里只不过是个残酷的舞台。


    “这样的话就牵不到你的手了呢。”轻飘飘地又一次趴在了卡卡瓦夏背后，瑞依拉有些遗憾地圈住了卡卡瓦夏的脖颈。


    在这种环境里，摆出这副没办法很快行动的样子很危险，一旦对手趁着现在攻击过来，他也许就会因为闪避或者反击不及时而受伤。卡卡瓦夏很清楚这件事，但他并没有提醒瑞依拉，只是默默地调整了一下重心，让瑞依拉能趴得更稳一些。


    “没关系，等到之后回家了再牵手吧？”他半点也不着急，还像是平时聊天那样哄着。


    “回家？”瑞依拉从他身上跳了下来，有些疑惑地小跑两步，在他前方不远处的地方歪了歪头。 “我们能回的地方，现在好像就只有那个奴隶主的房子了吧，这也可以被称之为回家吗？”


    卡卡瓦夏下意识地又想摸摸瑞依拉的脑袋，不过在抬起手时，他忽然意识到了手中沉重的感觉，于是又只能闷闷地放了下去。


    没办法动手好好安抚瑞依拉，他也只能无奈地回复道：“也没什么区别吧？我记得你说过，我之后会把这个地方的所有人全都干掉，而且还会变成很厉害的人吧？”


    瑞依拉也不知道这是搞得哪一出，一边继续往前走着探查情况，一边转过头瞅着卡卡瓦夏的表情，随意地点了点头。


    当然，卡卡瓦夏绝对会变成最厉害的人，会被很多人喜欢着，会成为其他人需要仰望的存在，总有一天也会为大家报仇，这是她一直以来都在告诉卡卡瓦夏的事情，也是她从来都没质疑过的。


    “我之后还会变得很有钱，对吧？”


    瑞依拉这次连头都没回，直接再次点点头。


    “那只要等到我把这里买下来就好了吧。”


    瑞依拉不说话了。


    脚步顿住，她忍不住看了过去。


    贷款一个未来的家吗？她还真是“小看”了卡卡瓦夏啊。


    不过倒也不是不行，反正对砂金来说，只不过是一个宅邸而已，轻轻松松，估计还抵不上半个任务的工资。


    “那我未来能不能住上这么夸张的地方，可就都靠你了哦，卡卡瓦夏。”毫不客气地向卡卡瓦夏索要着承诺，瑞依拉重新向前走去，顺便提醒道：“前面拐角不远处似乎有一个人，如果现在不想消耗体力的话，还是先躲起来吧。”


    卡卡瓦夏思考了一会，还是没有选择逃避，而是主动迎了上去：“我们刚刚聊天的声音应该已经被听到了吧，虽然有些对不起对面无辜的其他奴隶，但是，不能就这么放任不管吧。”


    他往前走去，口中还回应着瑞依拉刚刚的异想天开，丝毫没有担心拐角处那个人发现他的样子：“当然，之后就全都靠我吧，对我再多些期待，更相信我一点也没关系。”


    他会努力地，把他们原本幸福的家，再一次夺回来，再一次重建的。


    “我倒是很想心疼你一下啦，但是能拜托你不要满脸是血地说这些话吗？”从卡卡瓦夏的身后跳出来，瑞依拉使劲地在那张脸上擦了几下，把自己的袖子上都沾的全是鲜红，也把卡卡瓦夏脸上的血迹抹成了更大一片。


    卡卡瓦夏没有躲开，就这么接受着瑞依拉近乎可以说是粗暴的行为，甚至还主动把脸凑过去关心了几句：“怎么了？瑞依拉，你被吓到了吗……”


    “不，怎么说都不可能吧。”叹了口气，瑞依拉最后还是放弃了给卡卡瓦夏把脸擦干净的想法。


    再不放弃，这些血就要被她均匀涂抹至卡卡瓦夏全身，拍打进行彻底吸收了。


    但她并没有松开卡卡瓦夏。


    悄悄用余光瞥了一眼墙后，瑞依拉依旧保持着这样的姿势将卡卡瓦夏固定在原地，保证他不会露出异常，随后这才说道：“那边的墙后藏了人，你要逃走吗？还是把这个家伙也解决掉。”


    “……我是觉得最好不要连续打两架了，后面还需要用到体力的吧。”


    卡卡瓦夏僵了一瞬，为自己的迟钝感到一点后怕，随后迅速做出了决定，直接用行动回应了瑞依拉的疑问。


    毫不掩饰自己已经发现了那边那个人的意思，他一边往那边走去，一边回复着耳边瑞依拉担心的话语：“没关系的，瑞依拉。”


    “逃跑需要的体力才更多吧，相比来说——”


    “二打一，不是很简单的事情吗？”


    一抹寒芒从拐角的地方出现，刀尖破开空气，划破了视网膜。卡卡瓦夏迅速地向后仰倒，并把手中原本紧紧裹着的锁链甩了出去，将那把刀从空中打落。


    一个可以说是面容扭曲，已经可以说是精神濒临崩溃的人出现在了视野之中。


    ……


    “还要继续吗？”实在控制不住担忧，瑞依拉拽了拽卡卡瓦夏的袖口。


    卡卡瓦夏抹了一把汗，捂住肩膀上的伤口，勉强着自己扬起一个笑容：“嗯，继续吧，就算我们不主动去找，他们也会找上来吧。”


    “……为了活下来，为了我们一起，走到未来。”


    “抱歉，瑞依拉，吓到你了吧。别害怕，如果实在担心的话，就回到这里吧？”被锁链紧紧扣住的双拳无法做出细致的动作，他只能抬起手，用手背笨拙地勉强托起脖颈上的那块石头。 “等到醒来的时候，都会结束的。”


    他完全能够理解瑞依拉的不适，可他无力改变，连后悔都完全成为了毫无意义的事情。


    如果他能够更强一点，让瑞依拉完全不用担心自己，不用参与这场争斗就好了。


    刚刚那两个人已经失去了生气，冰冷的身体扭曲着，极其不自然地躺在地面上，在这个像是囚笼一样的迷宫之中，成为了像是装饰品一样的东西。


    “你知道我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吧？”警惕地在四周转了一圈，确认附近已经没有了其他人影之后，瑞依拉回到了卡卡瓦夏这里，强行压抑着反胃的感觉，闭着眼紧紧拥抱住了卡卡瓦夏。


    额头抵在卡卡瓦夏的锁骨处，她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了一件事。


    她不能走。


    也许卡卡瓦夏还没有注意到，但她发现了。


    成为奴隶的人，大都多已经是一无所有的困兽。来到这里的这些奴隶，无一不是浑身上下只剩下破烂的衣衫和手中利器，可卡卡瓦夏却不一样。


    他带着这条项链。


    很显眼，很刺眼，这几乎是非常直接地告诉了所有人：“看，这就是我的弱点。”


    这意味着，所有人都会把目光聚焦在这里，把这里当做击破卡卡瓦夏的重点。


    卡卡瓦夏也的确会如他们所想的那样，拼尽全力保护“她”。


    刚刚那个人能那么轻易地落败，并不是因为他很弱，只是因为他每一次下手的重点，都是往这里来的，而每一次的攻击，又都被她拦下了而已。


    在这种情况下，一旦她选择躲起来，卡卡瓦夏的负伤就会成为不可避免的必然。


    命运的确又一次被改变了，因为她，卡卡瓦夏承担了比原本要更多的危险和更加困难的考验，在这种情况下，导致了这种变化的她绝对不能走。


    “别害怕，卡卡瓦夏，交给我吧，我会陪着你的。”


    “……我会让你安全地离开这里的，别害怕。”瑞依拉轻轻地呢喃着，像是这段时间卡卡瓦夏总是哄着她一样，一下一下地，抚平着卡卡瓦夏满溢着波动的内心。


    她已经分不清，更需要这几句话的是她自己，还是卡卡瓦夏了。


    卡卡瓦夏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默默地回抱住了她。


    瑞依拉绝对不能离开这件事，他知道吗？他知道。


    那些观众一直都藏在摄像头之后看着他，看着每一个被投入这里的奴隶。


    在这种时候，每一点异于常人的地方都能成为他的优势。原本他是埃维金最后的血脉，可以是这双漂亮眼瞳的摆架，但也只是这样而已了。


    而现在有了瑞依拉的存在，他就还可以是绝境之中疯狂的命途行者，是令命运都为之而让步的幸运儿。


    为了能看到他更多的表现，后续那些奴隶应该会减少往这边被指引的频率。


    瑞依拉不仅是他的帮手，他的护盾，更是他能在这里生存下去的底牌和依靠。他想的很清楚，也很明白瑞依拉的必要性，可他还是说出了刚刚的话。


    是真的心疼，还是想要推脱自己导致的，让瑞依拉必须感受这些痛苦的责任？他想，大概是后者刚刚占据了上风吧。


    “……”回抱住瑞依拉，感受到手底轻微的颤抖，他紧了紧自己的怀抱。直到最后，他也还是什么也没说。


    但他会让瑞依拉的努力不白费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没有人会为他们的生路让步，能够改变这一切的，只有他们自己。


    所以每一场对决，每一次避无可避的冲突，他们都在拼尽全力地面对。


    面前的视野逐渐变得模糊，瑞依拉摇摇晃晃地继续往前走了两步，最后还是没能忍住跌坐在地上。她咬着牙，艰难地把反胃的感觉吞了回来。


    不远处，卡卡瓦夏也差不多已经是同样的状态了，靠在一面看起来随时都会倒塌的墙壁之下，他甚至看起来要比瑞依拉要惨得更多。毕竟和瑞依拉不一样，他可是真真切切地要在那些刀尖之下寻找存活方式的。


    在这一次又一次的攻击之下，两个人都早就已经处于力竭的状态，没办法再挪动分毫了。


    不记得是多久之前开始了，几小时？一天？还是什至是两天、三天之前？


    这里没有时钟，也没有任何可以让他用于衡量之间的参照物，他们只能用自己早已失衡的感官去丈量已经迈过的距离。两个人从进入斗兽场开始就一直处于紧绷的状态之中，在这段路途之中见过了多少人，告别了多少人，他们早就已经记不清了。


    这种事情，如果真的一个一个记清楚，把每一个人都认真计数，甚至是闭上眼时的表情都刻进记忆之中的话，会把自己逼疯的。


    非常清楚这件事，他们谁都没有去提，也没有去想那些见过的人。


    在沉默之中，他们安静地各自恢复着精力，连眼睛都不想睁开了。


    说实话，瑞依拉已经快要扛不住了。


    半垂着眼，她担忧地看向卡卡瓦夏的方向，抿抿唇。


    卡卡瓦夏的呼吸粗重而急促，身上伤痕遍布，无论是一直都暴露在外的那些皮肤，还是被铁链包裹着的双拳，都落下了大小不一的伤痕。


    在那之上，已经结成血痂的深红色的液体遍布，层层叠叠，恶心又骇人，甚至密集到已经根本分不清楚是从谁那里溅上去的了。


    就连她现在没有实体的状态，都已经被消耗到了这种程度，卡卡瓦夏他没关系吗？


    密不透风的场所一直都没有新鲜的空气流通，其中的血腥味已经发酵了起来，他们避无可避。无论是当前身体的状态，还是这些气味带来的压抑感都让她感到想要发疯。在这样的情况下，她只能一下又一下地掐着自己的掌心，用微弱的刺痛来提醒自己保持清醒。


    可一点点的疼痛的不够的，因为不止是这些，还有……困倦。


    筋疲力尽，而且也真的需要睡觉了。


    进来这里的时间太长，她都已经不知道多久没有好好睡过觉了。


    她现在的状态本就不算不上是稳定，先前在庄园里的时候，她就每天只有简短的几个小时处于苏醒状态，剩下的时间一直都缩在石头里，这才保持住了卡卡瓦夏每天看到的样子。


    而现在，她明显已经超出了极限不止一点了。


    虽然她一直安慰着自己，只要出去之后就好了，等到和卡卡瓦夏最后熬过这一段时间就好了，之后……


    之后就会是幸运的了。


    可她发现，最后的这一段时间，似乎有些长过头了。


    最开始，她和卡卡瓦夏还有试图在这里寻找其他人的踪迹，可一圈又一圈，剩下的人就好像在刻意躲着他们一样，根本找不到任何的痕迹。


    果然，他们这段时间疑似命途行者的表现还是太引人注意了，所以导致了那些人不想让这场斗争太快结束吧。


    “……我有理由怀疑，是那些家伙还没看够戏，所以故意给了其他人躲避你的线索。”用袖子捂住口鼻，隔着一层布料，瑞依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说道。


    声音很虚弱，几乎只剩下了微弱的气音，已经完全是快要失去行动能力的样子了。


    卡卡瓦夏没有回应，满脸的鲜血太过晃眼，甚至让他像个破布娃娃。


    他很想做些什么，想要回应瑞依拉的话，但在此刻，他什么也做不了。


    为了保存剩下的体力，他只能什么反应都不去做，只能等待着时间一点一点流逝。


    他知道现在的瑞依拉已经变得开始不安了，他知道瑞依拉开始害怕了，他知道瑞依拉在担心他。


    他知道，因为沉默会让困倦降临，会让那些面孔浮现在眼前，所以瑞依拉才像现在这样一直碎碎念着，希望他能睁开眼寄予一些回应，但是……


    “……”


    卡卡瓦夏在心底轻轻叹了一口气。


    努力支撑着自己发软的双腿站起，他摇摇晃晃地回到了瑞依拉的身边，把瑞依拉抱进怀里，将瑞依拉的脑袋摁进自己的锁骨处。


    像是刻意而为之的一样，他的语调轻盈又温和，一声一声，带着微弱的哽咽念着：“别害怕，瑞依拉，有我在呢。”


    他听到了，瑞依拉同样带着泪意的声音，但他不能哭出来。


    就连瑞依拉都还努力地忍耐着，他怎么能在这种时候表现出脆弱的样子呢。


    他是哥哥啊。


    “很快就要过去了，很快就要幸福了，别怕，别怕……”


    大概是从尤妮娅那里学来的习惯，他们两个都总是喜欢这样，用安慰对方的口吻去说出些自己需要听到的话语。


    不过好处是，这对他们来说也算是另一种方面的坦诚。这样的话，那些不敢说出口的话，那些害怕被看穿的脆弱，就都可以用这样的方式，用安慰的方式表达出来了。


    从卡卡瓦夏几乎是呢喃的安慰之中听出了这层意思，瑞依拉轻而易举地挣脱了卡卡瓦夏的怀抱。


    她抬起脑袋，看着脸色发白，连睫毛都挂着血珠的卡卡瓦夏，抬起手擦去了那双眼睛上站着的血，用同样的语调安慰了回去：“别怕呀，卡卡瓦夏。”


    是拥抱，也是真的再没有了多余的力气，像是那天在崖壁上那样，像他们两个还是孩子时的那样，她趴在卡卡瓦夏的身上，收紧了怀抱。


    “我会保护你的，别害怕，我不会让你一个人的，相信我。”


    相信我，这一次我不会再那么懦弱了，我不会再松开你的手了。


    相信我，这一次我会让你得到幸福的，如果世界不肯给你幸福，我就替你把它们全都抢回来。


    相信我，我一直、一直都会在你身边的。


    所以拜托你了，卡卡瓦夏，不要倒在这里，不要因为她的出现而走上另一条命运的轨迹。


    她可没有终末的力量能够回来扭转这一切啊。


    “拜托你，一定要幸福地成为砂金。”绝对、绝对不要永远停留在卡卡瓦夏的牢笼之中，绝对不要在还作为卡卡瓦夏的时候停下脚步。


    像是那个雨天的黎明一样，你一定要迈开双腿，奔向你真正的那个未来啊。


    “嘘。”再次睁眼时，卡卡瓦夏一顺便变了眼神，他抬起手，轻轻地捂住了瑞依拉的嘴。


    瑞依拉眼瞳一睁，立刻提起了警觉，强行逼着自己又提起了力气。


    跟卡卡瓦夏交换了一个眼神，她顺着卡卡瓦夏指向的方向看了过去，一片满是血污的衣角映入眼帘，明显到让人怀疑这是不是故意露出来引诱他们的。


    她从地上爬起来，捏了捏不大听使唤的大腿，刚想往那边走去，就在此时——


    “两位，想必你们现在应该很疑惑吧？”场馆之中无处不在，又根本寻找不到的喇叭响了起来，让人声充斥在他们身边的每一处空气之中。


    大概是为了营造氛围吧，那个本应该无比好用的，先进的设备，现在竟然带上了一些电流声，偶尔会让人听不真切。


    “马上就要到这档节目的尾声了——哈哈，期待吗？”


    “加油吧，两只小老鼠。你们的存亡，将决定两位赌徒的胜负！努力地保住你们的性命，同时，为你们的主人赢回胜利吧！”


    明晃晃的挑衅。


    这几乎就是在直白地告诉他们，这个场馆就只剩下两个人了。只要他们能够杀死彼此，就可以彻底脱离这片噩梦般的地狱了。


    可事情真的会像广播里说的那么简单吗？


    那处墙角之后的人影主动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那是一个矮小的，看起来怯懦的家伙。那个人的颧骨突出，眼眶凹陷，甚至连脚步都明显地虚浮着，完全就是半死不活的样子，如果按照常理来说，这样的人应该是活不到最后的。


    最后的对手怎么会是这种样子的家伙？


    疑虑很多，但没有时间犹豫了，因为那个家伙已经主动冲上来了。


    卡卡瓦夏用余光和瑞依拉对了一眼，毫不犹豫地挥出了他的拳头。


    不会认错的，这种感觉，绝对是已经打到了人类身上的感觉。手底的感觉清晰，他甚至能感觉到对面脆弱的骨头已经凹陷了下去。卡卡瓦夏睁大了眼睛，看着面前那个轻而易举就被打翻在地，甚至迅速地断了气的家伙。


    ……这不是他做的。


    以他现在剩余的力气和体力，就算是他想要再做出这种一击毙命的事情，也是完全不可能的，更何况他刚刚更多的是防守，根本就没有用多少力气。


    怎么会这么快就……


    广播再次响起。


    “恭喜你，这位短暂地，重新拥有了自己名字的奴隶，卡卡瓦夏——”


    “你赢得了最后……”


    身后，一道破空声响起。从他完全没有防备的方向，冲来一道利刃。


    卡卡瓦夏想要转过头来躲避开，可已经来不及了。


    意识到这件事的发生，已经是他能够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一阵恶心的，令人反胃的罐头笑声响起。尖锐的，做作的，像是家庭喜剧背景音一样的声音传来，回荡在这片空荡荡的场地之中。激烈的掌声如同潮水一般排山倒海地扑来，广播的后半句在笑声和掌声之中，也终于被补齐。


    “你赢得了最后的秀场，击败他，然后得到胜利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一道利器刺破□□的声音。


    经历过了这段时间，他们两个已经都这个声音非常熟悉了，只是下意识地，就可以分辨出来。


    可卡卡瓦夏宁愿自己听不出来这道声音，宁愿自己什么都不知道，这样他还能晚一点意识到这件事。


    可这是不可能的，在升起这个想法的这一刻，他就已经完全理解身后此刻正在发生什么了。


    心脏像随着这个声响被破开了一个窟窿，他的眼瞳失控而剧烈地颤动了起来。迅速转过头来，他半点都不敢迟疑，立刻开始寻找起瑞依拉的身影。


    他知道瑞依拉在哪的，瑞依拉就在他的身后，就在他一转眼就可以看到的地方。眼球先一步转动了过去，从余光之中，他看到了。


    ……看到一把刀，完全地没入了瑞依拉的胸口，只剩下短短的一截刀刃，和粗糙的刀柄还被暴露在外。


    他在一瞬间陷入了混乱。


    无法接受，无法理解，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胜利了，对吧？他刚刚明明已经胜利了吧？


    在瑞依拉的预言之中，他们不是应该已经要迈往下一步去了吗？为什么？


    混乱的，苦痛的，无法被人所理解的，窒息的。


    一切无法被解读出来的东西顺着咽喉，一点一点地上涌着，翻滚着被挤了出来，让他发出了根本无法被读懂的，破碎的声音。


    胸腔在颤动着，心脏就好像要从胸口挣脱出来了，好痛、好痛……好痛。


    好可怕。


    “滚开！”声嘶力竭之中，他拼尽全力地将拳头砸过去。


    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他甚至没有察觉到自己什么时候开始有了泪意，就只是下意识地掉着眼泪。视野被泪水所模糊着，滚烫的液体一滴接一滴，从他的眼眶之中掉出来，划过面颊，沾染上血水混合着汇聚在下颚，又滴落在地面上。


    一拳接着一拳，他不敢回头，也不敢停下动作，只是机械地将拳头挥舞出去。他低吼着，像是只剩下了本能的动物一样，拼尽全力地燃烧着自己。


    除了这些，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还能做到什么了。


    因为如果现在停下的话，如果他失败了，如果他没能赢下最后的角斗的话，如果、如果……


    如果他没能对得起瑞依拉，没能在这里活下去的话——


    一个清楚的碰撞声响起，从瑞依拉原本站着的方向传来，像是利刃落到地面上的声音，伴随着身后他熟悉的眼神彻底消失。


    “……”卡卡瓦夏的动作戛然而止。


    他忽然间意识到了，为什么这个男人即使已经被他攻击到现在这种样子，也无论如何都没有后退一步，甚至还在一次又一次地重新扑上来。


    不是不怕死，只是因为这家伙并不强大，也并没有特殊的手段。这个人所存在的意义，就只是为这场节目提供最后的爆点，也就是这一场偷袭而已。


    正因如此，这家伙才无比渴望着夺回这把刀，这把原先被瑞依拉紧紧拽着的刀。因为他们都清楚，只要没了这把刀，这个家伙就绝对没有能力再战胜他了。


    也就绝对没办法再留住自己这条小命了。


    卡卡瓦夏很快就想清楚了，为什么他的对手是这样的一个人，一个孱弱不堪的，就算没有瑞依拉，也能被他一拳打翻的人。


    很简单，因为屏幕前那些有钱人，那些富商，那些上等人，从来都没有想要这个人杀死他过。如果他死了，今晚的明星选手就会彻底落幕，这场赌局将会失去它最重要的噱头。


    所以他们只是想要看看他最后、最后一次展现自己的“命途能力”而已。


    他的命运，他的伤口，他的痛苦，他的一举一动，都只是被当成真人秀被放映，被操纵而已。


    卡卡瓦夏第一次恨自己的脑筋转得有这么快，让他这么快就被迫理解了这件事的真相，也意识到瑞依拉真正的死亡原因，正是因为他活到了现在。


    想清楚了这件事，再看着对面那个失去了唯一的武器，毫无还手之力的家伙，那张可憎而逐渐变得惊恐的面容，他竟然露出了一个笑容。


    真可笑啊。


    很疑惑吗？


    想不通为什么刚刚无论如何都没办法夺回那把空气中的刀吗？


    因为你夺走了我最爱的人啊，因为那是我的妹妹用生命为我换来的生机，为我换来的未来啊。


    你这个该死的……


    夺走了我最珍贵之物的家伙。


    去死吧。


    全部都……全部都去死吧。那些坐在屏幕后面的，那些把他的痛苦当做看点的，那些把他的人生看成喜剧的家伙，全都去死吧。


    这些家伙没有看到，对面那个人也没有看到，可他却是看到的了。是瑞依拉挡在了他的身前，是瑞依拉替他挡下了那一刀，所以，他这条可笑的生命才得以被保住。


    是代价吗？如果需要付出代价的话，用他自己来抵押，不可以吗？


    为什么要让瑞依拉再一次面对死亡。


    挥出最后一拳，趁着对面那个家伙还没有爬起来的间隙，卡卡瓦夏将手上缠绕着的铁链松了下来，然后弯下腰，捡起了地上的那把刀。


    让它回到自己原本的主人身边吧。


    他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双手紧紧地握住刀柄，刀尖向下，下方恐惧的声音甚至来不及传出，他没有任何犹豫地刺了下去。


    现在，他成了最后的赢家。广播里宣布着他最后的胜利消息，他听到了一阵又一阵的，熟悉的掌声，是欢呼吗？他不知道。


    他全都听不见了。


    他的耳朵像是被什么东西封住了一样，所有的声音都被隔绝在了薄膜之外，他只能听到一声又一声的噪音。


    彻底失去了支撑自己的能力，眼泪遍布了面颊。他崩溃地趴跪在地上，一只手死死地掐着喉咙，感觉又什么东西，正在翻涌着，挣扎着想要从里面挣脱出来。


    他张着嘴，想要把那个东西吐出来，可什么都没有，只有唾液和血丝粘连在一起，滴落了出来。


    “……瑞依拉？”卡卡瓦夏捧住脖子上的项链，试探着喊出那个名字，没有反应。


    没有熟悉的回应声了，也没有那个空虚的触感了，他再也感受不到瑞依拉的存在了。


    不愿意相信这个事实，他一次又一次地，重复地念着这个名字。一声比一声响亮，一声比一声用力，可也一声比一声颤抖而犹豫。


    他的声音已经完全变得沙哑，变得无法辨认了，但是始终都没有人回复。


    他知道，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了，再也不会有人用那个声音，再回应他的喊声了。


    拥有着同一条命运，经历了同样的过去的他们，最后还是在此刻，彻底走向了世界的两端。他再也找不到瑞依拉了，他甚至没能在这段时间里留下和瑞依拉有关的，更多的东西。


    卡卡瓦夏非常清楚地意识到了这件事，清楚到完全无法蒙蔽自己。


    瑞依拉。


    别离开我。


    别留下我一个人……


    捧着那颗再也没有了温度的石头，他蜷缩了起来，缩进角落里，抱着自己的膝盖，已经失去了再发出声音的能力。


    凭什么，凭什么命运总是这么的不公平，凭什么让那些那么好的人一次又一次地面临死亡，在还没有来得及长大的时候就被掩埋，凭什么偏偏就是他们降临到了这个死局之中，凭什么。


    他已经经历过一次了，凭什么还要他再一次面对瑞依拉的死亡啊。


    凭什么，要他带着大家的爱和期望，前往没有任何人在，也没有任何人能和他拥有同一份过去的未来啊。


    凭什么……


    卡卡瓦夏彻底陷入了混乱之中。


    他死死地盯着手中那把沾上了血的刀，刀尖翻转过来，对准自己的腹部。看着自己颤抖的手，他眼瞳放大，期待又犹豫着。


    要跟着瑞依拉一起离开吗？如果现在追上去的话，应该还是来得及的吧。


    他第一次拥有了这么疯狂的想法。


    不过很快，他就主动将这个想法拼尽全力地按捺了回去。


    将刀刃从自己身前移开，他像是如梦初醒一般，用力地将刀甩了出去，丢到自己碰不到的地方。


    不行，他不能离开，否则的话，否则这个世界上，就再也没有知道大家，知道瑞依拉存在的人了。他必须要活下去，要成为砂金，这样他的过去才会被书写，才会被记入档案之中，埃维金的大家才至少能在这个世界留下一点痕迹。


    哪怕痛苦，哪怕崩溃，他也必须要活着，必须要活下去。


    必须。


    在被拖着离开斗兽场的时候，他再没有了任何的挣扎。


    因为现在，他还需要伪装，他还需要做最后的一件事。


    头发粘连在一起，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只剩下一只透露着混乱的眼睛。


    无论是为了瑞依拉，还是为了他自己。


    杀了他。


    杀了那个所谓的主人，杀了他，让他付出代价。


    他已经意识到了，瑞依拉曾经所说的那些，每一字每一句都会变成现实。从现在开始，他的身边除了他自己，已经什么都没有了，那么，他的命运也应该已经重新回到了应有的轨道上吧。


    也就是说，他依旧是幸运的，至少在自己这件事上。


    他会靠着这样的幸运，赢过每一场赌局，包括现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你想要什么？”那个傲慢的，面目可憎的家伙向他伸出手，脸上带着夺取了胜利的满足，假惺惺地询问着。


    在这家伙的认知里，卡卡瓦夏现在应该感恩戴德地跪在他的脚边，接受他慷慨的施舍。


    然后，他就会给出那些廉价的自由、钱财、权利。


    可卡卡瓦夏的反应和他预料的不同，这个在他眼中卑贱的奴隶歪了歪头，什么都没说。


    得不到回应，男人的耐心很快耗尽。大概是先前从没有奴隶敢这样对待他吧，他的愤怒瞬间就被点燃了，刚刚装模作样的友好这就维持不住了。


    他想要抄起桌子上的东西砸向卡卡瓦夏，可卡卡瓦夏的动作要比他更快。


    “蠢货，我什么都不在乎。”卡卡瓦夏笑着，将自己的双手高高举过头顶，然后用自己手腕上的镣铐，重重砸了下去。


    “我什么都不在乎。”他说。


    一如那天第一次重新意识到瑞依拉回到自己身边的时候，他挥出了拳头，再一次让自己变得锋利了起来。


    一拳。


    “你不是很厉害吗？不是想要施舍我吗？不是想要奖励我吗？”卡卡瓦夏堪称疯狂地笑出了声，看着面前那个人，和先前被杀死的那些人一样的，惊恐的表情，只觉得无比畅快。


    真丑陋啊。


    这个死鸭子嘴硬的家伙，死到临头了，还在威胁着卡卡瓦夏：“如果我真的死了……我的亲人，我的下属！——所有人！所有人都不会放过你的！”


    “是吗？那就让他们别放过我好了，我会好好等着的。”卡卡瓦夏不以为然地随口搪塞了过去。


    两拳。


    “你们这帮同流合污的，恶心的家伙。”一下比一下用力，那个男人已经变得头破血流，卡卡瓦夏愤怒地低吼着。 “我究竟要做什么，要怎么样，才能得到我想要的……！”


    现在，那个男人已经不敢再继续威胁下去了。他意识到了，卡卡瓦夏并不是来向他索要报酬的，甚至不是来发泄怒火的，卡卡瓦夏只是来杀他的而已。


    他恳求着，他试图用自己所拥有的全部，来向卡卡瓦夏换取一条生路，而卡卡瓦夏置若罔闻。


    三拳。


    “你究竟想要什么？！”他几乎是尖叫着喊了出来，带着绝望的尾音。


    这下，卡卡瓦夏的动作停下了，镣铐上的血随着双手动作的停滞，一滴一滴汇聚起来落下。


    大概是以为自己终于撬开了卡卡瓦夏贪婪一面的门，那个家伙急切地追问下去，拼命地想要抓住这最后的救命稻草：“你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我有钱，无论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买来送给你，无论是价值连城的古董、珠宝，还是拥簇在你身边的走狗，无论是物品，还是人心……”


    他的话语被第四拳打断了。


    茫然地抬起头去，他不明白自己刚刚究竟又说错了什么话，才会惹得卡卡瓦夏再一次愤怒起来。明明他已经开出他所有能给出的价码，明明他已经应许出了无数人一生都无法想象的财富，为什么？


    他想要问，可他只能看到卡卡瓦夏嘲讽和愤怒混杂在一起的表情。


    “什么都能给我？”卡卡瓦夏低低地呢喃着。 “你说什么都能给我？”


    深呼吸一口气，他把脸凑近那个男人，眼中的痛苦和眼下的泪痕被一览无余。他将自己所有的，无法被诉说出来的失去的东西，都传达出来了，可他想，这样的牲畜应该是无法理解的吧。


    “那你把我的家人，把我的瑞依拉，把我的妹妹还给我啊？！”


    那么，结果显而易见了，那个傲慢的，害死了瑞依拉的家伙死了。


    而从那个地方走出来的，经历了命运之中那些波折，终于见到了翡翠，终于加入了星际和平公司的卡卡瓦夏，成为了——


    砂金。


    “你和它很有缘。”递来那块基石，翡翠的目光落在了卡卡瓦夏的脖颈上，注视着那块绿色的石头这么说着。


    有缘吗？砂金觉得也是。


    顺着翡翠的视线，他也低下头，看向了自己脖子上的那条项链。


    在这之前，他还不知道这是什么，但在成为“砂金”之后，他已经不需要别人的提醒了。毕竟，谁会认不出自己的基石呢？


    然后，他没忍住笑出了声。夹杂着痛苦和眼泪的笑声。


    谁能想到呢？早在那么多年前，在他送给瑞依拉那块砂金石之前，“砂金”就已经出现在了他们的生活之中。


    没人知道那片荒漠之中为什么会有一块砂金石，就像没人知道他的好运究竟能到何种限度一样。


    “砂金啊……”他对着基石轻轻喊着，像是在喊自己，又好像只是在感叹而已。


    瑞依拉，你喜欢的砂金，究竟是名为卡卡瓦夏的砂金，还是那块绿色的石头呢？


    他短暂地，被拉回了小时候的那张饭桌旁。


    他看着小小的瑞依拉搅动着自己那一盒宝贵的小石头，听见瑞依拉说“我喜欢砂金”，又看着卡卡瓦夏摸上了瑞依拉的脑袋。


    两个孩子，包括旁边的姐姐，都像是他记忆之中的傀儡，是被他回忆所操控的木偶。


    他们笑着，说着话，用一成不变的语调重复着他已经回忆过无数次，早已烂熟于心的影像。


    太好笑了，不是吗？可他也只能像这样去捕捉过去的一点影子了。


    瑞依拉，你知道我会成为砂金的，是吗？


    所以，瑞依拉，你是知晓着一切，知晓着从头到尾的一切的，对吗？你明明什么都清楚，却要像是被绑在了火车轨道上的人那样身不由己地，被迫和我们一起经历那场惨剧吗？


    你会恨我吗？


    你会为被我们的爱打动而感到后悔吗？


    说出“喜欢砂金”的时候，你在想什么呢？那时候你看到的，究竟是砂金石，还是卡卡瓦夏，或者还是现在的砂金呢？


    砂金忍不住地想，在这段跌宕起伏的，甚至可以说是精彩的人生之中，他是否有一刻，是站在命运之外的呢？


    是有的吧。


    在那个五岁的夜晚，在那个只有他们两人的崖壁之上。


    最后，他沉默地收起了那块基石。


    翡翠没有说什么，只是对他点了点头就离开了。


    现在，这里只剩下了砂金。他站在原地，将自己的基石和项链都紧紧攥在手心里，然后他抬起头，踩着终于可以被他自己掌控的步调，一步、一步地走了出去，一如当初他脱离卡卡瓦夏的影子，成为真正的大人的时候。


    从现在开始，没有人再会把他当成一个失去了一切的可怜虫了。


    他终于成为了在瑞依拉口中，花枝招展的“花花公子”。


    有时候，他会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挤出一个瑞依拉曾经和他描述过的表情，笑着问道：“是这样吗？你满意吗？瑞依拉。”


    然后，沉默下去。


    ……这是作弊啊，瑞依拉。


    带着他未来的画像，去到过去，按照画像描摹，绘制，为他指引成长的方向，告诉他要做什么，要学会什么，要成长成什么样子，要经历什么……这不是完全地变成了开卷考吗？


    瑞依拉，你明明可以把他变成另一个，自己所期望的样子的。


    不过既然是你选择了这样……


    他全盘接受了。


    从他成为砂金开始，他就没有后悔过了。


    对着镜子中那个卡卡瓦夏以为自己绝对不会成为的样子，砂金再一次离开了。


    这样足够了，这样很好，他接受作为砂金的自己，他喜爱作为砂金的自己，他会用这幅样子，丈量脚下的每一次土地，带着这条项链去往每一个约好要和瑞依拉一同去往的地方。


    毕竟你说喜欢“砂金”，对吧？瑞依拉。


    那么，他的第一站是——


    “真是荒凉啊，跟过去一样。”一只手搭在额前，砂金感叹道。


    没错，是茨冈尼亚。


    虽说当初那些人应该是把尸骨全都清理掉了，但当时那些帐篷之类的，应该还是被留在这里的。


    毕竟那群好吃懒做，心硬的跟石头一样的家伙，可不会多做一点额外的工作。


    公司……算了，现在还是先不骂公司了，也是多亏了公司的设备，他现在才能重新找到这里。


    跟着终端上的导航，砂金一步一步地往前探索着，一点一点地距离他想要去到的那个地方越来越近，直到熟悉的那些杆子出现在眼前。


    虽然已经面目全非了，但从那些帐篷和生活用具的遗骸来看，他还是能勉强辨认出来这里是什么位置的。


    一寸一寸地丈量，对比着，砂金确认了。


    嗯，这里是他从卡提卡人手里赢回项链的时候，瑞依拉出来“接”他的地方。


    继续往前走吧。


    大概在二十分钟的脚程之后，他寻找到了自己、姐姐、和瑞依拉的家，又顺着周围的痕迹，寻找到了诺瓦和赛琳阿姨的帐篷。


    好吧，虽然他想从这里带点纪念走，但是显然，经过十几年的摧残，里面的东西都快要跟沙子一样，一捏就碎了。


    比起让它们承受这份生命不可承担之重，还是让它们好好接受自然死亡吧。


    叉着腰，砂金无奈地呼出一口气。


    看来只能寄希望于最后的礼物了呢。


    估摸不准当初那个小小的罐子现在究竟在哪里，他只能根据两个帐篷之间的距离，大概地估算出一片区域。


    然后，开挖。


    不错，看来幸运女神依旧是眷顾他的。


    才不过是刚挖下一铲子而已，他就已经触碰到了那个硬硬的东西。


    这就是瑞依拉当初所说的，送给母神的礼物了。


    想到现在拿走这些东西的举措，砂金没忍住笑出了声。没有勉强，这次他是真的被逗笑了。


    真可惜啊，当初的卡卡瓦夏不知道这件事。如果知道这份所谓送给母神的礼物指的是未来的自己，卡卡瓦夏应该会吓一跳吧。


    走吧，属于卡卡瓦夏的回忆们，差不多也该一起回家了。


    瑞依拉，你真是一个全知全能，过分又温柔的骗子，一次又一次地将希望带来，又再跟着希望一同离去。


    但谢谢你。


    我爱你。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