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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70

    第61章 剧院:还有什么其他办法吗?


    埃弗莉把米莎的手机递给老约翰,让祖父也了解一下当前的情况。她自己则掏出手机,隔着栅栏口,给下方的场景拍了几张照,着重拍摄那堆尸山,和那个让她感到非常不对劲的倒五芒星魔法阵。


    拍摄完,她关上摄像头,刚打算给瑞贝卡打个电话问一下情况,手机上先一步跳出了来电提示界面。幸好埃弗莉谨记惊悚片生存守则第二十五条:隐藏行踪时保持身边所有能发出声音的东西静音,早早就提醒在场三人,把大家手机的来电提示和震动全关了。否则,铃声一响,天知道会不会引起下方暴徒的注意!


    来电的是一个陌生号码,埃弗莉本来没打算接听,但她想了想,因为没什么朋友,她这个手机号平时十天半个月都不一定能响一次,今天这个情况突然有电话,也许有什么说法?


    因此,稍作犹豫,埃弗莉还是点击接听,把耳朵凑近了听筒。


    十分出人意料,来电的居然是米卡诺警局的警员。他报出了警号,也能明确说出四年前帮埃弗莉办理梅根诊所牙齿案那位警探的名字,身份应该是真的。


    警员是通过志愿者服务平台登记的号码联系上埃弗莉的。在镇压人们的反抗后,面具人没收并毁坏了所有人质的手机,加上他们把剧院里三层外三层防守得滴水不漏,因此,绑架案发生至今,面具人究竟有几人、手中有哪些热武器、人质的情况又如何,这些问题外面的警方一概不知。


    在埃弗莉之前,他们已经打出了上百通电话,尝试与内部的人质沟通,从而获得相关情报,其中也包括一开始打出报警电话的老约翰,但这些电话无一接通。因此,当埃弗莉压低声音跟那头的警员说话时,对方还以为是自己产生了幻觉。


    “我是埃弗莉·麦纳斯本人,危险发生的时候,我和同伴想办法躲了起来,这才成功逃过一劫……”埃弗莉担心警察里有内鬼——这是可能发生的,在很多惊悚片里,好警察往往出场不到五分钟就被.干掉了,而那些能存活到结局的警察,十个有九个是坏人——所以埃弗莉没把话说得太清楚,只跟警察描述了自己看到的演出大厅情况,报出了里面黑衣人的大致数量,并把他们有手枪和冲锋枪的事讲了。


    “好的,好的,谢谢你,埃弗莉小姐。你的情报非常有用,我这就跟上级汇报。还请你保护好自己,千万隐藏好,不要轻举妄动。我们正在想办法潜入剧院,请相信警察绝对不会放弃你们,耐心等待。稍后如果有什么需要问的,我们可能还会给你打电话,如果你方便,请一定接听……”


    警员千叮咛万嘱咐,挂断了电话。


    埃弗莉挂了电话,先让老约翰拿出他的手机看了眼。果然,相同号码之前也打过老约翰的手机,但因为老约翰在爬通风管道,所以一直没发现。


    这么看,对面的警察身份基本可以坐实了。


    放下戒备后,埃弗莉凑近老约翰和米莎,把目前的情况跟另两人交流了一下。


    警方在想办法突入,这是个好消息。面具人的数量太多了,楼里楼外都有,光凭埃弗莉三人,估计猴年马月才能脱困。但若是警方给力,能击毙这些面具人,救出人质,她们就可以一直藏在通风管道里等待救援,不需要自己冒险了。


    “我口袋里有一些巧克力,我们可以吃这个充饥……如果实在口渴,我们还能去男厕所,那里的挡板门没关紧,我们可以找个没人的时间下去喝水。”听完埃弗莉分享的信息,米莎伸手掏掏,从口袋里摸出几颗软趴趴的巧克力,大方地分成三份,给老约翰和埃弗莉各塞了一份。


    埃弗莉见状也摸了摸自己身上,非常遗憾,她没有吃零食的习惯,只从袋子里摸到一面化妆镜。


    老约翰倒是保持着一直以来的谨慎风格。他穿的马甲背心左胸口有个四方形口袋,老人拉开拉链,伸手进去掏了掏,掏出块比烟盒略小的军用压缩饼干,给两个女孩比了比:“省着点吃,有水的情况下,能坚持至少三天。”


    那很好,就先在通风管道里等待救援吧。


    确定了计划,埃弗莉一下失去了瞎折腾的动力。目前的这段通道空间宽敞又有斜坡,距离通风口也近,空气新鲜,是个非常适合等待的地方。


    三人安静地在这里躺了会儿。通风口外,人们的惨叫依旧不时传来,让大家心情都有些低落。为了转移注意力,埃弗莉掏出手机,把刚才拍下的照片给瑞贝卡发了过去。


    她总觉得有些不安,还是问问明白这个魔法阵到底有什么用途算了。


    瑞贝卡的速度很快,埃弗莉的照片才刚发过去,下一秒,她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天呐天呐天呐天呐!要不是你发了那张照片,我差点忘了,小小姐你说的社区服务原来是在今天啊!那你岂不是也被卷进了欣卡蓝剧院的绑架案?你现在在哪里,你还好吗?”


    电话刚接通,对面就是“噼里啪啦”一连串问题。埃弗莉被吵得脑袋疼,不得不把听筒拿得离耳朵稍远了些,小声跟对面说:“我没事,我藏起来了,现在一切还好。给你发那张照片就是想问问,那群面具人画的这个魔法阵到底有什么用。”


    “是的,我打电话来就是为了这件事——小小姐,你拍的那个魔法阵非常危险,无论如何,你必须尽快远离,逃得越远越好!”


    “什么意思?”


    “那是个作用范围远超法阵本身的献祭法阵!虽然我能力有限,看不出那个法阵对应的到底是哪一位神明,但毫无疑问,那一定是个强大、恐怖又邪恶的存在,因为这个魔法阵是倒五芒星,在咒术师们眼里,这代表了恶魔的足迹,是只有黑魔法才会使用的符号!”


    “你再看五芒星边缘的那圈符号——那个类似三角的图案,它在如尼文中的意思是‘奉献’,它旁边的圆形图案是‘生命’,再旁边那个弯月形则是‘吸收’……”瑞贝卡对照图案,絮絮叨叨给埃弗莉分析了一通,最后得出结论,“总而言之,这些人试图通过这个法阵为他们崇拜的邪恶存在献上祭品,那堆尸山,那些杀戮,就是他们用来取悦邪神的手段,而剩下的那些活人,则是斜教徒们献给邪神的供奉!”


    埃弗莉听完人都麻了——这都是在搞什么啊,好好的免费音乐剧变成大逃杀也就罢了,一转眼还超级加倍,直接从杀戮本升级为了邪神献祭本,喂喂喂,这着实有些太过了吧?


    “那这个献祭法阵真正的作用范围有多大,我应该躲到哪里去呢?”她深吸口气,询问瑞贝卡。


    “啊,这个嘛,那个……”瑞贝卡结结巴巴了一阵,有点不好意思地告诉埃弗莉,她也不知道范围多大。


    像这样邪恶的法阵,必须用残忍的方式杀死十数人,用他们饱含恐惧与绝望的新鲜血液绘制,即使是历史上也很少发生这样恶劣的事件,瑞贝卡根本没有可以参考的案例。


    “总之,尽量远离就对了,因为你不知道这些斜教徒会向邪神乞求什么。出动了这么多成员,还绑架了一整个剧院的观众,动静闹得这么大,没道理只许一些小愿望吧?而在我们神秘学世界,有一个颠扑不破的真理——向邪神乞求一件东西,你往往需要付出十倍百倍的代价。那些面具人的愿望合理正当也就罢了,万一他们太过贪婪,向邪神要求了超出常规的东西,那献祭法阵波及到的区域自然也会变大……”


    什么……原来如此,她明白了!


    埃弗莉早就奇怪,为什么那群面具人要选择大白天在闹市区行凶,还把事情闹得那么大——就算要大量活祭,那也没必要选择欣卡蓝啊。说难听一点,埃弗莉所在的菲诺中学还更合适一点呢,师生数量多,位置在郊区,还是寄宿制学校,只要屏蔽通讯网络,不让人把消息外传,就算学校里的人全死了,可能也要到周末放假时才会露馅,那时候面具人们早跑没影了,不是比在欣卡蓝强多了?


    现在这群暴徒已经被困在剧院了。虽然他们手里有人质,短时间内警察不敢轻举妄动,但围困本身也是一种消耗方式,时间一长,要么剧场里的食物消耗完,要么警察找到机会潜入进来各个击破,总之,天秤迟早会倒向警方,连退路都不给自己留,难道是嫌命长吗?


    现在,埃弗莉终于明白了。那些面具人分明是故意的!故意选择了这样一个位于闹市区的小剧院,故意大摇大摆挑衅警方,故意在论坛发帖引起关注。这样,不仅仅剧院里的人,就连聚拢在剧院外围的那些警察、新闻媒体、人质亲人还有看热闹的路人,在献祭法阵启动后,也全部都会变成他们献给邪神的礼物,成为他们获得邪神力量的垫脚石!


    到时候,人都死了,这群面具人自然想走就走,想留就留,无所谓被不被围困……


    将一切都想明白后,埃弗莉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如果上述猜想没错,那么,努力远离魔法阵就没什么意义了。因为以面具人目前的防守水平,她和老约翰三个根本没办法离开剧院。而只要留在剧院范围内,她们就必然会被卷入这场献祭……还有什么其他办法吗?


    第62章 剧院:为警察的成功潜入出一份力


    埃弗莉很感激过去的那些冥想训练,让她拥有了一颗大心脏。即便在如此紧急的情况下,她依旧能够开动脑筋,冷静地展开思考。


    她问:“瑞贝卡,我有个疑问——按你的说法,献祭法阵发动的时候,会自动汲取周围活人的生命。既然如此,为什么那些面具人不会被卷入,他们能在献祭中存活,靠的是什么?”


    “好问题!”瑞贝卡打了个响指,随后给埃弗莉科普说,献祭仪式一般分成两种。


    第一种,固定范围的献祭。这种比较常见,在献祭之前,人们会在魔法阵里用如尼文、希伯来文或者炼金符号框定本次献祭的祭品仅限于魔法阵中的人或物,主持仪式时,只要站在魔法阵外,就能确保自己的安全。


    第二种,范围不固定的献祭。这是比较罕见的情况,因为它有误伤自己人的风险。


    为了在仪式中保全自身,献祭的组织者往往需要有足够坚定的信仰,让神明能明确区分自己的信徒和祭品——如果信奉的是邪神,一般还要多个“取悦神明”的步骤,因为邪神往往喜怒无常、随心所欲,兴致上来了,就算是自己狂信徒的命也照收不误。如果不事先做一些事情让神明高兴,指不定就会受到邪神的无差别攻击。


    “这些面具人信仰的明显就是邪神。他们在剧院里大开杀戒,肆意虐杀,一来可以震慑幸存的人,让他们不敢反抗,二来能够满足他们扭曲变态、以杀戮为乐的心理,三来就是试图以此取悦他们的神明。越是制造恐惧、痛苦与绝望,神明越满意,他们存活的可能性越大。”


    “原来如此。”埃弗莉有些失望。


    她先前还猜测,这些面具人是不是手中握有某些能识别身份的东西,比如护身符、图腾徽章什么的,能保护他们在献祭仪式里不受影响。如果真的有,她可以和老约翰一起规划一下,找个偏僻的地方伏击几名面具人,把那东西拿到己方身上防身。


    结果那个臆测的东西根本不存在。


    要从献祭法阵里幸存,她们必须变成那个邪神的信徒,还要虐杀活人讨邪神欢心。且不说这样反人类的行为她们三个根本不可能做,就算要同流合污,她们也得先知道那个邪神的名讳。好笑的是,都遇到三回了,埃弗莉除了知道那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邪恶教派,其他什么情报都没有……


    找东西保护自己这条路行不通,埃弗莉强压下心头的烦躁,又开始思考其他的脱身之计。


    要逃离一个以生命为祭品的献祭仪式,能选择的无非以下几个选项:离开仪式生效范围、把身份从祭品升格为仪式举办者、杀死/控制仪式举办者终止仪式、破坏仪式法阵和道具。


    前两条路走不通,第三条显而易见,暂时也做不到。那能走的只有第四条路了……


    一边想,埃弗莉一边挪动身体,爬到通风管道口,将目光投向舞台上那只巨大的倒五芒星法阵。


    涂画完中心位置的蛇形图腾后,面具人开始往法阵里面摆放道具:一只装了不知名黑色液体的玻璃瓶,一颗从活人胸口剖出的心脏,一个还在襁褓中的婴儿(暂时看不出死活),一只被锈钉穿刺而死的乌鸦……


    一件件仪式物品被猪头人讲究地放置在特定位置。随着法阵的完善,倒五芒星的颜色越发鲜艳,看着看着,埃弗莉甚至产生一种感觉,那些形成法阵的人血正在木头的地板上汩汩流动,就好像,那法阵并不是死的,而是某个活着的庞大生物跳动的血管。


    那些面具人随时可能会启动法阵,必须尽快找到解决办法!


    埃弗莉看向下方的面具人。刚才粗略数过,光是在演出大厅的面具人就有将近20人,还有些人分散在剧院其他地方巡逻。双方实力太悬殊,暴力破坏法阵根本不可能。


    此外,也不知道这部电影是不是那种男女主只作为摄像头存在的血浆片,埃弗莉至今没在俘虏中找到疑似男女主的人。


    没办法,只能试试迂回破局了……


    埃弗莉的目光在舞台周边逡巡了一圈,最后落到舞台顶部的通风管道上。


    那是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方形通风管,管道暴露在墙体外侧,每隔一段距离会有条形的金属箍在管道下方,将它悬挂在距离剧院天花板两三米远的高度。透过射灯和钢架的缝隙,可以清楚地看到,在通风管前、中、后三个位置,分别向下开了三个通风口,其中,中央那个通风口刚好正对着下方的魔法阵。


    埃弗莉以前也恶补过一些神秘学相关知识。她记得某本书上提到过,魔法阵都是很纤细很脆弱的东西,稍微有哪里布置得不到位,或者某些材料不纯净包含杂质,就有可能无法生效。如果泼点水弄坏法阵,或者找一些对魔法阵有干扰削弱作用的东西从中央通风口丢下去,说不定能让这个魔法阵失效!


    她将自己的想法跟瑞贝卡分享了一下,瑞贝卡觉得这是个不错的主意。


    “不过泼水就算了吧,这类用人血画的阵法,它仰赖的主要是血液中包含的恐惧与绝望,而不是血液本身。就算浇水把血液冲散了,阵法依旧不会受太大影响。至于其他能污染献祭法阵的东西,我倒是可以帮你找专家咨询一下。我有个驱魔师群组,里面有不少厉害人物,就是稍微要花点咨询费……”


    “钱不是问题。”


    “当然当然,所以小小姐你一定要平安无事,要不然我就血亏了。等着哈,我这就帮你去问……千万等我啊!”瑞贝卡说罢,主动掐断了电话。


    上一个电话刚挂,一则新的电话立刻接入。


    埃弗莉扫了一眼,发现来电的是刚才那个米卡诺警员,立刻点击接听。


    “终于接通了!埃弗莉小姐,你没事吧,刚才打你的电话一直占线,我们还以为你出事了。”电话甫一接通,警员关切的声音立刻从听筒传来。


    “我没事,刚才只是有些特殊发现,跟朋友通话讨论了一下……打电话找我,是有什么事想问吗?”


    “没有,没有,埃弗莉小姐你给的情报非常详尽,托你的福,我们终于对剧院内部的情况有了了解。就在刚才,我们通过翻找旧城区的规划图纸,发现在欣卡蓝剧院正下方,有一条已经废弃不用的下水道。这条下水道在剧院有一个出口,30年前剧院扩建时,出口被纳入了剧院后台,看方位应该在道具间。我们准备派人通过这个出口潜入剧院,但现在有个问题,出口的井盖被压住了,埃弗莉小姐,你……”警员说到这有些支吾。


    埃弗莉非常理解他的态度。毕竟,在警察们看来,她只是个未成年女孩,身处群狼环伺的危险环境,能保全自己都已经竭尽全力,让她冒险潜入道具间,为警察打开通道,不啻于在亲手将她推入死亡。


    但警察们不知道,埃弗莉本身也在苦等一个逃脱的契机。


    破坏魔法阵这条路确实有操作的可能性,但她无法保证瑞贝卡提供的材料是否能在剧院找到。万一是圣水、白银、大蒜汁之类特殊的东西,哪怕答案递到她眼前,手上没东西她也没辙。


    可以的话,首要选择当然还是逃离剧院,越远越好!其他事情可以交给警察来处理。运气好的话,说不定斜教徒们根本来不及引爆法阵,就被警察统统逮捕了。


    于是,埃弗莉打断警员的支支吾吾,坚定表示,她愿意为警察的成功潜入出一份力。


    “请把下水道的分布图发我一份,邮箱号XXXXX……我和我的同伴这就动身去道具室。放心,我们身手还算敏捷,会谨慎的。等有了消息我们再联系。另外,还有一件事,是我刚才咨询占卜师朋友得知的……”


    埃弗莉跟警员大概讲述了一下献祭法阵的事。考虑到时间紧张,双方没有再废话。挂断电话后,警员很快把废弃下水道的分布图发了过来,埃弗莉也将法阵的照片发了过去。


    双方就此达成合作。


    埃弗莉把剧院的紧急疏散图和警员发来的下水道地图对比了一下,心中对待会儿要去的道具室位置有了数。三人一通合计,决定立刻动身,一起往道具间走。到时候若是遇到面具人,人数多一点获胜的概率也能更高。


    考虑到战力因素,这回由老约翰带头,米莎在中间,埃弗莉殿后。三人在宽敞通道里调换了方向,一个跟一个,原路退回到先前的三岔口,然后左转进入通往后台的通风管道。


    和外面的走廊一样,后台也一片狼藉。爬行途中经过几个通风口,埃弗莉向下张望,看到下方的走道里到处都是弹孔和喷溅的鲜血。有些地方的墙面甚至有刀斧砍凿的痕迹,几截残肢浸泡在黏稠的血浆中,被剁得不成样子,静静诉说着几十分钟前发生在这里的惨剧。


    爬行到一半,前方的老约翰忽然抬起手,打开手机灯朝后面晃了个“稍等”的手势。米莎和埃弗莉立刻停下动作,趴伏下身体原地等候。


    没有窸窸窣窣的爬行与摩擦声,通道里瞬间变得一片寂静。隔着薄薄一层墙面,从下方隐隐有嗡嗡的谈话声传来。


    是两个人在对话。


    其中一个人问:“怎么样,献祭法阵布置好了吗?”


    另一个人则回答:“老大说很快就好,不过外面聚集的饵料还不够,等会儿他打算再处决一批人质,拍下视频发到网上,到时候应该会有更多饵料聚过来吧。”


    “哇哦,酷!上次处决是‘鹰’队的人,这次总该轮到我们队了吧?我也想在网上火一把啊!”


    “哼哼,当然。你放心,人人有份……”


    听对话内容,应该是两名面具人在下方的走道里聊天。好巧不巧,两个黑衣人站立的位置就在通风口正下方,爬行过程中万一掉几粒灰尘下去,或是发出一些声音,很容易引起他们的警觉。


    为避免暴露,埃弗莉三人不得不耐心地趴伏在原地,直到其中一人被叫走,另一人也转身去忙自己的事,这才继续小心地往前爬行。


    就在三人爬过南北向走道,左转进入东西向的通道时,埃弗莉眼前忽然亮了一下。她低下头,看到自己塞在胸前口袋的手机屏幕正透过布料在发光。


    埃弗莉抽出手机,瞄了一眼,发现瑞贝卡回消息了!


    第63章 剧院:她必须行动起来


    瑞贝卡动作很快,在驱魔人群组里问了一圈后,很快把群内大佬的回复截成图片发了过来。


    [倒五芒星法阵属于黑魔法范畴,需要用自带神圣力量的东西破坏。得到过一名及以上主教级圣职者祝福的圣水、树龄100年以上的油橄榄树汁液、在连续7个满月夜吸收过月亮光辉的白水晶粉末、纯净处子的经血、独角兽的眼泪……以上这些都可以用来干扰法阵的正常运转。]


    埃弗莉:[这个人可靠吗?]


    瑞贝卡:[当然,群组里这么多人,他如果说得不对,肯定会被人反驳的。]


    埃弗莉:[OK,收到,谢了。]


    忙着赶路,埃弗莉反手把这张图片发给了米卡诺警方。


    先后经历过梅根诊所和女巫两个案件后,埃弗莉也算总结出了一个规律:这个世界的警察群体可以划分成两类,一类警察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对超自然力量嗤之以鼻,这些人往往是刚入职的新人,或者不怎么侦破凶案的草包。凡是从警超过一段时间,或是接触过一些与超自然力量相关案件的警察,或多或少会信一些神秘学。


    感谢女巫案中凯莉降下的打击报复,如今整个米卡诺警局,除了这两年新入职的新人,其他人都对超自然力量的存在深信不疑。因此,埃弗莉的消息发过去,米卡诺警方很快回复,他们已经在联系与警局有合作的灵能力者群体,着手准备相应的材料。


    看到警方的回复,埃弗莉松了口气。


    单子上的材料,除了经血那项,其他都比较稀有,远远超出了她的能力范围。警方能尽快收集到需要的材料自然不错,实在不行……哎,千万别不行,她可不想大庭广众下这样那样,那也太社死了!


    眼看着前面两人越爬越远,埃弗莉赶紧收起杂念,将手机放回口袋,加速追了上去。


    越往前爬,下方路过的面具人越多。他们似乎已经收集完观众席的尸体,把阵地转移到了后台。听这些人交谈,面具人信仰的那个邪神喜欢的是恐惧、荒诞、混乱、杀戮和死亡,因此,面具人们准备把后台那些剧团演员的尸体收集起来,穿上戏服,画好妆容,摆成各种猎奇的姿态放在尸山上,把尸山装饰得“更雄伟壮丽”,以此讨“主”的欢心。


    为了避让下面的人,老约翰不得不带着队伍在相通的几根管道间钻来钻去,时不时停下动作,静静蛰伏,等待下方经过的人离开。


    如此,短短十几米距离,三人足足爬了七八分钟才终于到达目的地。


    从疏散图上看,道具间是很大一个仓库,目测有六七十平。通风管道的出口位于仓库里侧,埃弗莉把镜子传给老约翰,老人借助镜子观察了一下,道具间的门敞开着,里面四处都是喷溅状血迹,显然,在暴乱发生时,曾有人逃进这里试图躲藏,被面具人杀死了。


    收尸的面具人应该来过,道具间地上只看到血液,没看到尸体。从通风管道出口到房间大门,中间摆放了好几排架子,架子上满满当当摆满了各种乱七八糟的道具,因此,只要三人下来的速度够快,来到地面后,就可以借助道具架子遮挡身体。


    当然,首先要成功下到地面。


    通风管道的栅栏排列太紧凑,哪怕是三人中手指最纤细的米莎也无法完成“探出手指→拧开螺丝→打开挡板”的复杂操作。如果用瑞士军刀中的钢锯,声音又太大了,容易引来面具人。


    无奈之下,老约翰只能趴在出口处,拇指抵在一根根金属栅栏的焊接处用力往下按,直到找到松动处,抓住钢条向内猛掰。这不是什么轻松活,栅栏都是些很薄的金属片,指头的受力面又很小,老约翰连吃奶的劲都用出来了,胳膊上鼓起条条青筋,牙齿紧咬,强忍疼痛,终于拼着手指流血的代价,成功把栅栏条从框架上掰了下来。


    去除一根钢条后,栅栏与栅栏之间出现了3厘米不到的缝隙。老约翰的手太大,不适合接下来的作业,他伏身往前,爬到对面通道里,让三人中手最小的米莎接力。


    米莎点点头,肃着脸伏在挡板上,一手拿化妆镜,另一手从缝隙间伸出去,借助镜面的反射,用军刀的螺丝刀头一点点卸挡板口的螺丝。


    一边卸,一边还要竖起耳朵,时刻注意门外的动静。每当有脚步声响起,米莎立刻像惊弓之鸟一样,快速收回镜子和军刀,一动不动伏在那里,直到外面的脚步声远离。这过程,简直比做贼还刺激。毕竟,做贼被抓只会被送去蹲局子,卸螺丝被抓,可会被送去见远在天堂的太奶奶。


    好在,道具间不比男厕所,湿气没那么重,所以挡板周围的四颗螺丝全部状态良好,只要看准了位置,力道用对,下螺丝的速度要比在男厕快多了。五分钟后,随着“咔嗒”一声轻响,最后一颗螺丝被米莎成功取下。


    “成了。”


    她兴奋地低喊了声,顺手将挡板收进通道,身体向后退出一段距离,让老约翰抓着两侧通道口的铁皮,猎豹一样轻轻巧巧落到了地面。


    等三人全部落地,按照在通风管道内商量好的分工,米莎压低身体,轻手轻脚跑到了道具间门口,躲藏在门后的角落给两人望风。她的手里攥着化妆镜,一旦有情况,米莎会第一时间用镜面给里间的两人发送信号。


    趁这段时间,埃弗莉和老约翰分散开来,在道具间里寻找起了下水道出入口可能的位置。


    根据警员发来的消息,这条下水井原本位于剧院后门的空地上,后来,因为城市规划的调整,下水道被废弃。30年前,欣卡蓝的剧场因面积太小,建筑主体朝外进行了一波扩建,把废弃下水井也划进了剧院大楼内,原本的空地因此变成了道具间。


    当然,那么大一个下水井,是不可能就这么把它暴露在地面的。道具间铺了木地板,用来遮挡地面的井盖,和隔绝地上的湿气。警方的人已经到了井下,据他们描述,在木地板上一定还有其他重物,因为他们试了很多次,怎么也没办法抬起井盖。


    埃弗莉和老约翰需要对照不那么精确的分布图,在偌大的道具间找到藏在地板下的井盖。这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好在目前在努力的不仅仅他们,还有米卡诺警方。


    隔了一层井盖和木板,下方的人依稀能听到上方的脚步声,他们将声音的远近、大小和频率通过设置在井下的无线电通信传递给警员,再由警员把相关信息用电话告诉埃弗莉。通过这样曲折的方式,祖孙两人在地上划定了一块区域。


    好消息是,这片区域位于道具间最里侧,外面的人除非专门拐进房间,否则是不可能看到位于此地的老约翰和埃弗莉的。


    坏消息则是,当埃弗莉和老约翰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挪开了压在顶部的货架,并用撬棍(别问埃弗莉为什么架子上会放了把真撬棍)把下方地板撬开后,他们确实看到了下水井盖,可井盖上还安装了一层结实的栅栏和密码锁!


    栅栏是钢筋焊接的,足足有手指粗细,栅栏上的密码锁也足有成年人.拳头大小,也不是随随便便能破坏的东西,真不知道当初装这个的人是出于什么目的,难道是想防备迪奥·布兰度吗?


    埃弗莉把情况拍给警员,那头的警察也有些懵。显然,他们事先并不知道这个消息。


    “……”


    好吧,米国警方不靠谱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早点习惯为好。


    老约翰略懂一些撬锁知识,他蹲下身,抓起密码锁研究了一下,又拽住周围的栅栏扯了扯,朝埃弗莉摇摇头:“不行,这种锁芯,除了一个个试密码,找不到暴力破解的方法。也许开枪可以破坏锁头,但无法保证效果,因为我手中的只是手枪,破坏力有限。”


    虽然电视剧里常常看到一枪破坏一个锁的情节,但现实生活中,这一招并没有那么好使。如果是高威力步.枪,可以一枪击穿普通锁具,如果是手.枪就得碰运气了,子弹动能、射击角度、锁具结构等因素都会对成功率造成影响。


    因此,不到最后一刻,枪是不能乱开的。最初的杀戮结束后,剧院里就陷入了一片安静,只偶尔会响起一两声处决人质的枪声。这时候突然在后台开枪,简直是在跟面具人通报自己的位置。到时候,若是能成功破坏掉密码锁也就罢了,怕就怕锁没破坏,人也跟着丢了命。


    最好的解决方案当然是要密码。


    剧院的管理层全部被俘虏了,找不到人。警察只能想方设法寻找剧院扩建时的施工负责人,试试能不能从那里问到密码。可是,剧院扩建是30年前,这么多年过去了,负责人是否还活着也是问题。就算找到了人,对方也不一定知道或记得密码……只能说碰一下运气了。


    好不容易看到的希望之光一下子又黯淡了下去。


    祖孙两人在原地焦急地等待着警方的回电。然而,电话还没等到,门外走廊里又响起了一阵沉重的脚步声。藏在门口的米莎举起镜子,在埃弗莉和老约翰脸上晃了晃,两人对视一眼,只能不甘地把木板铺回去,再找了块遮灰的幕布,盖在地上的撬动和搬运痕迹上。


    掩藏完毕,两人缩着身体,放轻呼吸,一动不动藏在货架后。


    万幸,外面的人只是路过,很快又离开了。


    等脚步声远去,两人不敢再托大,立刻招手把米莎召回。三人踩着移动后的货架爬到顶上,抓着管道口,一个接一个,重又藏进了更加安全的通风管道。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等待。


    等警方找到密码,等一个奇迹的到来。


    可是,奇迹真的会来吗?万一施工负责人死了,万一对方早就忘了密码,万一他连密码锁的事都不知道,万一……


    时间在等待中被无限拉长。越等待,心中的不安越重,焦灼与忐忑如漆黑的藤蔓,一截截、一丝丝在心口蔓延,卷住埃弗莉的心脏,将她一点点拽进望不见底的绝望深渊。


    偏在此刻,从遥远的剧院前方,传来了一阵接一阵的凄厉惨叫。


    结合之前在走廊听到的交谈,埃弗莉知道,那是面具人的第二轮“处决”开始了。虐杀完第二批人质,将视频发到网上后,剧院周围的人势必会进一步增加。


    剧院的面积太大了,米卡诺只是个小城市,警方根本没那么多人手疏散群众。等外面聚集的人足够多,面具人就会启动献祭法阵,届时,剧院里剩下的几百人质、她、老约翰、米莎还有外面的警察和群众,全部都会成为饲喂邪神的祭品,成为面具人通往更高层次的垫脚石。


    不能再干等下去了,说不定这部电影根本没有能拯救所有人的男女主。


    趁现在还有时间,她必须行动起来,阻止这一切!


    第64章 剧院:【3W营养液加更】


    埃弗莉压低声音,把自己准备去破坏献祭法阵的事跟老约翰和米莎分享了一下。


    “太危险了,还是我去吧。”老约翰第一个提出反对。


    埃弗莉摇头:“不行,那条管道是悬挂在半空的,祖父你太重了,可能会把管道压垮。”


    “那我呢?”米莎举手自荐。


    从额头的汗珠和咬紧的嘴唇可以看出,米莎其实是有些害怕的,即便如此,在需要有人挑起大梁时,她依旧毫不犹豫站了出来,这让埃弗莉对这位老同学有了新的认识。


    不愧是勒莫特小镇的镇民,就算是个小女孩,也有着非同一般的悍勇和闯劲。


    可惜这件事只能她来做……


    埃弗莉继续摇头,含糊说道:“能破坏法阵的东西只有我有,来回的路我也比你熟,由我去最合适。”


    说罢,见米莎不甘地张开嘴巴,还想要再争,埃弗莉摆摆手:“好了,时间紧急,就这么说定了。米莎,接下来你和祖父负责看守下水井盖,我会把我的手机放在这里,一旦拿到密码,立刻给警察开锁。我这边马上动身,去舞台破坏法阵。”


    语毕,埃弗莉将自己和老约翰的手机做了交换,带上祖父的手机,转身朝舞台的方向爬去。


    有一点埃弗莉说的没错,去舞台的路,她确实比米莎熟悉。


    从演出大厅到道具室的一路,老约翰为了躲避层出不穷的面具人,走了条非常曲折复杂的路线。如果对后台各个房间的分布图没有概念,很容易被绕晕,无法原样复刻之前的路。


    埃弗莉就没有这个烦恼,即使在狭窄封闭的管道里,她的方向感依旧很强,能灵活变通,从诸多岔路中找到通往目的地最安全也最快的一条。


    发生在等候大厅的屠杀吸引走了绝大多数面具人。去舞台的一路,埃弗莉只遇到零星三四人,需要避让的情况大大减少。很快,她就来到了舞台上方那条通风管道的入口处。


    从这边开始,管道从嵌在墙体内部改为悬挂在墙体外,爬行的时候必须非常小心,因为埃弗莉无法确定管道外用来固定的金属条(她不知道这东西学名是什么)是否足够结实,能承受她的体重。


    在管道入口停了会儿,埃弗莉深吸口气,试探着将一只手按上面前的通风管道,直到按实了,才缓慢放上第二只手,然后尝试移动重心。


    上半身的体重通过两条手臂,沉沉往下压了过去。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埃弗莉仿佛听到了手下管道发出一阵“吱嘎吱嘎”的轻响。


    当感觉到手下管道往下一沉时,埃弗莉背上几乎立刻蒙上了一层冷汗,她朝后退了一些,重心后移,收回一只手,果然,随着手掌的收回,管道又发出“吱嘎”一声,缓慢往上回弹了一些。


    ——情况不太妙,这通风管道是真的很薄脆,如果像刚才那样四肢着地爬着前行,它估计无法支撑。


    埃弗莉停留在管道口,有一些犹豫。


    在这期间,等候大厅的惨叫声依旧还在继续,作为一场取悦邪神的“表演”,那些无辜的人们注定无法太快死去。面具人将用尽一切办法折磨他们,刀砍斧削,剜肉剔骨,拔掉指甲,砸碎牙齿,用锯子锯掉四肢,拿烙铁烫伤皮肉……一段段曾在视频里出现的画面,随着远方地狱亡魂般的哀嚎,重又浮现在埃弗莉脑海。


    那些令人作呕的画面,在带来强烈不适的同时,也为埃弗莉胸腔重又注入了勇气。


    她厌憎那些将他人生命当作玩物的家伙,也厌憎虐杀和死亡。如果不尽快破坏献祭法阵,不仅那些俘虏会死,她、祖父还有米莎也无法幸免……不过是冒一些险罢了,相比之下,被当成祭品吸干生命更让她无法接受!


    再试试吧,如果减轻单位面积的受力大小,说不定可以……


    想到这,埃弗莉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调整姿势,把手脚撑地的爬行姿态改成了整个身体都趴在地上的伏地姿势。这个姿势下,管道的受力面更大,她的体重能更好被分散。


    保持着趴地的姿势,埃弗莉一点一点,缓慢地向前爬行。


    最开始的进展很顺利。在把整个身体贴在管道上后,管道终于不再像之前那样,沉沉地往下坠。


    但这些管道毕竟不是修来让人爬行的,在移动过程中,管道壁与外围的铁条摩擦碰撞,不可避免地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尤其在埃弗莉的上半身全部爬进管道,蹬着后方的管道,开始移动下半身后,这种摩擦声陡然加大。有那么几秒,埃弗莉几乎以为自己要随着管道一起掉下去了。


    安全起见,埃弗莉只能暂停动作,像木头人一样安静地趴在那里,忍受随着呼吸扑入鼻腔的灰尘,和额头冷汗流淌时蜈蚣爬行一样的痒意。


    一秒,两秒……等待了一会儿,想象中的坠落没有发生,虽然有点摇摇欲坠,但这老旧的通风管道到底撑住了!


    才这么一会儿,外面的惨叫声已经逐渐减少,埃弗莉估计,第二批俘虏已经被折磨得没几个了。想必面具人很快就会把做好的视频上传论坛,吸引更多人的聚焦,再然后,就轮到献祭仪式正式开始……距离第二个通风口还有那么长一段距离,她不能停在原地,这关乎所有人的生命!


    整具身体都进入管道后,爬行变得越发困难。埃弗莉无法再通过蹬踩后方管道的方式推动身体前进,又不能直起身体,因为管道很脆弱,但凡哪一点受力过重,管道就会向下沉陷。无奈之下,埃弗莉只能跟下半身瘫痪了一样,双手前伸,手指扣着管道的缝隙,用上肢力量把自己身体整个往前拖。


    这个动作并不轻松。管道里许久不清理,积了厚厚一层灰,埃弗莉趴在上面,连呼吸都必须小心翼翼,否则就会被呛到咳嗽。厚实的灰尘还加大了管道的摩擦力,让埃弗莉需要消耗更多力气才能搬动自己的身体。


    相比灰尘,管道的接缝又是那样细窄,几乎没有地方借力,为了搬动身体,埃弗莉的手指不得不更加用力往内抠,没过多久,她的指尖就出现了一道道破口,右手中指的指甲盖还不小心劈了,甲缝里出现一道深红的血痕。


    真是,好痛……


    埃弗莉咬紧牙关,强迫自己抛弃杂念,沿着管道继续向前。


    唯一的好消息是,爬过管道入口的部分后,在接下来的爬行过程中,通风管道很少再发出“吱嘎”声,估计是入口处有哪里的铁条松了才会那么吵。


    她就这样蛆虫一般在管道里蠕动着,一米,两米……经过艰苦的爬行后,终于,眼前出现了管道的第一个通风口。


    埃弗莉趴在挡板上,满怀希冀地透过缝隙,小心翼翼往下观察。很遗憾,魔法阵的位置还要在更前面,从这里倾倒污染物,无法影响到法阵,她还需要继续爬行。


    另一个坏消息是,面具人们回来了。


    他们拎着沾满鲜血的冷兵器,大摇大摆走进观众厅,分散到大厅的各个角落。即使看不到表情,光看行走时闲适放松的姿态,也能从他们身上品出浓浓的兴奋与餍足。


    这些人显然十分享受刚才的鲜血盛宴。


    进入大厅后,面具人们三五成群,开始在演出大厅里忙碌自己的事。


    有几名面具人走到舞台上,将特意挑出的几具男女尸平放在空地上,给尸体套上戏服,用油彩在死尸惊恐的面容上涂涂画画,再用木棍和绳索捆住尸体关节,将他们摆成各种奇怪的造型。


    埃弗莉知道,他们这是在制作点缀尸山的“装饰品”。场景越猎奇越恐怖,他们的“主”就越高兴。


    还有些面具人聚集到了猪面具的身旁,看他用沾血的手指在笔记本电脑上一阵操作,将刚才拍摄的视频发布到网上。


    “真的太刺激了,我还想再杀两个,可以吗老大?”


    “不行,再杀祭品就不够了。你再耐心等一阵,等仪式成功,我主将力量赐下,到时候,区区人类还不是想杀多少杀多少。”


    “我真是迫不及待了……”


    “……”


    埃弗莉知道时间紧急,她停止观察,双手用力,准备继续往前爬行。不料,身体才刚有动作,一蓬灰尘忽然透过通风口簌簌下落,掉在了下方的一具女尸上。


    是被她身体扫过来的灰!


    埃弗莉伏在挡板上,眼睁睁看着女尸身旁那个正用油彩给她涂画“咧嘴笑”表情的面具人伸手在女尸身上抹了把。他可能有些疑惑,不知道灰尘哪里来的,左右看了半天,最后抬起头,一张大象面具直直朝向埃弗莉的方向。


    埃弗莉吓得连呼吸都差点停止。即便如此,面对对方的观察,她依旧保持静止,没敢做任何躲避的动作。因为管道太脆弱了,这时候乱动,但凡发出点声音,或者碰落更多灰尘,十之八.九会被发现。


    果然,她的决策是正确的。通风管道本来就位于灯光照射不到的顶部,挡板处的栅栏又是斜着的,从里面观察外面还好,从外面看很难看到管道里有什么东西。面具人抬头看了会儿,可能觉得这灰尘是舞台时间长了掉落的积灰,便没有在意,低下头继续摆弄面前的尸体。


    埃弗莉见状长舒一口气。


    她用胳膊肘蹭了蹭即将流进眼睛的冷汗,稳定心神,越发小心地挪动身体,一寸一寸,艰难地通过了这处关隘。


    第65章 剧院:该死,被发现了!


    爬过第一道通风口,还有好长一段路等待着埃弗莉。


    一想到视频已经发布,面具人随时可能启动仪式,埃弗莉的心就跟放在滚烫的油锅里一样,煎熬无比。偏偏她的双手因为先前的爬行,指尖已经全部磨碎,凡是爬过的地方,管道接口处都留下了淡淡的血痕。


    即便埃弗莉忍痛能力很强,手伤依旧影响了她爬行的速度。


    快点,快点,再坚持一下……不要放弃,第二个通风口就在前面了!


    埃弗莉强迫自己忘记手上的疼痛,牙齿紧咬,保持着稳定的爬行姿态,继续向前。


    眼看通风口距离自己只差半米距离,舞台正下方,突然传来猪面具低沉粗粝的嗓音。


    “人数差不多了,开始仪式吧。”


    “!!!”


    不行,不可以!法阵距离她太近了,一旦开始,她将是最先被卷入的!


    这种时候,顾不得再去想爬得太快会不会暴露自己,埃弗莉心跳如擂,肾上腺素疯狂分泌,手臂肌肉绷紧到极致,以超越人体极限的速度,左手臂抓住接口猛地用力,另一手直直探出,在身体前冲的时候,眼疾手快,一把勾住通风口的栅栏,肌肉鼓起,三两下把自己拽到了通风口前。


    附近的通风管因为突如其来的动作,不可避免地发出了“吱嘎”声。好在,就在这时,有响亮的一声“啪嗒”在整个大厅响起,掩盖住了这不自然的声音——是面具人关掉了整个舞台的灯光。


    灯光一灭,演出大厅的环境瞬间变得昏暗,漆黑的舞台,只剩一束射灯自上而下,投射在鲜血绘就的硕大倒五芒星上。


    杂乱的脚步声响起,偌大的演出厅里,除了看守人质的面具人,所有自由行动的面具人不约而同聚集到了魔法阵周围。他们围成一圈,在猪面具人的带领下,低垂头颅,开始虔诚无比地念诵咒语:


    “你是黑暗牢狱的缔造者,神圣光明的毁灭者,比黄昏更加昏暗,比鲜血更加鲜红,比混沌更加无序……我在此恳求,我在此向你发誓,我将以生灵的血与生命为祭品,乞求你的垂怜……”


    灯光下,随着面具人的吟唱,吸收了死者恐惧与怨念的魔法阵越发鲜艳,红色的线条逐渐如同真正的血管一样微微鼓起,一边收缩跳动,一边散发出诡异而不祥的红光。


    时间紧急,埃弗莉蜷缩身体,摆出侧躺的姿势,用自己还在渗血的脏手解开裤子拉链,拽开裤子,以平生最快速度找到下方柔软的硅胶体,指尖按压解除紧贴状态,将月经杯取了出来。


    半透明的硅胶杯体中,盛装了半杯红色的经血。


    ——“纯净处子的经血”,这就是埃弗莉唯一随身“携带”有的、能够对魔法阵产生破坏的东西。


    虽然在埃弗莉前世,她故乡的人普遍认为女人的经血是污秽肮脏的东西。但在西方神秘学里,女性经血其实是拥有强大力量的辟邪之物。


    因为月经和月亮运行的周期同步,在远古时期,人们常常把月经看作女性神圣精神力和生育力的象征。


    在古罗马、非洲和西伯利亚,有很多与月经血相关的辟邪咒术,比如将月经涂在门槛上,可以保护房间内部免受诅咒与黑巫术的侵害。有些女性萨满甚至会专门选择在经期举行仪式,因为月经能让她们的法力更加强大。


    而在对抗邪恶的场合,纯净处子的经血力量将得到大大加强。瑞贝卡咨询的驱魔人正是基于此,才将经血与其他圣物并列。


    埃弗莉万分庆幸自己选择的是少女款的月经杯而不是卫生棉,否则,她简直难以想象自己用脏手抓住卫生棉往下挤血的画面……用月经杯的话,放血就简单了许多,只要把杯体底部的塞子拨开,捏住杯体用力一挤——透过栅栏缝隙,鲜红的血液顺着底部的小口,淋淋漓漓滴洒而下,大部分落入了底部的魔法阵,还有一些因为角度问题,洒到了底部面具人的头上。


    埃弗莉:“……”


    不愧是经过驱魔师亲口认证的辟邪物体,经血落下之处,魔法阵里竟像被泼了浓硫酸一样,“滋啦”腾起硕大一股黑烟。黑烟之下,以经血为中心,那些隐隐有“活过来”迹象的赤红线条瞬间变黑,萎靡收缩,最后变成烧焦一样的黑色炭块。大块大块的黑色如同有生命的霉斑,在法阵中迅速扩散,一眨眼工夫,就成功蚕食了法阵近1/3面积!


    “怎么回事,和我主的联系突然断了!”


    “法阵怎么突然出问题了……”


    “有人破坏了法阵,是谁?”


    接连几声惊呼响起,有信徒感觉到头顶的异样,伸手一摸,看到掌心的鲜血,立刻察觉到不对,朝头顶望了上来。


    好巧不巧,此人正是之前发现灰尘的象面具。


    如果没有上一次的落灰,象面具或许还会以为这滴血是在外面虐杀俘虏时不小心沾到的,但接连两次天降异物,已经足够引起他的警觉。在其他同伴反应过来前,象面具先一步抬起手,指向了还在滴血的通风管道。


    “那人在顶上!”


    “什么?”


    “是通风管道,那里还在滴血!”


    得到象面具提醒,越来越多面具人抬起头朝上看来。领头的猪面具更是抬手便朝通风口的位置打了一枪,“呯”的一下,子弹擦着管道,险险落在了天花板,激起一阵沙拉沙拉的土灰。


    该死,被发现了!


    埃弗莉不敢久留,立刻抓着前方的接口迅速朝前爬了起来。


    猪面具的第二、第三枪紧随而来,打在了管道的通风口。好在埃弗莉反应快,赶在被击中前收回了腿,两颗子弹裹挟着雷霆万钧之势直冲而来,将通风口的栅栏搅得一团乱,继续向上,打穿了另一头的管道,直直飞向天花板。管道里面,巨大的金属撞击声不断回荡,震得埃弗莉耳朵嗡嗡直响。


    可这时候,她已经顾不上捂耳朵了。


    猪面具的枪声就像一个信号。继他之后,更多面具人举起手枪,朝顶部通风管道打了起来。通风管道的厚度根本无法抵挡子弹的穿透力,只听一阵“叮叮当当”的巨响,埃弗莉身后管道上出现了一排密密麻麻的圆形弹孔。


    有些子弹穿破最底层的金属后,因为角度原因无法穿透第二层管道,还会在四方形的通风管里上下弹跳,形成危险的跳弹,进一步增加埃弗莉受伤的概率。


    可恶,幸好她爬得快!


    埃弗莉就这样顶着枪林弹雨,在巨响不断的管道里不断穿行着。


    为了加快速度,她已经顾不得考虑什么受力面积,直接撑起上半身,手脚并用,猴子一样飞快在管道里爬行。所过之处,脆弱的管道缓慢下沉,管身与外侧铁片不断撞击,发出摇摇欲坠的“吱嘎”声。


    “她在那!在前面,快朝那里打!”


    当埃弗莉的身影通过第三个通风口,有眼尖的面具人立刻发现端倪,抬手给同伴指引方向。还在朝后方管道放枪的面具人闻言立刻调转枪口,朝管道的第三段开起了枪。


    此时,距离出口还剩最后的两米多距离。越过这段距离,埃弗莉就能摆脱悬空管道,进入墙内,有了墙壁的阻拦和遮挡,她可以很快脱险。


    快一点,再快点……马上到了……


    就在埃弗莉不断给自己加油鼓劲时,只听“咣当”一声巨响,一颗子弹好死不死,打在了固定管道的金属片上。金属片上的螺丝因撞击的力量向下坠落,失去了托举的力量,埃弗莉所处的这片管道猛地往下一沉。周围的其余金属片因为骤然加大的拉拽力,也纷纷出现了松动的趋势。


    “噼里啪啦……嘎啦嘎啦……”


    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拉拽与崩裂声后,埃弗莉眼前骤然一亮——是管道与墙体相接的部分被撕扯开,外面射灯的灯光透进来了。


    “吱呀吱呀”,铁皮裂开的声音越发密集,埃弗莉伏在管道里,感到身体正随着管道迅速下沉——不行,这段管道坚持不住了,她要摔下去了!


    也许逆境真的会激发人的所有潜力,生死危机当前,埃弗莉竟做出了从未有过的困难动作:她调整姿势,面朝墙上的管道口,双腿踩住管道壁,腿部肌肉齐齐用力,像兔子一样朝半空一个轻盈的弹跳。


    纤细的身影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飞跃到了墙上的管道口前。沾满鲜血的手指如同不知疼痛的铁钳,牢牢扒住管道口不规则的残存铁片,赶在下坠前的最后时刻稳住了身体,稳稳挂在了管道口。


    下方的面具人见此情况,枪口锁定空中的女孩,刚准备扣动扳机,上方的管道先一步支撑不住,带着周围的铁片、螺丝等物“叮铃哐啷”砸落下来,遮挡了他们的视野。


    被这些杂物一晃,等面具人再度瞄准时,上方的女孩已经一个漂亮的引体向上,大老鼠一样爬进管道,消失不见了。


    第66章 剧院:为事件中死亡的人哀悼


    “呼……呼呼……”


    进入管道后,埃弗莉连滚带爬地沿着管道一路往里,直到来到一段深嵌墙体的管道中,这才放松下身体,靠着管道不断喘气。


    累。


    好累。


    她实在太累了,手指受伤,肌肉脱力,短时间内甚至连抓握的动作都无法完成。


    此刻的埃弗莉,简直恨不得随便找个地方就这么一睡不起。可不行,现在不是休息的时候。面具人已经知道她藏在通风管道里,等他们找到入口,派人进入管道,用不了多久,她和老约翰三人就会变成瓮中的鳖。


    所以她还不能歇下,安全起见,必须尽快和祖父他们汇合……还有那个锁,现在已经顾不得暴露不暴露了,尽快破坏密码锁,把警察放进来对付面具人才是正理。


    想到这,埃弗莉赶紧用发抖的手掏出祖父的手机,正准备给对方打电话,却见手机一直亮着,屏幕正中央赫然显示来电人为“埃弗莉”。


    是祖父在给她打电话。


    “喂?”抖个不停的手按了好几次,埃弗莉终于成功接通电话。


    老约翰松了口气的声音响起:“太好了,埃弗莉,你终于接电话了……刚才前面响起了很多声枪响,你没事吧?”


    “我没事,献祭法阵也被我破坏了。但我们藏在管道的事暴露了,祖父,快试试用枪打坏密码锁,看能不能放警察们进来!”


    老约翰和埃弗莉心有灵犀:“我要说的就是这件事。刚才,趁外面枪响,我冒险尝试了开枪,成功把密码锁破坏了。现在,警方的特种部队已经成功潜入剧院。埃弗莉,接下来的事交给警察,你赶紧回来,我们先通过下水道离开这里。”


    仿佛为了呼应老约翰的话,隔着厚厚一面墙,埃弗莉听到外面忽然响起一阵又一阵密集的枪声。


    很显然,特警已经和面具人们正式交火,趁双方打成一片,正是她撤退的好时机!


    获救的希望在前,埃弗莉疲惫的身躯中重又迸发出无穷的力量。她放下手机,不再休息,辨认过方向,沿着管道重又开始了快速爬行。


    五分钟后,在道具室的管道口,她成功与老约翰和米莎汇合。


    十五分钟后,三人在警察的护送下,顺利爬出下水道。满身是伤的埃弗莉由警察帮忙遮挡着脸,被等候在旁的救护车接收,直接送往了米卡诺中心医院。


    埃弗莉的双手受伤比较严重,有一根手指的指甲直接整片脱落了,好在没有伤及骨骼,养一段时间就能好。她的左侧肩膀也被流弹击中,撕开了好大一条口子,足足缝了十八针,神奇的是,一直到老约翰指着后背的血痕问埃弗莉,她才发现自己受了伤,在那之前居然一点感觉也没有。


    因为用脏手触碰了私.处,埃弗莉还专门找了妇科医生,咨询相关处理方案。医生让她做好清洁,回去观察一段时间是否有感染或者炎症。好在,可能年轻的身体比较抗造,埃弗莉事后并无异样。


    本次剧院杀人事件,除了冤大头埃弗莉,老约翰和米莎基本没受什么伤。两人陪着埃弗莉在医院住了几天,期间,米卡诺市区的所有新闻媒体持续在报道欣卡蓝剧院的情况。三人也借此了解了那天离开后发生的事。


    那日,特警借由下水道突入后台后,因为面具人被头顶的埃弗莉吸引了目光,忙着集火上方管道,特警队竟成功绕到了舞台下的人质区,悄无声息抹杀了看守人质的面具人。


    在掩护人质撤退的时候,特警队终于被面具人发现。双方爆发了激烈的枪战,一些倒霉的人质也在战斗中不幸卷入,受伤严重。


    后来,以8名特警死亡、13名特警受伤为代价,特警队全歼了在场所有面具人。据事后统计,当日在剧院的演职人员和观众合计424人,死亡231人,幸存193人,其中有87人受伤,24人受伤严重,至今仍在ICU抢救。


    这是米卡诺市区几十年来发生的最严重的死亡案件。消息传出后,市民们自发走上街头,来到一片狼藉的欣卡蓝剧院,点亮蜡烛,献上鲜花,为事件中死亡的人哀悼。


    有关那批面具人的情报后续也被爆出。据说,那是一群打架斗殴无恶不作的青少年劳改犯,至于杀人原因,则是受到斜教洗脑,妄图通过献祭仪式向邪神祈求力量。


    官方披露的情报就这么多,更多的细节,比如青少年犯人们到底是如何从监狱越狱的、他们信奉的究竟是哪个斜教、又为什么盯上欣卡蓝剧院,官方讳莫如深。


    埃弗莉对此表示理解,毕竟,在这个世界,有些东西知道太多并无好处,保持无知对民众而言反而是种保护。


    但埃弗莉已经不止一次遇到那个邪恶教团,她觉得自己有必要增进对这个斜教的了解,就向前来探视的警察私下询问有关信息。


    埃弗莉是破坏了献祭法阵的大功臣,又在特警潜入时被动承担了吸引火力的角色,间接拯救了无数人,因此,警察四下观察一阵后,偷偷给埃弗莉透底,那是个名为“真境会”的斜教组织。


    真境会崇拜的神.名为“巨匠造物主(Demiurge)”,这是一个无知且邪恶的神,祂被认为是物质世界的创造者,是一切物质的源头。真境会信徒认为,人们现在所处的,是一个黑暗无知的低级世界,它囚禁了人们的灵魂,让人类深陷堕落的深渊。只有取悦巨匠造物主,得到祂的认可,人们才能从牢狱解放,回归自己原本的神圣身份,达到真正的神圣境界——这也是教团名称“真境会”的由来。


    因为一切都是假的,都是虚幻的,都是祂打造的囚笼,所以信徒们可以肆无忌惮地杀害、破坏、毁灭一切,为了个人境界的提升,将无数无辜的人送上祭坛,变成饲喂邪神的饵料。


    毫无疑问,这是个彻彻底底的斜教。米国境内各洲都已经将这个教团列为必须剿灭的斜教名单,无奈真境会神出鬼没,内部还颇有能人异士,因此打击至今,效果依旧不是很大。


    虽然欣卡蓝剧院的真境会成员已经全部伏法,安全起见,埃弗莉还是不希望警方对外公布自己和祖父、米莎的名字。


    当日在场的人质们只看到一个女孩的剪影,并不知道埃弗莉的真实身份,当警察要求他们对此保密时,人质们也全部同意了。


    因此,直到与案件相关的所有风波都逐渐停歇,依旧鲜有人知道,在欣卡蓝无差别杀人案中,有三位勇敢的市民挺身而出,替特警打开了潜入的通道,其中一名未成年女孩更是闯入献祭现场,冒着枪林弹雨破坏了献祭法阵,阻止了一场惨剧。


    好消息是,对于英勇无畏的英雄,警方并不吝惜奖励。事后没多久,米卡诺警局的局长亲自出面,替三位英雄申请了奖金,老约翰、米莎各得到3万米刀,埃弗莉则是5万米刀。


    很好,这下她的小金库又充盈了不少。


    另一个好消息是,埃弗莉和米莎还得到了警方许诺,他们愿意给两名学生开具社区服务时长证明信。以后两人不用再去苦哈哈地到处做社区服务,升学需要多少时长直接找警局就行。


    毕竟,有什么社区服务能比得上拯救两百多人的性命呢!


    埃弗莉对此异常惊喜,同时也越发坚定了要去新俄赛布赫州立大学学野外求生的决心。这次的剧院杀人案发生得毫无征兆,有好几次她都是凭借矫健的身手和一身腱子肉才能平安度过。以后像今天这样倒霉的案件一定还会再遇到,多学一点技能,才能提高她的生存几率。


    米莎则显得对自己的未来有些迷茫。


    她家境一般,原本想像镇上其他孩子一样,一路上公立学校直到12年义务教育结束,然后去米卡诺本地的职业学校学美容美发,毕业后回家乡去亲戚家的美容院工作。但米莎并不想被困在偏僻落后的家乡,过着数十年如一日的平凡生活。


    “我想去外面的世界看看——看看全米国的时尚中心约纳州,看看埃弗莉你提到过的常年浓雾的普卡蒂小镇,看看北纳拉德卡州漫长的海岸线,看看书上说的世界上最古老的阿巴拿亚齐山脉……”她趴在埃弗莉病床的窗户前,望着窗外老旧的城市景观怔愣呢喃。


    “那会很危险。”埃弗莉说。


    从蟑螂灾结束至今,勒莫特小镇再没发生过任何骇人听闻的血案,埃弗莉基本可以确定,小镇在刘易斯拍摄的原电影里是被毁灭的结局。因为结局被她改写,这个不该存在的小镇成功从这个世界无休止的惊悚片中挣脱,成为了难得的世外桃源。如果米莎按她父母设定的人生轨迹,老老实实在勒莫特生活,将能度过平凡安稳的人生。


    米莎笑了笑:“是啊,那会很危险。可是,我还是很想离开家乡,去外面看看……其实之前也不是没有过这种想法,但家里不富裕,所以我也不敢奢求太多,可我现在有了3万米刀,我自己赚的!埃弗莉,你说你要去卡塔克中学上高中,然后去新俄赛布赫州立大学学野外求生专业,我……我可以和你一起吗?”


    “哎?”


    第67章 告白:我有些事情想同你聊聊


    埃弗莉非常震惊米莎的想法。她以为对方只是一时心血来潮,或者出于对偶像的崇拜,没有经过深思,就盲目进行模仿。


    但深入交流后,埃弗莉发现,米莎是个目标很明确的女孩。


    她厌倦了偏远落后的小城镇,不愿和父母辈一样,被困在同一片土地,生活得安稳却毫无波澜。她喜欢冒险,好奇心强,渴望在更广阔的世界里遨游,并且也做好了为满足心愿付出代价的准备。


    甚至连去上新俄赛布赫州立大学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因为这所大学对成绩的要求没那么高,米莎努努力就能够到门槛,大学开设的野外求生专业对于沙漠小镇的镇民而言,也是非常实用的技能。


    “实在不行,我还能回到小镇,给沙漠旅客做向导呢。”米莎乐观地说。


    人生是米莎的,埃弗莉无权干涉。她只劝告女孩,一定想清楚后果,并且要和父母亲好好沟通,最好能取得家人的支持。


    米莎似乎觉得这是自己的选择得到了偶像的默许,显得很高兴。


    她难得轻松地笑着同埃弗莉挥挥手,跑回了家。也不知道中间发生了什么,第二天,等米莎再来探望时,她笑眯眯告诉埃弗莉,她已经跟父母谈妥了。


    “卡塔克是米卡诺数一数二的私立学校,我现在的成绩,上卡塔克中学勉勉强强可以,但要申请到奖学金还差很多。我爸爸说,如果我能在9年级剩下的时间里把成绩提高,自己负担去私立高中需要的学费,他就支持我以后跟你一起去新俄赛布赫州立大学!”说这话的时候,米莎的眼睛闪闪发亮,脸上满是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埃弗莉也为自己的伙伴高兴。


    经历过在欣卡蓝剧院的艰难求生,她发现有些时候,多一个同伴是很有必要的。尤其当这位同伴是米莎这样聪明又勇敢的女孩时,安全感更是倍增。


    而当埃弗莉顺利从9年级毕业,进入卡塔克中学就读后,她立刻发现了拥有同伴的另一个好处——她借住进了米莎姥爷家。


    卡塔克中学是一所兼有走读和寄宿两种模式的私立高中,也是米卡诺市最好的私立。埃弗莉运气很好,入学之后,与发奋图强挤进卡塔克的米莎分到了一个班级。


    原本,埃弗莉和初中一样,选择的是寄宿。毕竟她家距离市区太远了,老约翰没办法天天接送。


    然而,当埃弗莉打开宿舍门,看到自己舍友所属那半边区域的装饰时,她眼前一黑,深深觉得自己遇到了硬茬。


    因为埃弗莉的室友杰西卡是个痴迷各种超自然事件的灵异爱好者!


    学校鼓励学生按照自己的喜好装扮各自的生活区域,米国宪法也有相关法条,保障公民的宗教自由。因此,只要不在宿舍使用大功率电器等违禁物品,宿舍管理员不会干涉学生对寝室的布置,哪怕杰西卡把她的地盘打扮得像黑女巫老巢,依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于是,埃弗莉眼睁睁看着舍友用画了古怪图案的黑布盖住了大半块墙壁,在桌子上摆满水晶球、奇怪的雕塑、枯树枝、乌鸦标本等看起来非常不妙的东西,每天翻看一些黑色封皮的老旧“魔法书”,大晚上对着月亮手举水盆神神叨叨,做各种各样踩着埃弗莉脆弱神经舞蹈的迷信活动……


    惊悚片生存守则第五条:不要接触危险的游戏。


    惊悚片生存守则第十三条:不要随便打开古老的箱子、盒子、书本等物件。


    粗略一算,入住宿舍不过三天,杰西卡就触碰了埃弗莉总结的两条禁忌。埃弗莉实在忍不住,就找宿舍管理员争取了一下,想让老师管一管杰西卡。


    结果埃弗莉被管理员卡维拉夫人批评了。


    卡维拉夫人是一名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她认为杰西卡痴迷研究巫术不是什么大问题,每个孩子都会有这种对未知事物充满好奇的人生阶段,埃弗莉有些大惊小怪。


    甚至,因为舍友杰西卡是一名黑人女孩,卡维拉夫人还怀疑埃弗莉是因为肤色问题在故意为难舍友。她找埃弗莉谈心,教育埃弗莉米国是一个自由而包容的国度,要理解杰西卡的爱好,不要因为肤色和别人闹矛盾,要和杰西卡和睦相处……


    埃弗莉简直被气吐血了。


    但老师的话也同时提醒了她,其实杰西卡的存在还触碰了惊悚片生存守则第二十一条:尽量远离黑人。


    不是埃弗莉肤色歧视——她私心里觉得自己在拒绝种族歧视方面比很多道貌岸然的米国佬还要好一些呢——实在是前世的美国导演不做人。看看他们拍的惊悚片吧,当主角团中同时有黑人和白人存在时,100部惊悚片有98部黑人会死,只有极少数电影里黑人会活到最后。


    所以埃弗莉这个集齐了“半吊子灵异爱好者+喜欢尝试各种通灵游戏+黑人”debuff的舍友,真的是高危中的高危啊!


    找管理员没用,埃弗莉只能自力更生,尝试与舍友沟通。


    她私下找到杰西卡,劝说对方放弃这些不太安全的爱好,或者至少别在宿舍里进行,因为她觉得非常不安……埃弗莉自认自己的语气非常正常,态度也很温和,结果杰西卡就像受了什么奇耻大辱一样,先是翻白眼,然后抱胸耸肩,最后叹一口气,从鼻腔里发出一声长长的“哼”。


    埃弗莉:“……”


    不是,这到底为什么啊!


    从杰西卡身上感觉到了明显的敌意,埃弗莉不敢再劝了。


    她退而求其次,想要换宿舍,但无论她找宿舍管理员老师还是班主任老师申请,得到的回复不是“没有多余的宿舍”就是“没有合理理由不能随意更换宿舍”。


    就在埃弗莉气得差点升天时,是米莎伸来了援手。


    米莎的母亲原本是米卡诺市区的居民,和米莎爸爸结婚后才从市区搬到了勒莫特小镇居住。米莎来到市区上学后,一直都住在老城区的姥姥姥爷家,家里空房间很多,再多一个埃弗莉也完全住得下。


    老城区一年前才发生过欣卡蓝杀人事件,目前还处于非常平和的安全期。


    米莎的爸爸妈妈很感激老约翰祖孙在蟑螂灾中的帮助,也很喜欢埃弗莉,非常愿意自家女儿和救了小镇的大英雄成为好朋友。他们原本打算免费让埃弗莉在米莎姥姥姥爷家吃住,还是老约翰过意不去,硬塞了5000米刀,包埃弗莉一学年的食宿。再多塞人家就死活不肯要了。


    比起学校动辄上万的寄宿费,这笔钱真的十分划算。


    更让埃弗莉高兴的是,她从此摆脱了不靠谱的舍友杰西卡,获得了相对安全的学习与生活环境。


    埃弗莉觉得,就以自己前室友那个作死能力,迟早会发生一些状况。因此,她十分庆幸自己和杰西卡不在一个班,从宿舍搬出后,她和杰西卡再无交集,就算对方作死,她应该也不会被牵连——至少埃弗莉是这样期待的。


    可惜天不遂人愿。有些时候,你不去找麻烦,麻烦也会主动来找你。


    一切事情的起因源于一场表白。


    当然,来找埃弗莉表白的不可能是杰西卡,而是同年级的一名男生爱德华·格林伍德。这是个金发蓝眼的帅气男孩,个子高大,身体强壮,相貌英俊,性格阳光,刚入学就被校橄榄球队招了进去,在球队担任四分卫。据说学校里有很多女生将他视作白马王子、梦中情人,连一些学姐也会为了看他一眼专门聚集到球场边。


    总之,是个在卡塔克中学颇受欢迎的男神级校草。


    校草走到哪里都很高调。那天放学后,他顶着周围所有人灼热的视线,大摇大摆走到埃弗莉面前,屈指敲了敲埃弗莉的储物柜。


    埃弗莉抬起头,对上的是一张非常自信的笑脸。


    “嘿,埃弗莉同学,你好,我是爱德华……我有些事情想同你聊聊,方便来一下校园咖啡馆吗?”


    “?”


    埃弗莉很少被告白,而且爱德华的表情一点也看不出紧张,所以她刚开始并没有意识到爱德华约她有什么含义——当然,这不意味着埃弗莉没有魅力,只是因为她对谁都冷冷淡淡的,显得有些高不可攀,导致很多男生还没靠近她就胆怯了。


    不过,爱德华显然是特例,他从小学时就一直是人群关注的焦点,是视线的中心,是学生中的领头羊,所以他信心满满,觉得自己一定能表白成功,与人们心目中那个高贵的“冰雪女王”成为男女朋友。


    ……额,是的,埃弗莉的外号随着她的升学,也一并被传到了卡塔克。


    然后征战情场无往而不利的爱德华遭遇了人生的滑铁卢。


    埃弗莉对他一点也没兴趣。


    虽然男生确实长得很帅气,笑起来的样子也很讨喜,好像这世上根本不存在什么困难能难倒他一样,但说实话,爱德华的学习成绩有点糟糕。他是米国最常见的那种“校园皇帝”,头脑简单,四肢发达,体育成绩一等一,搁米国女孩眼里魅力十足,可埃弗莉受到上辈子记忆影响,总觉得人太笨了不太行,要又有脸又有身材又有脑子那才吸引人呢,不然缺少了任何一项,都会让她无法产生世俗的欲望。


    爱德华特意选择在校园咖啡厅的幽静角落里表的白,米国人普遍在意对个人隐私的保护,因此,看到两人在谈事情,周围人都很自觉没有凑上前。


    即便如此,两人才刚分开没多久,“爱德华表白‘冰雪女王’惨遭拒绝”的消息依旧像长了腿一样,在校园里不胫而走。


    当天夜晚,埃弗莉和米莎一起回到家,正躺在床上做每日冥想,忽然听到窗户外面远远传来一声凄厉的狼嚎。


    是郊狼吗?可她的印象里,郊狼应该只会很短促地“嗷嗷”叫啊……


    埃弗莉以为自己听错了,正待细听,狼嚎声已然消失。取而代之,她听到窗户前传来“刺啦刺啦”的抓挠声。


    什么东西……


    再也无法沉下心冥想,埃弗莉倏地睁开眼。


    透过窗玻璃,她看到了一只骤然向后收回的手掌。


    第68章 猴爪:埃弗莉不怕它!


    埃弗莉的视力很好,即使环境比较昏暗,依旧清楚地捕捉到,那只手掌非常奇怪。


    它形状狭长,拇指位置偏下,尺寸比普通人的拇指小了一大圈,另外四根指头则异常粗壮,长度也比普通手指长了至少一节。五根手指中,食指是断的,露出内部白森森的骨茬,其余指头形态完整,手指尖端还长着漆黑的指甲,看上去异常锋利。


    手掌后方连接着一条黑漆漆的“手臂”,它非常纤细,也格外长,简直像一根被举起的晾衣杆。杆子上长满了茂密的黑毛,和一道道血淋淋的伤口,它从黑暗中支棱出,撑着那只古怪手掌,在埃弗莉玻璃窗上抓挠而过。


    平心而论,当时的画面真的非常惊悚。尤其当埃弗莉想起自己睡在二楼时,这种惊悚感陡然加倍。


    那是什么东西,怎么会大半夜敲她窗户?


    察觉到不对,埃弗莉下意识想要起身,去床头柜拿她的武器和防身道具。然而,直到此刻,她才骇然发现,自己的身体动不了。


    明明意识保持着清醒,身体却像被无形的重物死死压住,从指尖到身躯,全都陷入了不听使唤的麻痹状态。盖在身上的被子不再是被子,变成了黏稠的泥浆,埃弗莉则成了被泥浆包裹的小虫,任她如何努力挣扎,身体始终无法从那种迟滞感中挣脱。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在埃弗莉努力调动身体神经,妄图摆脱僵直状态时。一阵“沙拉沙拉”的动静从床尾传来,紧接着,埃弗莉身上一凉,原本盖在身上的棉被被猛地往下拽了一把。


    因拉拽的力量,原本盖到脖颈的被子一下子滑到了腰际,露出埃弗莉大半个身体。


    埃弗莉冥想时用的是侧躺姿势,她此刻面朝着窗户,看不到脚下。但肩头与后背传来的丝丝凉意,还有床尾持续不断传来的窸窣响动依旧提醒着她,这不是幻觉,有什么东西正潜伏在她的床尾,在那里拉拽她的被子!


    那会是什么东西?人吗,还是刚才出现在窗外的那种长长的怪手?它的目的又会是什么?


    被子还在继续下滑,直到最后,埃弗莉整具身体都暴露在了冰冷的空气中。身体的末端,她的脚底就朝着床尾,敏感的脚心皮肤仿佛能感觉到,在浓稠如墨的黑暗里,有什么东西正满怀恶意地注视着她,那存在感极强的视线,灼得她脚底发麻,恨不得立刻蜷缩双腿,把身体缩成一个球。


    然而,鬼压床状态下,埃弗莉拼尽全力也只能眨一眨眼,根本做不了任何动作。她只能满怀恐惧地等待着,忐忑着,煎熬着,一秒,两秒,三秒……等待了许久,床尾却没再有任何动静传来,就连窸窸窣窣的怪响也停止了。


    那个东西离开了吗?


    埃弗莉努力睁大眼睛,转动眼珠往下面看。但角度实在太差,她什么也看不到,只能感觉到心脏在胸腔不停歇的鼓噪。


    等待许久,埃弗莉感到眼睛酸涩,下意识闭上了眼睛。就在这时,床尾的床铺忽然往下猛地一沉。老旧的床板不堪重负,发出“吱嘎吱嘎”的呻吟。


    埃弗莉一下子屏住了呼吸。


    “吱嘎……吱嘎吱嘎……”


    木板被压的声音不断传来,沉陷部位也越来越往上,从床尾到床铺中央,再到埃弗莉背后。就好像有什么东西一点一点,顺着床尾爬到了床上,躺在了埃弗莉身后。


    人类对未知怀有本能的恐惧,就算埃弗莉自诩胆大,在这种情况下,依旧难免出了一身冷汗。她调动了全身所有的神经,努力去感受。


    “呼……”


    她听到了明显的呼吸声,随后,埃弗莉背上突兀地吹过一阵冷风,既冰冷,又恶臭,带着某种独属于野兽的腥臊味……丝丝凉意藤蔓一样爬上裸.露在外的肩膀和后脖颈,埃弗莉的头皮一下子炸开了。


    她想尖叫,想逃跑,想掏出自己收集的各种驱魔道具,狠狠砸在背后的怪物身上。可想法终究只是想法,失去了行动力的支持,埃弗莉所有能做的事情,只有像无数惊悚片中柔弱无力的炮灰一样,惊恐地闭上眼睛,在黑暗中自欺欺人,等一个不可能到来的宽恕。


    “呼……”


    背后的呼吸又近了些,凉凉洒落在埃弗莉颈侧。鸡皮疙瘩密密地爬上女孩的胳膊与后颈,一片寂静中,埃弗莉仿佛感到床铺的下陷位置越靠越近,直到最后,那个沉重又庞大的东西紧紧贴在了她的背后。


    再然后,一只冰冷毛糙的手爪从后方伸出,死死抓住了埃弗莉。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无数只手从背后伸来,由上至下,将埃弗莉整个人死死按住。埃弗莉是被抓去做标本的小虫,那些手爪就是固定她的标本钉。等浑身都被那种冰冷粗糙的手抓住后,一只格外粗壮的手爪忽然出现,以格外猥琐的方式,一点点顺着肩膀缓慢向上,攀上了埃弗莉的脸。


    埃弗莉认得,那是曾经在窗外出现的手。


    长长的手臂前方,弯曲的手指如同利爪,漆黑的指甲刀子一样割破柔软的皮肤。它沿着埃弗莉额头斜斜向下,越过眼睛和鼻梁,狠狠抓挠,在她脸上留下了四道深深的抓痕。


    “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的脸!”


    巨手收回之后,埃弗莉浑身一松,僵硬的身体忽然恢复了行动力。


    身上其余的怪手依旧还在,却不再像刚才那样死死按压,让埃弗莉终于能够改变原先的姿势。


    此时的埃弗莉却根本顾不上逃跑,她捂着血流不止的脸颊,嘴巴张开,从喉中冲出一阵凄厉的惨叫,蜷缩在床上,纤薄瘦弱的身躯抖个不停。


    掌心之下,被抓挠过的位置皮肤正迅速向外鼓起,长出一颗颗满是黏液的坚硬脓包。埃弗莉能感觉到,自己的脸毁了,从今以后,她将再也无法凭借姣好的容貌在校园中横行霸道,她高傲的头颅再也没有了仰起的资本,她再也不能像现在这样肆意玩弄男生的感情,以女生们又羡又妒的目光为乐……


    恐惧与绝望的烈焰灼烧着埃弗莉的内心,让她控制不住大哭了起来。


    然而,或许是这一切经历太过离奇,发生得太过突然,即使在精神最崩溃的时刻,情绪依旧有种浮于表面的虚浮感,让埃弗莉始终有种不上不下的落差感。


    长期坚持的冥想锻炼让习惯深入骨髓,即便在整副心神都被悲伤与害怕淹没的时刻,埃弗莉依旧在无意识中分出了一个小小的“精神分.身”,从旁观者角度观测自己的内心。于是,随着精神世界的内视,一个接一个疑问浮现心头。


    好奇怪啊……她是这种一味在意容貌的人吗?


    她真的有仗着美丽的容貌,在校园横行霸道吗?


    比起被毁的脸,难道不是赶紧逃离怪物,找到驱魔道具与它们战斗,从邪恶存在掌下保住自己的生命更加重要吗?


    起初,这些疑问就像汽水杯沿鼓起的气泡,又小又轻,一点也不起眼。然而,随着泡泡的上浮,越来越多的气泡加入其中,让疑问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逐渐到了无法让人忽视的地步。


    当埃弗莉试着挪动手指,去触碰自己手腕上的“蓝眼睛”手链,却摸到了一片空白时,这种怀疑终于达到了顶峰。


    没有了——手腕上就连洗澡时也不会摘下的那条辟邪手链不见了!


    那条“恶魔之眼”手链是用银链子串起的,就算警示用的玻璃眼珠碎裂,手腕上的链子也不该丢失。除非……除非这一切并不是真的。


    这是幻觉,是一场梦!有什么东西正在梦境的世界里攻击她!


    意识到这点的那刻,牙签一样纤薄干瘦的四肢忽然膨起肌肉的轮廓,柔弱无力的身体中重又充盈了满满的力量。埃弗莉将手从脸上拿开,单手撑床,腿部用力,一个旋身从趴卧改为了面朝背后,单膝蹲伏,不过片刻就调整为了作战姿态。


    她瞪大眼睛。


    埃弗莉看到了她的敌人——在她身后的床铺上,盘踞着一只浑身黑毛的独臂猿猴。它体型硕大,眼睛漆黑,嘴唇外突,锋利的牙齿上满是鲜血与碎肉,晾衣杆一样的右手臂屈在膝上,手臂上遍布爪痕和网状勒痕,又凶悍又狰狞,正朝着埃弗莉虎视眈眈。


    它是那样巨大,那样强壮,露在外面的牙齿像两排白森森的钉子,呼出的气吹在埃弗莉脸上,活像一阵带着恶臭的狂风。


    但埃弗莉不怕它!


    她已经意识到了,这里是她的幻觉,是她的梦!在梦境世界,她才是此处真正的主宰!


    想起在瑞贝卡处学到的知识,埃弗莉强压下畏惧、害怕、惊怒等一切负面情绪,将精神世界打造成坚不可摧的防守堡垒。她告诉自己,她很强,她是无可匹敌的,一切邪恶存在在她的梦境里,全部都不堪一击!


    一边自我催眠,一边将右手五指紧握成拳。这是埃弗莉力量最强的一条胳膊。她将手肘弯曲,肘部后收,然后像拉弓射箭一样,腰髋旋转,猛地发力,向着猿猴的右眼打出凌厉的冲拳。


    “嘭!”


    埃弗莉的拳头裹挟着雷霆万钧之势,直直揍在了猿猴眼睛上。


    下一秒,像膨胀的气球被扎了一个巨大的破口,刚才还狰狞可怖的猿猴发出“吱吱”的哀嚎,巨大的身躯骤然萎缩,变成了一具皮毛稀疏,身体干瘦的猿猴干尸,吱哇乱叫着蹿下床铺,消失不见了。


    【正文完结】


    正文完结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第69章 猴爪:不要随意许愿


    猿猴消失后,埃弗莉扶着额头,感到眼前一阵晕眩。


    耳畔传来一阵“喀拉喀拉”的碎裂声,视野中,周围的一切都像是破碎的玻璃一样,出现了一道道裂纹。


    等到裂纹越来越大,终于龟裂开时,强烈的失重感传来,埃弗莉感觉自己好似坠入了看不到底的深潭。无穷无尽的水流包裹了她,拽着她一点点下沉,下沉,下沉……直至最后,在越发强烈的眩晕感中,埃弗莉闭上双眼,失去了意识。


    “呼……呼呼……”


    下一秒,一片寂静的卧室里,沉睡的女孩忽然睁开眼,掀开被子猛地从床上坐起。


    “我……我这是……”


    她伸出手,先摸了把自己的左腕。冰凉的手指沾着冷汗,成功摸到了戴在手腕上的纤细银链,和链条上碎得只剩半截的玻璃珠子。


    碰到“恶魔之眼”手链,埃弗莉总算放下心,看来,她已经成功击退邪物,从梦中出来了。


    想到梦中出现的恐怖猿猴,埃弗莉快步跑下床,打开灯,先把放在床头柜里的所有防身装备都掏了出来,在自己周围摆了一圈。等确保即使猿猴怪卷土重来也有一战之力后,她取出手机,迅速给老熟人瑞贝卡打了个电话。


    “喂,小小姐,什么事呀,竟然大半夜找我,真是稀奇。”


    瑞贝卡此时早已从野鸡学校毕业。在埃弗莉的资助下,她在米卡诺一条小街上开了家小小的占卜馆,主营运势占卜,偶尔也接一些通灵、驱邪的单子。因为米卡诺地处闭塞,能人异士不多,小店生意居然不错。


    埃弗莉打去电话的时候,瑞贝卡正准备闭店,听老主顾描述了自己遇到的问题,她二话不说,立刻答应上门瞧瞧。


    “等着,我这边离老城区很近,开摩托5分钟就到!”


    有了瑞贝卡的承诺,埃弗莉总算安心了些。


    她拿着各种辟邪道具走到床前,想要坐下,一看满床的碎玻璃渣又停住了。玻璃渣来自她手腕上的“恶魔之眼”手链。链子上的“恶魔之眼”、也就是土耳其传统中具有辟邪作用的蓝色玻璃眼珠,有比较微弱的驱邪作用,在邪物出现时,会应声碎裂,给主人预警。


    这条手链从5年级起就跟着埃弗莉,陪她挺过了风雨飘摇的初中三年,也算是几朝元老了,没想到才升上高一没多久,就在睡梦中完成了它的使命,就此报废了。


    埃弗莉有些唏嘘地拎起被子和床单,拿到垃圾桶前抖了抖。等清理完床铺,窗外的马路响起一阵摩托引擎声,埃弗莉走到窗前,看到瑞贝卡正骑在机车上,单脚踩着地面,摘下头盔朝她热情摆手。


    埃弗莉隔着窗子,朝瑞贝卡比了个“稍等”的手势,拎着几件趁手的道具推开卧室门走下楼。


    因为是寄住,她特意放轻了声音,本意是不想吵醒米莎和她的姥姥姥爷。但老年人睡眠浅,早在瑞贝卡的摩托开到门前的时候,两位老人就醒了,听到埃弗莉的脚步声,米莎的外婆玛丽安奶奶还以为家里进了小偷,连忙和老伴拿了棍子,打开房门查看情况。


    虽然很快就证实这一切只是误会,但睡在两位老人隔壁的米莎也不可避免被吵醒了。


    于是最后,聚集到埃弗莉卧室的变成了五个人。


    瑞贝卡到了埃弗莉卧室,先取出占卜杖,在卧室里走了一圈。


    所谓占卜杖,就是两根由特殊金属制造的L形细棍子,样子和天线很像。使用的时候两手各握住一根金属棍的底端,让棍体呈“7”字直立起来,然后抓着占卜杖在需要探测的地方来回走,当周围有灵体或者超自然存在时,占卜杖会感应到独特的磁场,共同指向灵体所在的方向。


    瑞贝卡测试的时候,埃弗莉就站在门外,一边围观,一边给米莎和两位老人介绍瑞贝卡,顺便讲述自己刚才的遭遇。


    “房间里很干净,那东西已经走了。”


    过了一会儿,瑞贝卡检查完毕,招手让四人进屋。


    “小小姐买了我那么多东西,平时会在床边放一些吗?”


    埃弗莉点头。


    卧室和床铺是除了学校外,埃弗莉待最久的地方,自然需要好好布置。她将很多从瑞贝卡那里买的辟邪小道具都藏在了卧室,个头太大、不适合放床上的就收进床头柜,体积比较小的则直接塞在了床上。


    神奇的是,在梦境中,她竟完全没想起自己床上还有道具,一心想着要去拿床头柜里的东西。果然是思维被那只猿猴操控了吗……


    按埃弗莉的指引,瑞贝卡先掀开枕头,看了下藏在下方的十字架。那是一只有200年以上历史的古董十字架,有一定的护佑平安功能。然而,在猿猴离开后,十字架银白的表面已经蒙上了一层浓重的灰黑,像是被丢进强酸里浸泡过一样,坑坑洼洼,形状扭曲,再不复原本的洁白圣洁。


    “哎,果然,年代再久远,没有圣职者加持,到底还是不堪大用。”捏着十字架看了会儿,瑞贝卡长叹口气,丝毫不可惜地将十字架丢进了垃圾桶。


    第二件物品,是埃弗莉铺在床尾的狼皮,狼皮中还包裹了几颗狼牙。


    狼是夜行动物,一些萨满认为狼的眼睛能够看到人类看不到的存在,狼的牙齿能够刺穿邪恶,狼皮则能保护人免受恶灵的伤害。不过,制造这种辟邪物品,必须选用自然死亡的雪原狼的狼皮和狼牙,决不能人为残杀,否则会取得反效果。因此,简单的一条皮草和几颗牙齿,花了埃弗莉好几千米刀。


    事实证明,这笔钱花得很值。瑞贝卡掀开床垫,看到底部的狼皮已经破破烂烂,满是抓痕,原本白森森的狼牙也像啃咬过什么坚硬的东西一样,断成了一截截的。


    “雪原的狼灵有好好保护过你,可惜没能抵挡住那个猿猴怪。”瑞贝卡拍拍狼皮,小心翼翼将它卷起,预备等会儿将它下葬。


    埃弗莉想起梦境的最开始,她曾听到过一声长长的狼嚎。也许那时候,就是狼灵在给她预警吧。猿猴胳膊上长长的爪痕,说不定也是狼灵的杰作。


    于是她也伸出手,在已经失去光泽的皮草上摸了一把,道了一声谢。


    床上最后一件辟邪物,是挂在床头的捕梦网。


    这是瑞贝卡从一个印第安祭司的手中买下的东西。制作网圈的木棍由象征生命力与柔情的柳木制成,缠绕在圈上的皮革是白野牛的牛皮,悬挂在圆形网圈下的羽毛则来自老鹰的尾羽,全部都是带着美好祝愿的材料——当然,与此相对,价格也是十分美丽。


    捕梦网中间用牛筋线绷着一个网,它是用来筛查梦境的,据说只有美梦才会通过网上的洞来到床头,顺着羽毛流淌下来,噩梦则会被捕梦网所困,在次日阳光的照耀下灰飞烟灭。


    瑞贝卡走到床前,垫脚将悬挂的捕梦网取下。只见,入睡前还完好无损的捕梦网不知何时已经变得破破烂烂,柳木圈中央的牛筋线被崩得七零八落,线上还沾着一些血液和几根黑色的猴毛。想来,在猿猴试图进入她的梦境时,不仅仅狼灵,捕梦网也曾在未被观测到的地方替埃弗莉阻挡过一些攻击。


    瑞贝卡用指尖捻起那缕猴毛,闭上眼睛,展开灵视。


    片刻后,她睁开眼,告诉埃弗莉,在梦中袭击她的是源自“猴爪”的猴灵,原因则是有人看她不顺眼,希望埃弗莉毁容。


    “猴爪?”


    “没错,‘猴爪’——一只被施了魔法,能实现拥有者三个愿望的特殊巫术物品。有关猴爪的记录,最早可以追溯到中世纪的欧洲,布里塔和弗兰西百年战争期间,有一名农夫意外获得了‘猴爪’。在猴爪的引诱下,他先后许下了两个愿望:希望打仗的儿子回来,希望得到一大笔钱。”


    “然后呢?”


    “然后那名农夫的儿子确实回来了,不过不是活人,而是战死的尸体。随尸体一起到来的还有一大笔抚恤金。从某种意义上讲,农夫的愿望确实实现了,却不是他想要的结果,于是农夫向猴爪许了第三个愿望,希望前两个愿望没有发生。”


    “结果呢?”


    瑞贝卡摇头:“不知道结果如何,故事里没记载。有很多传说都是这样,没头没尾的,根本找不到下文。反正,你只要知道,猴爪不是什么好东西,朝它许愿,最后得到的往往只有灾难。”


    “听出来了。”


    这个猴爪真的很符合惊悚片的常规设定,看似万能许愿机,实则后患无穷,进行到最后使用者往往会后悔。


    反正,她是绝对不可能去用它的,毕竟——“惊悚片生存守则第二十六条:不要随意许愿”嘛!


    不过,到底是谁那么阴毒,不惜浪费猴爪一个愿望,也要让她毁容呢?


    瑞贝卡是占卜师,灵视能力一般,没看到许愿人是谁。埃弗莉只能叫了米莎一起开动脑筋,思考可能的人选。


    说实话,埃弗莉在学校的人缘其实很不错。虽然延续了小学与初中的行为模式,依旧走的高冷路线,但较高的颜值和强大的运动神经又弥补了这点微小的不足,让同学们觉得,像她这样优秀的女孩,就是要傲慢一点、冷淡一点才正常,才更加有魅力。


    所以对埃弗莉的冷酷个性,绝大多数人都是包容态度。


    而且,除了不怎么和人交谈,埃弗莉性格低调,从不惹是生非,如果有人找她求助,她一般也都愿意帮忙。真是想破了头也想不到,到底谁那么恨她啊……


    第70章 猴爪:进击的米莎


    “你最近有没有做什么招人怨恨的事情呢?”瑞贝卡问。


    “有吗?”


    埃弗莉仔细思考。她每天都过得非常规律,除了上课就是打网球,其他时间基本泡在图书馆,似乎没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哎,等下,好像有?


    “我今天拒绝了一个男生的表白,难道是他因爱生恨,觉得丢面子,所以诅咒我毁容?”说到这,埃弗莉停顿了下,又自己把这个猜想否定了,“不太像,因为爱德华并不缺爱。他对我也没那么深的感情,只是因为我和他般配,所以他选中了我。就算被拒绝,他也只会感到遗憾,然后很快找到下一个女朋友。”


    埃弗莉身边很多学生情侣就是这样的模式。他们并没有爱到非彼此不可,只是觉得谈恋爱很时髦,而当前的恋爱对象刚好适合自己,能把时髦度拉到最高,于是就顺理成章走到了一起……简单概括,跟吃快餐挺像的,匹配速度贼快,没什么营养,但量大管饱。


    这样的爱德华,不可能因为一次拒绝便怀恨在心,要害她毁容。而且,一根猴爪只能实现三个愿望,除非恨她入骨,否则没人会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浪费掉一个愿望。


    “会不会是暗恋爱德华的女生呢?”米莎提出了另一个猜测,“你自己可能没发现,你今天拒绝了爱德华的事,很快就传得全校皆知了。爱德华在学校有一大批女粉丝,说不定其中就有性格比较扭曲的,因为这件事恨上了你,许愿让你毁容。”


    经米莎这么一提醒,埃弗莉茅塞顿开。


    很有道理,爱德华不会恨她,难保那些痴迷于校草的女生会视她为眼中钉,肉中刺。毕竟,她思来想去,最近所做的唯一一件招人怨恨的事,就只有拒绝爱德华表白。


    不过,就算把怀疑范围框定在爱德华的女粉丝中,嫌疑人选也没减少几个。爱德华在学校的人气实在太高了,喜欢他的女生站成一排,能从校门口排到教学楼。


    “难道要我列出单子一个个排除?”


    “倒也不用。你也知道,这世上没有任何愿望是无需代价的,就算是猴爪,要实现一个愿望,也必然会收取一些东西——愤怒、痛苦、悲伤、绝望,或者其他诸如此类的情绪。很多时候,这些东西在它实现愿望的时候就已经产生了,是那些恶心心愿的副产品。但很不巧,这一回它遇到了你。”


    说到这,瑞贝卡骄傲地竖起指头,直直点向埃弗莉鼻尖:“说真的,你也太出人意料了,居然能识破猴灵的花招,还反过来利用梦境主人的身份攻击了猴灵,不愧是我瑞贝卡带出的学徒!第一个愿望没能完成,猴灵还受了伤,我想,它一定不会善罢甘休,说不定会从它的主人身上找补。等你们回到学校,仔细找找有没有人脸上出现抓伤。如果有,也许就是那个诅咒你的人哦。”


    “是这样吗?”


    “我觉得可能性很大。”


    “那太好了。”


    埃弗莉迫切想要知道到底是谁在背后害她。


    别看梦境里她好像轻轻松松就打跑了猿猴怪,事实上,先前的情况真的相当凶险。但凡她床上的辟邪物品少那么几个,没能把猿猴力量削弱,但凡她脑子糊涂一点,没意识到袭击发生在梦境里,只要埃弗莉认为脸上的伤是真的,等她醒来后,身体上就会出现与梦中相同的伤。这就是精神系袭击的可怖之处。


    敢这样欺负她,等找到害她的人,她一定要狠狠在丫脸上揍一拳!


    当然,考虑到许愿者手里有猴爪,在三个愿望用完前,埃弗莉不打算和对方起正面冲突。否则,要是对方一怒之下,把剩下两个愿望都砸在了她的身上,她岂不是要倒大霉?!


    因此,第二天,埃弗莉直接请了病假,没有去学校。


    她想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让猴爪主人先把注意力分散到其他地方去。刚好瑞贝卡前些日子从一名偷渡米国的夏国人那里弄到了几个好货,里面有个皮影人的效果非常有意思,她就打算去瑞贝卡店里逛逛,在那边玩几天,也能顺便让瑞贝卡帮着一起保护自己。


    至于学校里的事,埃弗莉全权委托给了米莎帮忙。


    米莎是个很健谈的女孩,相貌明艳又大方,交友广泛,消息灵通,还和校新闻社的社长是好朋友。才在学校待了一天,她就打听到了有用的情报,回到家兴冲冲拽着埃弗莉的手,告诉埃弗莉猴爪的拥有者已经找到了。


    “相信我,绝对是那个杰西卡没错!”


    “杰西卡?是我想的那个杰西卡吗?”


    米莎点头:“就是你想的那个,了不起的、把我们的‘冰雪女王’大人都逼到搬出宿舍的杰西卡。我今天放学之后,专门去新闻部转了一圈,跟那边几个朋友打听了一下最近发生的新鲜事。其中一个10年级同学告诉我,他们班的杰西卡·布朗在宿舍睡了一晚,今天早上醒来,脸上莫名其妙多出了四道深深的抓痕,抓痕旁边还长着令人作呕的脓疮。宿舍管理员发现后第一时间送杰西卡去了医院。奇怪的是,当管理员询问是不是有野兽潜入宿舍,抓伤了杰西卡时,杰西卡否认了,她说自己是被你弄伤的。”


    埃弗莉瞪大眼睛:“被我?!”


    米莎显然也很无语,说话的声音有些阴阳怪气:“我觉得她这是恨惨了你,一开始不肯放弃在宿舍的黑魔法研究,估计也有故意恶心你的意思。等你被逼走以后,她又因为爱德华向你表白,疯狂嫉妒你,甚至不惜用猴爪诅咒你毁容……幸好你早就搬出宿舍了,有不在场证明,要不然,被她这样一指认,说不定管理老师真的会怀疑你。”


    “可她为什么讨厌我啊!”


    埃弗莉真是冤枉死了。


    她可以对天发誓,自己绝对没有对杰西卡有过任何不礼貌的行为,就连劝说对方别做迷信活动,也是好声好气说的,生怕会伤害对方脆弱的心灵。


    米莎耸耸肩:“可能因为你头脑聪慧,长得也好看,在同学间很受欢迎,所以被人嫉妒了吧。”


    “就这?”


    “嗯哼,就这也足够了。你知道的,有些时候,讨厌一个人是不需要太多理由的。”


    “……”


    好吧,米莎说得对。


    埃弗莉决定停止反省,转而关心起其他事情:“杰西卡现在在住院?她的脸怎么样,有没有恢复的可能性?你说,她会不会把第二个愿望拿来修复脸上的伤?”


    米莎摇头:“我不知道。因为时间太晚,跟朋友打听完消息,我就直接回家了……如果你想知道,明天新闻部的朋友去采访杰西卡时,我也跟着去吧。”


    “哎?”


    “你看,‘学校宿舍惊现未知野兽,抓伤了一名女孩的脸’,这不是一个天大的新闻吗。因为宿舍设施太老旧,同学们本来就一直在呼吁,希望学校尽快对宿舍进行一轮翻新重修,如今,杰西卡遇袭事件刚好能成为一个契机,引起校方对宿舍环境改良的重视。所以新闻部的朋友们摩拳擦掌,决定要围绕这起事件大写特写,把它放上校刊头条呢!他们明天就要去医院采访,反正杰西卡也不认识我,我替你去看看情况吧。”


    埃弗莉想了想,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因为某些原因,她寄住在米莎家的事并没有声张,两人在学校里也和普通同学一样,鲜少有交流。因此,学校里没有人知道米莎是她的好朋友。不过——


    “杰西卡手里到底还握着猴爪,以防万一,你带着这些去吧。”一边说,一边打开背包,从包里取出刚从瑞贝卡那里进的几件新货。


    “嗯嗯,我会小心的。”受埃弗莉影响,米莎的性格也很谨慎。她没有拒绝,收下了埃弗莉给的各种辟邪驱魔小配饰。


    次日,埃弗莉在家中焦急地等待着,一直到夜晚,华灯初上,米莎才拖着疲惫的身躯,从出租车上下来。


    谢天谢地,米莎看起来状态良好,并没有遭受什么伤害。


    “你一定猜不到我今天遇到了什么!”看到门外迎接的埃弗莉,米莎快跑上前,拽着埃弗莉的手就想跟她分享消息,语气里满是兴奋和八卦。


    “嘿,女孩们,晚饭准备好了,要是有什么想要分享的,饭桌上再说怎么样?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或许能带上我和你乔治亚祖父,我们都对后续的发展很感兴趣。”玛丽安奶奶笑呵呵说。


    “哦,亲爱的祖母,我们当然不介意。”米莎松开埃弗莉,凑上前甜甜地在她姥姥姥爷额头上各吻了一下。


    于是交流的地点从屋外转移到了餐桌。


    米莎是下午放学后,跟新闻社同学一起出发的。


    她扮作了摄影助理,跟在负责摄像的同学身旁,与另外两人一起,一行四人坐车来到医院,按老师给的信息,找到了杰西卡的病房。


    杰西卡当时正在发脾气。


    医生检查了她的伤口,化验了伤口周围那些脓包的脓液。他们告诉杰西卡,那些脓包只是真菌感染,很容易治疗,但她脸上的抓痕实在太深了,就是水平最好的医生来处理,依旧可能留下疤痕,如果她介意,可以找整形医师咨询是否有更好的解决方案。


    杰西卡无法接受自己会毁容的事实。医生离开后,她把父母赶出病房,在屋子里大发雷霆,把床单、被子、枕头统统丢到地上,推倒柜子,扯下帘子,抬脚在上面胡乱地踩。


    “咔嚓”,新闻部部员们彼时刚好来到病房门口。透过大开的房门看到这一幕,缺德的摄影同学没有忍住举起相机,拍下了杰西卡暴怒的画面。


    米莎非常震惊同学的胆大。她默默往人群里缩了缩身体。


    事实证明,杰西卡是个很看重形象的人。上一秒还暴躁得像一头发怒的草原母狮,下一秒,当她循声朝外望去,看到以同班同学里奥打头的四名同学时,杰西卡一秒收敛怒容,清清嗓子,朝外面几人露出了一个因布满伤疤而显得有些狰狞的笑容。


    “你们怎么来了……是来探病吗?”


    里奥不好意思直说来意,就心虚地点了点头。


    “谢谢你们,快进来吧。”


    得到肯定的答复,杰西卡显得异常高兴,连声邀请同学们进屋。只有走在最后的米莎注意到,在目光扫过小心翼翼站立在门外的父母时,杰西卡原本温和的表情陡然变得凶蛮狠厉。


    “爸爸妈妈,在外面站着干什么,也一起进来呀。”她用与表情截然不同的、伪装出的甜腻语气催促道。


    “啊啊……好的。”


    门外看上去老实又胆怯的中年男女对视一眼,走进了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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