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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60

    第51章 女巫:命运齿轮重又开始转动


    女巫是被世界意志所眷顾的人群。


    她们美丽,聪慧,天生便拥有极强的能力,呼风唤雨,潇洒恣意,还有着强悍的生命力。仅仅只是肉/身消亡,她们并不会就此死去,必须连灵魂一并消灭,才能真正杀死一名女巫。


    变成假人模特后,记忆的主人依旧活着。埃弗莉跟随她的视角,继续在记忆片段中沉浮。


    次日清晨,保姆一如既往上门喂食,发现床上的女孩不见了,躺在那里的变成了一只木头假人。她惊慌失措地把穿着睡衣的假人从床上搬下放到地上,在阁楼翻箱倒柜一阵寻找,最后匆匆忙忙离开阁楼,给雇主打电话报告人质“逃跑”的消息。


    借着角落里的镜子,埃弗莉看到了“自己”此刻的模样——那是个一米二出头的木头假人,模样和上世纪服装店里常用的童装模特类似,蓝眼睛,红嘴唇,头顶戴着黑色假发,眼睛上还贴了厚厚的假睫毛,非常逼真,又带着强烈的非人感。


    假人是无法移动的。她被摆放在那里,看雇主约克与保姆吵架,看保姆用女巫的事要挟约克,看约克咆哮着举起矮凳砸死了保姆。当保姆温热的鲜血飞溅出来,落在她身上时,一股力量涌入她的身体,她感觉自己僵化的思维敏捷了一些。


    “可恶,到底是怎么逃走的……不行,那个女巫留不得了,必须尽快处理掉……”


    草草收拾了保姆的尸体,约克·金斯利满身是血地站在阁楼,喃喃自语。


    不,不要!不可以!妈妈!


    任假人中的灵魂如何尖声哭喊,嘶吼咆哮,木头的身躯依旧一动不动,它维持着古怪的笑容,僵硬地站在阁楼上,看约克收拾妥当后匆匆离开,看天窗外的太阳升了又落,外面的光线明了又暗,看空气中的灰尘一粒粒落下,逐渐蒙住整面镜子……说不清到底过去了多久,再次出现的时候,约克已经摇身一变,成为了此地首富,脖子上也多了一条黄金镶边的项链。他夹着雪茄,颇为懒散地一挥手,将整幢房子连带阁楼一起卖给了另一个人。


    之后的记忆是凌乱而破碎的。


    作为一只童装模特,她被人出售,被摆放在商店橱窗,被收进仓库,被卖给一家学校,被使用,被闲置……漫长的时光里,无数悲欢离合在她周围上演,她见证了亲情,爱情,友情,也见证了嫉妒、仇恨与死亡。


    她发现自己能从人们的负面情绪中汲取力量——就像鸟儿会歌唱,鱼儿会游泳,那是她天生就有的本能。


    是的,这是当然,因为她是一名诅咒女巫,怨恨越多,她越强大。


    可她却被困在这样一具身体里,坐视仇人的后代啜饮着母亲的血肉,名利双收。


    如此无用,如此可悲。


    诅咒女巫在自我诅咒中痛苦地煎熬着,每时每刻,每分每秒。直到那一天夜晚,有一伙人悄悄潜入摆放她身躯的杂物间,一个有着巫师血脉的女孩拿出通灵板,召唤了周围的亡魂。


    “咔嗒”,女孩朝空气发出第三声询问时,她听见了锁链崩断的声音。束缚她的力量骤然一轻,她从木头的身躯中抽离,进入了“她”。


    于是,从那天起,停滞了近百年的命运齿轮重又开始转动……


    ……


    “呼……呼呼……”


    埃弗莉粗喘着从记忆片段中抽身。


    因为信息太过庞大,她的脑袋有些发胀,不得不放下吊坠,捂着额头在一旁的椅子上坐着消化。


    这段记忆解释了至今为止遇到的一切异常。


    原来,附身于凯莉的从来不是白女巫奥莉维亚,而是那个在历史记录中几乎被所有人遗忘忽视的小女孩,真正的“诅咒女巫”娜塔莉——奥莉维亚的亲女儿娜塔莉·萨拉曼,也就是通灵时出现的那个“N·S”。


    “你也很爱你的母亲吗?”


    眼前蓦地闪过她与凯莉第一次正面遇见时,女孩问她的话。


    当时觉得没头没尾,现在想来,真正在向她问话的,其实是凯莉体内的娜塔莉吧。


    母亲吗……


    埃弗莉低头,从脖子上勾出佩戴的项链。


    离开家到学校寄宿后,她便用布缝制了一只小袋子,将眼球放进布袋,做成项链戴在了脖子上随身携带。娜塔莉询问那个问题的时候,目光的落点并不在她的脸上,而是在她的胸口,那里正是眼球吊坠所在的位置——对方是察觉了这枚眼球的存在吗?


    真是个敏锐的女巫啊。


    埃弗莉休息了一会儿,再一次尝试拿起项坠,想看看娜塔莉附身凯莉后发生了什么。结果坠子甫一入手,她再一次跌入了6岁娜塔莉的身体,刚才看过的那段记忆重演了。


    埃弗莉不想再承受一次记忆冲击,那段记忆太压抑太漫长了,光是看着都让人窒息。趁还没卷入太深,她快速丢下项坠,把它重又塞进塑封袋放着,然后靠在椅背上思考,这坠子到底是什么东西,娜塔莉又为什么要把这枚吊坠送给她……还有,最让她困惑的一点是,娜塔莉为什么放任驱魔人们烧死了她的母亲。


    娜塔莉明明很爱很爱她妈妈不是吗?


    想了半天想不明白,埃弗莉最后还是选择了联系瑞贝卡。


    “你说凯莉体内女巫的真实身份是奥莉维亚的女儿娜塔莉?很行嘛你,这么短时间就收集到了这么多线索。其实刚才威斯特也提出了女巫是娜塔莉的推测,但那名女孩的相关信息被人专门清除过,时间又过去了这么久,非常难找,我们也才刚刚查找到她的名字。”瑞贝卡元气满满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


    埃弗莉:“但我想不通,假设女巫是娜塔莉,她为什么要装成母亲奥莉维亚的样子,引驱魔人烧掉她母亲的尸体与灵魂,这样做不是会让她母亲失去复活的机会吗?”


    瑞贝卡想了想,猜测说:“估计是希望她母亲就此安息吧。”


    “啊?”


    “假设你给的情报没错,奥莉维亚真是一名白女巫,那么,她被强迫咒杀他人时,灵魂应该会遭到反噬,产生不可逆的磨损。在她死后,她的舌头又被做成了幸运护符,那种护符之所以能生效,消耗的也是女巫灵魂,两重叠加下,残留在奥莉维亚尸身中的魂体其实已经非常虚弱。灵魂过度残破的话,就算用仇人的鲜血复活,苏醒的也只会是一具行尸走肉。而且,白女巫大多品行高洁,看淡生死,死亡对她们而言并不恐怖,而是回归自然母亲的怀抱。相反,让一名白女巫用黑女巫的方式复活,才是对她们的玷污。”


    “……”


    埃弗莉不知道应该怎么描述自己的心情。


    母亲爱孩子,所以愿意违背自己的天性,用能力杀人;女儿爱母亲,为了不拖累妈妈,她自我诅咒,让自己变成了一具无法行动的木偶。几十年后,当女儿终于取得行动能力,在复活母亲但让母亲痛苦与送母亲安息之间,女儿坚定地选择了后者……


    “命运对她们真的很不公平……如果奥莉维亚母女能出生在你的家乡就好了。”良久,埃弗莉哑着嗓子,从喉咙里挤出一句。


    “是啊,真不公平。”


    瑞贝卡也发出了长长的叹息。


    最关心的疑问得到了解答,埃弗莉收拾心情,又开始跟瑞贝卡咨询项坠的事。


    出于某些考虑,她没有把项坠的来历告诉瑞贝卡,只说自己从某个渠道买到了一枚神奇的坠子,触碰之后能看到坠子上一个主人的一段记忆。


    “还有这么神奇的东西?有照片吗,发给我看一下呢。”


    “稍等。”


    埃弗莉挂了电话,抬手拍了张项坠的照片发给瑞贝卡。这个时候的手机,还做不到一边通话一边发消息,怪不方便的。


    照片发过去等了十来分钟,瑞贝卡才打来回电。


    “喂,小小姐,我没看出那是什么,又找人问了一圈,最后终于问到了,你这枚项坠里的水滴可能来自‘记忆泉’。顾名思义,这种水滴能储存生者的记忆,传说魂魄喝下它,就能保留残留水中的永恒记忆。因为水滴是冥界产物,无法触碰现世的任何东西,所以才要用白水晶来盛装。不过,这些都只是猜测,那个人也不太确定,毕竟记忆泉位于冥界,现世的人也只是听过传说罢了。”


    记忆泉?


    埃弗莉也算博览群书,但这世界上的神话传说太多了,她不可能什么都有印象。询问过瑞贝卡,她才了解到,记忆泉是希腊神话中司掌记忆、语言、文字的女神摩涅莫绪涅的泉水,它位于冥国,与西方的“忘川”勒忒泉相对,在所有亡魂初到冥国时,都会见到这两口泉水。


    记忆片段里没说,娜塔莉究竟是如何获得这滴泉水的。也许在自我诅咒后,这位小女巫曾一脚踏入过冥界吧。


    不过,若是它真的能承载生者的记忆,那么,埃弗莉明白娜塔莉为什么要将它送给她了。


    想着,她深吸一口气,将项坠从袋子里取出,握在掌心,按照瑞贝卡给的建议,在大脑被他人记忆入侵的同时,心中默念想要灌注的新记忆。


    她成功了。


    半小时后,项坠中所有属于娜塔莉的记忆被覆盖。再次触碰项坠时,眼前浮现的画面变成了……


    第52章 蝴蝶:发布了一条新视频


    威斯特真的有着极强的情报收集能力。


    从猜测罪魁祸首是娜塔莉,到把情况调查得八/九不离十,前后不过花费了短短两天。要知道,那可是上世纪30年代的旧事,且不提一些信息被人为删除过,就这些年里因为世事变迁散失的资料也有一大堆,埃弗莉实在参不透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真是太神奇了……埃弗莉问过瑞贝卡,除了人体模特的事缺少资料,威斯特没能查到,其他的种种细节,威斯特推测得简直跟吊坠里的记忆一模一样!


    虽然之前就见识过威斯特的强大,但此次事件中,他异乎寻常的聪慧和敏锐再次刷新了埃弗莉对这位驱魔人的印象。也许以后遇到解决不了的案子可以找威斯特,不过他很贵,所以她得多存点钱以备不时之需……


    可惜,事件的来龙去脉虽然调查清楚了,死去的雇主却无法复活,口头承诺的佣金也拿不到了。加上女巫娜塔莉显然已经离开米卡诺市,连带着杂物间的那只木头假人、还有凯莉的瘸腿父亲也全都下落不明了,因此,又在此处逗留了一阵后,这位难得吃瘪的驱魔人带着满腔愤怒撤离了米卡诺。


    威斯特离开没多久,教会的驱魔人写完了事件报告书,也忙不迭逃离了这座偏僻落后的小城市。


    女巫事件就此宣告结束,但它的后果持续影响着学校。


    在娜塔莉的诅咒下,菲诺中学有大量师生遭受了身体与心灵的双重折磨,休学住进了医院。在病痛痊愈后,只有一小部分学生返回了学校,其他人不是举家搬离,就是转学去了别的初中。菲诺中学7年的学生规模由此经历了一波腰斩,老师队伍也被大洗牌,换上了一些新面孔。


    不过这对埃弗莉来说是个好消息。


    人少意味着环境清静少麻烦。有了霸凌引起的女巫复仇事件,那些青春期荷尔蒙无处宣泄的学生们总算学会了做事三思和适可而止,不再闲得没事四处生乱。有些惯常以欺负同学为乐的人担心自己受到诅咒,还主动找被霸凌者低头认错。


    别管他们到底是不是诚心知错,至少这样一来,校园霸凌暂时从菲诺中学绝迹了。


    与此同时,随着信息技术的发展和触摸屏手机的全面普及,互联网越来越成为年轻人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8年级的时候,埃弗莉家里终于装上了宽带和电脑,老约翰戴上眼镜,开始磕磕巴巴地学着通过网购的方式替避难所添置新物品。


    同年,埃弗莉的触摸屏手机经历了一波更新换代,换成了屏幕更大、性能更强的新款爱梨手机。虽然和前世常用的手机还有很大差距,至少它比之前那款好用了不是一星半点,埃弗莉非常感动。


    可惜学校没有WiFi,米卡诺这种偏远小城市也没有运营商推出什么低价流量套餐。虽然埃弗莉不缺钱,但这时候流量真的死贵死贵,有钱也不能乱挥霍,她会觉得心疼!


    因此,在同学们大批量换上触摸屏手机,并逐渐沉迷于在校园论坛和追特等社交网站上发布信息结交友人时,埃弗莉依旧过得像个教会苦修的清教徒,手机上社交软件一个没装,整天不是看书学习就是锻炼增肌,生活得异常自律。只有偶尔在书上遇到了看不懂的知识点,才会吝啬地打开流量,上网搜一下信息。


    埃弗莉没想到,正因为自己与社会脱节的生活方式,竟阴差阳错让自己避开了当年最大规模的一场全国性事件。


    她还记得那天是5月23号。上午,大家正在上数学课,一个男生突然大喊一声,打破了一室寂静。


    “上帝啊,瑟拉迪雅死了!”


    “什么,真的吗?”


    “为什么,不是说已经好转了吗,怎么会这样……”


    “是真的,快看她的追特!”


    男生的话一出,整个教室瞬间一片混乱。人们完全无视了讲台上的老师,交头接耳,嗡嗡议论着这件事,还有人得到提醒,取出手机打开追特,明目张胆地查看起了瑟拉迪雅的个人追特。


    一片闹哄哄的教室里,只有埃弗莉安安静静坐在位子上,和无奈的老师面面相觑。


    埃弗莉知道瑟拉迪雅。那是一位非常了不起的女歌手,被誉为“世界悲情之后”、“行走的夜莺”,是米国最为畅销的女歌手之一。


    瑟拉迪雅嗓音独特,歌声悠扬悦耳,宛若天籁,尤其擅长演唱悲情歌曲,据说在倾听她的歌声时,有很多情绪敏感的听众会产生强烈的共鸣,情不自禁落下眼泪。在一次露天演唱会上,甚至有十余名听众因为情绪过于投入,还发生了情感性晕厥。虽然埃弗莉不追星,但她得说,瑟拉迪雅的歌确实很好听。


    一年前,处于事业上升期的瑟拉迪雅被查出食道癌晚期。从那以后,她便从公众面前彻底消失。有人说她隐居了,想要安静地度过最后的时光,还有人说她正在某个机构接受秘密治疗。说什么的都有,但即便媒体记者把全米国翻了个遍,也没能找到瑟拉维雅的行踪。


    直到上个月,追特上突然出现了瑟拉迪雅的认证账号。


    账号很新,只发了一条动态,是报平安的,写的大概是感谢大家的关心,经过近一年的治疗,身体已经好转,找到了痊愈的办法云云——这些埃弗莉就路过听了一耳朵,不太确定,因为在她的印象里,食道癌晚期是无法治愈的。


    瑟拉迪雅的死忠粉很多。从那天起,每天都有大量粉丝涌到瑟拉迪雅的追特下,给瑟拉迪雅留言,祝福她早日康复,希望她尽快返回舞台……当然,也有和埃弗莉一样不追星的理智派,觉得治愈食道癌简直是天方夜谭,希望瑟拉迪雅不要无凭无据乱说误导粉丝,给其他食道癌患者无谓的希望。


    追特上因此掀起了一场骂仗,为瑟拉迪雅的账号吸引来了更多的关注。


    而就在今天上午,瑟拉迪雅沉寂了快一个月的账号终于发布了一条新视频。视频内容未知,但点进追特趋势榜,能看到题为“#瑟拉迪雅死亡”的趋势红得发紫,高居榜首,因此,那名男生甚至不用点开视频,就先一步知道了瑟拉迪雅的死讯。


    瑟拉迪雅的粉丝遍布各大年龄层,学生尤其多。尝试了几次也无法抓回同学们的注意力,讲台上的老师讪讪耸肩,干脆让大家想刷追特的尽快刷,等大家刷完他再继续讲课。


    说完老师也掏出手机,大摇大摆在讲台上打开了他的追特。


    埃弗莉没有追特,也没那个流量下载追特……并且,她在班里还没有什么朋友。


    当然,实在好奇的话,她可以厚着脸皮凑到其他同学身边,蹭他们的手机看一下视频。但埃弗莉觉得这样大费周章实在没必要。


    不过是一个歌手死了罢了。这世界上每天死那么多人,她哪有那个精力关心。相比之下,她更不希望身边的人死掉,因为这往往意味着周围可能会有危险到来。


    想着,埃弗莉无聊地站起身,离开教室去了厕所。


    不止是她们教室。一路走去,几乎每一间有人的教室都很吵。大家都在惊叹,在惋惜,在念叨“瑟拉迪雅”的名字。精力充沛的初中生们就是这样,时刻追逐在潮流第一线,有些热血,也有些肤浅。


    上完洗手间回来,一脚跨进教室,埃弗莉发现情况有些不对。


    教室里太安静了。


    刚才还吵吵闹闹,跟集市一样的数学教室里,不知为何安静得落针可闻。没有人再说话,大家都低着头,双眼直勾勾盯着手中的屏幕,表情悲伤又沉醉,不同颜色的瞳孔里,反射着如出一辙的白色四方屏。


    视频是没有声音的……或者说,视频播放的时候,发出的只有很轻微的“沙沙”杂音,不仔细听根本听不见。看着看着,偶尔会有人突然抽泣起来,圆睁的眼睛里往外渗出大颗大颗的眼泪。


    埃弗莉从没见过这样诡异的场景,她吓得立刻后退了一步,汗毛倒竖,背上起了一层冷汗。


    太不正常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埃弗莉没敢出声惊动同学,更不敢分任何眼神给他们手里还亮着的屏幕。哪怕好奇心已经膨胀到极点,她依旧牢牢记住一点,不该看的千万别看。


    因为很显然,一切的异常都是从同学们看了瑟拉迪雅发的追特视频开始的。


    这会是惊悚片剧情吗?如果是,又是什么类型的惊悚片呢,她好像从没看过这种剧情的……


    一边思考,一边压低脚步,谨慎地退到一个隐蔽的角落,掏出手机,先给老约翰打了个电话。


    万幸,老约翰正忙着收拾避难所,暂时没空网上冲浪。叮嘱过祖父最近别上网、也别看任何人给他分享的视频后,埃弗莉挂掉电话,在一片安静的教学楼内穿行。


    她发现那些上厕所路过时还一片喧哗的教室,此刻也如数学教室一样,陷入了一片死一样的安静。透过玻璃门,埃弗莉能看到班级里几乎所有人都垂着脑袋,专注地盯着面前的屏幕,一动不动,如同人偶。


    她就这样在一片寂静中行走着,直到最后,与巡逻中的训导主任米勒老师相遇。


    第53章 蝴蝶:简直跟病毒传染一样


    米国学校课间一般只有四五分钟,是给学生更换教室用的。上课途中,学生如果想上厕所,站起身直接从后门悄悄离开就行。是以,看到埃弗莉在外面闲逛,训导主任并没有训斥她。


    他正在困惑为什么教学楼里突然这么安静。


    巡逻路上,除了几间正在做互动游戏的教室,其余教室连老师带学生全部陷入了诡异的沉默。所有人都低垂着头,一动不动,不知道在做什么,教学楼走廊里只有互动教室传出的冷清笑声在回荡。


    埃弗莉的出现让米勒老师找到了询问对象。他出声叫住埃弗莉,向她打听大家在做什么。


    “米勒老师,他们都在看一个视频。那个视频很奇怪,看过之后,所有人都跟着了魔一样忘记了还在上课,翻来覆去不停地看……我感觉有些害怕,就从教室出来了。”埃弗莉回答。


    米勒老师比较古板,一听这话立刻火了:“什么?!现在可是上课时间,学生也就罢了,怎么连那些老师也跟着一起胡闹!不行,我必须得好好管管!”


    埃弗莉没想到这小老头这么虎,忙出声劝说:“米勒老师,别过去,我觉得情况有些不对劲,我们还是找驱魔人来处理吧!”


    “找什么驱魔人,埃弗莉同学,我还以为你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怎么也跟那些家长一样迷信。什么女巫什么诅咒,都只是巧合罢了,咱们学校当时只是出现了传染病……”米勒老师严肃拒绝了埃弗莉的建议,一边嘀咕旧事,一边绕开挡路的女生,快步走到旁边一间教室门口。


    埃弗莉阻拦不住,也不敢跟上去,只能站外面眼睁睁看着米勒老师推开门穿过走道,大步走到讲台前,屈指用力在讲台上敲了敲。


    然而,虽然他来势汹汹,一路上都发出了不小动静,教室里的师生却没一个人抬头,依旧专注于面前的手机,一动不动。


    “萝拉老师,请你抬起头来。”


    米勒首先将矛头对准了任课老师萝拉。


    萝拉眼睛直勾勾盯着手机屏幕,动也没动,仿佛根本没有听见米勒的呼唤。


    “萝拉老师!现在还不是课间,你应该带着学生们学习知识,而不是和网络成瘾患者一样,在这里盯着一段不知所谓的视频看个不停!”米勒抬高声音,再次提醒。


    萝拉依旧没反应。要不是她的眼睛还会眨动,埃弗莉几乎要以为坐在讲台前的是一具过分逼真的蜡像人了。


    唯独米勒还没察觉到情况的诡异。他胸口剧烈起伏着,瘦削的脸颊因怒火涨得通红,大喊了一声“萝拉老师!”后,抬手就取过一旁的历史书,一把盖在了萝拉的手机上。


    这一举动终于有了效果。屏幕被遮挡的一瞬间,像从一场漫长的梦境中骤然苏醒,萝拉老师浑身一震,脸上木头一样僵硬的表情骤然变得鲜活了起来。


    她眨眨眼,先疑惑地看了看眼前的历史课本,然后顺着拿书的那只手,抬头望向一旁的米勒老师,困惑地问:“米勒老师,怎么了,现在还在课堂上,您怎么突然过来了?”


    “萝拉老师!你怎么还有脸问,难道你看视频看到精神恍惚了吗!你一直低头看视频,连课都忘了上,我这才进来提醒的,结果你就这个态度?!”米勒不顾形象地大声咆哮,看起来快气炸了。


    “视频?”似乎被关键词勾起了刚才的回忆,萝拉老师的表情怔愣了片刻,深棕色的眼睛里很快漫上满满的泪水,“……对了,视频!瑟拉迪雅,瑟拉迪雅死了……啊啊,瑟拉迪雅……得快点、快点看视频……”


    一边说,一边低下头,用力去拽历史书,想把书本移走,继续观看下方的视频。这表现在埃弗莉看来,是很明显的“中邪”症状,米勒却只觉得萝拉老师是在故意羞辱自己。


    他大喊一声“你清醒一点!”,抬手在讲桌上用力一拍,发出“嘭!”一声巨响。


    这一声响像平地惊雷,在偌大的教室回荡着,炸碎了教室中维持的寂静。讲台下,垂着脑袋的学生们俱都浑身一抖,整齐划一抬起头,眼含迷茫,困惑无比地看向声音发出的方向。


    “米勒老师?他怎么突然跑教室里来了……”


    “萝拉老师哭了耶,是被米勒老头训斥了吗?”


    目光离开视频后,大部分学生好似根本不记得刚才的事,朝着讲台上气氛古怪的两位老师指指点点,交头接耳,压低声音兴奋地八卦。


    人群之中,只有寥寥几人比较显眼。在其他人都等着看教师吵架的精彩好戏时,他们像是根本接收不到外界的信息,表情悲痛,目光呆滞,大滴大滴落着眼泪,嘴里翻来覆去念叨着瑟拉迪雅的名字。


    念着念着,原本昂起的头颅重新垂下,他们再度悲伤而痴迷地看起了视频。


    “瑟拉迪雅?……是啊,瑟拉迪雅死了……”


    “视频,视频,视频呢……我要看……”


    “瑟拉迪雅”和“视频”两词就像某种信号,一旦提起,看过视频的人会立刻被勾起相关记忆,并生出强烈的观看冲动。以那几个流泪呢喃的学生为中心,周围人受到影响,又接二连三低下头,入神地看起了手上的视频。


    这种冲动很快扩散到整个教室,就连讲台上的米勒老师,也在无意间看到历史书下的手机屏幕后,陷入了呆滞。


    没多久,整间教室重又回归了先前的寂静,只有视频播放时“沙拉沙拉”的杂音来回回荡,让人心中无端烦躁。


    什么啊,简直跟病毒传染一样……


    埃弗莉在外面看得心惊不已。


    她前世电影还是看太少了,从没看过这种通过一段视频给人洗脑的桥段。仔细回忆,这种污染模式和10岁那年遇到的“梅根诊所”倒是有些像,“怪异”都是通过视频传播的,并且,看完视频后会出现被洗脑一样的情况,也不知道两者之间是否有联系……


    截至目前,埃弗莉还没有看到过那段视频,因此无法下定论——当然,她也不可能会去看那段视频,再好奇也不会看的,谁知道看了会不会又和什么邪神产生联系,她可早已吃过苦头了!


    只是,这种视频带来的污染应该怎么解决呢?别看目前同学们情况还好,仅仅重度沉迷视频。继续让他们看下去,天知道会不会产生别的变化,比如不让看手机就突然狂暴拎刀砍人,再比如变成某某斜神的信徒兴风作浪……


    就在埃弗莉为自己的猜想忧心不已时,“哄”一下,静默的教学楼忽然像被唤醒了一样,从四面八方传来各种各样的吵闹声。


    “我这是怎么了,怎么一直盯着手机?”


    “‘该视频已经被删除’?……啊,是了,刚才瑟拉迪雅发了个告别视频,她自杀了。”


    “……瑟拉迪雅,瑟拉迪雅!”


    “我要看视频,我要看我要看我要看……”


    ……


    埃弗莉迷茫地站在热闹如菜市场的教学楼里,有那么一秒,她差点以为自己不小心中招,产生了幻觉。不然,为什么刚才还全部垂着头研究视频的人全部都跟活过来了一样,突然又开始叽叽喳喳聊天说话了?


    她深吸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耐心去听同学们的交谈,这才知道,原来就在刚才,追特网页自动刷新,刷新后的网页中,瑟拉迪雅那段视频已经被紧急下架,无法再观看。


    也对,毕竟追特是个全球性社交娱乐平台,要是视频真有什么不对劲,受影响的绝不止小小的菲诺中学。出现异常的人多了,用不着埃弗莉担心,自然有人会出手。


    想到这,埃弗莉长舒口气,在充满人间烟火气的喧嚣闹腾声里,走回了自己教室。


    即使视频已经被清理,教室里依然闹闹哄哄,没有回归原本的秩序。连老师在内,大家都没心思上课,同学们或是凑在一起,小声交流着视频内容,或是你一言我一语,共同猜测瑟拉迪雅的自杀原因,还有个别受视频影响较深的学生,理也不理周围的同学,满脸是泪,焦躁无比地举着手机,执着地点击着“刷新”按钮,试图将被屏蔽的视频再看一遍……


    好不容易捱到上午的课全部结束,随着学生的解放,外界的信息慢了半拍,终于涌入半封闭的初中。


    瑟拉迪雅是世界闻名的歌手,她的视频影响的当然不仅仅一所中学。


    20X0年5月23日上午10:06分,视频正式发布,10:19分视频下架,这13分钟期间,全米国——或者说,凡是追特覆盖的区域,只要看过那个视频的人,无一例外,全都跟埃弗莉那些同学一样,被视频所迷惑心神,忘记外物,陷入无尽的观看循环。只有遮挡屏幕或者发出巨响,才能打断这种入迷状态。可一旦提起“瑟拉迪雅”或“视频”,人们又会产生强烈的观看欲望,回归循环……


    据统计,13分钟里,全米国各地发生了大大小小几千起车祸,造成上千人死亡。因观看视频导致的生产事故更是不知凡几。米卡诺本地的木材厂里,就有人在工作间隙分心看了眼同事手机,从此陷入无意识状态,把手伸进了开启的粉碎机。


    在赫德华州,一辆飞机于起飞后不久坠毁,造成全机组人员和98名乘客在此次事故中遇难。虽然航空公司还没有公开事故调查报告,但根据谣传,事故原因正是在起飞前,飞机驾驶员点开并观看了瑟拉迪雅的追特视频……


    #官方封禁瑟拉迪雅追特视频、#XX州发生连环车祸17人丧生、#民航客机坠毁,原因疑为刷视频……


    各种各样的新闻被顶上头条,但即便这么多条人命的逝去,依旧不及热搜第一“#瑟拉迪雅死亡”词条一半的热度。


    根据看过视频的同学描述,那是一段自杀视频。


    在安静到几乎难以听清的“沙沙”杂音里,瑟拉迪雅身穿纯白的长袍,面带微笑,像一只飞鸟一样,从楼顶轻盈地跃下。视频是俯拍视角,记录了瑟拉迪雅从站上天台到坠落地面的全过程,不知是用什么设备拍摄的,画面不是很清晰,满是上世纪视频里常见的白色雪花和噪点,有几秒还出现了白屏,但拍摄得非常唯美。


    在空中经历过短暂的下坠后,视频画面猛地拉近,定格在瑟拉迪雅的尸体上。


    明明是坠亡,她的死状一点也不可怖。


    身穿白衣,金发碧眼的年轻女人,睁开双眼,面带笑容,仰躺在一地飞溅的血花里。鲜红的血液从她的身下淌出,丝丝缕缕爬上女人的衣角。浓稠的血浆在地上形成两团羽翼状的阴影,一眼看去,就好像一只展翅欲飞的血翼蝴蝶。


    视频的结尾,是填满屏幕的重复数字。


    0101010101……


    第54章 蝴蝶:蝴蝶坠落事件


    听到同学的描述,埃弗莉立刻肯定,瑟拉迪雅的这段视频与梅根医疗集团有关——那串意义不明的“010101”她可太熟悉了!


    虽然当初因牙齿的案件追查梅根诊所时,梅根公司一口否认了两者间的联系,但谁信呢,惊悚片里面的大公司大财团10家有9家是坏的,剩下一家顶顶坏。认为梅根公司清白无辜,那才是傻子!


    不过知道这点也没什么用。


    一来,埃弗莉没有证据。牙科诊所那时指向性都那么明显了,也没能锤死梅根医疗,现在仅凭她一个未成年小女孩的一个预感一句话,没有人会认真调查的。此外,她也没有渠道,根本不知道米国官方是否有人调查此事,如果有,调查者又是谁。


    那就随缘吧,反正,如果是一部惊悚片,只要不是灭世那种,总会有男女主出来解决一切的。在那之前,她只要保护好自己就行了。


    一边想,埃弗莉一边扫视周围的人。


    粗略估计,学校有接近80%的学生都看过那段视频。不过,就埃弗莉的观察,在停止观看视频后,绝大多数学生都恢复了正常。虽然因为喜欢的歌手自杀一事,学生们普遍有些伤心,但该吃的饭还是会吃,该聊的八卦照样在聊,偶尔遇到了好笑的事还会小母鸡一样捂着肚子“咕咕”直笑,看上去并没受视频太大影响。


    可也有一些学生,从视频下架后,就陷入了彻底的躁郁不安。


    这些人基本都是瑟拉迪雅的骨灰级粉丝。平时一聊到瑟拉迪雅的话题,就数他们最积极。因此,当这些学生突然魔怔了一样,抱着手机不断刷新瑟拉迪雅的相关话题,对周围人爱答不理时,同学们也没觉得太奇怪。


    “肯定是太伤心了吧,让他们一个人冷静一下好了。”学生们说。


    埃弗莉对此持不同意见。


    她觉得那些消沉的学生非常奇怪。


    埃弗莉观察的样本是同班一个名叫阿努莎的印度裔女孩。那是个性格文静,乖巧听话的女生,尊敬师长,进退得体,虽然话很少,但大家对她的印象都不错。


    而这样一个温柔腼腆的女孩,在追特视频下架后,整个人变得异常烦躁。本来就大的眼睛瞪得玻璃球一样往外凸起,无论上下课,双眼始终不曾从手机屏幕上挪开,手指在上面点来点去,口中不时念念有词,看上去非常病态。


    更让埃弗莉心惊的是,在下午的艺术课上,阿努莎突然从神神叨叨的亢奋状态回归了平静。她眼含热泪,专注无比地盯着面前的屏幕,脸颊上诡异地飘着一抹病态的殷红。


    埃弗莉就坐在阿努莎身后,观察时没提防瞄到了她的屏幕,虽然只匆匆一眼,视线都没来得及聚焦,但屏幕上蝴蝶一样红白交错的影子,依旧深深印在了埃弗莉视网膜,勾起她强烈的好奇心,某些时刻,她甚至兴起了抢过手机一探究竟的冲动。


    好在埃弗莉从牙齿事件以来,一直在通过冥想锻炼自己的精神力,加上来自女妖的危险预警在脑内疯狂拉响警报,因此,她很快用理智压过了那种无来由的冲动,恢复了清醒。


    她怀疑阿努莎在看那段视频。


    网络上的东西,只要存在过,就一定会留下痕迹。瑟拉迪雅的自杀视频存在了十几分钟,这么长时间,中间自然会有人保存拷贝版。


    而现在,在官方封禁相关视频后,这些拷贝版视频开始大行其道。


    最开始,拷贝视频是在追特、脸谱等平台由个人账号公开发布的。有很多人错过了上午视频发布的那13分钟,对网上热传的“有洗脑能力的可怕视频”十分好奇,闻讯之后纷纷涌入上述账号观看视频。


    这些人无一例外陷入了与上午那拨人类似的痴迷状态,并因此引发了全国范围内第二波事故潮。


    好在官方很快就反应过来,加强了审核力度,类似视频发现一个删除一个,就连发视频的账号也全给封了。


    无法公开发表,这些视频逐渐转到了“地下”,进入各大私密论坛,或者只在个别圈子里传播。米国官方就是再强,也不可能监控到互联网的每个角落,再加上民众普遍有逆反心理,越被禁止的事,越想要一探究竟,因此,网络上的删视频大战进行了一整天,截至埃弗莉晚上休息,瑟拉迪雅的视频依旧没能禁绝。


    与此同时,远在雅尼弗利州的罗珊市,一场盛大的吊唁活动正在进行。


    收到偶像的死讯后,无数粉丝不顾路途遥远,连夜赶到了瑟拉迪雅自杀的大楼下。女星的尸体已经被收敛,地上的警戒线还未撤去,人们拿着鲜花,捧着烛火,里三层外三层聚集在警戒线周围,朝着地上的血痕哭泣不止,有些人更是趴伏在地上,用手掌和脸颊感受水泥地面粗糙质感,用额头撞击地面,企图感受瑟拉迪雅死亡前的疼痛。


    大量聚集的人群造成了交通的拥堵。当警察和交警花了一整夜时间,终于将人群疏散时,在警戒线周围,他们找到了一对姐弟彼此拥抱,早已僵冷的尸体。


    根据尸检,两人是自杀死亡的。


    姐弟俩是居住在邻市的两名学生,姐姐上12年级,弟弟7年级。两人都是瑟拉迪雅的狂热粉丝,收藏了女星从出道至今的所有专辑和杂志海报。在网上看到瑟拉迪雅的死亡视频后,两人默默收拾东西,带上一把锋利的小刀,用零花钱乘公交辗转来到了。


    “我们爱瑟拉迪雅,我们应该去陪她。”在姐弟俩离开家的时候,他们的邻居听到两人这样说。


    而她们也确实如承诺的那样,在瑟拉迪雅的吊唁现场,姐弟俩分别用小刀在对方额头划出了醒目的蝴蝶图案,随后割开彼此手腕,在浓烈的血腥味中,面带笑容,相互拥抱着闭上了眼睛。


    人们对这起死亡案的发生震惊不已。没人能理解在众目睽睽下姐弟俩到底是如何死亡的,为何周围那些粉丝能够对发生在眼前的惨案坐视不管。


    但很快,人们明白了。


    因为姐弟两人的死亡,仅仅只是揭开了那场席卷全米国的自杀潮的序幕罢了。


    瑟拉迪雅去世的第二天晚上,去参加过现场吊唁的一百余名粉丝在各自的城市纵身一跃,跳楼自杀;次日,又有几十人以同种方式决绝地结束了自己的生命;第四天,斯坎达州警方接到举报,赶到了一幢废弃大楼里,阻止了聚集在此处相约集体自杀的十三名青少年……


    那是相当混乱的一段日子。几乎每个城市都有人自杀,大量的高楼因此锁上天台,封死了高处的窗户。即便如此,每天依旧有大量人坠楼死去,他们的死亡现场无一例外,会留下红色的蝴蝶图案。人们说,粉丝们是在用这种方式祭奠死去的偶像,但奇怪的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一些不是瑟拉迪雅粉丝的人也受到影响,留下蝴蝶图案后自杀了。


    后来,随着样本量的增加,人们终于发现,自杀潮的根源不在瑟拉迪雅,而是在于她死亡后发布的那段视频。没有人知道那段视频是谁拍摄发布的,米国派出了最顶尖的技术人员,依旧无法查到视频发布者的任何信息。


    人们只知道,凡是看过那段视频的人,都会感受到强烈的吸引力,无法抑制地看下去,一次又一次……越是观看,内心的负面情绪积累越多,越是观看,越无法摆脱对视频的“成瘾症”。当负面情绪累积到极致,连理智一并压垮后,观看者便会走上天台,化为一只新的“红蝴蝶”。


    之所以最初死去的大多是粉丝,只是因为偶像死亡,这些人感受到的冲击更大、更容易沉迷罢了。


    为避免更多不知情的人观看这段视频,米国官方立刻召开新闻发布会。会上一共强调了以下三点:


    第一、官方公布了对一系列自杀事件的调查结果,阐明事件的严重性,并宣布从此将这段“因特殊拍摄手法而拥有催眠洗脑功能”的死亡视频列入“绝对禁止传阅、查看”行列。


    第二、官方要求各大媒体在头版头条刊登此次会议的内容一周以上,此外,各大社交平台需配合联邦政府,将相关视频从网络彻底“清除”。


    第三、官方呼吁凡是保存了那段视频的人,必须尽快将之删除。其余民众若有家庭成员受视频影响无法抽身,可以尝试隔离网络和电子设备,让受影响者安静地生活一段时间。


    ……


    发布会一出,举国哗然。


    死亡视频能否真正禁绝,埃弗莉不清楚,但从那以后,因为全网严打,她的同学阿努莎再也无法找到新的死亡视频倒是真的。班上同学们都知道阿努莎受视频影响很大,他们联合起来,抢走阿努莎手机,掰断了手机里原本的存储卡,换了张新卡进去。


    阿努莎因此暴躁了大半个月,还大病了一场。虽然生病很煎熬,但病愈之后,她终于从之前那种丢了魂一样的状态中抽身,恢复了正常,憔悴的脸上重新出现了笑容。


    后来,根据次年1月发布的全国性报刊《约纳时报》统计,这一年米国的自杀率较往年上涨了66%,仅瑟拉迪雅死亡的一个月里,就发生了437起自杀事件,其中有398起与瑟拉迪雅有关。


    因为现场频繁出现的红色蝴蝶意象,人们将这场自杀潮称作“蝴蝶坠落事件”,瑟拉迪雅也因此有了“红蝴蝶夫人”的称号。


    不过以上这些都是后话了。


    眼下,埃弗莉正在为突然拜访的几位“客人”而迷惑。


    第55章 蝴蝶:【2W营养液加更】


    这是发布会举办后的第四天,埃弗莉家来了几位不速之客。


    “您好,约翰·布雷顿先生,我们是联邦特殊事务调查局(UII)的调查员,我叫格里高利,这是我的同事蕾米亚。”低调的黑色轿车停在加油站,从车上走下一个西装革履,高大挺拔的英俊男人,和一个穿着女士西装,衣角翻出,看上去有些冒失的年轻女人。


    这两人明显不是来加油的。下车之后,他们忽略了栅栏里虎视眈眈的大狗巴蒂,径自走到老约翰面前,抽出证件,同满脸警惕的老人搭话。


    这天刚好是周日,埃弗莉放假在家。


    听到下面的动静,她走到阳台,小心避开地上的捕兽夹,扒着拉杆往下面张望,那个黑头发的年轻女人刚好抬起头。两个人短暂对视了一瞬,女人没什么心机地朝埃弗莉露出了一个笑,看上去傻乎乎的。


    他们是什么人,过来做什么的……


    埃弗莉的疑惑很快得到了解答。


    老约翰谨慎核验过证件,将两人请进了屋子。一番交流后,楼下传来老约翰的呼唤:“埃弗莉,下来一下。”


    那两人居然是来找她的。


    简单自我介绍后,名叫格里高利的西装男开门见山:“你好,埃弗莉小姐。我们此次前来,是想对三年前米卡诺市发生的‘梅根诊所’案进行再调查。案卷卷宗记录,你是事件的亲历人,也是最先察觉到不对劲的人,因此我们首先找到了你。”


    听到“梅根诊所”,埃弗莉心中一动。


    米卡诺只是一座非常不起眼的小城市,三年前发生的案件,按理说不可能招来那什么UII的调查员,除非这起案子有什么特殊的地方——比如,与眼下这起全国性的自杀潮有关系。


    “您问吧,当时我和祖父被诊所害得很惨,我们也同样希望能尽快抓到幕后黑手。”埃弗莉态度异常配合。


    “好的,首先,能描述一下你的经历吗?”女调查员蕾米亚翻开手中的笔记本,率先提问。


    “当然可以,那时,因为左上方一颗虎牙迟迟没长出,我去了牙科诊所……”


    梅根诊所发生的事,简直像扎在埃弗莉心头的一根刺,即使过去了三年,当初的一切依旧历历在目。埃弗莉事无巨细地讲述了事件全过程,连风干蟾蜍的由来也说了,唯独在“自己能察觉到危险”这点上做了点隐瞒。因为谎撒得巧妙,调查员倒也没有怀疑。


    他们的关注焦点在诊所播放的那段“宣传片”,和埃弗莉从牙床拔出的那颗牙齿上。


    格里高利要求埃弗莉把那段视频的内容重新讲述了一遍,精确到每一帧,越详细越好,蕾米亚则问埃弗莉要来了那颗牙齿,拿在手里闭上眼睛。


    看到蕾米亚这熟悉的架势,埃弗莉立刻断定,这是一位通灵者。


    果然,十来分钟后,蕾米亚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地睁开了眼睛,隐晦地朝对面的格里高利点了点头。


    “埃弗莉小姐,还有约翰先生,这颗牙我们预备当作证物带走,可以吗?”


    埃弗莉点头:“当然,我们留下它也没什么用。”


    老约翰也没意见。


    两名调查员随后又问了一些问题,主要围绕梅根诊所展开,但老约翰和埃弗莉只去过梅根诊所一次,所以回答不了太多。


    “感谢两位的配合。后续如果还有需要了解的东西,我们再联系。”


    对话结束,格里高利率先起身,与老约翰和埃弗莉握手。


    女调查员慢了半拍,也跟着站起来。轮到她和埃弗莉握手时,一大一小两只手掌相触,埃弗莉还在疑惑蕾米亚的手怎么这么冰,面前的女人却跟触电了一样,柔软的身躯骤然僵硬,望向埃弗莉的目光一下子失去焦点,虚虚凝聚在半空,像被什么看不到的东西摄去了心神。


    “啪嗒”,因为突然的失神,蕾米亚握在手中的笔记本骤然砸落在茶几上。夹在本子中的几张纸从中掉落,在桌上散开。


    埃弗莉下意识低头,发现那是几张照片,和一份报告书。


    照片虽然拍摄时间与角度不同,但都是一个主角。照片里的人有一头阳光般的金发,和一双忧郁清透的绿色眼珠,她静静躺在解剖台上,即便通体泛着属于尸体的青白色,脖子往下的身体还被剖开拿工具固定着,红红白白的一片,这具死尸依旧美得惊心动魄,让人忍不住将目光一直一直落在她身上——不是最近频繁在各大新闻媒体上刷屏的女歌手瑟拉迪雅是谁?!


    那居然是瑟拉迪雅的解剖照!


    埃弗莉强迫自己转移视线,看向那份报告书。与照片相匹配,那是一份解剖报告书。


    [……]


    [……5月30日09:12:01,对食管内壁细胞进行了取样,发现癌变细胞数量进一步减少,已经趋近于无……]


    [……6月1日……癌变细胞已全部消失……出现脑干反射,检测到轻微脑电活动……]


    [……6月2日,脑电活动越发频繁,后脑与脏器的损伤开始自我修复……不可思议,这具尸体正在复活……]


    还没来得及把报告内容看完,斜刺里忽然伸来一只手,快速将散落的照片和纸张一起收走。埃弗莉抬头,对上了格里高利严肃的面容:“抱歉,蕾米亚是新来的,她有些走神了。”


    “啊,没关系。”埃弗莉摇头,手上用力,将自己的手从蕾米亚掌心抽回。


    刚才光顾着偷看报告,差一点忘了,通灵人是能够通过肢体接触看到别人一些经历的(埃弗莉测试过,仅限此生经历,看不到前世)。虽然埃弗莉堂堂正正,没什么好隐瞒的,但个人隐私被别人看见到底还是不太美妙。


    果然,将手抽回后,就像运行中的机器突然断了电,蕾米亚浑身一震,空洞的眼神骤然清明。


    “抱歉……抱歉,我总是这样笨手笨脚的。”她匆匆忙忙道着歉,抬头的时候,用隐晦的目光看了埃弗莉一眼。


    那个人从自己身上看到了什么呢?


    埃弗莉不知道。


    不过,这晚的梦里,她久违地梦见了女妖妈妈,梦见她长出鱼尾,和拉弥亚一起在广阔的海洋里畅游,大海里到处都是两人的笑声……


    醒来之后,埃弗莉摸出依旧灰暗的眼球,在指尖把玩了很久。


    ……


    调查员们在米卡诺调查了一段时间就离开了。


    案件内容保密级别较高,埃弗莉没办法知道他们查到了什么。倒是在调查员们离开一周后,网上开始流传一则谣言,说瑟拉迪雅根本没死,被官方囚禁起来了。


    谣言是从一个名为“蝴蝶公墓”的私密论坛传出的,这个论坛的成员全部都是瑟拉迪雅的死忠粉,目前有一大半已经变成盒子了,剩下的那些人隐隐以论坛的2号管理员(1号管理员也死了)为首。


    说瑟拉迪雅没死的就是那个2号管理员。他言之凿凿,宣称瑟拉迪雅感受到大家对她的爱,已经从冥界回归,变成了不老不死的新生神明。但这位神明因为刚刚诞生,还非常虚弱,需要信徒们更多的信仰与爱。可米国官方强硬地切断了她与信徒们联系的媒介——也就是瑟拉迪雅发布的那段追特视频,将瑟拉迪雅囚禁了起来,还在她身上进行无数残忍的实验。


    2号管理员号召所有信徒们奋起反抗,从米国官方手里把女神夺回。


    在不知情的外人看来,这种话和精神病院里疯子的呓语没什么两样,2号管理员一定是太过沉迷于幻想,脑子出了问题。但埃弗莉事先看到过调查员们的文件,解剖记录显示,瑟拉迪雅尸体的癌细胞减少,已死亡的大脑重又出现脑干反射,明显正处于复活中。


    那个2号难道是知情人?


    原来瑟拉迪雅那段死亡视频是用来创造神明的吗?她因癌症晚期即将死去,却又不甘心如此落幕,便与梅根医疗集团合作,利用那个集团的特殊技术,让观看视频的人于无意识间将奉她为了新的神明,甚至将生命献祭给她。于是,在万千信仰的汇聚下,她终于成功出现了复活的迹象……


    哇塞,太邪恶了。


    埃弗莉被自己拼凑出的真相激得头皮发麻,背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如果梅根医疗集团的技术再进步下去,指不定什么时候,在网上随便看到的一个视频,也会包含了与宗教、邪神相关的内容,让人一不小心就跌进去。


    好在,埃弗莉担心的事官方也早已想到。7月时,各地报纸上悄然出现一则豆腐块大小的消息——梅根医疗集团因涉嫌医疗欺诈,被米国司法部提起公诉,公司的相关高管也全部被羁押,只有创始人的后代格兰特·梅根下落不明。


    梅根集团所犯的罪,显然不止医疗诈骗。官方应该是想要以此为借口整治梅根集团。虽然有人跑了,但想来,从今以后这家公司可以消停不少吧……


    埃弗莉默默想着,打开了追特,在搜索栏输入“诅咒女巫”,然后回车。


    搜索结果第一排,赫然就是一个顶着儿童假人模特头像的账号。


    账号的个性签名写的是“消除你的怨恨”,账号注册于两个月前,建立至今还没有发布过任何动态,也没关注任何人,但粉丝众多。查看相关搜索结果,时常能看到有遭到校园暴力的人发动态分享自己的故事,并在结尾艾特这个账号,表达求助或感谢。


    埃弗莉:“……”


    毫无疑问,那是诅咒女巫娜塔莉搞出来的账号。


    第一次听同学谈起这个账号的时候,埃弗莉正在喝苏打水,因为太过吃惊,她差点没一口喷出来。


    本以为可能只是重名,看到那个头像,好吧,破案了。


    原来,不仅仅是斜教组织,连女巫也很与时俱进呢……以后果然还是少上网吧,这网络也太危险了:)


    第56章 目标:埃弗莉想要上大学


    “蝴蝶坠落事件”后没多久,埃弗莉升上9年级,个头也蹿到了一米七往上。


    可能是女巫事件的影响,这一年,学校里照样没发生什么大事,同学们也基本都从瑟拉迪雅死亡事件的阴霾中走出,恢复了平静的生活。


    也就在这年,许久没联系的渣爹谢利突然打了个电话过来,告诉埃弗莉一个消息——他要再婚了。


    自从谢利在普卡蒂创作的一系列画出名以后,他就跟突然打开了任督二脉一样,先后又创作了几个以神话传说、灵异故事为蓝本的系列画作,反响居然都很好。谢利·麦纳斯由此从查无此人的无名画家一跃成了米国绘画圈数得上名号的人物,名利双收,过上了富裕奢靡的生活。


    “男人有钱就会变坏”,这话用来形容谢利再合适不过。虽然每次打来的电话里,谢利都会装作深情的样子跟埃弗莉念叨她死去的母亲蕾切尔,说他有多爱多想她母亲,但埃弗莉又不是不会上网,关于大画家谢利的花边新闻,都不用特意搜索,随便打开个娱乐版块都能看到好吗!


    得益于那张确实漂亮的脸蛋,在埃弗莉不在的这十几年里,谢利先后和他的助理、和某个寡妇、和某某富豪的私生女发生过恋情。如今,他也四十出头了,可能是突然想要稳定下来吧,于是他决定与那位纠缠最久的富豪私生女结婚。


    “婚礼就在这个月18号……时间确实有点赶,但索菲亚坚持要在这个月完婚,然后一起去桑佛市度蜜月……”说罢,他又结结巴巴问埃弗莉想不想去参加婚礼。埃弗莉一看日历,好家伙,今天都15号晚上了,要是她16号出发,机票能不能买到另说,光就一路上的辗转颠簸,光是想想都要人命。


    拖到现在才告诉她这个消息,谢利摆明了不想她参加婚礼,打扰他和新妻子索菲亚的甜蜜时刻。


    果然,问题刚问完,没等埃弗莉回答,谢利又紧接着说,他知道埃弗莉学业繁忙,加上旅途太过遥远,所以就算她不去参加婚礼也没关系,他和索菲亚都能理解云云……


    埃弗莉想听的可不是这个!


    虽然她本身也不乐意出门参加渣爹的婚礼,但她主动拒绝,和被渣爹做局被迫拒绝,那可是两码事!不蒸馒头她也得争口气呀。


    于是埃弗莉强忍住愤怒,夹着嗓子快乐地打断谢利的絮叨:“爸爸,你终于要结婚了,真是太好了!你放心,这么有意义的活动我一定会来参加的,我现在就让祖父买票……”


    话音未落,手机那头便响起谢利惊慌的阻拦声:“等等等等,埃弗莉,你用不着这样勉强自己。”


    “不勉强呀,刚好我也想爸爸了……不过爸爸,家里最近有点穷,没什么钱买飞机票,你可以借我一点钱吗?”


    谢利闻言松了口气:“这个,是爸爸疏忽了,这么多年都没给你打过零花钱……爸爸这就给你转两万米刀,你听爸爸的,拿这钱多买一些吃的穿的,好好生活就行,别为了参加婚礼累到自己,爸爸会心疼的。”


    “……”


    好小气,丢下女儿十几年不管,才给两万刀就想当什么也没发生?


    埃弗莉翻个白眼,夹着嗓子继续跟渣爹周旋。看准了对方不希望自己去影响婚礼的弱点,经过一顿猛薅,等埃弗莉挂断电话,账户里已经多了10万米刀“零花钱”,连当初谢利问老约翰借去请威斯特的5万米刀,也被她一并要了回来。


    哼,这渣爹在外头放养这么久,可算爆金币了……就是不太多,渣爹太能挥霍了,还得继续努力赚钱啊。


    手里有了钱,埃弗莉开始操心上大学的事。


    其实一开始,她考虑过要不要移民到其他国家去。米国遍地惊悚片,不适合生存,说不定其他国家情况会好一点呢——比如隔壁大陆的夏国,和她上辈子的华国文化背景与发展历程差不多,华国又不像美国那样喜欢拍惊悚片,说不定搬去那里生活可以很安稳。


    于是,等埃弗莉有条件“睁眼看世界”后,她专门去搜了其他国家的情况。


    结果,就和米国遍地惊悚片类似,这个世界的夏国也不太平。前世建国之后规定了不许成精的玩意,这一世在夏国满地乱跑,正道和邪修打个不停,间歇性还会冒出个极阴之地僵王出世砍我一刀999……总之,虽然没综惊悚片,但夏国综了都市玄幻题材的小说和影视作品,一样很危险。


    其实不仅夏国,稍微再多打听一些,其他国家也各有各的苦逼。比如霓虹国,害人的恶鬼多得净化不过来,间歇性还要来个百鬼夜行,一死死一长串人。再比如高丽国,财阀专权,斜教盛行,地铁起火、轮船沉没、火车脱轨……类似的死亡事故层出不穷,据说背后都有斜教献祭的影子。


    反正一句话,世界各国人民都生活在各自的水深火热之中。


    这种情况下,移民就没什么必要了。好歹米国是她从小生活到大的地方,她已经差不多习惯了惊悚片的发展套路,生存率远比其他超自然力量肆虐的国家高。而且老约翰的地下避难所也在米国,都经营这么多年了,放弃也很可惜。


    所以埃弗莉决定以后就在米国混了。


    想要混得好,当然要上大学。


    如果是在前世那种平和稳定的社会,埃弗莉肯定会削尖了脑袋去挤名校乃至藤校,读个金融、计算机、医疗等热门专业,以后毕业了找个高薪工作,体验一下异国的人上人生活。


    不过,在这样一个遍地惊悚片的世界,那还是算了吧。不知道穿越者的体质是比较特殊还是怎么的,明明其他米国人在这片土地生活了一辈子也不一定遇到什么意外(当然,相对的,只遇到一次意外就可能直接变成盒子了),偏偏就她格外倒霉,从婴儿时期开始就意外不断,可以预见,她将来的生活也不会一帆风顺。


    这种时候,强大的求生能力明显要比其他技能更加重要。尤其在渣爹给埃弗莉爆了一次金币后,她忽然发现自己还有个法律上的爹可以依靠,对赚钱的渴望一下子降低了不少。


    就算专业太冷门不容易找工作,她也有老约翰的加油站做退路。依靠去勒莫特沙漠旅游的游客,还有老约翰这些年给她存下的信托金,虽然不能大富大贵,填饱肚子也不是问题。


    于是,通过各方查询资料,埃弗莉将新俄赛布赫州立大学列为了自己的升学目标。这是一所公立大学,位于米国东北部的新俄赛布赫州。虽然不是藤校,在米国众多大学的璀璨光芒下有些黯淡,但那所大学居然有个非常奇妙的专业——野外求生专业!


    拜托,那可是野外求生专业哎,不仅能在校学习野外急救、风险管理、领导力、团队行为和管理等基础知识,还能接触攀岩、皮划艇、野外探险等项目,埃弗莉简直不敢想象四年之后毕业的她将有多么强大。


    既然确立了阶段性目标,埃弗莉就开始做规划。


    新俄赛布赫州立大学虽然不及其他学校要求那么严格,毕竟也是东北部最好的一所公立大学,对入学的学生有着诸多要求,比如,除了GPA不低于3.3分,SAT考试1300分以上外,还要求学生有累计60小时的社区服务时长。


    埃弗莉有一部分前世记忆,9年级的学习还能应付,所以周末过得比较轻松,还有空牵着老狗巴蒂到处乱晃。等她升上高中,随着课程难度加深,就算是她也需要花费更多时间与精力在学业上。此外,为了履历好看,埃弗莉高中依旧打算在网球部活跃,这也会占据她一定课外时间。


    因此,埃弗莉决定趁9年级比较闲,先把社区服务时长积累起来。


    不过米国这些社区服务……怎么说呢,感觉坑好多。


    比如很常见的“关怀弱势群体”类项目,内容包括了去养老院陪伴老人、给移民教英语、给残障人士提供协助等。


    去养老院陪伴的老人可能会是想要换身体复活的巫术师,教英语的移民可能是冒用他人身份的逃犯,帮助的残障人士很多年前可能是连环杀人犯……埃弗莉光是看内容列表,就脑补了一系列惊悚片桥段。


    于是她光速跳过了这一项,继续往下看。


    为贫困家庭的人防治疾病,不太行,说不定会出现什么可怕的传染病;为街头流浪汉寻找住处,不太行,流浪汉要是坏人那怎么办;参与社区活动的组织,不太行,要和很多人沟通交流很累的……


    如是排除了一大圈,最后,埃弗莉将目光投向了“休闲服务”类。米卡诺市区有一家欣卡蓝剧院,是本地著名的老字号剧院,今年正值剧院落成80周年,为表示庆祝,欣卡蓝剧院请到了来自约纳州的著名剧团“派普剧团”,将于下周六到下下周六提供为期一周的免费表演。


    表演期间,剧院需要大量志愿者提供引导、寄存、维持秩序等服务,并因此在各大社交媒体和学校社区发布了招募公告。


    刚开始看到欣卡蓝剧院已经建立有80年,埃弗莉是犹豫的。她老觉得这种古老的建筑容易出一些恐怖传说鬼魂邪灵什么的,看起来有点危险。好在,埃弗莉没去过欣卡蓝剧院,但她的长期合作伙伴瑞贝卡去过。


    作为一名野鸡大学的大学生,瑞贝卡也有社区服务的需求,曾在欣卡蓝剧院举办“莎士比亚戏剧节”期间做过引导员。


    “欣卡蓝剧院吗?那里还挺干净的,没什么大问题,要做社区服务你可以放心去。”闲聊中知道了埃弗莉的担忧,瑞贝卡道。


    于是埃弗莉向志愿者服务平台提交了剧院服务申请,并很快通过了审批。


    由于她只有周六周日两天有空,因此,服务的日期选择的是下周六一整天,内容很简单,就是维护剧院秩序,提示一些大声喧哗、起立遮挡的观众注意观演礼仪。


    这种服务不需要事前培训,到了现场现教现学就行,因此,周一到周五,埃弗莉依旧在学校认真上课,一直到周五放学,她才由来接人的老约翰带着,住进了米卡诺市区一家酒店。


    两人打算在这里住一晚,第二天直接去剧院,埃弗莉负责做社区服务,老约翰也很多年没看戏剧了,刚好能趁这段时间看看免费演出。等到下午埃弗莉换班,祖孙俩再开车回加油站。


    计划是非常不错的,无奈两人运气不好。


    谁也没有料到,周六这天,人山人海的欣卡蓝剧院会闯入一伙无差别杀人的暴徒。


    第57章 剧院:拉开了一切杀戮的序章


    欣卡蓝地处老城区,建成年代比较久远。当时的私人汽车的普及率还没那么高,因此,剧院的停车场比较小,内部车位需要靠抢。剧院之外,其他老建筑普遍也没有设置太多停车空间,错过了内部停车场,就得把车停到很远的地方。


    瑞贝卡就在停车问题上吃过亏。有她提醒在先,周六清晨,生物钟非常规律的埃弗莉和老约翰早早起床,驱车赶到了欣卡蓝剧院。


    剧院这时候还没开门。好在,埃弗莉是过来服务的志愿者,通报之后,门口保安很随意地把她和老约翰放了进去。


    这个随和的黑人保安告诉埃弗莉和老约翰,负责管理志愿者的艺术总监苏珊娜还没到,两人可以先进剧院里坐一会儿,等到了约定的集合时间再去门口集合。


    “知道了,谢谢!”


    老约翰朝保安笑着挥挥手,按照指示牌的指引,先把车停到了位于剧院东侧的停车场。果然,就和听说的一样,这里的停车场非常寒酸,目测只有百来个车位,车位的尺寸还普遍偏小,老约翰的牧马人大吉普停进去要占5/4个车位。


    车位不足,车位尺寸偏小,这也是米国老旧停车场的通病了。


    欣卡蓝剧院规模不大,只有一个演出剧场,就是正对大门的那幢二层圆形大楼。


    从车上下来,祖孙两人按照指示牌的指引,穿过内部道路,从演出大楼东侧的小门进入了等候大厅。


    这是一个半圆形的挑高大厅,内部分布着售票处、零食与纪念品商店、观众等候坐席、箱包寄存区等功能区。在大厅左右两侧,还有两道螺旋向上的楼梯,通往的是二楼包厢。


    这里就是等会儿埃弗莉作为志愿者集合的地方。


    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四十分钟,大厅空无一人,连灯都没开,远离窗户的地方看上去黑漆漆的。


    埃弗莉和老约翰找了一会儿,找到剧场大楼内部的紧急疏散图,掏出手机先“咔嚓”了一下,这才穿过等候大厅边缘的排队等候区,继续往里走,推开了通往演出厅的大门。


    惊悚片生存守则第三条,事先关注好逃生路线。


    ↑


    就算不是惊悚片,现实生活中践行这一点也有益无害。


    演出厅里灯火通明。


    剧团的人已经到了,正在舞台上熟悉场地,练习走位。舞台前方灯光明亮,乐声流淌,身穿各色服饰的演员们来来往往,表情丰富,投入专注地进行着排练,声光色俱全,看得人目不暇接。


    埃弗莉和老约翰在前排随便找了个位子坐下,一边看彩排一边等待。期间,陆陆续续又有新的志愿者到达,也跟埃弗莉一样先在演出厅找地方坐下看节目。这些人中,埃弗莉还意外遇到了她小学时的同班同学米莎。


    记忆中,这是个微微有些矮胖的腼腆小女孩,没想到才过三年,米莎已经抽条成了一个苗条纤细的漂亮姑娘。


    凡是勒莫特镇民,都对当初拯救过小镇的四位英雄有特殊的崇拜与亲近感。看到埃弗莉,米莎显得异常高兴,立刻凑上来问埃弗莉负责的是什么工作,并凭借自己的强大社交能力,火速同一个负责维护内场秩序的男生交换岗位,换到了和埃弗莉一样的内场组。


    “这样我们今天一天都能一起工作了。”米莎坐回到埃弗莉身旁,笑眯眯道。


    埃弗莉点点头,没有说什么。


    在台前等待了半个多小时,集合时间终于到了。埃弗莉告别了老约翰,和米莎等志愿者一起去大厅接受艺术总监苏珊娜的培训。


    此时,距离剧院开门还有20分钟,距第一场演出开场还有40分钟。小城市里很少有这种盛事,透过关闭的大厅门,已经能看到剧院大门外有人在排队了。


    埃弗莉和米莎彼此认识,被分到了一楼大厅的西北区域,一前一后站在走道里,负责在场内观众出现大声喧哗、起立遮挡等动作时制止他们。老约翰本来坐在前排中央的最佳观赏席,见此情况,他主动挪了过来,坐到了埃弗莉的附近。


    在演出大厅又等了一阵子,大门口处传来嗡嗡的喧哗声。在志愿者和剧院员工的引导下,观众们开始提前入场了。


    埃弗莉不负责引导,这阶段暂时没什么工作。她倚靠在老约翰座椅边,一边同祖父闲扯一些有的没有,一边无聊地观察从外面进入的观众。当视线扫过人群中一个一身黑衣、头戴兜帽的瘦削身影时,埃弗莉眼神一怔。


    熟悉的不安与恐惧感潮水一样袭来,淹没了埃弗莉。她握着椅背的手指骤然收紧,浑身发抖,如同在满头大汗的三伏天被人推进深不见底的冰窟。


    危险!那个人很危险,必须赶紧离开!


    埃弗莉狠狠盯了那人一眼。前后都有人遮挡,所以她看不太真切,只依稀看出那人背上背了一只背包,包里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什么东西。


    总之肯定不会是好东西……小城市剧院就这点不好,进门都不搞安检的!


    埃弗莉强烈怀疑那只背包里装了一些杀伤性武器。她强装镇定,俯身同老约翰报告了情况,祖孙两人在立刻制服歹徒和先撤退之间犹豫了一下,选择了后者。


    一来,兜帽人背上的包里究竟有什么武器还不清楚,如果只是一些冷兵器还好,万一是硫酸、炸弹一类危险物品,冲上去搏斗那就是送菜;二来,剧院里人太多了,即使是现在,还有源源不断的人从门口拥进大厅,在这样的环境下,若是突然打斗起来,很容易引发恐慌,造成拥挤和踩踏,说不定死的人反而会更多。


    于是埃弗莉装作要上洗手间,和老约翰一前一后离开座位,逆着人流往演出厅西侧的小门走。这扇门通往位于演出厅两边的洗手间,因为今日全场免费的缘故,门并没有锁。


    半路两人经过米莎,埃弗莉把手指竖起在唇前,朝女孩做个噤声手势,再往米莎胳膊上一拽。有蟑螂灾在前,勒莫特小镇的镇民对四名英雄非常信服,都不需要埃弗莉多说什么,米莎立刻会意,也装作有事要和好姐妹分享的样子,跟在埃弗莉和老约翰身后,与他俩一起离开了热闹的演出大厅。


    观众都挤在大门口等待入场,大厅侧面的走廊目前空空的,还没什么人。刚离开大厅,埃弗莉立刻加快步速,几乎是小跑着往外面冲。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埃弗莉?”米莎快跑者追上来,压低声音问。


    埃弗莉偏过头,看了后方的老约翰一眼。他正举着手机,低声给警局打电话——既然自己没办法管,这种事第一时间当然是找警局。


    身为前警署警探,老约翰深知米国警方的尿性。不把事情往严重里说,他们根本不会重视,因此,一上来他就丢下个重磅炸弹,告诉米卡诺警局的接线员,欣卡蓝剧院出现了一名携带炸弹的危险分子,需要警方加派人手过来调查,并大概描述了对方的打扮:穿黑衣,戴兜帽,背上背了一只背包。


    米莎听到老约翰的话,登时也吓得一哆嗦。


    “别怕,我们赶紧离开就行……”埃弗莉安抚地拍拍女孩肩膀。


    “嗯。”米莎点头,越发警惕地跟在埃弗莉身后。


    一行三人从西侧走廊出来,登时看到了好大一片挤挤挨挨的人群。外面的等候大厅,包括大厅到剧院大门口一路,到处都是来看演出的观众。


    埃弗莉对此盛况非常理解。毕竟米卡诺地理位置相对封闭,很少有这种大规模活动,更别提此次来演出的还是在约纳州颇有名气的“派普剧团”了。约纳州在米国人心目中的地位,和芭黎在弗兰西人心中的地位类似,是时尚与时髦的代名词,因此,几乎大半个米卡诺市的居民都被惊动,蜂蛹赶来了欣卡蓝。


    演出大厅目前还没满座,观众们分成三队,正在志愿者和剧院员工的指引下,陆续往厅内走。埃弗莉原本还在考虑要不要趁这些人没进场,发出点信号让大家离开,但很快,她在排队的人群中陆续又看到了好几个身穿黑衣,头戴兜帽的人。


    这些人的打扮和演出大厅里的兜帽人如出一辙。要不是体型存在差异,她几乎要以为是内场的兜帽人会影分身术了。


    虽然看到那些人时,埃弗莉的危险预警没有动静,但这并不代表他们就是安全的。她的预警在面对存在关联的几个危险源时,会出现只预警一次的现象,因此,小心起见,埃弗莉迅速收起了提醒的念头,和米莎一起走在前面,分开周围的人群,给后面的老约翰开路。


    有剧院工作人员的制服穿身上,这一步进行得还算顺利。


    等一行三人挤开人群,终于走到演出大楼的门口,站在台阶上,埃弗莉看到,与演出大楼隔了一条内部马路的剧院大门口,不知何时分散站立了七八个戴着兜帽的黑衣人。


    所有人的打扮都如出一辙,并且,也就在埃弗莉思考是否要装作没看见,从大门离开时,这些兜帽人像突然接收到某个信号,不约而同拉下帽子,露出下方戴了各色动物面具的脑袋。


    “什么啊,是剧院的演员吗?”埃弗莉听到有路过的观众嘀咕。


    但那当然不是演员。


    在保安惊讶的眼神中,一个戴着兔子面具的黑衣人快步走到保安亭,从后腰取出一把安装了消声器的手.枪,不等保安反应,抬手对准黑人的脑袋就是一枪。


    “哗啦”,浓稠的鲜血喷溅而出,弄脏了保安室的窗户。但因为角度问题,剧院门口的人并没有发现这里发生的惨剧。


    他们此时正在疑惑,眼前这群不知哪里冒出的兜帽人为什么要关上剧院门口的铁艺大门。


    “嘿,你们,不是说剧院要免费营业一周吗,为什么关门?”被关在外面的一个中年人眼看轮到自己时突然关门,脸色有些不好看,粗着嗓子大声质问。


    几名面具人没有说话。他们转过脑袋,藏在各色动物面具下的脸彼此对视一眼,随后,一名山羊面具的人扯开铁栓,将紧闭的铁门拉开一条缝,侧身示意中年人进来。


    “这还差不多,怎么大白天的还敢拒绝观众……”


    中年人一边嘀咕一边走进铁门里。前脚刚落地,后脚就听铁门“咣当”一声响,刚才还开着的门一下子重又合拢。


    不仅合拢,一名老鹰面具人甚至从身后的腰包里摸出了一把锁,“咔嗒”一声将铁门锁上了。


    “喂喂。凭什么只让他进,我们也要进去看演出!”中年人身后还跟了一对夫妻,两人本想跟中年人一起进来,却被粗暴地拦在了外面,登时不满地拍着铁门大叫起来。


    夫妻俩的叫喊很快就凝固在了嗓子里。


    因为下一秒,中年人周围的面具人们齐齐低头,俯视着矮胖的中年男人,朝对方亮出了藏在腰后的武器。


    斧头,锤子,镰刀,匕首……


    中年人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面具人当头一斧砍倒在地,其余人拎着凶器,一拥而上,地上的中年人很快变成了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


    “啊啊啊啊啊啊!”


    惊恐的尖叫慢了半拍,响起在剧院门口,拉开了一切杀戮的序章。


    第58章 剧院:先躲进通风管道


    距大门十米开外的演出大楼门口,埃弗莉刚看到面具人枪杀保安,就立刻感觉到不对,带着米莎和老约翰谨慎地退进观众堆里,挤开人群朝大厅东侧走。


    “快走,我们换个门出去!”


    一边走,一边越过人群观察外面的情况。


    很明显,剧院门口的面具人和演出大厅的兜帽人是一伙的。她们这次遭遇的危险源并不是单独一人,而是一群有组织的杀人魔。


    剧院大门口有八人守着,看他们后腰衣料的鼓起,估计不仅仅兔子面具,八人全员都有枪。这种情况下,凭埃弗莉和老约翰两人根本没办法闯出去,更别提还要带个米莎了。


    大门行不通,那就换个门吧。


    埃弗莉脑海中迅速浮现演出大楼的紧急疏散图。


    大楼分前、中、后三大片区域。前部分区域就是三人所在的等候大厅,目前正挤挤挨挨站满了等待入场的观众。这片区域有正门和侧门两个出入口,正门与剧院前门相对,侧门则位于大楼东侧,出去后跨过一条内部马路就能到达停车场。埃弗莉和老约翰早上就是从侧门进来的。


    埃弗莉的目标是从东侧门离开,坐上老约翰的牧羊人吉普。这辆车是6年前勒莫特小镇的镇民凑钱给老约翰买的,老约翰非常喜欢这辆车,在过去6年里,他一有空就给车子做改装,不仅轮胎、底盘、发动机都换了新,连车子玻璃也都换成了防弹的。


    等三人上了车,可以顶着子弹直接从剧院的后门撞出去。那里是剧院工作人员专用的通道,不对外部观众开放,就算有面具人把守,防守力量应该也不会很强,凭牧羊人结实的车身足够应付了。


    然而,计划没有变化快。


    大厅的人太多了,埃弗莉三人好不容易拨开排队的观众赶到东侧门前,从不远处的剧院大门口突然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尖叫——是那对夫妻亲眼目睹了中年人的死亡,情绪崩溃发出的叫喊。


    这一声尖叫如同一个信号,打开了紧闭的潘多拉魔匣。


    等候大厅的观众还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纷纷转过头好奇地朝后方张望。但大厅人与人紧挨着,只有最靠近门口的人看到了外面倒地的死尸,并跟着发出此起彼伏的尖叫,至于里侧的人,他们看到的只有层层叠叠的后脑勺,许多人脸上依旧带着懵懂好奇的神色。


    就在这时,潜藏于人群中的兜帽人忽然同时掀开兜帽,露出了下方的动物面具。


    “安静,全部蹲下!”


    站在人群最中央的一个猪面具黑衣人大喊一声,从身后取出没有装消声器的手枪,朝天开了一枪。


    仿佛为了响应猪面具,紧随其后,其余兜帽人也整齐划一取出手枪,共同抬手朝天射击。


    “呯呯呯呯呯!”震耳欲聋的枪声在大厅里回荡了许久,顶部的天花板被击中,扑簌簌掉下大量沙砾。


    枪停之后,整个大厅像被人按了暂停键,陷入了短暂的安静。人们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盯着面具人,还有人张大嘴巴,满脸怔愣,傻乎乎抬头朝上方看。


    一秒,两秒……当生活在安逸环境的人们终于反应过来,冻结的时针重新转动后,疑问、尖叫、哭喊、奔逃声同时响起,丈夫扶着妻子,母亲抱着孩子,到处都是受惊奔跑、彼此推搡的人潮,整个等候大厅霎时间乱成了一锅粥。


    “外面、外面有人死了!”


    “这是真枪!”


    “不要,救命!快跑啊!”


    人们像无头苍蝇一样四处冲撞着。埃弗莉三人就在侧门边,侥幸没有被卷入踩踏。然而,也就在这短短十几秒间,又有几名头戴面具,手拿枪支的黑衣人从正门和侧门两个方向同时朝大厅走来。


    侧门外包抄过来的有三人,人数虽然不多,考虑到后面的大厅里还至少有六七个同伙,如果埃弗莉和老约翰与他们发生冲突,很可能腹背受敌。


    “走里面!”和老约翰对视了一眼,埃弗莉一拽米莎。趁大厅陷入混乱,暂时还没人注意到她们,三人弯下腰,借着周围的遮挡物,飞快拐进了通往后台的东侧走廊。


    走廊和外面的大厅之间拉了条伸缩隔离带,加上走廊通往的方向灯光昏暗,一看就不是离开的方向,因此,当等候大厅里的观众四散奔逃时,很少有人选择越过隔离带往走廊里走。


    人们的首要选择是距离更近的大厅正门与侧门。


    可惜他们忘了,面具人还在一旁虎视眈眈。


    他们明显对此次行动策划已久,又怎么可能让这些人跑走。奔跑的人群刚冲出大门,立刻遇上了从楼外包抄而来的其他面具人。这些人手中端着黑色冲锋枪,对准逃跑的人群就是一阵扫射。


    “哒哒哒哒哒”,子弹飞射中,门口的人浑身冒血,纷纷倒下。他们的身下,大量鲜血汇聚成水流,沿台阶流淌而下,染红了演出大厅门口的道路。


    与此同时,等候大厅内也在进行着血腥的杀戮。立在大厅的面具人们拎着手枪,信步穿梭在奔跑尖叫的人群中,犹如鹰隼巡视鸡群,在空中随手一抓,揪着人的头发便把不断哀求的观众拉到身前,枪口下压——“呯”一声巨响后,中枪的人脑浆迸裂,被面具人丢垃圾一样扔在地上,而这时候,面具人手中已然抓住了下一个目标。


    “呯!”


    “呯呯!”


    一个,一个,又一个……死亡的人越来越多,整个大厅的地板和墙面到处都是飞溅的血液。被这可怕的一幕所震慑,奔跑尖叫的人终于想起猪面具人的话。


    他说“安静,全部蹲下”。如果这样做,是不是就能活命呢?


    当人群中第一个人双手抱头,蹲下身体后,仿佛某种连锁反应,越来越多人受到启发,在极致的恐惧下抱着脑袋原地下蹲,期待能获得面具人的仁慈。


    外间密集的枪声和惨叫声停歇,等待大厅陷入安静时,埃弗莉正踩在米莎肩头,伸长胳膊用螺丝刀卸顶部通风管道的挡板。


    刚才,跑进东侧走廊后,三人本想顺着走廊走到底,躲藏到人更少地形更复杂的后台去,无奈走廊通往后台的门是锁的,估计是想避免观众不小心闯入。于是,在埃弗莉的提议下,三人只能就近躲进了旁边的男厕所。


    进门之后,老约翰第一时间把门反锁,并用拖把斜放在门后,做了个简易的抵门装置。


    男厕所的一侧是磨砂玻璃窗,窗户可以斜着向上推开。从窗口爬出去,越过内部马路,跑个十来米就是停车场。


    在老约翰抵门的时候,埃弗莉冲到窗前,小心地把窗推开一条缝,然后将随身携带的化妆镜伸出窗缝,调整角度观察窗外。


    “外面有人!”米莎先埃弗莉一步看清镜子中的场景,压低声音提醒。


    埃弗莉挪到她的位置扫了一眼,确实,就在剧院外的停车场里,左中右各站了一个荷枪实弹的面具人。三个面具人的站位互为犄角,最大限度确保了对周围环境的警戒,虽然他们人数不多,但从厕所出去到停车场的一路全是大空地,如果贸然冲出去,那简直就是移动的活靶子。


    老约翰处理好门,走上前看了下三名面具人的站位,朝埃弗莉摇摇头。


    他出门时一向有佩戴武器的习惯。不过,今天毕竟是到相对安全的城里看音乐剧,不是去荒野之类危险的地方,为了携带方便,老约翰就只带了一把格.洛.克19手/枪防身。手/枪的弹匣容量15发,有效射程25-50米,杀死对面一人不成问题,可他没有消音器,一旦开枪,对方的剩余两人就能立刻锁定这里,届时就是一对二,加上外面等候大厅还有一大群面具人虎视眈眈,不到万不得已,开枪杀人并不是好主意。


    仿佛为了肯定老约翰这个念头,从不远处的等候大厅里,忽地传来一阵密集的“嗒嗒”声。


    “是冲锋枪,听起来像是UMP45。”老约翰听了会儿,肃着脸告诉埃弗莉。


    埃弗莉跟老约翰学过一阵枪械。她知道这是一种以射速快、后坐力小、射击精度高出名的冲锋枪,有较好的穿甲能力,常在米国特种部队使用。一群拿手枪的敌人已经足够可怕,没想到他们连这种武器都有。


    那就更不能从窗口强硬突破了。


    外面的枪声和惨叫声还在继续,并有了越来越响的趋势。没多久,隔了一条走廊的观众厅也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尖叫。面具人数量众多,又有大量武器弹药,现在出去绝不是好主意,老约翰已经报了警,也许警方很快就能赶来,在那之前,必须先找个安全的地方……


    埃弗莉深吸口气,扫视四面,目光很快锁定卫生间顶部的通风管道。


    前世,她看过科普,现实生活中的通风管道尺寸往往只有32cm*20cm,远小于人体通过最小空间,也无法负担人体的重量。但这个世界,通风管道的尺寸要比前世大很多,就是老约翰这样的成年人也能钻入——埃弗莉深深怀疑这是为了让某些电影剧情能顺利发生出现的世界性调整。


    既然暂时没办法逃跑,那就先躲进通风管道吧!


    第59章 剧院:我主会看到我们的诚意


    就跟出行身上必带一件武器一样,老约翰还有随身携带一把瑞士军刀的好习惯。


    卫生间层高大概有2.5米,就算是三人中个子最高的老约翰,踮起脚尖也顶多只能摸到2.3米的高度。老约翰把军刀交给埃弗莉,蹲下身让体重较轻的孙女骑坐在他肩头,然后单手扶住隔间的木墙,另一手托住埃弗莉的背,直起身体,让埃弗莉用军刀里的螺丝刀去卸通风管道挡板。


    然而,刚拧下两颗螺丝,门外忽然响起一阵凌乱的脚步声。紧跟着,男厕所的门把手疯狂转动,发出一阵“咔哒咔哒”的轻响。


    “开门,快开门啊!有人在演出大厅杀人!让我进去……”


    隔着薄薄一扇门板,外面带着哭腔的求救声清晰地传进三人耳朵。


    埃弗莉和老约翰根本没理会。谁知道门外的到底是真受害者还是面具人呢,万一门一开迎来的是子弹扫射,里面三个人都会丧命。而且,男厕的隔壁还有女厕,对方也并不一定要进入男厕所避难。


    现在这种情况,优先自保,要救人也等脱离了危险再说吧。


    埃弗莉不语,只一味加快了卸螺丝的动作。然而,欣卡蓝毕竟是一家颇有年代的老剧院,通风管道的挡板也不知道多久没换了,有两颗螺丝外部已经锈迹斑斑,螺丝刀戳上去根本卡不住,拧起来异常费劲。


    老约翰锁了房门,还在门上卡了拖把。门外的人拧了两下,又“嘭嘭”撞了几下门,始终没能把脆弱的门板打开,就转道去了别处。但这只是个开始,隔壁演出厅里的屠杀显然已经开始,一些坐得离演出厅东侧小门近的观众一波波从门内涌出。男厕所的门正对着侧门,因此,所有人出来后基本都要冲到门口拧拧门锁,撞一下木门,次数一多,男厕所本就单薄的门板隐隐有了不堪重负的趋势。


    “米莎,你来搭人梯,我去抵门。”


    眼看情况不太好,老约翰果断和米莎换位。三人里面,只有他身体最强壮,力气最大,能守住男厕所不被突破。


    经历过勒莫特小镇的蟑螂灾,米莎也不是什么柔弱没用的小女孩。事实上,蟑螂灾结束后,担心将来再次遇见类似的灾难没法跑掉,整个勒莫特小镇都掀起了一阵健身潮,米莎看上去秀秀气气,袖子一掀,胳膊上自有一把子肌肉。


    她双手撑在厕所隔间的木头隔板上,让埃弗莉踩着自己的肩膀,咬紧牙关,双腿用力蹬住地面,腰上使劲往上一挺,稳稳将上方的埃弗莉抬了起来。埃弗莉谢了一声,单手扶住厕格顶部,另一手捏着螺丝刀,越发用力地去撬螺丝。


    终于,第三颗螺丝也被她成功卸了下来,三面失去支撑的挡板斜斜向下打开一条缝隙。


    也就在这时,从等候大厅传来的密集枪声停止了。取而代之,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从走廊响起,如死神的呢喃,越靠越近。


    “嘭嘭!嘭嘭嘭!”一片寂静中,男厕所的门又遭受了一波比先前更猛烈的撞击。对面似乎是在踢门,老约翰胳膊上青筋直冒,用尽力气抵在门后,才勉强挡住这波冲撞。


    “该死,踹不开。”


    “晚点拿了斧头再来,外面还有‘虎’他们守着,跑不掉的。”


    “先去杀隔壁那几个吧。”


    几个人低沉的议论声在门外响起。紧跟着,沉重的脚步声从门口移开,走向了不远处的女厕所。


    埃弗莉知道隔壁撑不了多久。越是这种情急关头,越需要保持冷静。眼看最后一颗生锈螺丝无法拧开,埃弗莉干脆屈指成爪,抓住锈迹斑斑的挡板,以最后那颗螺丝为圆心,用出了吃奶的劲,总算拧动滞涩的连接处,将挡板转到了旁边,露出能供人进出的通风洞口。


    “我先进去,你托我一下!”


    她叮嘱了米莎一声,把军刀叼在嘴里,双手分别扳住通风管道内侧的两边,隐藏在袖子下的小臂肌肉猛地收紧,双腿并拢,重心上收,脚尖在厕格顶部踩了一下,轻盈又迅捷地将自己身体抬高到了与通风管同高。


    下面的米莎适时托起埃弗莉的双腿,借助手臂和腰部的力量,埃弗莉扒住管道,成功把双腿收进了通风管道。


    她的骨架小,进去以后,很快就在管道里完成了掉头,身体趴下,朝下方伸出双手:“米莎,起跳,然后抓住我的手!”


    老约翰这时也已经用最里侧隔间摆放的拖把、扫帚等物重新加固完房门,见状赶忙走上前,帮埃弗莉把米莎也推进了对侧的管道。


    现在只剩老约翰一个人还在地面了。


    也就在这时,隔壁女厕所的门被人一脚踢开,发出“嘭”一声巨响。“哒哒哒!”的冲锋枪声随之响起,男男女女的惨叫声响了没多久便戛然而止。


    “嗒嗒”,处理完女厕所的人,沉重的脚步又一次在外面走廊里响起,朝男厕方向走来。这次的脚步声比先前更密集,似乎不断有新的成员汇入人流。


    男厕所里,老约翰擦掉埃弗莉在厕格木板上留下的脚印,脱下靴子丢给埃弗莉,光着脚在地上一阵助跑,利用惯性重重蹬在厕所隔间的木板墙上。


    “嘭!嘭嘭!”


    与此同时,沉重的劈砍声从男厕所的木门上传来。因为力道太大,门后的墙灰扑簌簌落下,撒了一地。斧砍声与蹬踩的声音完美重合,也就在房门被劈开一道大口子的前一秒,老约翰稳稳抓住了埃弗莉向下探出的手臂,引体向上,双腿内收,踩着厕格的顶部,以有些别扭的姿势钻进了通风管道里。


    “咔嚓!”


    木头断裂声响起,门外人拔出斧头,抬脚一踢,在原有的断口处踹出拳头大的破洞。一张老鼠面具透过洞口,朝门里张望。老约翰的脚尖刚好在此刻收进通风管,因为角度有限,老鼠面具并没有看到这一幕。


    “里面没有人,可能藏在厕所隔间里。”


    鼠面具跟队友通报了一声,撤回脑袋,把手臂伸进洞里,开始去除抵在门后的拖把、扫帚等物。


    老约翰成功进入管道后,埃弗莉立刻往前爬行,给老人空出位置。与此同时,在通道后面的米莎自觉伸手抓住挡板,将它一点点转回通道口,然后弯曲手指插进挡板缝隙,把向下倾斜的挡板一角往上勾起,与通道口紧贴。


    三人满头大汗,屏住呼吸,一动不动缩在管道里,听着下方传来的动静。


    有人通过门上的破洞打开了门锁,下一秒,门外的面具人立刻鱼贯而入,端着枪一间间踹开男厕所的隔间。


    没有,没有,没有……没有!


    “人呢,都跑去哪里了,门都反锁着,这里面肯定有人!”


    “是不是从窗户跑到外面去了?”


    有一人走到向上打开的窗户前,手指勾起埃弗莉故意留在上面的一条手帕,展示给其他人看。


    众人走到窗前,弯腰透过窗口往外看,果然,窗外的空地上零零落落,扑倒着好几具尸体,全是刚才逃出演出大楼后被停车场的面具人枪杀的。


    “可恶,又被‘虎’他们捡了便宜!这样我给‘主’的祭品又少了几个……”


    “别担心,还有那么多人,我主会看到我们的诚意的。”


    几名面具人又在厕所里检查了一阵,骂骂咧咧离去。全程,没有人想起抬头看一眼天花板,自然也没人看到,卡在生锈挡板栅栏口的那一截小小的手指。


    埃弗莉三人就这样一动不动缩在管道里,一直等到所有人离去。


    “接下来怎么办?”


    “先找个安全的地方躲着,这里的挡板被卸了螺丝,仔细看还是能看出痕迹的。”


    埃弗莉和老约翰低声商量了一下,决定顺着管道先爬到其他房间去。


    如果是外置的通风管道,铁定是无法承受三个人在里面爬行的重量的。好在,欣卡蓝剧院的通风管道除了个别地段,其他部分都建在墙体内。爬起来除了灰大了点,某些地方会有些“咔嗒”的声音外,其他倒也没太大问题。


    埃弗莉在管道最里侧,她的后面是老约翰,再后面是米莎。埃弗莉和老约翰还好,爬进的是通风管道靠里的位置,米莎就不太妙了,她和两人之间隔了一块只用一颗螺丝固定的挡板,在爬行的过程中,她必须非常小心地抬高身体,撑着通道两侧墙面往前爬,绝对不能触碰下方的挡板,否则就会向下摔落。


    花费了足足五分钟,米莎才满头大汗地成功通过那处挡板。


    男厕所随时可能有人进来,三个人不敢休息。以埃弗莉打头,她们沿着仅此一条的通风管道往前爬行了一阵,很快爬到了T字形分叉的岔道口。


    埃弗莉怀疑这里是东走廊。看到左手边不远处有一处通风口,她朝后方两人打了个“稍等”手势,自己率先向左拐,爬到那处通风口前,透过挡板上的栅栏,小心翼翼往下面看。


    挡板下面是一条铺着红色丝绒毯子的通道,通道两边歪倒着好几具尸体,都面朝下俯趴着,看上去是在逃跑途中被枪打中的。除了死尸,通道里没有人。


    看布置,这里确实是刚才三人逃跑路过的东侧走廊。沿着左边这条通道继续往前,应该能到达前方的等候大厅。至于T字右边的通道,通往的估计是刚才没去成的后台。


    先前在大厅看到了大量面具人,埃弗莉不太想往那里去。万一爬行过程中动静稍微大一点,暴露了行踪,那就得不偿失了。


    于是她调转方向,退回到T字路口,转而朝右侧的通道爬了进去。


    第60章 剧院:弯曲盘绕,扭曲如蛇


    三人沿着右侧通道爬行了一阵,前面又出现了岔路,一条直行,一条左转。


    在没有遇到通风口的时候,通道里黑漆漆的,人在这种狭窄幽暗的环境很容易失去对距离和时间的把控。好在,得益于以往的锻炼,埃弗莉有着不错的方向感。


    停在岔路前,她掏出手机,打开当初拍摄的紧急疏散图,对照自己的爬行路线比划了一下,推测左转的通道应该通向演出大厅。


    演出大厅是整个剧场的核心位置,它连通了剧场前部分的等候大厅和后部分的舞台与后台。这里也是除了等候大厅外,观众数量最多的区域。刚才在厕所里,埃弗莉等人依稀听到有枪声和惨叫声从演出大厅传来,但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三人目前还不清楚。


    埃弗莉和老约翰都认为有必要进演出大厅看看情况,以此获取更多面具人的情报。因此,三人行经此处临时改道,先爬进了左转通道。


    大概是演出大厅面积较大的缘故,进入这条通道后,通风管道的宽度陡然增加,从原本的仅容一人通行,拓宽到了可以让两人并排爬行。


    这条通道不长,但弧度是倾斜向上的,爬起来有些光滑陡峭,埃弗莉必须把袖子、裤腿都撸上去,用皮肤与不锈钢管道直接接触,才能获得足够的摩擦力,一点点向上爬。


    如是爬行了三四米,管道终于到了头,前方出现了被不锈钢挡板切割成一条条的黄色暖光。


    埃弗莉放轻动作,悄无声息爬行过去,凑到挡板边缘朝外一看,果然,外面是亮着暖黄色灯光的演出大厅。


    通风管道的出口开在演出大厅侧面的高墙上,目测距离地面足有四五米,这里的墙面是微微向舞台方向倾斜的,估计是为了聚拢声音,这方便了埃弗莉的观察。透过栅栏缝隙,她刚好能把舞台和舞台前方的一小块观众席尽收眼底。


    下方的观众席里东倒西歪,到处都是躺倒的死尸。飞溅的血液和大量的弹孔分布在观众席各处,蒙着红布的椅子被子弹穿透,翻出内部白色的棉花,整个观众席一片血腥破败的景象。


    谁又能想到呢,就在几十分钟前,这里还灯火通明,人来人往,空气中流淌着优美的乐曲,人们带着兴奋和期待在此聚集,等待着接受难得一遇的艺术熏陶……


    埃弗莉不忍地别开眼。


    观众席的最前方,与舞台相对的位置有一块空地。演出大厅里幸存的观众们此刻正双手抱头,挤挤挨挨蹲伏在空地上。他们的周围站立了七八名戴着面具的黑衣人,每个人手里都举着枪,面朝人群,严阵以待。人群之中,有名老人只是蹲久了不舒服,幅度有点大地摇晃了一下,他后方的马面具立刻抬起枪,一枪击中了那人的后脑勺。


    “呯!”


    清脆的枪声回荡在偌大的演出大厅,鲜血迸溅,尸体直挺挺朝前倒下,趴在了一个年轻女孩的身上。发生了这样的惨案,整个大厅却一片寂静,没有人敢发出任何声音,那个被尸体压着的女孩更是连动也不敢动。


    因为他们很清楚,如果敢叫喊敢乱动,下一个变成尸体的就会变成他们。


    面具人们就这样以杀戮和恐惧为武器,肆意掌控着这一大群人。


    除了看守人质的几名面具人,大厅里还四处散布着十余名面具人,他们分散在观众席里,两两分组,搬运着歪倒在座椅间的死尸,把尸体从台下搬运到舞台上,在幕布前方堆成一座高高的尸山。


    偶尔遇到了装死或还没死透的人,他们就举起武器,毫不客气地收割掉对方的生命。尸体的血液淋淋漓漓,在地上滴成一条条红色的血线。偌大的舞台本就灯光黯淡,再堆上看不到顶的高大尸体堆,陡然被衬托得如地狱般阴森。


    但这些都没舞台中间发生的事情惊悚。


    在尸山前方,站立着四名面具人,其中的兔面具和狗面具正一左一右拧着一名男性观众的手臂和肩膀,牢牢固定住他的身体,不让男人乱动。第三个山羊面具人站在男人侧面,正单侧膝盖提起,死死压制在对方后背。他左手薅住男人的头发,掰着男人的脑袋往后仰,让男人露出一截脖颈,另一手抓着一把通体漆黑、形似柳叶的古怪刀子,像宰杀牲畜一样,在男观众颈侧动脉的位置用力一拉。


    大股的鲜血从男人颈侧飚溅而出,流进了下方摆放的铁皮水桶。男观众不愿就此死去,他额上青筋迸起,嘴里“啊啊”高叫着,奋力想要挣扎,可一个人的力量又怎么可能敌得过三个人,任他如何反抗,身体依旧死死固定在原地,只能像案板上将死的鱼那样,无力地看着血液越流越多,最后不甘地闭眼死去。


    整个演出大厅回荡着男人临死前不甘的嘶吼与痛苦的呼喊,从响亮到微弱,从愤怒到绝望。但台下的观众却像什么也没听到,麻木地保持着一动不动。


    只要还没轮到他们,只要被杀的不是自己,他们就能继续保持自欺欺人。


    像男观众一样被活着放血的显然不止一人。在山羊面具的身后,还摆着好几只铁皮桶,桶里都已经接满了红色的血液。等男观众被放干血,他的尸体被人垃圾一样丢在了后面的尸山之上。而几只装满血液的水桶,则被三个面具人拎到了舞台中央,交给了一个猪面具人。


    猪面具正在舞台正中央忙碌着。


    他用拖把蘸着桶中的人血,在舞台中央的地面上画了一个巨大的倒五芒星魔法阵。法阵的内侧绘制了很多看不懂的文字和神秘图腾,看上去又妖异又邪恶。猪面具目前正在完成的,是法阵最中央的一个图案。


    弯曲盘绕,扭曲如蛇。


    即便还没完成,埃弗莉依旧一眼认出,那是她过去曾两度遇见的、属于某个斜教的图腾。


    “快看这个!”


    就在埃弗莉因过往的记忆而满身冷汗,感到后怕时,身后忽然传来米莎压低的惊呼。埃弗莉转过头,一只粉色外壳的手机被递到她面前,手机屏幕上显示的,赫然是一段视频。


    视频里,一个老鹰面具人面朝屏幕,正张嘴说着什么。通风管道距离地面较远,演出厅里还有哀嚎呻/吟等各种杂音,因此,埃弗莉大着胆子打开一格音量,凑近话筒细听,听见对方用古怪嘶哑的嗓音说:


    “我知道米卡诺警方已经包围了整个剧院。就在刚才,其中一名警察向我们开枪,打伤了一位同伴的手臂。而我现在要告诉你们的是,别轻易招惹我们。所有发生在我们身上的痛苦,将十倍百倍出现在这些无辜的人质身上。”


    话音落下,镜头向后拉远,将老鹰面具身后跪成一排的俘虏,和几名手握凶器、急切难耐的面具人全部拍了进去。看背景,他们当时身处的正是剧院的等候大厅。


    “动手。”


    随着老鹰面具的命令,面具人齐齐举起了手中的刀具,朝着俘虏的手臂砍了下去……接下来的画面血腥又残忍,埃弗莉根本不忍继续看。她把进度条拖到最后,发现视频的内容依旧是折磨俘虏——在将俘虏们手臂的血肉剔除干净后,那群残忍的刽子手举起刀刃,将苟延残喘的人质一一斩首……


    越看越恶心,埃弗莉强忍愤怒,点击左上角退出。


    从全屏模式离开,页面回归了视频的发布页面。令人震惊的是,这段视频居然发布自米卡诺本地最大的民生论坛。帖子的名称是“复仇”,发帖时间显示为10分钟前,帖主是个新账号,账号的头像赫然就是一张猪头面具!


    因为内容太过骇人,这条帖子下面目前已经搭起了几百层的高楼,楼下说什么的都有,担心家人的、喷警察无能的、恳求匪徒放走家人的、唯恐天下不乱的……信息太杂乱,埃弗莉不打算从中淘金,就退出了这条热度最高的帖子。


    果然,本地论坛内,除了这条由暴徒发布的威胁帖子,还有十余条帖子都与欣卡蓝剧院发生的事情相关。埃弗莉随便找了两个帖子点进去,很快就通过帖子里发的照片、视频与文字描述,还原了事件发生的过程。


    原来,剧院门口的杀人案发生后不久,米卡诺警方就接到了市民的报警电话。有老约翰的“谎报案情”在前打底,警方对此事高度重视,立刻派出了七八辆警车、几十名警员到现场,把剧院团团围住。


    剧院的前门和后门此时已经被面具人控制。面具人手中有热武器,还握着剧院三百余人的人命,警方不敢与他们发生直接冲突。因此,到达现场后,警察一面尝试与面具人谈判,询问对方绑架这么多人的目的是什么,试探是否有解放人质的可能性,一面分散派出了好几名警员,试图通过翻墙的方式潜入剧院,里应外合夺回剧院。


    然而,面具人非常警惕,即便欣卡蓝剧院的围墙有近三米高,非常难以翻越,他们依旧安排了专人在墙体周围巡逻。警方的渗透人员才刚翻上墙就被面具人同党发现了,双方由此爆发了一场小规模枪战,争斗之中,有一名警察击中了一个面具人的手臂。


    警方的人没有恋战,借此机会逃出了剧院。


    没想到,警察前脚刚走,面具人后脚就在本地最大论坛上传了这条视频。他们的这种行为,像一个巴掌明晃晃打在米卡诺警方脸上,也打在此地所有居民的脸上,让大家直到此刻才真切意识到,占领了剧院的是何等残忍反人类的一群人形恶魔。


    面具人真的敢一言不合杀人,并且,很明显,他们以虐待、残杀他人为乐,俘虏们叫得越痛苦,表情越害怕,他们反而越兴奋快乐。


    没人敢再有侥幸心理。大家都只是在警局讨份饭吃,如果强硬突入造成更大伤亡,局里没人能担负得起那么多人命。


    而面具人仿佛也只是为了绑架而绑架,迟迟没有透露他们这样做的原因,或是向警方要求些什么。


    于是警方和面具人双方就这样你外我内,陷入了僵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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