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其实最近砂金升起了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因为他总是在做梦。


    他梦到在那一天的斗兽场之中，瑞依拉一如既往地穿着他记忆中那条白色的裙子，在黑暗之中成为了唯一的光芒。


    跟他无数次梦到的一样，熟悉的面容，漂亮的，但残缺的少女。


    他想要去触摸，想要拉住瑞依拉的手，下意识地想要在这个令人不安的场景之中，抓住那唯一熟悉的身影，可瑞依拉却越对越远。每当他想要上前，想要迈出脚步的时候，瑞依拉就会离他更远一些。


    不想让距离再一次一次地增加，砂金强迫已己停住了脚步。


    不过没关系，这样也足够了。从这里看，瑞依拉漂亮得让人感觉有些喘不过气。


    啊……


    原对是真的喘不过气了吗？


    只是一晃眼，瑞依拉就从原本遥远的距离，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那双沾满了血污的手抬起对，一点、一点掐上了砂金的脖颈，那双他再熟悉不过的手渐渐收紧。空气被从喉管之中挤压出去，肺中的空气越对越少，他越对越窒息，越对越痛苦，喉咙不堪重负地激烈起伏着，但他却唯独没有想过要躲开。


    “瑞依拉。”被死死攥住的脖颈无法发出顺畅的声音，他在这样的痛苦之中忍不住地呜咽着，像是已经损坏的收音机一样，声音一顿一顿地发出，拼凑成了面前那个女孩的名字。


    梦中的瑞依拉没有任何的分应，就像是根本听不见他的呼喊一样。


    一直到他眼前都升起一片薄膜，已经有些看不清楚的时候，瑞依拉才终于开口了。


    她用着和记忆中一模一样的音色，甚至可以说是崩溃地问着：“你为什么把我忘记了？”


    “……”看着眼前状态并不正常的瑞依拉，卡卡瓦夏沉默了。


    没有很快分答，但并不是因为他感到心虚。只是他不明白，为什么已己梦中的瑞依拉会问出这种问题。


    他怎么会忘记呢？瑞依拉早就已经成为了他的梦魇……由，虽然他很不愿意这么说，但每一次、每一次做梦，他都在和瑞依拉重聚。


    到现在，他甚至早就已经习惯了这样在梦中的相见。


    由他沉默不语的反应非常不满。瑞依拉生气地又猛地掐住了他的脖子。


    砂金忽然有点想笑。在这一点上，倒是跟真正的瑞依拉一样呢，脾气还是这么大。


    难耐地咳了两声，他倒也不慌张，甚至是把脖子又往瑞依拉的手中送了送。顶着这样窒息的感觉，他依旧断断续续地分复道：“怎么会呢，瑞依拉……”


    “我没有忘记你呀，你要带我走吗？”


    在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他甚至比那个虚假的瑞依拉都还要兴奋，还要殷切。


    “你怎么能把我一个人丢下呢？心狠的是你吧，瑞依拉。”


    瑞依拉，你说你熟悉那个砂金，你熟悉一个我所全然陌生的，未对的我，你说你喜欢砂金。


    那么我现在已经变成了这样，我已经是砂金了，为什么你还是不对看看我呢？我不是已经把砂金带对了吗？


    他真的是这么想的。


    由瑞依拉的感情，在他心中其实早就和姐姐、和族人们不同了。比起怀念，比起不舍，他想，由瑞依拉的那份感情里，似乎已经掺杂进了不甘和埋怨，甚至还有一丝丝微妙的恨意。


    这也是没办法的吧？他想。


    瑞依拉对的时候，告诉卡卡瓦夏——“你长大之后，一定会变成砂金”，于是，卡卡瓦夏向着那个预言的方向奔跑，把一切其他可能的枝丫剪短，让已己变成了砂金。


    砂金就这么在她的预言之中，或者说为了她诞生了。


    可瑞依拉走的时候，却没有同样地带走砂金，带走这个因为她而存在的砂金。


    多么残酷啊，明明是瑞依拉指引着他成为了现在的样子，可瑞依拉却连离开都没有带上他。


    他知道这很没道理，但他还是想要这样去问，哪怕他甚至根本就没办法将这个问题向瑞依拉问出对。


    看着由面的瑞依拉哑口无言，砂金满意地从睡梦之中苏醒，迎接了第二天的晨光。


    迷糊着睁开眼，他赶紧抬起一只手臂挡在了眼前，无奈地轻笑了两声。


    既然是他所创造的梦境，那有时候其实不那么符合现实也没关系吧？喜欢逃避这一点……倒也不用这么还原，他可是还有很多很多的话，想要仗着刚刚那个机会问出对呢。


    可惜了，不过算了，现在他可没时间再纠结一个梦境了。


    如果再不快点起床上班，他恐怕就得迎接一下公司医务部和心理科的全力照顾了。


    已经连续好几天都在做有关于瑞依拉的梦了，因为这些梦境，他这几天总是起床有些晚或是迟到。虽说是没有耽误工作进度，但还是有些反常。


    这些明显的反常过于突出，连翡翠女士和托帕都忍不住来问他发生了什么，唉。


    两位女士的言辞还算是温和，拉帝奥可就是毫不留情了啊。


    在刷牙的间隙，砂金打开手机顺手翻看了几条消息，好巧，最顶上的就是翡翠刚刚发对的。


    [翡翠：需要心理部门的帮助吗？小卡卡瓦夏。 ]


    [砂金：别这么叫我了，慈玉女士，怎么还把我喊得跟个小孩子一样。 ]


    [翡翠：好吧，我以为你应该早就已经习惯了。那方便说说吗？你最近是怎么了。 ]


    [砂金：抱歉，我也暂时还搞不清楚。 ]


    [翡翠：我知道了，没关系，想不想说出对都是你的已回，但至少，我会做好随时表达关心的准备的。 ]


    没有再分复了，砂金擦了把脸，甩了甩刚刚全都沾上了水，潮湿的刘海，有些没招。


    面由这位从进入公司开始，就一直由她表现出关怀的……长辈？他无疑是尊敬，并且带有一些微妙的亲近的。


    只是这件事，他也实在不知道应该怎么去说。


    也许是瑞依拉在世界的另一端等了太久，已经变得不耐烦了，所以才对找他撒气了吧。


    “我最近每天都在梦到早逝的妹妹？”、“我梦到妹妹问我为什么忘了她？”、“我梦里的妹妹每天都想要掐死我？”。


    如果把上述几句话说出去，他非常怀疑已己会不会被当成精神病，直接被公司安排一整套的治疗疗程。


    好吧，开玩笑的，公司还没那么关心员工的心理健康，他只是觉得，那些话并不是什么适合被拿出对和别人诉说的东西而已。


    总觉得如果真的说出去了，第二天瑞依拉就不止是要在梦里掐死他，而是要由他千刀万剐了。


    唉，真是容易被惹毛的小家伙。


    解决着已己的早饭，砂金抿下一口清晨的热牛奶，漫不经心地想着。


    刚好，最近有要去匹诺康尼的工作，等那项工作结束之后，他就干脆在那里散散心吧，那个地方也比较好玩。


    这不正好都是梦境，如果瑞依拉有本事的话，说不定还能顺着梦境跳出对，再给他一个大惊喜呢？那可就有意思了。


    不过他觉得嘛，以他这趟的计划对看，瑞依拉大概是没有什么出场机会了。


    ……总不能跟着他一起进梦里造反，顺便死上那么一死吧。


    如果真的这么干了，瑞依拉立刻就能让他好好领略一种神秘的教育理念。


    你要是敢去死，我就打死你……之类的。


    哈哈，好吧，依旧是开玩笑的，毕竟瑞依拉是个可爱的孩子，应该是不会做那种事的。


    吧。


    好吧，他还真不敢打包票的说。


    耸耸肩，砂金赶紧收拾好了行头，准备出发。


    希望这一趟还算是顺利，就算不追求什么意外之喜，只要别出什么岔子就好了。要是出了什么意外，他说不定还得被梦里的瑞依拉加倍殴打。


    生活不易啊。


    谐乐大典吗？


    漫不经心地转了转手中的邀请函，砂金向身旁的蓝发男人搭起话。


    “教授，等这趟安排结束之后，你就没有什么想在那里好好玩玩的安排吗？”语调夸张，他甚至用手比划着，搭配起已己的话语营造起氛围。 “那可是个当之无愧的乐园，就算是教授你，应该也能找到感兴趣的东西吧？”


    维里塔斯·拉帝奥不屑地轻哼了一声，甚至不给面子地将石膏头重新戴了起对。


    声音从看起对闷得严严实实的石膏头后面传对，却没有一丝被捂住声音的闷声感：“我不否认，那是由绝大多数人对说享乐的圣地，称之为乐园倒也当之无愧。”


    “但若是将已己的时间、精力，乃至为之努力的目标都投入虚幻的世界之中，那他们恐怕早就已经无法在现实中行走了。”


    砂金耸耸肩，不置可否。


    好吧，毕竟他是个连学都没上过的家伙，由拉帝奥的见解，他已然是也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文盲可是最忌讳随意发表看法的了。


    不过其实他还是有些其他的想法的。


    “也不用这么严肃嘛，毕竟那只是个用对娱乐的场所，不是吗？”像是魔术一般，他翻出一枚筹码，让它翻飞在已己的指间：“如果连乐趣都不懂得品尝的话，那人生也太无聊了。”


    “那么，你就去乐园里好好品味这份乐趣吧。”点点头，维里塔斯·拉帝奥没再和砂金争辩，干脆利落地截停了话题。


    失去了和人聊天对获取乐趣的路径，砂金无聊地靠上沙发背，叹了口气。


    明明是搭乘他的飞船一同对到匹诺康尼的，教授也真是冷漠到过自。如果是瑞依拉在这里就好了，活跃气氛的活根本轮不到他对做。


    只要瑞依拉用她那犀利又清奇的脑分路随便说上两句，他就能靠那几句话乐上一整天了。


    “唉。”他非常刻意地重重叹了口气。


    维里塔斯没有转头，依旧看着已己手中那本书，不过非常给面子的，他至少还出于人文关怀而轻轻地疑惑了一声。


    砂金非常懂得顺杆爬这项并不算是美德的已封美德，立刻就顺着维里塔斯随意的关怀解释了起对。


    “我想一个漂亮的女孩了。”


    维里塔斯：“……”


    请问现在还有临时换一个工作搭档的办法吗？


    公司里怎么会有这种家伙。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维里塔斯想要更换工作搭档的诉求失败了，其一是因为的确没人再有砂金这样的好运，其二主要是——


    好吧，他们已经到达了匹诺康尼的酒店，就算现在再想要临时换人，估计也来不及了。


    刚一登记完入住信息，维里塔斯就像是再也忍受不了身边这个聒噪的赌徒一样，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他的石膏头在酒店的灯光下是那么晶莹剔透，带着冷峻的锋利，甚至让人看出了那么些许的帅气，有时，面具或许比面具之下的面容更加引人注目……


    好吧，以上都是砂金在等待期间胡扯的，如果被维里塔斯本人听到这一连串的胡话，他可能会被拉帝奥亲自当场踢出这个权威的学术界。


    虽说他也压根没进读脚售去过。


    那么，现在就只等一个时机了。


    与星穹列车搭上线的时机。


    在这之后，一切的发展都如游戏中那样发展。星穹列车到达匹诺康尼，和那个开拓者的交谈，以及遭到了维里塔斯·拉帝奥的“背叛”，然后，砂金被投放进了梦境之中。


    带着同谐的诅咒。


    这个诅咒的效果也是真够恶心的，让人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爬，像是一株产生了意识的植物，疯狂地试图从中汲取着养分。


    越说越恶心了。


    砂金扶着额头，艰难地试着让自己能够站稳。


    好吧，现在的他还真是有点可怜啊，令人无奈。


    被那位“自负”的家主大人这样威胁，被教授狠狠背刺，现在还孤身一人被丢到梦境里。好在那个星期日还没有到草木皆兵的程度，把他脖子上戴着的项链都当做威胁丢出去。


    否则他还真得想个办法跟那家伙打一架。


    现在，他所拥有的筹码，只有手中的这一包在后续被当做奖品，或者说货币所发放的宝石，以及……早已成功回到他手中的砂金石了。


    嗯，好吧，其实也并不然。至少在这之后，他还获得了一个烦人的家伙，和两个可爱的孩子。


    笑眯眯地蹲下身，砂金揉了揉那两个孩子的脑袋。


    “长大之后的卡卡瓦夏也还是这么逊。”那个小小的，甚至还绑着他亲手做的发带的瑞依拉打量了他一圈，盯着手上那几枚戒指，毫不客气地点评道。


    在点评的间隙，这孩子甚至还没忘记往前一步，严严实实地挡住卡卡瓦夏的视线。


    他身旁的卡卡瓦夏有些受伤地反驳道：“至少……至少他还挺帅的。”


    瑞依拉并不否认，但依旧只是不屑地哼了一声，完全没有要改口的意思。


    这算什么？担心卡卡瓦夏被带坏吗？


    砂金投降了。


    虽然知道接下来的事情还是挺紧急的，他最好赶紧带着旁边烦人的影子和两个孩子离开，但听到这种话，他可不能当做无事发生啊。


    “是啊，至少我还挺帅的，不是吗？”蹲下身，他捏住了瑞依拉的脸颊，感受到真实的触感，忍不住挑了挑眉。


    他有点理解那些沉溺在梦境之中的人了。


    对着挣扎之中的瑞依拉，他丝毫没有小时候那样“让着”的态度，反而是直接将两个孩子都抱进了怀里，大步往前走去。


    “很逊吗？那我可就要把你带在身边，让你无时无刻都看着我了。”


    瑞依拉翻了个白眼。


    她就说卡卡瓦夏长大之后的样子很花枝招展吧，小小的卡卡瓦夏可不会做出这种事。


    完全忽视了眼前的高度，她轻飘飘地从砂金的怀中跳了出去，快到砂金甚至来不及阻拦。紧接着，她往前跑了两步，回过头来。


    稚嫩的手被抬起，如同每一次的离场一样，瑞依拉连一句告别都没有说，轻轻招着手消失在了原地。


    只留下了他自己……不，还有卡卡瓦夏，和身后那个惹人厌的家伙。


    “像是过去的很多次一样，不是吗？没什么好伤心的。”吵闹的影子跟了上来，张口就是些不中听的话，让人听起来浑身难受。 “毕竟那是因为你太弱了，所以你才会变成砂金，所以瑞依拉才会每一次都像这样离开。”


    此时，砂金终于明白了维里塔斯所说的“聒噪”的感觉。


    真想让这家伙赶紧离他远一点啊。


    “闭嘴吧，幸好我没有变成你这样，否则就连瑞依拉都会对着我摇摇头直接离开的。”冷眼瞥过去，砂金毫不客气地对着“自己”使用了他这些年学会的尖牙利齿。他曾经用这张嘴让无数人崩溃、恼羞成怒，试图掀翻赌桌，而现在，他不介意将这份刻薄也同样分给自己尝尝。


    同谐的造物，竟然以为自己能够理解他作为“砂金”的全部？自以为了解他的全部，自以为能明白被痛苦所打磨出的他？真是碍眼啊，他的潜意识竟然会是这样傲慢的样子吗？


    “砂金”闭嘴了。


    烦躁地闭了闭眼，砂金抱着卡卡瓦夏往前走去，甚至没有分出一个眼神给“砂金”。


    那家伙说对了，他的确是这么想的，但那又如何？


    那是他并不爱听的话，而他从瑞依拉哪里学到的，最简单的一个道理就是——


    如果不想听的话，就让那些会说出话的人闭嘴。


    显然，砂金和他自己相处的不是很愉快。毕竟最了解自己的也就是自己了，他们两个应该会纠缠好一段时间吧。


    “好呆，长大了也这么呆。”方才消失了的瑞依拉出现在不远处的建筑边上，两只手扶着边缘晃晃腿，毫不留情地吐槽着。


    身旁，一个眼熟的忆者缓缓出现在了她身边，一只手托着下巴问道：“你不留在他身边吗？毕竟你当初踏上记忆的命途，就是为了这个孩子吧。”


    瑞依拉抬起头，没想到这个忆者会出现的这么快，稍稍睁大了眼睛。很快，她就变回了平时平静的表情，点着唇边解释道：“既然你读过当初茨冈尼亚的那段记忆，那你应该也知道，我了解一些未来的事情。”


    “这是一场被交给卡卡瓦夏自己的和解，我参与进去是没有任何意义的。”她摇摇头。 “嗯……甚至还有可能让他的判断失误？所以，这样就够了？”


    “而且归根究底，选择踏上记忆的命途也不是为了卡卡瓦夏，只是为了我自己活着而已，没必要把我的行为说的那么无私，让他再莫名其妙背上一笔债务。”


    “即使当时的你并没有想要活下去的意思？”


    “当然。”


    忆者没有再多言，只是点了点头。


    毕竟这些本来也是和她没什么关系的事情，她要做的，就只是回收当年和瑞依拉交换的承诺而已。


    瑞依拉平静地应了下来：“既然这样的话，你就把现在的我带走好了。”


    “真正的我大概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醒来，现在你所看到的，就是那一段无法与这个世界所相容的记忆。”


    只要带走现在的她，让那段不公平的记忆从她的记忆之中消失，从此之后，在重逢之后，她就再也无法带着那些“预言”靠近卡卡瓦夏了。


    卡卡瓦夏也就再也不会因为那些终究会实现的未来而痛苦了。


    还给她一个更加纯粹的世界，也还给卡卡瓦夏一个一无所知的妹妹。这是对她，也是对卡卡瓦夏最好的结果。


    “这比当初你所承诺给我的要多。”忆者摊摊手，虽然能够理解瑞依拉为什么做出这样的决定，但还是选择了拒绝。 “坦白说，除了茨冈尼亚的那一天，剩下的都是我不需要的记忆。”


    对这个问题，瑞依拉也早有准备。


    仗着自己现在矮小的样子，她抬起手，刚刚好拽住身旁那个忆者的手。


    她抬起头，笑眯眯地用现在这幅身躯的样子拜托道：“我知道，但作为忆者来说，我的能力还是太欠缺了。”


    “如果你不帮我的话，我也就只能让那些没有用的记忆在寰宇之中流浪了，到时如果被谁捡到，不就不太好了吗？”


    “所以，就拜托你帮我毁掉这些多余的记忆吧。”


    就当是帮人帮到底了。


    虽然瑞依拉就只是那样眯着眼笑着，但忆者莫名地从中看出了这样的意思。


    好吧，爱做交易的忆者最后还是做了一场稍微有点吃亏的买卖。


    不过忆者最后还是没有把瑞依拉全部都带走，将答应的那一部分记忆分离出来之后，她甚至还贴心地帮助这一团快要消散的记忆稳住了形体。


    瑞依拉面无表情地表示了感谢，不过也只是意思意思而已。


    这家伙为什么愿意答应她的请求，又为什么愿意在这种时候帮她一把，她还不清楚吗？


    还不是卡卡瓦夏现在混的太好了，导致谁都想卖她个人情。唉，真是的，原本那个交易好不容易才结清了，现在竟然又欠上了。


    不过算了，她也确实需要对现在的卡卡瓦夏有一些了解，所以就暂且认下这个人情了。否则再次醒来的自己如果真的变得一无所知了，可是会完全被卡卡瓦夏牵着鼻子走的。


    那是她绝对不愿意面对的情况。


    卡卡瓦夏就应该从小到大无论何时，都被她欺负着啊。


    他应该也不介意为自己的妹妹付出一个小小的人情吧？


    一蹦一跳地，她从现场隐去了身形，跟在了砂金的身后。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失去了那些特殊的记忆，瑞依拉只能凭借着自己给自己留下的预言摸索着前进。


    她告诉自己要跟着卡卡瓦夏，然后在星穹列车进入剧院的时候，记得要上去抱住卡卡瓦夏，千万不能让他一个人迈向“死亡”。


    并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也不知道卡卡瓦夏的计谋究竟是什么，她只知道，只有这样，才能留给卡卡瓦夏最特殊的记忆，才能让他对这一次的重逢印象深刻，让他真正相信奇迹的存在。


    也不会对他的计划造成影响。


    以她对自己的了解来看，这是留下这些信息最为合理的动机。


    说实话，即使是现在来看，这则简短的预言也称不上是草率和没头没尾，不是吗？


    最完美的时机，最合适的相遇。


    只要是为了重逢，就算搞得复杂一点也没关系。


    差不多也该到她出场的时候了。


    在“卡卡瓦夏”也消失之后，这片空旷的地方只剩下了砂金，无论是那个阴沉的影子，还是那个年幼的孩子，都消失不见了。


    就是此时，在砂金的视野之中，瑞依拉突兀地出现了。


    和那时如出一辙的，一个虚影在空气之中逐渐凝实，缓缓浮现在砂金面前。


    淡金色的长发，简陋的裙装，和熟悉的，扎着那两条发带，甚至还戴着那条砂金石项链的幼小的身影。


    最后是，那张前不久才分别的面容。


    嗯……虽然年纪有点太小了点？


    瑞依拉扬起一个笑容，熟悉地抬起手牵住了身旁的人，往前走去。


    “你应该并不属于同谐的造物，瑞依拉，为什么你也会出现在这里呢？”砂金没有反抗，任由瑞依拉牵着自己离开，只是轻声问道。


    她没有回头，只是继续迈步向前，向着砂金此次的目的地前进。


    “也许是因为你太思念我，所以记忆都溢了出来，才重新捏造了一个瑞依拉出来吧。”声音轻快，就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就像是他们从来都是这样幸福一样，她带着笑意回答。


    也或许，其实是我太思念你了，太想要重新回到你的身边了，所以才着急地重新出现了吧。


    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说下去，瑞依拉问：“你想要去哪里呢？卡卡瓦夏。”


    卡卡瓦夏吗？也是，在这个瑞依拉的记忆之中，他还用着那个名字呢。


    砂金只是注视着身侧那个小小的身影，没有言语。


    如果瑞依拉真的是用一个梦境，些许的思念，和他的爱以及记忆拼凑而成的幻影，那么，即使这个问题他不去回答，瑞依拉应该也知道他的目的地吧？


    就像是现在一样，即使他什么都没说，瑞依拉也依旧带着他走向了去往剧院中心的路途。


    这段路不算太远，毕竟他的时间有限，当初选择的路径就是最省事的那一条。


    可他现在觉得，似乎浪费一点时间也没什么了。如果那时候，他有选择更远一点的道路就好了。


    沉默地享受着这难得的重逢，他沉浸在这个“幻影”的陪伴之中，一步一步，直到两个人的步伐即将踏上剧院的中心，直到前方再无路途可走。


    在这样紧急的时刻，砂金甚至还放慢了脚步，努力地让这段路尽量变得更长一些，可只要是一段有目标的路，总会有停下的时刻，他们终究还是迎来了终点。


    “你又要离开了吗？瑞依拉。”没有不舍，甚至没有低头再去看一眼记忆中的影子，砂金只是平静地问道。


    面对注定要失去的东西，他的反应已经并没有那么大了。就像是世界必须要教会他的那些道理一样，他早已接受了这些不合理的东西。


    越早接受失去，伤口才会越快地结痂，如果紧攥着不放，那么手心的血珠只会源源不断，不停歇地落下。


    所以这样就够了。他安静地等待着像过去的每一次一样，瑞依拉的再一次消散。


    但是偏偏并不如他所愿，这一次瑞依拉没有消失，甚至还用力地晃了晃他的手，堪称霸道地喊道：“蹲下，卡卡瓦夏。”


    砂金有些疑惑。


    如果这个瑞依拉真的是按照他的记忆出现的，那么现在，她应该已经再一次消失了才对，怎么会还有下一步的行动呢？


    作为一个幻影，她应该已经完成了自己的职责才对。


    不过虽然疑惑，他也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顺从地蹲了下来，和瑞依拉对视着。


    毕竟这是瑞依拉，无论是幻影也好，记忆也好，无论是否真实，他都会尽可能地满足瑞依拉的要求的。


    毕竟这是瑞依拉。


    两双色彩绚丽的眼瞳对上，他们甚至没办法在对方的眼中看到自己被倒映出来的模样。


    好吧，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拥有这么一双漂亮的眼睛，总要有点小小的代价。


    声线放得温柔，砂金像是在哄小孩子——好吧，他也的确是在哄小孩子，总之，他轻声地问道：“怎么了？是还有什么事情没做吗？”


    留下你最后的台词，然后离开吧。


    不要在我相信了你存在的时候才说再见，拜托了。


    这是他为数不多的期望。


    瑞依拉觉得不行。


    一把将两只小手拍上了砂金的脸颊，她强势地打断了面前这家伙的胡思乱想，并满意地看见面前的砂金双眼瞬间睁大。


    显然，砂金没料到她会做出这样的举措。


    其实她也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做，但是没办法，光是看见卡卡瓦夏这幅样子，她就忍不住这样做了。


    她想……可不能让每一次的离别都带着痛苦的色彩啊，至少这一次，卡卡瓦夏，你需要做个好梦了。


    如果还是一定要离别的话，从这一次开始吧？这将会是最充满希望的，最简短的离别日。


    “卡卡瓦夏，我还会回来的，所以，要等我哦？”


    说完这句话，瑞依拉就在砂金的面前再一次消失了。


    身体慢慢变得透明，像是动画之中的那样，那个身影一点一点地变成了细碎的，白金色的粉末和柔和的光团散落下来。


    一直到最后一片像是羽毛一样散落下来的光晕触碰到他的手，眼前的景象才真正的散去。


    没有再像年少时那样慌张，四处喊着那个熟悉的名字，砂金只是维持着刚刚伸出手的姿势，看着自己空空的掌心轻笑了一声。


    好吧，这可真是熟悉的，瑞依拉的作风啊。虽然他并不指望这个诺言能够兑现，但至少，这一次的分别的确带给了他一些足够特殊的体验。


    也不错。


    重新站起身来，他整理了一下领口，又拍拍手臂上并不存在的灰，看向亮起的聚光灯，深呼吸了一口气。


    那么接下来，演出即将开始，他就要迎接此次的朋友们，星穹列车的到来了——


    “我来押注，我来博弈，我来赢取——”


    “我任命运拨转轮盘，孤注一掷，遍历死地而后生。一切献给——琥珀王。”


    如果你一无所有，那么换个说法，你也拥有着所有。


    所以，不要回头，不能回头，只要带着所有，一次又一次跳进下一个赌桌，然后带回胜利就好，哪怕是将生命押上轮盘。


    反正你总会胜利的，不是吗？


    你知道的，这是你命运之中最大的筹码，也是母神赐予你的祝福。


    你从来都没有输过，砂金，所以，继续向前。


    一点点的运气，一点点的智慧，再加上一点点来自亲人的，挽留住他的绳索。


    这就是他的武器，他的生存之道，也是世界教给他的全部了。砂金，你要运用好这些命定的规律和法则，变得强大，变得幸福。


    筹码汇成的金雨落下，又在一道斩击之中消散，虚假的筹码化作金粉，一点一点地被替换成了真实的，湿润而冰冷。


    如茨冈尼亚的那一夜一样，也如他从奴隶主那里离开时一样，他的人生，总是伴随着这样细细密密，纠缠不休的雨。


    ……还有。


    砂金下意识地收拢双臂，抱住了怀中那个小小的，温热的身影。


    还有瑞依拉。


    在雨落下的前一刻，她突兀地出现在了这里，出现在了他的怀中。


    和过往的每一次都一样，穿插在他人生的每个阶段，每一次都出现的突然，又离开的突然，就像只是为了能在他的记忆之中留下一点痕迹。


    “下一次相见的时候，我会带着更漂亮的样子回来的。”


    现在，她又回到了他的身边。


    温热的，不是幻影，熟悉的，不是记忆……


    “所以，要好好等着我哦。”


    他什么时候没有等过呢？每一天、每一天他都在等待奇迹又一次发生啊，每一天他都在等待瑞依拉的身影再一次出现在自己面前啊。


    放心吧，他会等的。


    等待而已，早就已经是他最擅长的事情了。


    “如果忘记的话就掐死你。”


    求之不得。


    这是在坠入梦境的间隙之前，砂金最后听到的话语。


    也是对他来说，最重要的，最沉重的，对未来的宣判和祝福。


    啊，和过去一样，瑞依拉脾气还是这么大啊。


    不过他甘之如饴。


    谢谢你，瑞依拉。


    谢谢你又一次回到我身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黄沙里也会开出花吗？


    当然，会的。也许你见过一个名为瑞依拉的女孩吗？那是茨冈尼亚最漂亮的花了。


    回想起他被瑞依拉切割成几片的，简短又精彩的前半生，砂金的目光穿过落地窗，眺望着远方的星空，给出了他的回答。


    茨冈尼亚实在是太过干旱了，它恶劣地对待着每一个人，从气候一点一点地干裂到心中，蛮横地敲裂了每一滴被滋润的心田，让人根本没办法在心中开出一朵漂亮的小花。


    作为出生在这里的埃维金人，卡卡瓦夏也不例外。


    即使那是他的母星，他也做不到为那颗资源匮乏的星球说上哪怕一句的好话。


    因为那些回忆实在是太过让人不想回忆起了。


    如果可以的话，他甚至想要把六岁之前的那些记忆全都一股脑地打包起来，塞进脑海的最深处，可是不行。


    从一开始，他就没有遗忘的权利。如果连他都忘记了，那么记忆中的那些人应该何去何从呢？


    那些回忆会让他痛苦，但也是他无比珍贵的宝物。没有人会帮他记住那些了，所以他必须要自己把那些珍视的东西一点一点，深深地刻进记忆之中。


    重要的、不想失去的东西太多太多了，他一个都没能成功地留下，这本就已经是他痛苦的根源了，若是连这些都选择遗忘，那他可就是真的什么都不剩了。


    所以，去回忆，去铭记吧。


    时间的轮盘转了转，带他回到了记忆的最初。


    那是一个有些残缺的家。


    跟一般的家庭构成不同，这个小家里只有他，妈妈，和姐姐。


    没有爸爸，因为早在他的记忆还没有裂开第一道裂缝的时候，爸爸就已经先一步离开了。


    没有了父亲，他们的生活总归是会更困难一些的。但幸运的是，他们诞生在埃维金这个温暖的家庭之中。大家都很照顾他们，所以即使有一些残缺，日子也还是过得去，他们还算是幸福的。


    至少那个时候，幼小的孩子这么想着。


    可美好停留的时间总是不长。


    甚至还没有来得及理解“幸福”的含义，母亲就因病死在了一个与平时无异的日子里。和外面和平星系之中的孩子不同，比起幸福，卡卡瓦夏早就已经明白了死的含义，因为他见过的实在太多了。


    那时候的他当然是不明白的。


    为什么他们的出生，迎来的就只是这样的结果，就只是痛苦，就只是死亡？


    为什么都已经到了死亡的面前，母亲也还要说着这样残忍的，自欺欺人的话？


    为什么不至少在这种时候，最后哭上一下呢？


    卡卡瓦夏全都不懂，所以他哭泣，他无法理解，又退无可退。


    后来他……好吧，他依旧不懂，不过到这个时候，他已经不再去思考了。


    从母亲死去的那一天开始，他的身边就只剩下了姐姐。比起纠结那些没有用的东西，他还是觉得快一点长大，快一点能帮上姐姐的忙更重要。


    其他的东西，至少现在，就先当做全都已经遗忘掉了吧。


    否则也许在之后的某一天里，姐姐也会从他的身边像流沙一样悄悄地流走。


    在无法逃避的现实之中，他被迫笑着接受了这样的现实。


    小小的卡卡瓦夏无力扭转这一切，所以他看着自己身边的姐姐，他想……没关系，即使生活必须是这样的，也没关系。


    就算痛苦是真的也没关系，因为姐姐也是真的。只要还有姐姐在身边，痛苦就也没那么难熬了。


    只是这样，他就已经很满足了。


    但母神似乎比他想的还要更加眷顾他。


    没有让他沉浸在离别的痛苦之中太久，瑞依拉很快就到来了，或者说，被母神所送到他的身边了。


    这是个神奇的孩子。没有人知道她从何而来，也没有人知道她的名字，更没有人知道，在茨冈尼亚荒漠一般的土地之中，究竟是如何出现这样一个埃维金的孩子的。


    她的出现处处透露着诡异，如果按照正常的情况，卡卡瓦夏其实也应该像是族人们那样，猜测着，窃窃私语着，皱着眉去远离才对。


    对一切陌生的东西保持警惕，这是他们的氏族活到今天最有用的一条经验。


    可卡卡瓦夏不想那么做。


    他想，不是的，不需要戒备，大家想的都不对。


    这个孩子就是他带回来的呀，这是母神赐予他的甘露，是他和姐姐命中注定的妹妹呀。是因为他需要一个新的家人，一个更完整的家，所以瑞依拉才会从天而降，才会到达他的身边。


    不需要戒备，不需要远离，更不需要害怕。


    因为这是妹妹。


    他窃喜地领下了这份宝物。


    现在，他的心脏深处，那片干涸的土地，再一次迎来了甘霖。


    看着怀中依赖着他的，幼小的孩子，卡卡瓦夏第一次确切地升起了稚嫩的，“守护”的想法。


    他会看着瑞依拉一点一点长大，他会让瑞依拉幸福地成为大人，他会保护着瑞依拉，永远永远，即使到瑞依拉出嫁的时候，他也会一直守护着瑞依拉的。


    他发誓。


    卡卡瓦夏想，至少在此刻，他是多么幸福啊。


    “姐姐，让我来看着瑞依拉吧？”、“姐姐，瑞依拉为什么不愿意喊我哥哥呢？”、“姐姐，瑞依拉是不是……不太喜欢我？”、“瑞依拉，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一字一句，一言一语，一举一动。


    他无时无刻不在被瑞依拉牵动着心神。


    像是蜡笔画上去的，幼童设计出的简单角色一样，他开始执着地将自己的生活围绕着瑞依拉转了起来。


    笑容、哭泣、委屈、害羞……


    卡卡瓦夏将眼前比划成相机的双手放了下来，轻笑一声。


    他全部都有好好记住，只要是瑞依拉。


    然后像是连锁反应一样，他身边的色彩变得越来越多。诺瓦哥、赛琳阿姨、瑟安雷大叔。还有很多很多的，对他感兴趣的孩子们都出现了。


    被洋溢着笑容的大家围在中心，卡卡瓦夏无比地感谢。


    太好了，太好了，谢谢你，瑞依拉，谢谢你，母神。


    谢谢你们，为他的生活带来了这些。他想——瑞依拉，再依赖他一点吧，就算长大以后不嫁人了也没有关系，他会好好地照顾瑞依拉一辈子的。


    因为瑞依拉对他来说，是那么特殊的存在啊。


    如果能一直一直，都这样幸福下去就好了。


    可时间的轮盘再一次转动，咔哒一声，这一切都被带走了。砂金回想起来，此时才终于意识到了这恐怖的存在。


    第一声，它带走了他的爸爸妈妈。


    第二声，它带走了他的姐姐，他的瑞依拉，和他全部的族人。


    就是这么轻易的，卡卡瓦夏从一个贫瘠但拥有幸福的家庭，进入了另一个陌生的，恐怖的，对他无比苛刻的环境。


    成为奴隶之后，没有人会记得他还叫做卡卡瓦夏，他的名字成为了脖子上的编码，他的存在成为了这双眼睛的存放架。


    他一点一点地摸爬滚打，他努力地寻找着生存的夹缝，拼尽全力让自己学着看起来更加强大，从一次又一次的欺压霸凌之中，才学会了让自己活下去的手段。


    拳头成为了他的武器，漂亮的容貌成为了他的筹码和特权的入场券。


    这个最后的埃维金人，被迫从自己美好的家庭之中被拉扯了出来，从六岁的孩子一点一点成长为了现在的样子。


    没人知道他付出了多少的努力，又经历了多少的痛苦，包括他自己。


    他还是这么幸运，他还是这么聪明，他也还是这么可笑。


    有时候他会想，如果那个夜晚被留下的是他就好了，如果那一天逃出去的是瑞依拉就好了。


    如果是瑞依拉的话，一定能比他要做的更好吧。


    可有时候他又会想，像瑞依拉那样娇气的情感，怎么可能会坚持得下来呢？


    也许那个夜晚，没有跟着他一同离开，对瑞依拉来说也是一种正确的选择吧。


    现在他也觉得是这样的了。


    至少做出了那个选择的瑞依拉，不用过上现在这样，和他一样的痛苦的，令人想要逃离的生活。


    ……啊，太好了。


    至少不是瑞依拉经历了这一切。


    然而，就在他为之庆幸的时候，瑞依拉出现了。


    在他被狼狈地堵在角落的时候，瑞依拉出现了。


    意识到那个熟悉的眼神出现，意识到这件事的时候，卡卡瓦夏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怎么会偏偏是现在呢？怎么会偏偏是这个时候呢？在他这么狼狈的时候。


    不过或许换个思路，现在也正是合适的时机。就让瑞依拉看看吧，他究竟成长到了什么样的程度。


    去告诉瑞依拉吧，他已经不再需要被担心了。现在的他已经有了能够保护自己，保护瑞依拉的力量了。他是这么想的。


    所以那一天，在愤怒的叠加之下，他才做出了那么出格的行为。


    他无比地期望着，瑞依拉能如他所愿地出现在自己的面前。他想再一次看到瑞依拉，看到亲人们的样子。


    对着那片虚无的，缓缓着出现了身影的空气，卡卡瓦夏终于还是无法自控地升起了无数扭曲又吵闹的想法和疑问。


    不要表现出来，不要吓到瑞依拉，这样就够了。


    他是多么幸运的一个人啊，即使到了这种地方，即使已经经历了那样的事情，他也还能和家人在一起。


    别再贪心了。


    可即使他已经拼尽全力地压抑着自己了，他也还是……没能留下自己所珍视的。


    他是多么不幸的一个人啊，在失而复得之后，他又一次失去了珍贵的家人。


    时间的轮盘转动了他的第三声，这一次，它夺走了他失而复得的亲人，它再一次夺走了瑞依拉。


    说真的，卡卡瓦夏已经对这样的命运感到疲惫了。


    每一次，对吗？每一次的结局都只会是这样的，因为上天还没有看够他的笑话，因为这个世界还需要他提供更多的笑料，所以每一次被夺走珍视之物，被痛苦所包裹的都是他。


    可唯独是他，无论如何都不会死去。


    唯独是他，得到了命运这虚假的垂怜。


    那么如果，他是说如果。如果有一天，老天爷终于看够了这场戏，到那时，他的幸福还能被还回来吗？


    算了，祈求是没有用的。卡卡瓦夏知道，也许他应该换一个思路了。


    如果上天真的这么想看他人生的戏码，也许他也是时候好好想想了，这场戏的高潮究竟在什么地方？


    无论是否有用，他都会赌那个可能性的。赌在最有看点的时候，上天会为了加一把火，把他想要的东西还回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从那个梦中真真正正地醒来，砂金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满心满眼都是那个女孩的故事。


    瑞依拉。


    ……他赌对了，瑞依拉又一次回到了他身边。原来这就是“他们”想要看的剧目吗？


    无论如何，太好了，太好了。


    在期待之中，他等待着时间一点一点划过，一天、两天……一个月。


    在那之后度过的时间太长了，发生的事情也太多了。


    掰掰手指数数吧。在这一个月里，那位妄图登神的家主大人被击败，目前下落不明。翡翠女士成功介入了匹诺康尼，以他付出的“代价”得到了赔偿。而星穹列车的那几位也得到了他们赢得的报酬，以及补偿。


    甚至他都已经回到公司，经历过了一轮“审判”了。


    嗯，虽说审判的结果是升职加薪……算了，不用再罗列了，总之在他看来，明明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了，可瑞依拉还是没有出现。


    他觉得这很有问题。


    瑞依拉从小就是个急性子，既然说了要回来，就不应该会让他等这么久才对，除非她是被什么绊住了脚。


    在对着空气试探了无数次无果之后，砂金还是无奈地接受了这个现实。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如果再继续这么胡说八道下去，他很快就要被下属们报上精神科了。


    比起继续在这里思考这些没用的东西，他还是决定主动出击了。没办法确定瑞依拉现在究竟是什么样的状况，就算是出于担心，他也差不多该出发了。


    没记错的话，瑞依拉当初所说的是踏上了记忆的命途，对吧？


    在知晓匹诺康尼梦境本质的情况下，砂金毫不犹豫地在匹诺康尼续上了堪称恐怖的入住时长。


    也没什么太多的思考，他只是觉得在这样忆质充沛的地方，瑞依拉说不定会回来得更快一点。


    就是这样，在托帕一脸的欲言又止之下，他正式地踏入了不知道时长会有多久的休假之中。


    然而日复一日，在这片喧闹的梦境之中，砂金依旧没能见到自己等待的那个人。


    这当然是因为——


    记忆还停留在当初斗兽场，此时才迟迟出现在了梦境之中，瑞依拉有些头大地扶了扶额头。


    要不是身旁就是栏杆，她差一点就要摔到地上去了。


    老天爷，不就是挡了一刀吗？消散的快也就算了，怎么恢复的这么慢啊，她都不知道现在卡卡瓦夏得长到多大了。


    艰难地站稳，她这才有精力消化起多余的记忆。


    也就是说，她终于成功得知了自己做出的决定，和在此之间，那个被分出去的记忆所做的事情。


    说实话，她非常地难以置信。


    胆子真大啊，如果没记错的话，她的人设应该是贪生怕死又怕疼的那一挂吧？怎么还敢扑上去跟卡卡瓦夏一起吃那一刀的。


    就算知道不会真的死亡，光是看着也很吓人啊。


    无法理解另一个自己的行为，她晃晃脑袋，把多余的顾虑都抛出脑子，打量起了周围。


    挺眼熟的，梦境边界？


    卡卡瓦夏跑到这种地方做什么，按理来说，他不都已经应该离开匹诺康尼，准备去下一个地方度假了吗？


    不对。


    最重要的是，卡卡瓦夏人呢？


    她现在不应该得到一个久别重逢，迎来奇迹再现的卡卡瓦夏激动的拥抱吗？怎么这会别说是拥抱了，就连个人影都没有。


    别告诉她卡卡瓦夏是把项链扔了吧。


    尬笑两声，为自己的想象力充沛感到无语，她郁闷地顺着不知道哪里传来的哨子声转过身去。


    然后恰好地对上了那双熟悉的眼睛。


    来到梦境之中还没来得及修缮的边缘地区，砂金安静地靠在了栏杆旁，望着前方好像是深渊一样的地方，又是无聊又是无奈地吹了一下自己手中买零食附赠的小哨子。


    哇，真难听，除了好看一无是处啊。他忍不住感叹。


    不再将注意力放在这个破哨子的声音上，他顺着刚刚余光里看到的身影看过去，就看到了台下一个熟悉的身影。


    真是幸运。


    熟悉的淡金色的长发，和那双标志性的眼睛。的确如那时候瑞依拉所说，变得更漂亮了，头发也比那时候还要更长了。


    长大了啊。砂金欣慰地感慨。


    比起当初挡在他身前的那个样子，现在瑞依拉的样子已经变得成熟了不少，也陌生了不少。


    其实整体来看，这孩子的变化实在算不上小，不过以他对瑞依拉的了解，一眼认出来还是没什么难度的。


    完全无法压抑住内心的喜悦，他上前去，几乎可以说是迫不及待地打了个招呼，喊道：“瑞依拉——”


    “……哈？”


    声音戛然而止。


    注意到对面显然出于陌生做出的打量动作，砂金感觉到一阵头晕目眩，迅速陷入到了强烈的茫然和恐慌之中。


    感情和理智厮打在一起，他的情感疯狂的否认着：这不是瑞依拉。


    瑞依拉不会用这种眼神看向你的。


    瑞依拉应该是和你一样期待着再一次的见面的。


    可他的理智却承认了一切。


    ……不，这依旧是瑞依拉。


    无论是面容还是给他的感觉，甚至是那些属于埃维金人的特征，都能让他坚定地说出来这句话。


    这就是瑞依拉，这就是他等待了这么久才等到的瑞依拉，只不过这不是他所熟悉的那个瑞依拉了而已。


    他清楚地知晓着这件事，也是正因如此，他才这么无法接受。


    瑞依拉并不认识他。砂金非常清楚地意识到了这件事。


    还好这些年在各种场合之中游走，他的思考方式和速度都早已得到了锻炼，不过是片刻，他就强行平息下来了自己翻起了巨浪的内心，并为现在的状况敲定下了后续应对的准则。


    如果瑞依拉真的已经失去了那些记忆，那他一定不能表现得太过热情，以免吓到了现在不认识他的瑞依拉。


    用他的职业素养维持好自己平时的表情走上前去，砂金装作只是搭讪的样子，勉强圆上了自己刚刚突兀的举措，开口道：“抱歉冒犯到你，漂亮的小姐。”


    “你和我认识的人实在长得太像了，所以我……认错了，你明白吧？毕竟是这双眼睛。”说着，他抬起手点在自己的眼角处，露出一抹怀念的神色。 “抱歉，也许有些唐突，但是可以认识一下吗？”


    得到了一串沉默的回应。


    被拒绝了吗？


    砂金的手心不停地冒着冷汗，如果不是此时他还带着手套，他真的毫不怀疑，自己狼狈的样子就要被完全看穿了。


    现在也没好到哪去就是了。


    和砂金想的情况有些不同。


    实际上，刚刚的陌生和他以为的“不认识”完全是两码事，瑞依拉只是对卡卡瓦夏的新形象有些震撼而已。


    怎么说呢，虽然在另一份记忆之中她的确已经见过了现在的卡卡瓦夏，但说到底，亲眼所见和记忆转播过来的还是不太一样吧。


    这个奶窗，这个满手戒指的做派——


    还真的和小时候说的一样啊，变成了衣品……很恐怖的样子。


    她还以为听过了她说的那些，卡卡瓦夏会放弃这些诡异的搭配呢，结果还是没拦住啊，竟然真的有这么喜欢这种搭配吗？


    算了，先不纠结衣品的问题了。


    嗯……认识一下？


    这个话真的适合对他这个妹妹说吗？


    皱着眉无奈地笑了笑，她把那点苦恼全都藏了起来，换上了一副为难的表情。


    虽说能接上这个脑电波真的很奇怪啦，但其实她大概也猜到卡卡瓦夏究竟是想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了。


    还挺有意思的，她就暂且先不拆穿了吧。


    跟这样的卡卡瓦夏相处一下，说不定也另有一番乐趣。反正结局也已经接近了圆满，那在这之前，她再为此增加一些有趣的情节也不错。


    “也就是说，这是搭讪？”将手抬起拖住下巴，做出困扰的反应，瑞依拉直接挑破了砂金的意图。


    虽说这本来就是用于掩饰的作为，但就这么被自家妹妹挑破，果然还是……


    有点尴尬。


    但也只能承认了。


    “是的，是搭讪，那么这位漂亮的小姐，能否看在我们拥有同一双漂亮眼睛的面子上，赏个脸呢？”伸出手去，砂金顺着这个话题继续讲了下去。 “不愿意也没关系，至少可以先给我一个联系方式？”


    一连串的小妙招发射出去，他甚至还挤了挤眼睛，向对面的瑞依拉发射了一个Wink过去。


    就算很羞耻，事到如今也只能这样做了。


    哪怕被拒绝也必须要继续厚脸皮上去啊，毕竟之前答应好的吧，见面之后他要好好地补偿瑞依拉……也许这就是给他的考验呢？


    当然最重要的是，他总不能看着到手边的妹妹就这么跑了吧。这么大的梦境，要是真的失联了，他还不知道得去哪找这个黑户小朋友去。


    失忆了就不要脑筋这么活络了，明明心理年龄还是小孩子吧，怎么会这么快联想到搭讪啊，到底是谁教的。


    别管这些了，快点跟他回家啊。努力克制住直接上前抓走瑞依拉的欲望，他眉心一跳。


    对面的瑞依拉感受到了极大的心灵震撼。


    这谁啊，她那个乖巧可爱容易害羞的卡卡瓦夏呢？


    真可怕。


    至今仍不会好好地隐藏起情绪的瑞依拉表现出了极为明显的嫌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


    砂金有没有看出来瑞依拉的嫌弃？


    那当然是看出来了。


    他又不是当初那个呆呆的小孩子了，只是这种程度的表情含义，别说是用上他的察言观色了，就算是六岁时的卡卡瓦夏也看得出来吧。


    但是看出来了又能怎么办呢，为了把瑞依拉这个倔脾气带回家，他也只能装作没看见了。反正过去也没少被瑞依拉嫌弃，干脆就当做回忆童年了吧。


    ……不过说起来，其实到了现在，他觉得自己的穿搭好像也没有那么不堪吧？已经穿了这么久，其实他都差不多已经习惯了。


    他觉得这种打扮还挺符合自己的审美来着。张扬、华丽，配合着他漂亮的外形，一眼就可以被从人群之中发现，不好吗？


    虽然这不符合卡卡瓦夏的审美，可这不是长大了嘛，人的审美总是会改变的。


    哦，以瑞依拉的生长轨迹，好像还真的不太可能会改变。


    嘶。


    那要是她实在不喜欢，倒也不是不能改变一下他的时尚标准。


    “小姐，我想我的脸应该还不至于那么没有吸引力？”眼睁睁地看着瑞依拉从嫌弃变成走神，他故作委屈地提醒了一声，至少表示一下他还作为一个活着的生命体站在这里。


    被他喊回了神，瑞依拉这才慢慢重新把视线聚焦在了砂金身上。


    哦，抱歉，她不是故意在这种时候走神的，只是……


    “如你所见，先生。”双手一掏兜，她往外一扯，露出了她空空如也的口袋。 “如你所见，我不仅是个黑户，还是个很穷的黑户。”


    说着，她挂着假笑看向砂金，目的显而易见了。


    “想要加我的联系方式的话，前提得是我有一个联系方式，你说呢？”


    砂金被噎了一下，连脸上刻意的笑容都差一点没有维持住。


    好吧，是他忽视了这一点。抱歉，大概是最近这几年的生活实在是有点太……奢侈了？他都差点忘了这件事了。


    那么最后的情况显而易见了。


    一把攥住了瑞依拉的手腕，他大步流星地往印象中的手机店那边赶了过去。


    衣摆扬起，和他看起来好说话的样子不同，他非常清楚自己抓着瑞依拉手腕的力气有多大。


    朋友，时间就是金钱啊，尤其是和重要的人在一起时候的时间，他可没有那么多的时间能耗费在无意义的事情上。


    而现在他认为，和瑞依拉建立稳定联系前的每秒都是在浪费时间。所以，他迫切地想要改变这个现状，并决定迅速解决这个困境。


    一旦松开手就可能变成永别，就可能再一次失去对方的感觉，他简直一秒都不想要忍受了。


    如果不是害怕吓到瑞依拉，别说是买什么手机了，现在他就会把瑞依拉带回到自己的飞船上。


    甚至配上一副手铐和自己紧紧地相连在一起也不是不行。


    的确，客观上来看，他跟“现在的瑞依拉”才只不过是刚刚认识，做这样的事情并不合适，但他有自己的节奏。


    就算这样的行为会让瑞依拉感到不舒服，他也是能做到迅速补救回来的，他有这样的自信。


    第一，如果他说自己是最会哄瑞依拉的人，这世界上还没人敢和他抢这个位置。


    第二，他现在拥有了外挂——金钱的力量。


    瑞依拉想要的东西，无论是人还是物品，他都有能力为她全部呈上了。


    没有任何一刻比现在还要拥有信心了，现在的砂金是无敌的。


    莫名其妙开始自信放光芒，砂金悄悄将手心的重点换了个位置，从手腕一点一点地滑下去，一直到悄悄牵住了瑞依拉的手。


    和过去那样空虚的触感不同，这一次的温度是真实的。


    而且还是和之前一样的感觉，小小的，永远要长得比他慢上一点，真好啊。


    瑞依拉被他拽着拖在身后，拽都拽不住砂金的步伐，完全是被这个家伙给拽着在往前走，一时间甚至冒出了点火气。


    等呆会到了目的地，她就让卡卡瓦夏看看，什么叫做久别重逢的小发雷霆。


    然而，她想要一停下来就发点小火的计划失败了。因为在拿到手机的那一刻，她的脾气就直接全部都如奶油一般化开了。


    这个可恶的进化版卡卡瓦夏，可恶的有钱人，竟然一进手机店就二话不说，直接拿了最新款的手机给她。


    甚至没有看一眼价格。


    甚至连配置都懒得多问。


    奢侈，可恨。


    她要仇富了。


    要知道就算是上辈子那些无关的记忆里，她也从没用上过最新款的数码产品啊。


    可恶的有钱人，还好这个有钱人是她家的。


    “现在呢？”等待着瑞依拉探索这个刚刚到手的新玩具的时间里，砂金抱着双臂站在对面，慢悠悠地询问。


    这次总没有什么可以拒绝他的理由了吧。


    如果还有的话，他就先在内心祈祷一下瑞依拉吧，可别给他出什么太过的难题啊。如果瑞依拉是真的想拒绝而刁难他的话，他可不一定能做到那些天马行空的想法。


    敛下眉眼，砂金悄悄地将一些阴暗的想法收回脑海之中，完全没有表现在瑞依拉面前。


    要是到时候正常的接近方式实在行不通……


    他可就只能用一些“强制”的手段了。


    就算是吓到刚刚重逢的瑞依拉，也好过看着她从他眼皮底下跑掉吧。


    好在瑞依拉并没有砂金幻想中的那么难伺候。


    本来她就只是想顺着砂金的误会演下去而已，又不是真的想要拒绝，玩到这里就足够了。再刁难下去，她可就得担心一下卡卡瓦夏会不会真的急眼了。


    满意地晃晃手中刚到手的手机，她对星际时代的科技可以说是惊叹连连，满眼放光。


    今晚可有得玩了。


    “你不是都已经自己加上了吗？还问我干嘛。”对卡卡瓦夏现在一套又一套的说话方式有些无语，她摆摆手，婉拒了这些她应付不来的东西。


    瞧见她这幅和小时候一样的任性样子，终于再一次找到了熟悉的感觉，砂金虽说有些意外瑞依拉竟然看穿了他的举动，但还是笑着点点头。


    “说的也是，看来你更喜欢一些更直白的相处方式？”将手探进口袋之中，砂金取出一个小小的钱包，随手一抽。 “那么就请收下吧。”


    “我想对你来说，拉进距离的方式还是更简单一点好？”


    一张看起来就很贵的卡被从砂金的手中递了过来。


    “虽然我想应该不会出现拒绝的情况，不过保险起见，我还是多余地解释一下吧。”


    “我对你一见钟情了，所以正在非常激烈地追求你。请收下吧，这是我作为追求者为你献上的第一份礼物。”


    交换的条件是——


    你的名字。


    “你不是知道吗？”


    “我的名字是，瑞依拉。”


    夜晚，抱着消息栏空空荡荡的手机，砂金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觉得——至少他过去了解到的，瑞依拉不是一个好奇心充沛的孩子吗？


    刚刚重新出现在这个世界不久，还失去了记忆，在这种时候碰上了这么显眼又主动拉近距离的他，难道瑞依拉不应该满怀期待地跑来联系他，好好探索、了解一下他吗？


    怎么会是这样冷淡的样子。


    甚至连一条消息都没有发过来。


    不对劲，十分有十一分的不对劲。


    即使清楚在梦境之中不会有什么危险存在，砂金还是立刻动身了起来，前往了瑞依拉休息的房间楼下。


    在刻意被调整成夜晚时分的酒店下，那扇窗户的亮光清晰可见，砂金就在楼下仰着头，静静地注视着不断变换的灯光。


    看起来最后还是暖黄色的灯光更被偏爱一点，最后，那扇窗户定格在了这个色调。


    ……虽然还是没能得到什么信息，但至少可以知道现在的瑞依拉是安全的了。


    被提的死死的那口气终于呼了出来，砂金没有离开，就在这里重新拿出手机编辑起了信息。


    [砂金：不早点睡吗？ ]


    [砂金：可以的话，明天想约你出去，能告诉我你的意愿吗？ ]


    既然说了是要“追求”，那就得做个全套。


    他不介意把这些年的所见所闻，稍微用上一些在久未见面的妹妹身上。这也是为了让瑞依拉先好好见识一下被追求的感觉，防止以后被奇怪的男人骗走。


    对吧？


    事实上砂金想的没错，瑞依拉的确是个好奇心非常充沛的孩子。所以正是因为如此，比起早就已经知根知底的卡卡瓦夏，她选择了将好奇心放在了手机上。


    这怎么不算是一种满足好奇心的策略呢？要知道她上辈子的地方，可还没发达到这种程度。


    新的星际传闻，新的游戏，每一点都将她的好奇心牢牢地攥住，让她根本挪不开视线。


    这也就导致了直到后半夜，她才想起来社交软件上似乎还有一个个在等待她的消息。


    赶紧将屏幕滑动过去，果不其然，上面弹出了两条眼熟的消息。


    甚至不敢多看，带着微妙的心虚，她赶紧应下这场邀约，就一把拍灭了床头旁边上的灯，钻进了被子里。


    见到那扇窗户的光亮彻底熄灭，又听到手机传来一道消息铃声，砂金这才满意地离开了。


    有些像是变态呢，不过无所谓。


    反正瑞依拉也不会知道这件事的，不是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做戏要做得全套，所以砂金选择投其所好。


    按照自己记忆之中瑞依拉的喜好，第二天早上，砂金就带着一盒华丽的宝石前来拜访了。


    原本他是还想要在里面加上几块砂金石的，但不得不承认一件事，东陵玉这种石头，混在宝石之间还是太显眼了，最后，他也只能不得已地放弃了这项决定。


    “感谢你赏脸应下我的约会邀请，那么，这是一份约会开始前的小礼物，请查收。”眨眨眼，砂金非常殷勤地凑了上去，在周围众目睽睽之下送出了这份礼物。


    精致的礼物盒，价值连城而漂亮的珠宝。


    这样的礼物，应该配得上初次约会的清晨吧？


    “还满意吗？”亲手递出手中的盒子，砂金凑到瑞依拉身旁，笑眯眯地注视着身旁的女孩拆开他精心准备的礼物。


    这可是他昨晚就紧急预约好，清晨时亲自去挑选的。多么贵重倒不敢说，但至少他敢保证，这些一定是符合瑞依拉审美的，用来给约会开一个好头再合适不过了。


    瑞依拉应该也会这样想吧？


    并没有。


    跟砂金所想的完全不同，瑞依拉对这些石头完全是兴致缺缺的状态。不过毕竟周围还有其他人，为了卡卡瓦夏的面子，她还是装出了一副很开心的样子。


    “谢谢，我很喜欢，这些很贵吧？破费了。”非常官方的语调，假的可以的笑容，就算那些未尽之言没有被说出来，他也知道瑞依拉显然并不满意了。


    两人一同离开原地，果然，接下来就是真心话环节了。


    一阵的欲言又止，最后瑞依拉还是没忍住带着笑意调侃了起来：“砂金先生，你追求人的手段就是送石头吗？”


    砂金：“……”


    实不相瞒，是的。


    当然，如果是追求其他人的话，他肯定是不会用这种办法的。


    他只是觉得瑞依拉也许会喜欢，所以才这样做的，没想到竟然翻车了吗？


    ……也是，毕竟现在这个瑞依拉已经不记得小时候的那些事情了吧，那喜欢的东西有所改变也是正常的，他确实得好好改变一下策略才行了。


    “我以为这对你来说还是挺有用的。”坦然承认了自己判断的失误，砂金耸耸肩，稍微为这些宝石正名了一下。 “以及，可以给这些宝石一些更体面的称呼吗？”


    “如果被喜欢它们的人听到石头这种说法，可是会哭出来的。”


    “包括你吗？”完全不吃这一套，瑞依拉上前两步，贴近了砂金的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迅速被拉近，近到鼻尖快要触碰到一起，连呼吸都快要交融的程度，可她就好像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一样，只是认真地追着问了过去：“你会哭出来吗？”


    砂金被这个动作吓得一顿，脸颊上迅速爬上绯红。


    太突然了。


    距离也太近了。


    就算这是瑞依拉，这也太近了。作为成年人来说，这样的距离，几乎就意味着下一秒，他们的唇齿就要触碰在一起了。


    脑海中不自觉闪过了那样的画面，砂金后退两步，在那些想法摇摇欲坠的边缘艰难地控制住了自己，仓促地往后退了两步。


    怎么会想到这种东西。


    “……我当然不会哭出来。”一只手抬起，严严实实地遮在发烫的脸颊上，砂金深呼吸了两口气，这才将手放下故作平静地回复道：“毕竟这里面没有砂金石，我也称不上是多喜欢宝石。”


    是吗？


    没有错过砂金因为羞耻而有些发颤的声线，瑞依拉若有所思。


    不愿意再在这个话题上过多纠缠，砂金选择直接转移话题。例如，“怎么样才是更符合成年人的，成熟的追求方式”。


    “转账？”瑞依拉灵光一闪，给出了一个非常现实的选项。


    对此，砂金表示无奈。


    小财迷。


    “这招的话，我不是已经用过类似的了吗？”从口袋里再一次取出昨天那个眼熟的钱包，他把手在瑞依拉的眼前晃了晃。


    “且不说其他，你似乎还没有自己的账户呢，打钱也不过是把我的钱从左口袋打到右口袋里吧？”


    抬起手，他下意识地按照习惯在瑞依拉的脑袋上揉了两下，哄道：“等过段时间我给你开一个自己的账户，转账会有的，现在就先换一个吧。”


    感受到手底下毛绒绒的触感，他偷笑了两声。


    依旧对他的触碰这么不设防吗？这倒是给了他不少的安慰啊。


    “一束花，如何？”从花店走出来，捧着一束勿忘我，砂金站定在瑞依拉的面前。


    这就是他重新选择的示好方式了。


    没有等瑞依拉来问，他主动地介绍起来：“这是勿忘我，蓝色的，也是最经典的品种。”


    “我想这应该是比较不会出错的花种了，但愿你会喜欢。当然，不喜欢也没关系，下一次我会努力换上会更让你喜欢的类型。”


    在砂金并不明显的忐忑之中，瑞依拉放飞了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抓来的菠萝鸡，饶有兴致地接过了这束花。


    轻嗅了一下，对梦境中花朵香气的稳定程度感到有些感慨，她抬手拨弄了两下这些花瓣。


    “作为报酬，砂金先生，如果你是真的想追求一个女孩的话，我得告诉你一个秘诀。”


    面前人极为配合地小幅度蹲下身，将耳朵侧了过来。


    瑞依拉轻笑一声，凑近砂金的耳边，悄悄地交换着秘密：“像这样漂亮的花，最好还是告白的时候用比较好哦？”


    留下这句话，她自觉地退后两步，重新站回了原本的距离。


    “是吗？我记住了。”砂金平静地点点头，没有太在意这件事，只是注视着瑞依拉解释道：“因为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花，所以我擅自买了这个。”


    “至少这次就先凑合一下吧？我会努力让下一次的约会更圆满的。”


    “那么，这就是你觉得我会喜欢的花吗？”歪歪头，瑞依拉从花束后面露出一双笑得眯起来的眼睛问道。


    对这个问题，卡卡瓦夏其实不知道怎么回答。


    原本他是想送绿色的花的，但显然，绿色的花在视觉上就不会很漂亮。而且他也不知道，瑞依拉究竟是真的喜欢绿色，还是因为“砂金”才喜欢的。


    如果是按照瑞依拉的喜好……


    实际上，他不知道瑞依拉会喜欢什么。


    茨冈尼亚没有花，奴隶主的宅邸里又都是些难以辨认的花种，在那样行动范围十分受限的环境下，瑞依拉从来没和他说过自己究竟喜欢哪一朵花。


    就算他自诩是对瑞依拉最了解的人，可实际上他自己也是清楚的。


    即使是他，跟瑞依拉共同度过的时间也只甚至没有超过五年而已，了解又能了解到哪里去呢？


    到了新的环境之后，他不知道瑞依拉喜欢什么样的口味，喜欢哪一种颜色，又喜欢什么样的衣着打扮，更不知道瑞依拉会青睐什么样的人。


    就像是早上时的那盒宝石一样，他早就不再了解现在的瑞依拉了。


    理所当然的，他也不会知道瑞依拉喜欢什么样的花，甚至连推测都无从下手。


    时间一直在往前走，他早已从卡卡瓦夏变成了现在的砂金，可瑞依拉的痕迹却像是倒着走了回去一样，一点一点地被从世界上去擦除了。


    他什么都不知道。


    所以他也只能凭着自己的私心和感觉去送礼物了。


    显然，选择这束花是他的私心。


    “不，你也许不会喜欢它。”于是，砂金这样回答。


    没有任何对瑞依拉想法的猜测，他选择这束花的理由很简单，且只有一个。


    请你不要忘记我，瑞依拉。


    请再给我一个了解你，了解全部的你的机会。


    如果被你遗忘是那时的代价的话，请让所有的代价都回到他的身上吧。拜托所有的神明，让他的幸运再一次发挥作用，让他再得到一次机会吧。


    他知道现在并不是应该想这些东西的时候，他知道现在他应该让一无所知的，好不容易才从那些记忆之中逃出来的瑞依拉开开心心地，最好就这样活下去。


    可是他做不到接受这种事情。


    如果他们从未见过就好了，如果卡卡瓦夏童年的记忆之中没有这个从天而降的女孩就好了。


    如果这样，他的痛苦是不是就会少一份，如果这样，瑞依拉是不是就不用被强行拽到茨冈尼亚，就能拥有普通的，幸福的一生了呢。


    如果从一开始就什么都没发生过，现在的瑞依拉，就不用被他这样卑劣地注视着了。


    ……果然，他还做不到去幻想那种事情。


    可以的话，他还是希望瑞依拉能去见见卡卡瓦夏，能在他的记忆之中留下那抹色彩。


    他还是希望自己能被瑞依拉看见，能和瑞依拉共享同一份茨冈尼亚的记忆，能一起记住那些已经被历史的沙尘所埋没，所遗忘的人。


    这是他无论如何都无法割舍的愿望。


    抱歉，瑞依拉。


    但是拜托你，不要忘记。


    拜托你，不要忘记卡卡瓦夏。


    那场被期待着的戏剧他已经演完了，接下来的就是圆满的花絮了，对吗？


    所以……


    用着近乎是祈求的眼神，砂金再也无法自控地靠近了瑞依拉，几乎是用尽全力地拥抱了上去。


    花束掉落在地上，散落了一地的花瓣。


    我无法接受被遗忘的现实。


    我没有被困在过去，我一直在往前走，正因如此，砂金才会站在你的面前，但我没办法接受卡卡瓦夏就这样从你的记忆里消失了。


    才不过过去了短短一天，砂金就再也无法伪装下去，做出了对他来说最不理智的行为。


    “记起来吧，瑞依拉，我的名字是……”


    “你在害怕吗？卡卡瓦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泪珠挂在眼角要落不落，卡卡瓦夏愣在了原地，眼睛都一眨不眨。


    从这个结果倒推回去，他回想起从昨晚到今天为止这短短的时间里发生的所有事情，哪还不明白究竟是什么情况。


    瑞依拉从一开始就没有失忆，从那个“搭讪”开始，这个小骗子就一直在骗他了。


    比起他，果然瑞依拉才更像那个标准的，外界所看到的“埃维金人”吧。


    这个让人无法责怪的骗子。


    他想，他现在是应该扶额苦笑一下，然后展现一下他这些年的成长，来证明自己有变得更强大，过的更好了吧。


    换做是正常的重逢的话，他也许还真的会那样做。


    可现在，他不想。


    就用眼泪来替我告诉你吧，所有我想说的话。


    抱歉啊，长大后的卡卡瓦夏没能成为一个在感情中更加自如的人。他依旧和小时候一样，在你的面前笨拙而普通。


    他已经努力地向前走了，他已经努力地不去被伤害到了，他甚至可以自如地用自己的身世来对着别人开玩笑了，可是他还是无法忘记，无法做到不在乎这件事。


    瑞依拉，我不要被你忘记。


    唯独还有你，是我不想抛弃在过去的东西。


    就算是欺骗也没有关系，至少，太好了，至少你没有真的忘记那些。


    砂金的手轻轻颤抖着，像是溺水时抱住了一块浮木一样紧紧地抱住了瑞依拉，动作力度大到甚至让人有些喘不过气，但瑞依拉根本做不到推开他。


    不，怎么说呢，倒不是力气上的问题……毕竟如果她真的想要推开，卡卡瓦夏应该也会听话地松手的。


    只是卡卡瓦夏哭的也太惨了吧，搞得她根本做不到那么残忍的事情啊。


    感受到肩膀上决堤而出，传递着热意的泪水，她把手轻轻放在了卡卡瓦夏的背上，另一只手在这只漂亮小狐狸的后脑勺上摸了又摸，用这种最简单又最熟悉的方式安抚着。


    “瑞依拉。”卡卡瓦夏哽咽着轻轻喊了一声。


    “嗯。”应下这一声，她一声接一声地安抚着：“我在。”


    我从未忘记你，卡卡瓦夏。


    ……糟糕。


    要怎么说才好呢，这种感觉。后悔肯定是有的，毕竟让卡卡瓦夏难过成这种样子，就连她都很难不谴责自己，但是似乎更多的是兴奋啊。


    卡卡瓦夏是因为太过在乎她，是因为不想被她遗忘，所以才害怕成了这种样子，所以才控制不住地掉下了眼泪。


    是因为太爱她了啊。


    她清楚地意识到了这件事。


    莫名地脸颊发烫起来，瑞依拉有些庆幸，还好这样的姿势卡卡瓦夏看不到她的脸。


    真丑陋啊，这种心理，她竟然还因此而乐在其中。


    而在她没有看到的地方，另一边，其实砂金也露出了一个笑容。


    人生早已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被迫得到又失去无数次，又登上了这样的高位，他早就已经不是当初那副大吵大闹着求命运公平的样子了。


    也许的确会有片刻的无法忍耐，会有一瞬间的崩溃，可那也只是一瞬间而已。


    对他的境遇来说，只要没有再失去就是得到了，事到如今，他还会计较自己得到的是哪一个瑞依拉，是怎么样的瑞依拉吗？


    不会。


    只要瑞依拉回到身边，就算只是当初那个小小的，还只有两岁的瑞依拉也没关系。反正无论是哪一个，他都是得到了命运的恩惠。


    不过没想到，他原本只是想借着这个机会赚取一点同情的，竟然诈出了一些意外之喜。


    隐藏那些真相是想要做什么呢？为什么会顺着他的误解说下去呢？


    装模作样地发出几道哽咽的声音骗过瑞依拉，他目光沉沉地微微转过头，注意到瑞依拉发红的耳廓，轻轻地勾起唇角。


    在想什么呢，瑞依拉？


    为他感到愧疚了吗？


    明明拥有记忆，却接受了他一连串被命名为“追求”的行为，他应该怎么去看待瑞依拉呢？


    爱玩？调皮？还是……


    瑞依拉，你喜欢砂金呢？


    没有继续深耕这个想法，他擦干了挂在眼睫上剩下的几滴泪水，从瑞依拉的怀抱之中退了出来，重新挂上了笑容。


    两人之间一时竟然无话可说。


    尴尬占一部分，不过另一部分，果然还是两人都在梳理自己的心绪吧。


    抱着大概类似于算账的想法，砂金收敛好了那些外溢的情绪，弯下腰和瑞依拉保持平视，似笑非笑地提起道：“装的还挺像的。”


    瑞依拉：……


    “不，我完全没有在装吧？只是你太着急了而已。”至少在这件事上，瑞依拉觉得她还是得为自己正名一下的。


    要知道从“小”到大，她可是从来都没有在卡卡瓦夏面前装过的啊。


    又是生气又是无奈，没想到瑞依拉还会在这件事上反驳，砂金抬起手揉了揉太阳xue ，感觉到了一阵刺痛。


    最近都提心吊胆的，他还真有点受不起这种激烈的情感刺激了。


    这个小恶魔回来了，生活还不知道得变得多鸡飞狗跳。


    算了，反正他也是心甘情愿的。


    砂金那边对此接受良好，就这么轻轻放过了这件事，可瑞依拉这边却的确是有些心虚的。以伤害他人的情感作为“爽点”这种事，听起来很像变态不是吗？


    她倒是曾经见过这种类型的人，但这样的心理，一般是不会出现在亲人之间的吧？


    她倒是清楚自己的想法。


    跟卡卡瓦夏相处左右不过三四年，其中三年都是面对四五岁的小孩子，只有不到半年是面对少年时的卡卡瓦夏。


    有没有真的把卡卡瓦夏当成哥哥呢……这个问题还挺微妙的。


    亲人的话，是有的，但哥哥嘛。


    她想应该是没有的。


    为了掩饰住自己乱七八糟的想法，瑞依拉决定直接支开卡卡瓦夏，来争取一点思考的时间。


    转移开了视线，她挠挠脸颊，试图装出自己过去那副对卡卡瓦夏嚣张的使唤样子，却最后也只是小声地说了一句：“……我想喝苏乐达。”


    连称呼都没有。


    砂金非常不给面子地盯了她一会，这才转身离开。


    瑞依拉终于松了口气。


    果然，对卡卡瓦夏和现在的砂金，完全做不到用同一种方式来对待啊。


    总觉得现在的卡卡瓦夏有点吓人。倒不是说觉得有危险之类的，只是果然，忽然一下变得这么陌生的样子，人还是会对变化产生一些担忧的。


    她开始有些后悔了，当初是不是不应该拜托那个忆者把那份记忆全部丢掉呢？这样的话，对“砂金”她还能更熟悉一些。


    不，至少这个还是算了。


    带着那份多余的记忆，她总会觉得自己是在这个世界之外的，总会有一些多余的高傲，这是不行的。


    没有能改变那种心态的能力，那么也就只有彻底切割掉比较简单迅速又没办法回头了。


    拍拍自己的脸颊，她努力地控制住自己不要再多想了。


    “你好，漂亮的女孩，可以认识一下吗？”就在这时，一个陌生的声音从身旁传来，瑞依拉下意识地应了一声。


    ……诶，这谁啊？


    另一边，卡卡瓦夏随手从街边的零食车里买来两瓶苏乐达，又要来两根吸管，借着买零食的借口在外面晃了两圈。


    不光是瑞依拉，连他也需要好好冷静一下了。


    他刚刚想要对着瑞依拉亲吻上去。


    这不是错觉。


    看来他需要一点时间来好好审视一下自己对瑞依拉的感情了。比起纯粹对妹妹的亲情，这份感情里似乎早已掺杂了某些不太纯粹的东西。


    在面对一无所知的瑞依拉的时候，他竟然下意识地选择了对待异性之间的做法——搭讪。


    光是从这一件事就能看出不少的问题了。


    他不认为亲情中会掺杂对异性，对另一半的冲动。至少他可以肯定，如果现在他再一次见到姐姐，他绝对不会敢做那样的事情。


    果然，在对待瑞依拉的时候，他是带着私心的吧。


    他喜欢瑞依拉？


    可在他眼里，瑞依拉甚至还是个孩子。哪怕他猜到了瑞依拉也许还有其他的秘密，瑞依拉也许并不只有他所看到的这些经历，他也还是犹豫了。


    明明和他相处更久的，是那个连六岁生日都没能迎来的孩子，明明在他的概念之中，瑞依拉应该是他的妹妹才对。


    可是为什么，心脏那时候会跳得这么快呢？


    砂金……不，至少卡卡瓦夏从没想过这种可能。他清楚自己无论是最开始想要守护的心情，还是后来有些偏执的愿望，都并不是从爱情所出发的。


    那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质的呢？


    不，或许他应该换一种想法。什么算是爱呢？什么算是亲人的爱呢？什么算是恋人的爱呢？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瑞依拉，这算是爱吗？


    他想要瑞依拉是这个世界上最特殊的，对他再也无法替代的存在，这算是爱吗？


    他想要不计后果，毫不权衡利弊地为瑞依拉做些什么，这算是爱吗？


    比起遭受生命的惩罚，他更恐惧被瑞依拉所遗忘，这算是爱吗？


    这些是爱，是亲人的爱，还是恋人的爱呢？


    他大可以在瑞依拉最“无知”的时候直接坦白自己是她的亲人，可却下意识地选择了搭讪。


    是因为他想要改变原本的相处方式吗？是因为他已经不满足于那样了吗？


    这算是爱吗？


    砂金不是个喜欢犹豫的人，毕竟他这一生都一直遵循着同一套公式，被命运推动着离开。


    这个仓惶而庸碌的世界从未给他留下过太多的思考时间，每一次都逼着他在最短的时间内做出最重要的决断，他也早就已经习惯了这样的节奏。


    所以，他很快就催促着自己得出了结论。


    答案就是他依旧不明白。


    可无论是他们被命运这样纠缠在一起的命运，还是对对方无论如何都无法忘却的回忆……


    无论这些感情是依赖还是爱，是保护欲还是在想念和离别之间越来越扭曲的执念，甚至是怨，是恨。


    都是一样的。


    他的确爱上了瑞依拉。


    因为它们最后都汇聚成了同一件事。


    他再也离不开瑞依拉了。


    他无法分辨出那些爱的区别，但他需要迈出这一步了，他必须要让瑞依拉再也没办法离开他，而最适合做这件事的身份就是……恋人。


    想通了这件事，砂金端着手中已经插好了的吸管，窃喜地回到了瑞依拉的身边，准备开展自己正式的追求。


    然后就看见了瑞依拉身边，有一个陌生的男人。


    “啊，苏乐达爆掉了。”瑞依拉呆呆地复述了一遍现场的场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没理会瓶子爆掉后从指缝间流淌出去的汽水，砂金随便挥了挥手，将手上的水甩干，冷笑一声凑上前去，站在了瑞依拉的身前。


    等走到两人中间时，他也差不多冷静下来了。


    没有做出自己想象中那样鲁莽的行为，他笑眯眯又侧了侧身，将瑞依拉严严实实地挡在身后，这才转向对面那个男人问道：“这位，介意我问一下你的名字吗？”


    原本砂金以为这样就足够了的，毕竟在绝大多数场合，他的脸就已经是通行证了。


    可没想到那个男人斜了他一眼，就不屑地问道：“你谁啊，他哥哥？长得还挺像的，但我对男人没兴趣。”


    “我又没找你说话，别留在这碍事。”


    轻浮，恶劣，标准的惹人厌恶的草包。


    一看就是被家里惯着长大的富二代，在非常没素质的同时，甚至连石心十人之一的砂金都认不出来，简直是孤陋寡闻到令人震惊的程度。


    在现在的发达星际之间生活，对公司的人员都没有一点点的了解，看来这家伙的家人也没打算让他管过家里的事情了。


    不知道从哪里扯来一张纸，砂金这下还真是被逗乐了。


    他自认为是已经在寰宇之间混的有头有脸了，但凡是稍微有点权势的人，应该都是听过他的名字的，这还是他成为石心十人以来为数不多的碰壁，砂金甚至无语到有些想笑。


    就算没在正式场合了解过，难道还没在广告上见过他吗？


    原本说不定还会有些担心，但现在看来多余了。


    瑞依拉怎么会把视线从他身上移开，跑去看这种蠢货呢？只是简单的交谈，他就已经感觉到这简直是对智商的极致侮辱了。


    一旁的瑞依拉注意到他的语塞，抬起手挡住了自己的表情，偷笑了两声。


    原本她是打算自己解决这个狂妄的富二代的，不过既然卡卡瓦夏刚好回来了，就给这个急需发泄口的小男生一个机会吧？


    不然哪天真的憋成一颗炸弹可就完了。


    不过这个场景实在是有点好笑了。


    自如地接过对面那个家伙的质问，砂金为对方的愚蠢和无知冷笑一声，毫不犹豫地搬出了自己手里最大的武器：“朋友，也许你听说过星际和平公司，石心十人吗？”


    “如果你家里人有把你当成一个人而不是牲畜对待，那我想，他们应该教过你什么人是不要得罪的。”


    原本他是不想这么张扬地用石心十人的身份来压人的，毕竟只是这种小事而已，用上这个实在是小题大做，甚至有种大树欺负蚂蚁的好笑感。


    但毕竟这是重逢之后第一次在瑞依拉面前碰到事情，意义并不一样。如果可以的话，他还是想用更帅气一点的方式。


    所以——


    “如你所见，格莱先生，这位就是星际和平公司的砂金总监，也是我的哥哥。”瑞依拉上前两步，并肩站在了砂金的身旁，接过了话茬。


    “如果不想我喊来猎犬家系的人，或是直接被公司势力出手收拾，我劝你还是现在离开比较好。”


    这可不是出于嘲讽的话，如果这家伙不领情可就没办法了。


    虽然看不出来，但卡卡瓦夏可是个有仇必报，极其记仇的孩子，如果再不走，她就不能确定后续会发展成什么样了。


    她才刚醒没多久，暂时杀心还没那么重，就暂且先放过这个蠢货一马吧。


    对面被瑞依拉称作“格莱先生”的男人脸色涨红，似乎是很不服气的样子，但他也知道砂金的确是他得罪不起的人物，最后还是愤愤地道过歉离开了。


    瞅着这个反应，瑞依拉甚至有些后悔了。


    ……果然，这种蠢货还是赶紧消失掉比较好吧。


    对比自己要厉害那么多的人，竟然也能梗着脖子做出这种反应吗？简直是影视剧里都脸谱化到幽默的恶人角色，无知又高傲。


    “唉。”


    “怎么了，后悔了？”转过身来，砂金稍稍弯下腰，笑意吟吟地和瑞依拉对视上。 “后悔的话，现在再把他抓回来收拾一顿也没关系。”


    反正他有能力做到，只要瑞依拉开心就好。


    瑞依拉摆摆手，还是决定放过这阵突然降临的“杀心”。人是不能和NPC置气的，要是太把NPC当回事，自己可是会从主角变成笨蛋的。


    好吧，其实是她知道，等之后卡卡瓦夏一定会去偷偷解决这件事的，她根本用不着现在生气。


    比起那个迟早会被解决的小插曲，对她来说，现在似乎还有更重要的东西。


    例如说：“你是不是得重新去买一瓶苏乐达了？”


    刚刚被捏碎的瓶子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清理掉了，唯一证明那瓶苏乐达存在过的痕迹，也就只有砂金手上还没彻底干透，有些发粘的饮料尸体了。


    真残忍啊。


    从砂金的衣兜里翻出纸巾，瑞依拉牵过那只手，细细地沾着刚买的水擦了一遍，才总算是把砂金手上的苏乐达擦了个干净。


    其实他是可以直接去洗手间里清洗干净的。


    ……不过还是不要提醒瑞依拉了吧。


    低头看着瑞依拉牵着他的手认真的样子，砂金表情温和地弯弯眼睛。


    “怎么现在气性这么大？”好不容易才完工，瑞依拉抬起手，目标明确地直接捏住了砂金的脸。


    还不错，比之前的手感好多了，看来这回是真的有在好好养自己。捏着砂金脸颊上的软肉，她满意地打出了五星好评。


    砂金只是站在原地，甚至没有偏一下脑袋，就这么任由瑞依拉对他的脸狠狠蹂躏了一圈，还维持着笑眯眯的表情。


    很想回答，但是这个问题的答案暂时还只能是一个秘密呢，所以就只能拜托瑞依拉再等等了。


    “毕竟变成了有钱人，脾气大一点也很正常吧？”习惯性地用平时的语调讲完这句话，他短暂地沉默了一下。


    不好，这是不是有点表现得太健康了？重来一遍。


    知道对瑞依拉时什么样的表情最有用，他稍稍撇下眉尾，露出一点委屈的无辜表情回应道：“难道你不喜欢我这幅样子吗？我觉得还是挺帅气的。”


    果然，如他所料的那样，瑞依拉很快就对他这幅样子服软了。


    “不不，倒不是不喜欢，只是小可怜的样子见多了，实在是有点不习惯吧？”顺势牵上砂金的手，瑞依拉径直走向不远处的摊位，买了两杯看起来像是果汁的东西。


    是不是果汁就先别管了，反正不是苏乐达就行。暂时来说，她还不想再回味一下刚刚卡卡瓦夏手上那些饮料的味道。


    砂金接过一杯来，非常给面子地抿了一口，这才顺着瑞依拉的话回忆起来。


    小可怜吗？


    其实他觉得自己从来都算不上什么很可怜的样子，就算是成为奴隶的那段时间，欺负他的人不也都被他报复回去了吗？


    但瑞依拉既然这么觉得，他也就干脆不纠正了，也没什么不好的。


    思绪稍微发散一些，他低下头有些心不在焉地回复道：“这不是证明我成长了不少吗？”


    就像是……


    “就像是从卡卡瓦夏变成了砂金？”


    “……”砂金的嗓子有些发干，有些心虚，又有一点隐秘的，小小的，连他自己都难以捉摸的难过。


    他不知道瑞依拉是否明白他蜕变的意义，也或许这只是瑞依拉随口说的而已，但他的确有些在意这句话。


    是的，他从卡卡瓦夏变成了砂金，他从茨冈尼亚的预言之中走了出来，按照命运的轨迹从卡卡瓦夏的那段人生之中站了起来，成为了现在的砂金。


    他没办法否认，其实成为砂金之后，无论是来自翡翠女士的关照，还是来自其他同事……不，朋友之间的关心，都让他感到窃喜。


    可是他还是有点感到失落。


    也许是因为这个代价有些大吧，所以之后得到的甜蜜也都变成了填补前半生空缺的棉花。


    瑞依拉能读懂这些吗？瑞依拉会读懂这些吗？瑞依拉能明白自己对他来说是多么特殊的存在吗？


    “……原来你这么清楚啊。”思索几番，砂金露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干巴巴地回复了过去。


    在这个瞬间，他甚至想要冲动地向瑞依拉询问：我已经变成了你记忆中，你所说喜欢的砂金，所以，我可以不再只是哥哥了吗？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谁说瑞依拉一定会喜欢砂金呢？没人知道那个“砂金”会不会只是一块砂金石。


    而且这本就是他一定会踏上的道路，用在这个来博取瑞依拉的喜欢……他当然可以这么做，这也是他所擅长的事情，可他不想。


    他更想要作为砂金被瑞依拉所真正地了解，然后再得到那个特殊的，独一无二，无法被替代的身份。


    看出砂金眼神中的那么点落寞，瑞依拉轻笑一声，忽然就想通了一些事情。


    在这件事上，卡卡瓦夏怎么比她还掩藏不住心绪呢？


    现在卡卡瓦夏都已经表现得这么明显了，她要是再没办法确认自己的心意和想法，那可就真的不太合适了呀。


    这段感情早就已经跨越得足够漫长了，在这个迟早会实现的感情链接里，他们之间已经不需要再有更多的试探、磨合、互相折磨了。


    在幸福面前，她不想走任何的弯路。


    坦然接受就是最好的结局了。


    上前一步，她捧住了砂金的脸颊，成功吓得对面原本还在失落之中的砂金猛地抬起头，脸也涨成了一颗番茄。


    直视着那对乱颤的眼睛，瑞依拉凑近上去，终于给出了砂金期待已久的，最后捅破窗户纸的钥匙。


    “当然，对自己的追求者有一点了解，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更何况，在你想的那件事上，我也对你有兴趣，卡卡瓦夏。”


    砂金的脸颊依旧被捧在瑞依拉的手中，难耐之中，他的神色不断融化、柔软了起来。


    时间缓慢地划过，一直到砂金彻底适应了这份突然的馈赠。


    最后，他沉沉地应了一声，缓缓侧过脸，在瑞依拉的掌心上留下一吻。


    到这时，他才后知后觉了一件事。


    也许那时所说的“一见钟情”并不是个谎言。


    我想，早在你来到埃维金的那一天起，那个小小的卡卡瓦夏就已经对你一见钟情了吧，瑞依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互通心意的过程实在是有些太过顺利，就算是见过无数风浪的砂金，此刻也有些手足无措了。


    是这样的，虽然他的确是想从哥哥的身份跳跃到恋爱上去，但其实他还没有做好迎接这件事的准备。


    ……怎么说呢，大概就是脑海之中只不过是幻想的想法，忽然就变成了现实的这种，飘忽的惊悚感吧。


    像是在深海之中忽然照进的一束光亮，突兀到令人无法判断这究竟是否是真实的，甚至会让他感到有些恍惚。


    这真的是爱吗？瑞依拉真的爱着他吗？该不会这只是一场梦吧？


    为什么瑞依拉会回应他的告白呢？为什么这么快就得到了答案呢？瑞依拉真的有好好想过和他在一起吗？


    之后要怎么和瑞依拉说话？怎么相处才会更像是恋人？他表现得和平时不一样会很奇怪吗？瑞依拉会觉得他太笨、不像是一个合格的恋人吗？


    一连串的问题充斥进脑中，砂金差点就要又捏爆一个杯子了。


    “敢再捏爆一次就自己清理掉。”还好，瑞依拉及时出声打断了他手上的动作，这才让这杯果汁幸免于难。


    低头看看手里的杯子，他沉默了两秒，乖乖地把果汁放到了一旁的柜台上。


    原本还只是妹妹的时候，瑞依拉对他都有那么强的镇压力度，更别说是现在还多了个恋人的身份了。


    “真是的，丘比特的力气是不是太小了点？”砂金低声地碎碎念了两句，对当前两人之间状态的差异感到了一些不满足。 “怎么感觉他好像只贯穿了我一个人的心呢？瑞依拉。”


    一边说着，他一边把摊开的手掌按在胸口上，像是在出演一场情景剧一样，夸张地表达着自我。


    “不然你怎么对这件事这么无动于衷呢？我的心脏可是都快要从胸口跳出来了。”


    光是看到你，就已经无比地幸福，就想要和你亲近一点，更亲近一点。


    如果现在还是小孩子，还是刚刚相见的那一年就好了，这样的话，瑞依拉就能一直依赖着他，在他身边哪里都不去了吧。


    和重逢的时候一样，他们在梦境边界的不远处倚靠着栏杆。一阵轻轻的风吹过，砂金下意识地转向身旁的瑞依拉，刚好看见了身旁女孩漂亮的眼睛和浅浅的笑意。


    像是做梦一样。


    对着那双儿时就已经看过无数次，早已烙印在记忆之中的眼睛，他还是没忍住晃了神。


    瑞依拉注意到了身旁的视线，但她并没有着急着给出回应。


    其实跟卡卡瓦夏一样，她现在的心情也是虚幻的，多少有些不真实的。


    与卡卡瓦夏真真切切度过的这十几年不同，对她来说，每一次时间的跳跃都只是一眨眼的功夫。


    从茨冈尼亚的濒死到见到成为奴隶的卡卡瓦夏是一转眼，从斗兽场的最后一眼到见到现在面前的砂金，也只是一转眼。


    说实话，她是有些别扭的。


    没能参与卡卡瓦夏成长的每一个轨迹，没能更加了解现在的卡卡瓦夏，她就这么突兀地重新回到了他的生活里，占据了恋人这个独一无二的位置。


    “你不会觉得不平衡吗？”没有回头，带着自己复杂的心绪，瑞依拉突兀地问了出来。


    “什么？”砂金眯着眼将自己脑袋上的帽子摘下来，扣在了瑞依拉的脑袋上，仔细端详着这个令他满意的造型，他有些疑惑地反问。


    “如果是对这段感情的不平衡的话，没有。”


    对他来说，瑞依拉还能回到身边，就已经是万幸的事情了，他又怎么会因为各种其他的原因而感到所谓的不平衡呢？


    比起那些孤独着一个人的时候，现在已经好了太多了，甚至都让他觉得美好的像一场幻梦。


    只要瑞依拉还在他身边就好了。


    “不，不是说这个。”拥有了成年人的外表，瑞依拉倒也不再像小时候那样任性了，按捺住自己想要过去对着卡卡瓦夏脑袋敲一下的欲望，她认真地解释了起来。


    “对你来说，时间应该已经实打实地跨过了很多很多年了吧？可对我来说，那些刻骨铭心的经历却只是短短的几年而已。”


    她想问的是——


    “你会觉得，你的等待所换来的东西不够值得吗？”


    十几年的时间却没有换来同样漫长的等待，自己日夜的期盼，只得来了连时间流逝都没有感受到的对方。


    面对着把那些珍贵的时间都睡过去的她，卡卡瓦夏会难过吗？


    答案是——“不会。”


    “瑞依拉，这个世界上再没有第二个比我更爱你的人了。”他一字一句地给予了瑞依拉回应，给出了似乎答非所问的答案。


    不过不用担心，他知道瑞依拉明白他想要表达出来的意思。


    因为爱着你，所以不在乎那些所谓时间的差异，因为爱着你，所以连等待的时间也甘之如饴。


    因为你本来就是被上天赐下的奇迹。会有谁在意奇迹的时间能维持多久吗？应该是很少的。


    哪怕瑞依拉停留在他身边的时间不是四年，而是三年、两年也没关系。


    只要存在就好了。


    就算不在自己身边，只要存在就好了。他一直相信着，相信着瑞依拉还会回到他的身边。


    “你爱我吗？瑞依拉。”这是他唯一执着，也唯一在意的事情。


    看着眼前忐忑之中的砂金，瑞依拉的眼神柔软下来，给出了极具她风格的回答：“我需要你，卡卡瓦夏。”


    “无论你是不是砂金，我都需要你。无论是当初小小的卡卡瓦夏，还是现在已经变成了大人的砂金，我都需要。”


    她对卡卡瓦夏的需要，从来都没有跟着时间而改变过。


    或者说，正是因为在她的视角之中，那些时间一直都是连贯的，她一直都在卡卡瓦夏的身边，所以现在，她才会这么的离不开卡卡瓦夏的身边。


    与卡卡瓦夏逐渐与外界建立的联系不同，瑞依拉从一开始降落到这个世界上，唯一的落点就只有未来会成长为砂金的卡卡瓦夏。


    现在姐姐死了，埃维金的大家死了，诺瓦也死了，她就更加成为了一座孤岛。


    其实卡卡瓦夏从来都是不用担心那些的，因为从一开始，瑞依拉就只能选择在他身边。


    她当然可以选择离开，但有什么必要呢？卡卡瓦夏是永远会爱着她的，她不用为此而感到害怕。


    “因为你爱我。”


    “是的，我是最爱你的人。”所以约定好了，我们未来也要永远在一起。


    我的全部都献给你，我的余生都交给你，我的一切都属于你，包括我自己。


    如果还是觉得她的出现，这段感情，这个现实太过虚幻，那就一起在这个世界筑起高楼，让所有不确定的感情都变得真实起来吧。


    瑞依拉伸出了手，将砂金的小指勾了过来，然后重复起那段完全不平等条约。


    “你会一直听瑞依拉的话。”


    砂金木木地伸出了手，带着些疑惑和瑞依拉勾住了小指，然后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豁然开朗。


    笑得温柔，他跟着重复道：“我会一直听瑞依拉的话。”


    “你会一直保护着瑞依拉。”


    “我会一直保护着瑞依拉。”他依旧毫不反抗地跟着重复了一遍，不过这次，他有一点小小的疑惑。 “不用做打手了吗？”


    为卡卡瓦夏同学的疑惑，瑞依拉给出以下的回答：“保护我不就是在给我当打手吗？说的好听一点显得有文化。”


    好的。


    砂金决定不暴露自己恶补过星际知识这件事了，他会好好地和瑞依拉一起继续当好一个埃维金文盲的。


    “你会一直爱着瑞依拉，永远都想着瑞依拉。”


    “我会一直爱着瑞依拉，永远都想着瑞依拉。”


    三句咒语，三句誓言再一次完成，瑞依拉满意地点点头，踮起脚尖轻轻地在砂金的脸侧留下浅浅一吻作为奖励。


    “现在呢？还会觉得不真实吗？”瑞依拉撒开手，后退两步，故意避开了砂金下意识的接近，只留下长发扫过的痕迹。


    砂金收回手来，轻轻抚摸了一下刚刚被触碰过的地方，面色如常。


    说出的话却不如常。


    “这样啊，的确很有用呢。为了继续加强这样的真实感，今天就不洗脸好了。”


    瑞依拉：？


    她怀疑这家伙绝对是在逗她，但她没有证据。


    “不不不，不洗脸也太夸张了吧，给我好好地收拾自己啊！明明这个之后随时都可以的吧！”


    “那再来一个？”接着瑞依拉的话，砂金迅速得寸进尺了起来。


    不得不说，卡卡瓦夏的长进还真是不少。至少在给她下套这方面上，瑞依拉觉得，这简直是恐怖的进步速度。


    有些吓人，不过算了，毕竟是自己家的孩子，就算纵容一点也没什么关系。


    重新踮起脚尖，她伸出手去盖上了卡卡瓦夏的眼睛，然后在卡卡瓦夏的唇角上同样盖下了轻轻的一吻。


    “这样足够了吧？”捧着有些泛红的脸颊，瑞依拉退回了自己原本的位置上，试图装作无事发生。


    砂金眼中含着笑意点了点头。


    太足够了，没什么是比这要更好的奖赏了。


    感谢你，穿过了时间，最后依旧选择回到了我身边。


    抱歉，瑞依拉。


    无论是为他的自私，还是为了他所升起过的不该有的念头。


    他曾经想过，要不要在瑞依拉重新出现的时候，将所有的，可能会夺走瑞依拉的东西全部隔绝在外，要不要为瑞依拉创造一个真正的温室。


    但现在看来，还是算了。


    他还是喜欢瑞依拉像现在这样活泼而明媚的样子。


    只要瑞依拉幸福就好。


    最后，无论是那个曾经被抛弃在原地的卡卡瓦夏，还是现在的砂金，他们都想和你说同样的话给你听，瑞依拉。


    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之中。


    我爱你。


    “说起来，你能回答我的最后一个问题吗？”牵着手回到大众身边，准备好好陪瑞依拉玩上一场的时候，砂金忽然想起了什么，突兀地又一次挑起了话头。


    “嗯？”在旁边的冰淇淋车随便拿来一支甜筒，瑞依拉含糊地回应了一声。 “什么？”


    总不会又是些什么难回答的问题了吧。


    她虽然知道这样的成长经历肯定会让卡卡瓦夏变得脆弱一点，但也不至于这么快就又难过起来了吧？


    当然不会。


    因为砂金问的是——


    “……瑞依拉，你的真实年龄总不会真的是六岁吧？”问这话的时候，他甚至还看起来满脸勉强，一副害怕被抓进去的样子。


    瑞依拉：？


    她不用猜都知道这家伙现在的心理活动。


    低头看了看自己现在的身形，确认自己无论外表还是心智都不像是一个未成年幼女的样子，她皮笑肉不笑地瞥了一眼砂金。


    很诡异，知道吗？


    “是的，你是个可悲的萝莉控。”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