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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50

    第41章 牙齿:你真的没有向神明要求什么吗?


    埃弗莉是来找瑞贝卡的。


    她年龄虽小,自认也经历过不少风浪。但是,像这次的牙齿事件一样,因为催眠或者其他未知原因,明明预感到了危机,却连预感本身都被遗忘,整个人跟被洗脑了一样全身心投入到对牙齿的病态痴迷中,差一点送命,这样的经历还是第一次。


    这让埃弗莉感受到了强烈的危机感。


    原来,在惊悚片世界遭遇的危险,不仅仅可以来自肉.体,还能来自精神层面。并且,很明显,后者在隐蔽性与危险性方面远比前者强得多。


    蟑螂事件后,埃弗莉一直在接受老约翰的指导,一面提升战斗能力,一面学习各种求生相关的知识与技能,也曾凭此成功避开过好几次危机。这导致她有些懈怠,毕竟,以她目前的状态,物理方面的危险,她想想办法未必不能闪躲或克服。然而,直到这次事件爆发,埃弗莉才恍然发现,自己对于精神领域的攻击,一点也没有抵抗力。


    这样下去不行,她得找懂行的人问问。


    埃弗莉觉得,既然救了她的风干蟾蜍是瑞贝卡给的,一事不烦二主,眼前现成的咨询对象,自然是这位神秘的占卜师了。


    提起瑞贝卡,埃弗莉有些后悔,当初因为对方的打扮和学校,她其实是有些轻视瑞贝卡的,所以分别前坚持没有给瑞贝卡留联系方式。如果当初交换过电话,她哪里需要像现在这样,苦逼兮兮地和老约翰一起在偌大的校园里逮着人就问认不认识一个留狼尾头的女占卜师……


    问了半天,说瑞贝卡说狼尾头说占卜师人们没印象,等埃弗莉把定语换成“有两颗很明显虎牙的拉美裔”,倒是很快有人反应过来,给祖孙俩指了方向。


    顺着那人的指引,埃弗莉和老约翰历经重重困难,终于在学校一间隐蔽的教室找到了盖着衣服趴桌上呼呼大睡的瑞贝卡。


    “呀~小小姐,还有这位老先生,你们好。看小小姐的脸色,困扰你的麻烦已经顺利解决了呀,真是一个好消息。”被埃弗莉推醒后,瑞贝卡风情万种地打了个哈欠,睁着双惺忪的睡眼,笑眯眯同两人打招呼。


    “你能看出来?”


    “嗯哼,稍微能看出一些。小小姐你先前和某个很不妙的存在产生了链接呢……”


    “所以你之前才说我厄运缠身……”说起这个,埃弗莉觉得非常无语。


    受前世一些影视作品影响,她还以为“我看你印堂发黑,最近要走霉运”这种话是算命人揽生意的固定套路,对外国人也适用,所以当时瑞贝卡说她厄运缠身,埃弗莉一点也没往心里去……结果这话是真的啊!


    瑞贝卡理解地拍了拍埃弗莉的肩:“也是我说得比较含糊……你懂的,有一些存在,仅仅只是提及名讳,也可能招来对方的注视,给自己引来灾祸,所以我们这一行一般不会把话说得太清楚。”


    埃弗莉点头。


    惊悚片总少不了各种各样的谜语人,但谜语人比例太高,会显得非常奇怪。可能是为了达成逻辑自洽,埃弗莉发现这个世界同时存在着类似“提及名讳易招致灾祸”的设定,无论走到哪个片场都适用那种,让遍地的谜语人一下子变得非常合理了。


    “那瑞贝卡,你知道我为什么会突然忘了录像的事吗?我是喝了你给的蟾蜍灰水才想起来的,这真的非常奇怪。还有,你之前说的那个缠住我的不好的东西是什么?”


    瑞贝卡老实摇头:“录像的事我不清楚。”


    “你不知道吗?”


    瑞贝卡耸耸肩,语气理直气壮:“为什么失忆我是真不知道,也许是某种催眠术吧,关于这些我研究不多,只能说小小姐你运气好,风干蟾蜍恰好有驱邪祛病的效用,遮蔽了你记忆的‘病’被驱散,你自然就能把忘掉的东西想起来了。”


    “至于纠缠你的那个存在,我倒是有些猜测——你带牙齿了吗?”


    埃弗莉点点头,从随身包包里掏出那颗用塑封袋装着的牙齿。自从那天在阳光下冒出黑烟后,牙齿表面的釉光就彻底黯淡了下去,如今看上去十分灰败,像是已经在土里埋藏了几百年。


    瑞贝卡接过牙齿,打开塑封袋,把手指放在上面,闭上眼睛。过了没一会儿,埃弗莉便见她满头大汗地睁开眼,跟被烫到了一样迅速从牙齿上收回手。


    “我看到了一场祭祀……”瑞贝卡剧烈喘息着,伸手拧了拧她的眉心,“一场非常古老的祭祀,祭品是活人的血肉,还有大量从俘虏口中拔出的牙齿。这颗牙就是祭品之一。”


    埃弗莉觉得有些恶心。虽然有过心理准备,这颗牙说不定是死人牙,但她也没想到它居然已经那么古老,真的好膈应。


    “我比较擅长占卜,灵视的水平一般……不过,看那些人的打扮,他们应该是阿兹特克人。你知道的,因为那些该死的斯班牙殖民者,阿兹特克文明早在16世纪就被摧毁了,许多相关的典籍资料也已经散失,所以我无法说出他们祭祀的到底是哪一位神明,只能告诉你,这位神明的神职与‘牙齿’有关。”


    埃弗莉惊讶:“还有这样的神明吗?”


    “当然,牙齿是很重要的,尤其在古代,在医学还没有那么发达的时候,一口健康的牙齿往往意味着强壮的身体和更好的生存能力。事实上,因为人的老去往往会伴随牙齿的脱落,在一些文化中,人们便将牙齿和死亡联系在了一起,认为控制牙齿同样是死神的权能。”


    “可我不理解……我连那位神是谁都不知道,为什么祂要那样蛊惑我。”


    埃弗莉本以为影响了自己的会是恶灵之类的东西,顶破了天就是个恶魔吧,万万没想到情况更加严重,害她自残的居然会是什么“神明”。神奇的是,她压根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哪招惹的那位神明。


    “应该是因为你看的那段录像吧。”瑞贝卡猜测,“不过我也是第一次听说,有人能借由观看录像与未知神明建立联系的。不愧是米国,就连扩散信仰的方法也走在世界前列呢!”


    “信仰?”


    “也可以说‘污染’,全看你对待那位神明的态度。如果你虔诚笃信,奉祂为主宰,录像传递给你的就是信仰的力量;若你本身并不敬奉那位神祇,却看了那段录像,你就会受到污染,在不自知的情况下成为那位神明的信徒——顺带一提,后者是非常危险的,除了那些为人所熟知的正神,绝大多数神明都需要信徒的供奉。神明的赐予并非毫无代价,得到了却不返还,必将遭到神明的反噬。”


    埃弗莉听着听着感觉不对,举手向瑞贝卡老师提问:“可我没有向那个什么神明要求什么。”


    “真的吗?”


    “?”


    “你真的没有向神明要求什么吗?”瑞贝卡敛起了笑,双眼直勾勾望着埃弗莉,满脸正色,又问了一遍。


    埃弗莉沉默了。


    她想起了自己长出的那颗虎牙。它是在从诊所回来的第二天突然冒出来的,甫一萌出,就以极快的速度生长着,当时的她被洗脑了,就跟脑袋蒙了层纱一样,没觉得怎样,现在看来,这件事从一开始就不正常。


    埃弗莉忘了自己是否许愿过长牙,但她觉得应该是有的。自从左上方的犬齿脱落后,她一直为受损的颜值苦恼,几乎每晚都要对着镜子照上半天,从诊所回来的那晚,估计她也曾在照镜子时祈祷过长牙吧。


    所以她的牙床里才会长出那颗牙,这是神明对她的回应!


    “看你的样子,意识到了?”


    “嗯……但我只是想想,我发誓我绝没有向神明索求牙齿的意思!”


    瑞贝卡摊手:“可你看了那段录像——那真是了不得的东西,看过之后,你被动成为了那位神明的潜在信徒,与祂产生了链接。当你产生长牙的愿望后,与你链接的神明接收到了这份祈愿,给出了回应。在祂看来,既然接受了赠予,你便应回以供奉,可你没有,这便是后续一切灾难的源头……”


    “这……这压根不讲道理!”


    瑞贝卡哼笑:“小小姐,那可是神明,你怎么能奢求祂们跟蝼蚁讲道理呢。”


    什么啊,这家伙嘴巴好毒……


    虽然知道瑞贝卡说的是对的,埃弗莉还是难免有些噎到。她鼓起脸颊,气恼地咬了咬下唇,追问:“那我把牙齿拔掉了,是不是事情就了结了?”


    “原本不该那样简单,毕竟,就算拔了牙也不代表你未曾享受过神明赐予的恩典。不过,毕竟你与那位神明产生链接的方式不太正规,维系你们的纽带本身是很脆弱,因此,当你以鲜血为代价,强硬拒绝祂的赠予后,你们的关系自然而然就断了……我想想,这就跟钞票一样,当双方都认可时,即使是假/钞也能顺利使用,可一旦有一方提出异议,它就不再是钞票,而是废纸一张啦!”


    例子举得不是太好,但埃弗莉听懂了,并为此长舒了一口气。


    关系断了就好……她还有好几颗乳牙没来得及换呢,万一那神明还认她这个“伪信徒”,非要再送她几颗大黄牙,那可怎么办,拔牙的苦她这辈子都不想再体验了……


    总算搞明白了事情始末,埃弗莉抛下过往,开始干正事。


    她低头掏掏,从口袋里摸出一只绿色的青蛙形钱包,从里面掏出一叠百元米刀,放在了瑞贝卡面前。


    看到那沓厚厚的米刀,瑞贝卡眼睛都快瞪脱眶了。她看看埃弗莉,再看看老约翰,见老人并未对孙女一言不合掏出巨款的行为有任何异议,立即兴奋且狗腿地重新看向埃弗莉,苍蝇搓手问:“小小姐,你这是……”


    埃弗莉开门见山:“上次那个风干蟾蜍还有吗?我想跟你再买点。”


    瑞贝卡闻言有些失望:“那个啊……那是我母亲临走前送的,仅此一份,没有更多了……不过我这里还有别的东西,小小姐感兴趣吗?”


    “什么东西?”


    “都在我宿舍……两位稍等,宿舍就在附近,我现在就去拿,一定等我啊!一定啊!”说完,瑞贝卡超有信念感地看着埃弗莉,埃弗莉会意,朝她点了点头,女人于是调转方向,又朝老约翰看去。


    老约翰无法,学着埃弗莉的样子朝狼尾头颔首。瑞贝卡这才“哦耶!”一声,从椅子上原地蹦起,背上她那只扁扁的破洞背包,一阵风一样蹿了出去。


    十分钟后,当她喘着粗气再度回归时,人还是那个人,背上的背包已经摇身一变,从细狗直接变成了肥胖症患者。


    “水晶球,通灵板,黑曜石十字架、驱魔铃铛……我把我带来的东西全拿来了,小小姐你要什么,尽管挑选!”


    一边说,她一边拎起背包带,跟倒垃圾一样抬手一抖,将包里的东西倒了满桌。


    第42章 购物:统统买下!


    好消息:瑞贝卡带来的这些道具,只要出得起钱,她全部肯卖。


    坏消息:瑞贝卡说这些全是她从各种二手物品摊上买来的,在驱魔方面效果可能有点,但不多。


    “比如这把黑曜石十字架,它曾得到过一名主教的祝福,如果由一名圣职者搭配《圣经》一起使用,勉强能杀死一个低等灵……但普通人用的话,顶多只能让低等灵受伤。”她挠挠鼻尖,显得有些不好意思。


    瑞贝卡说的圣职者,是指在教会有一定职位,接受过祝圣仪式或是受到过正式册封的人。不是随便一个虔诚信徒就能变成圣职者的,埃弗莉这个没什么信仰的人自然更不搭边。


    “那这些呢,又是什么东西?”


    埃弗莉拨开物品堆顶上那些护符、十字架、水晶球等物,翻出藏在下面的乱七八糟:没有了一只眼珠的人偶娃娃、一条磨损严重的绳子、一条系着木棍的鞭子、一双带有破洞的袜子……


    “哦,这些也是我费心收集来的、能对邪恶力量产生效果的东西。比如这只人偶,你知道,在神秘学中,人偶因为拥有与人类相似的外表,又内部空洞缺少内在,所以很容易招来一些灵体的寄宿。而这只人偶,它是19世纪一名连环杀人魔的陪葬品,在杀人魔的墓穴里陪伴了他上百年。因为沾染了主人的邪恶,这只娃娃对心怀恶念的灵体有着异乎寻常的吸引力,把它丢出来,邪灵会不自觉被它吸引,钻进这只人偶里——不过时间很短暂,只能拖延半分钟。还有就是,这只娃娃平时一定要放在专属的匣子里不能取出来,不然容易招来游魂。”瑞贝卡说。


    听起来不错,是个很好的保命道具。


    埃弗莉点点头,指向绳子:“它有什么用?”


    “这是布里塔国一位名叫阿尔伯特的绞刑师曾用过的绞索,他用这条绞索处决过上百名犯人。这条绞索也因此拥有了对邪灵的威慑力。看准邪灵的脖子丢过去,邪灵将感受到窒息的痛苦……可惜的是,绞索只能折磨邪灵,无法对它们造成伤害,所以用的时候一定小心,不要驱魔不成,反而激怒了它们。”


    听起来有点用,又好像没那么有用。埃弗莉在心里嘀咕。


    “……那这条鞭子呢?”


    瑞贝卡挠挠脸颊:“这是从一位牧羊人手里买来的鞭子。这条鞭子在他们家已经传承了三代,山羊在基督教文化中是淫.欲的象征,这把鞭子鞭打过无数的山羊,因此,我觉得它应该拥有灵性,遇到淫.邪的恶灵时,说不定有特效。”


    “……”


    前两个好歹用的肯定语气,这个鞭子直接用了“我觉得”,感觉很不靠谱哎……


    埃弗莉怀着期待看向最后的那双袜子。根据经验,像这种根本想不到用途的东西,有时候反而会是好东西……


    察觉到埃弗莉目光的焦点,瑞贝卡也跟着看了过去。紧跟着,埃弗莉听到这位打扮得人模狗样的占卜师发出了一声尖锐爆鸣,手一伸就把那双破洞袜抓走了。


    “这不卖,这是我自己穿的袜子!”


    “……”


    好吧,原来那是普通的袜子。


    虽然瑞贝卡在兜售物品的过程中状况百出,卖的很多道具甚至看上去一点用都没,但埃弗莉经过思考,还是买走了瑞贝卡的那堆破烂。


    没办法,埃弗莉在这方面是真的没有什么人脉。祖父老约翰倒是认识一个牧师亨利,就是在埃弗莉小时候给她驱魔那位,但亨利年事已高,早就隐居海外了,没有要事老约翰也不方便打扰。


    “以后要是还有这类东西,你可以跟我说,我可以全部买下——不过只买那种安全无危害的,有问题的千万别给我。”


    “明白明白,小小姐你就安心吧,我可再惜命不过了。以后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邪灵恶鬼,也欢迎你来找我咨询,虽然我不一定能除掉恶鬼,但情报收集方面我还是很自信的!”瑞贝卡拍着胸脯说。


    经她提醒,埃弗莉倒是真想起一件想请教的事。


    “你有没有什么能提升精神抗性的办法?”她在临走前问。


    “有啊,冥想,不过对外行人效果可能不够好。”


    “具体是怎样?”


    瑞贝卡思考了一下,比了个“五”的手势。


    埃弗莉刚想说,5000米刀有点贵,能不能稍微便宜点,就听瑞贝卡接着道:“500米刀,我教你。”


    “……”这课程这么便宜,怎么有点像网上那种卖迷信课的骗子。


    当然,瑞贝卡显然是有真本事的,不是骗子,所以埃弗莉还是毫不犹豫买下了对方的冥想课。


    亲身体验后,她总算知道为什么只卖那么便宜了:因为冥想这东西非常玄乎!


    简单来讲,这个课程就是教你如何“内视自身”。选择一个安静的环境,以放松的姿态闭上双眼,放松思绪,但无需清空大脑——人在有意识的情况下本来也做不到完全清空大脑。冥想者要做的是赋予意念一个“旁观者”身份,当脑中出现杂念时,不要去清理杂念,而是站在中立的角度,以无悲无喜的状态观察杂念,将自身意志抽离出来,最大化削减意念对自身意志的影响。


    “这样,当你的精神受到污染时,因为你还有‘看清自己’的能力,你的意志将有一部分能够保持清醒,让你找到清理污染的契机。我们灵能力者普遍认为,‘发现自己的异常’,是抵抗污染最重要最关键的节点,而冥想可以锻炼提升这种能力……就是需要长久的练习,因为这很难。”


    说完,可能是觉得自己教的东西不太靠谱,感觉到问心有愧,瑞贝卡挠挠脑袋,又给了大金主一个建议:“还有一点经验:若是想从精神污染中活下来,有一点很重要,就是绝对不要忘记自己的名字和身份。每当你感到要产生认知混淆时,就不断在心中默念这样的话——‘你是埃弗莉,你是人类,人类有且只有两只眼睛两条手臂两条腿……’”


    “听起来有些像某种规则怪谈?”


    “啊哈哈,是这样吗?但它真的很有效,因为很多时候,污染的最后阶段就是遗忘自身,连体型都扭曲异化,最后变成彻彻底底的怪物呀……”


    埃弗莉想起了自己举起餐刀发狂乱砍的时候。当时,她就是受到那颗牙齿的影响,忘记了自己作为“人类”的身份,一心想要变成完美牙齿的培养基。这么看来,瑞贝卡的话乍一听离谱,其实还是很有道理的。


    “谢谢,你的话我记住了。”


    埃弗莉将瑞贝卡的经验记在脑中,并决定从今天起每日睡前抽出一个小时做冥想。


    双方交换了联系方式后,带着满背包乱七八糟的迷信用品,埃弗莉心满意足地和老约翰回了家。


    之后的一段时间过得意外的平静。


    老约翰的手伤愈合了,埃弗莉空荡荡的上牙床也不知不觉冒出了一颗新牙。担心出问题,新牙萌发后,埃弗莉还专门去米卡诺市区找瑞贝卡替自己看了看,确定那颗牙就是自己的没任何问题——嗯、你说去诊所看?埃弗莉现在已经对那地方有心理阴影了,短时间内并不想去,谢谢:)


    先后经历了这么多事,埃弗莉也算发现了,一旦某个地方发生一些严重灾害或是案件,等事件解决,此地就会陷入相当一段时间的平静。比如勒莫特小镇,在经历过差点毁灭整个镇子的虫灾后,直到现在也没发生过什么大事。


    也许在电影原著里,小镇是会毁灭的,所以现在才这么安稳?


    埃弗莉怀疑这是世界的某种补偿机制。


    Any way,no news is good news。从10岁一直到12岁,埃弗莉如期待的那样过得安安稳稳,没有再遇见什么大事。


    而现在,经过6年的奋斗,埃弗莉顺利从小学毕业,终于要去上初中啦!


    勒莫特小镇没有设立初中和高中的条件,相关教育资源都是和米卡诺市区共享的。小学毕业后,任埃弗莉如何不舍,她还是得告别老约翰,去遥远的市区上初中——并且,因为市区到加油站的距离太远,从初中起,埃弗莉就得寄宿了。


    老约翰同样感到万分不舍。学校不禁止学生使用手机,因此,在埃弗莉离家前,他特地花重金托人从森克市给埃弗莉邮寄来一只最新款的直板触屏手机。虽然在用惯了前世大屏手机的埃弗莉看来只是个弟弟,但在米卡诺这样的小城市里,它已经足够酷了。


    小学读的是公立,学习环境太宽松,埃弗莉不太喜欢。因此,初中她特地选择了一家全寄宿制的私立中学,名叫“菲诺中学”。


    虽然埃弗莉还没想好未来是否要去上大学——毕竟,按照经验,美国惊悚片的主角10部有8部都是眼神清澈又鱼唇的大学生,这让埃弗莉总有种不好的预感,觉得离开家乡去外地上大学会遇到很多糟心事……但良好的学习成绩就像核武器,可以派不上用场,却必须拥有,这样埃弗莉将来才有更大的选择空间。


    而菲诺中学,根据考察,是一家历史悠久,管理严格的私立中学。它始建于上世纪40年代,环境优美,文化气息浓厚。学校坐落于米卡诺市区西郊,占地66英亩,既能享受城市生活的便利,又远离了市中心的繁华喧闹。学生在校期间,校园采取封闭式管理,实行严格的访客登记制,有专人24小时围绕校园外墙进行巡逻,全力确保在校生安全。


    听起来非常靠谱。


    埃弗莉觉得在这种地方遇到事情的可能性不大……反正肯定比那些动不动发生打架斗殴的公立学校好吧?


    于是,9月3日,埃弗莉拎着大包小包,在门口告别了老约翰,正式成为了一名就读于菲诺中学7年纪的学生。


    第43章 女巫:喜欢作死,那就去吧


    入学第一天的主要任务就是“认识”:认识校园,认识同学,认识老师。


    会来私立学校上学的,大多是米卡诺中上层阶级的孩子。不少人从小学时就同班,早已经互相认识,见面后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兴奋地交流假期里的所见所闻,吵吵闹闹,非常社牛。


    除了这些明显认识的学生,班级里还有一些人孤零零站着,应该和埃弗莉一样,是从其他学校升上来的,在班里没有熟人。这些人四下观察了一阵,大概是为了表现得合群,很快从人群中找到同类,陌生人之间彼此抱起了团。


    于是,不过一上午,班级里隐隐就出现了许多个小团体。


    埃弗莉没有加入任何团体的意思。


    对她来说,初中生还是太幼稚了点,要交朋友至少得高中生吧,不然不是根本聊不到一起去嘛。


    这种时候,小学时的“酷女孩”面具还是挺好用的。因为埃弗莉长得好看,有不少学生小团体向她递来橄榄枝,邀请她加入他们一起玩,但埃弗莉的回应非常冷淡,谁来都是“谢谢,抱歉,没兴趣”三连。


    原本还有被拒绝的学生感到不爽,觉得这个不知哪来的女孩实在太傲慢了,有点不识好歹。但很快,有一个消息灵通的学生一拍脑袋,在人群中大喊一声:“我想起来了!她是勒莫特的埃弗莉,‘冰雪女王’埃弗莉!”


    勒莫特的埃弗莉?冰雪女王?谁谁谁?


    “查理,你知道什么,快跟我们说说!”有熟悉的学生催促那人别卖关子。周围其他人闻言纷纷压低了说话声音,竖起耳朵准备偷听。


    查理明显很享受周围人的关注与吹捧,他昂着下巴,得意地环视了一圈教室,在众人期待盼望的目光下,超大声将埃弗莉有关的信息全部抖了出来:


    “勒莫特镇你们知道吧?几年前,那里不是发生过一起特大沙尘暴,死了很多人吗?我听我镇上的表兄说,当时多亏了四个人挺身而出,带领镇民避难,才避免了更大损失,不然可能整个小镇都要因此灭亡。而埃弗莉·麦纳斯就是四人中的一个,所以她在勒莫特非常有名,受到了全镇居民的喜爱与欢迎。至于‘冰雪女王’,那是埃弗莉在学校的外号,因为她高傲冷漠,对谁都冷冰冰的,不假辞色,就像故事里的冰雪女王一样……”


    他这段话让整个班级都沸腾了。


    “什么,原来还有这样的事!这是真的吗?”


    “勒莫特的沙尘暴我知道,我姨婆当时就在米卡诺中心医院工作,她接到求助去了一趟勒莫特小镇,回来之后好几天魂不守舍的,问她她只说那里死了很多人,别的什么也不肯讲……”


    “那个埃弗莉从沙尘暴里拯救了小镇?可按时间推算,她当时只有三年级吧,没有人觉得奇怪吗?”


    “但她是真的很酷哎。对谁都冷冷淡淡的,就连埃德隆他们邀请她,她也不搭理呢……”


    人们交头接耳,对埃弗莉的传奇履历议论不停,惊叹有之,质疑有之,崇拜有之……不过,当他们讨论完,转过头用或明显或隐晦的目光看向教室角落里默默看书的女孩时,被埃弗莉周身独特的冷锐气质所慑,大家无一例外都产生了“埃弗莉·麦纳斯确实有资本狂傲”的想法。


    表面平静实则脚趾疯狂抠地的埃弗莉:“……”


    ——行了,好了,别议论了!为什么都已经小学毕业了还摆脱不了“冰雪女王”这个外号啊!


    得益于大喇叭查理的宣传,尽管埃弗莉一直独来独往,没有加入任何校园团体,却也没人敢不长眼来欺负她。相反,作为少见的“独狼”人士,埃弗莉在学校的风评和人气意外的不错,人们对她态度普遍很友善。


    埃弗莉对目前的状态非常满意,她衷心希望自己的初中三年可以白开水一样平平淡淡地度过。因此,开学一个月后的某天,当有同学在下课后拦住她,试着邀请她一起去位于学校西北角的废弃教学楼探险时,埃弗莉拒绝了。


    惊悚片生存守则第四条,远离荒芜的废墟、露营地、古堡、林中别墅、可疑的洞窟或者诸如此类地点。


    在惊悚片里,这些地方往往隐藏着难以想象的危险——杀人魔、恶灵、斜教徒、远古恶兽……反正,很多部电影的开端,都是由一群不怕死到处乱跑的炮灰引发的。埃弗莉可没兴趣变成其中之一。


    “真的不去吗?埃德隆、艾里克他们也去呢,听说他们在图书馆找到一份手稿,里面提到说,在上世纪30年代,旧教学楼还是礼拜堂的时候,曾有人秘密在礼拜堂地下关押了一名女巫,他们准备去那里找女巫呢!”那名学生可能以为埃弗莉嫌单纯的探险无聊,又给她加码。


    结果埃弗莉拒绝得更坚定了:“不去。”


    傻子才会去!


    探索废墟已经够危险了,还带上了什么女巫传说,那不是危险加倍吗!


    不仅仅自己不去,埃弗莉担心那群信誓旦旦要大半夜去废弃教学楼探险的学生带什么脏东西回来,她还非常(划掉)恶毒(划掉)热心地偷偷给7年纪几位班主任老师(即家房老师)通风报信,把晚上有大批学生准备夜游的事捅了出来。


    于是,那天晚上,在班主任老师的督促下,学生们终究没能去成探险,乖乖回到了各自的宿舍。埃弗莉自觉阻止了一个惨剧的发生,深藏功与名,重又愉快地投入到学习的海洋。


    但她显然低估了这个年龄段学生那过分旺盛的好奇心与逆反心。


    夜探废墟的事才黄了没几天,之前那位学生又来了。


    他神神秘秘告诉埃弗莉,有人带了块通灵板到学校,同学们准备在晚上的缝纫教室举行通灵仪式,问埃弗莉想不想参加。


    惊悚片生存守则第五条,不要接触危险的游戏。


    此处的游戏,包括但不限于笔仙、碟仙、通灵板、血腥玛丽、手机上突然冒出的奇怪软件等等等等。


    这么危险的活动,埃弗莉自然不可能答应参与。不过,为了避免不懂事的同学们不小心召唤来恶灵,给同年级的她惹来麻烦,埃弗莉就没急着拒绝,而是追问了两句,打算从这位同学嘴里多钓点信息。


    “什么时候的活动,今晚吗?参加的都有谁?”


    “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你看,上次埃德隆他们组织大家去废弃教学楼探险,不是被人中途泄密,最后没去成吗。大家后来自查了一下,没找到到底是谁泄露的秘密,这次活动干脆就不事先说明了,你如果感兴趣我就把你的名字报上去,到时候会有短信通知。”


    “……”还挺有保密意识!


    “我就算了吧,没什么兴趣。”埃弗莉摆摆手,又一次拒绝了那位不知名同学。


    虽然她可以先报名,等收到短信再中途反水,把第二次活动也破坏掉,但说真的,这样也太麻烦了。性格问题,埃弗莉本来就和其他同学不太亲近,万一泄密人就是她的事由此暴露,她在学校的地位可能会很尴尬,运气不好说不定还会引来歧视和欺凌。


    没有谁有那个义务一直为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兜底。举报过一次已经算她仁至义尽。既然那么喜欢作死,那就去吧。


    埃弗莉默默想着,转头就把这件事丢到了脑后。


    之后的几天风平浪静,也不知道是通灵活动还没举办,还是举办了但运气好没引来恶灵。


    异常发生在半个月后的某天。


    那是一节音乐课。


    菲诺中学的音乐课是选修课,教室很大,常常几个班级一起上。


    这节课上,音乐老师教了一首新歌,邀请同学上台献唱。隔壁班级一个叫劳拉的女孩积极举手,毛遂自荐。


    埃弗莉知道这个女孩,她是位于7年纪金字塔尖的几名学生之一,经常会和埃德隆、艾里克几人一起玩,是他们小团体中唯一的女孩。因为母亲是一名歌手,劳拉从小就学习声乐,并以自己清亮好听的嗓音为傲,从来不会放过在众人面前展示才能的机会。


    趁同学登台献唱的时间,埃弗莉本想开会儿小差,低头偷摸做两道数独题。没想到,悠扬的伴奏声刚刚响起,讲台上的劳拉忽然皱起眉头,露出了痛苦的神色。


    “她怎么了?怎么不唱……”


    “不知道呀。”


    身旁同学的小声议论引起了埃弗莉的注意。她抬起头,看到劳拉正瞪着眼睛,用不断颤抖的双手触碰着她的脖颈。


    “你怎么了,劳拉同学?”音乐老师按掉配乐,走上前关切询问。


    劳拉没有说话,又或者根本说不出来。她像是压根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转动眼珠,用惊恐与求助目光望着老师,嘴巴张开到极大,双手成爪,越发用力地挠上自己的脖子。


    “嗬嗬……嗬……”


    音乐教室是经过专门设计的阶梯教室,在讲台位置发出的声音经过阶梯结构的反射传入学生耳朵,会得到声学增强。因此,尽管埃弗莉坐在靠后的位置,以她的耳力,依旧能很清晰地捕捉到从劳拉喉咙深处响起的、古怪又瘆人的“嗬嗬”声。


    音乐老师起先还以为劳拉是吃东西被噎住了。她快步走到劳拉身后,双手环抱住劳拉的前腹,膝盖弯曲抵住腰背,胳膊用力一个按压——“噗!”,劳拉颈部的皮肤自下而上出现明显的鼓胀,待那鼓胀来到咽喉,劳拉的嘴巴一张,成功向外吐出了一团黑色的东西。


    那是只黑布林大小的漆黑蜘蛛。


    它通体漆黑,表面毛糙,甫一落到地面,立刻从身上弹出八条沾满唾液的粗壮毛腿,以极快的速度朝着距离最近的学生爬行,在教室里引发一阵尖叫。


    眼看蜘蛛就要翻越阶梯,爬到第一排座椅前,一个胆子较大的男生终于挺身而出,冲到椅子前,抬脚踩死了那只蜘蛛。


    “啪叽”,巨大又狰狞的蜘蛛被人踩扁,变成破碎的躯干和一地黄黄绿绿的黏液。正当男生松了口气,准备迎接周围同学、尤其是女生的欢呼与称赞时,他却听到了此起彼伏的尖叫声。


    一声接一声,远比刚才更加激烈,满载了恐惧与骇然。


    于是,学着周围所有学生的样子,男生转过身,一同看向了他的身后。


    视线的中心,演讲台上,才刚呕吐出一只活体蜘蛛的劳拉正在使劲抓挠自己的嗓子。她的嘴巴张得极大,上颚与下巴之间拉出一道长长的“0”形,让人怀疑下一秒嘴唇就要被撕裂。


    “0”形的深处,漆黑的咽喉就像一口泉眼,源源不断向外喷涌着指头大小的黑蜘蛛。每一只蜘蛛都是活的,当它们迈着长满刚毛的黑色长腿从肠道一样膨胀蠕动的喉咙口艰难地挤出后,立刻便顺着女孩的牙齿、舌头、脸颊、手掌不断爬行,密密麻麻覆盖了女孩全身,并以女孩为中心,快速扩散向四面八方。


    再后来,不仅仅是咽喉,连女孩的眼皮里也探出了长着毛的粗壮蜘蛛腿,一根,两根,三根……一只又一只硕大的蜘蛛从她的眼眶钻出,从她的耳朵、鼻孔钻出,从她身上每一个孔洞钻出。


    当劳拉整个人都被蜘蛛包裹,看不到丝毫肌肤,她的身体也终于到了临界点。在众目睽睽下,站立的人影轰然倒塌,像熟透碎裂的西瓜一样砸落在地,变成一滩赤红的血水。


    血水之中,无数的蜘蛛“簌簌”爬行着,在众人的尖叫哭喊声里,爬进教室各个角落,消失不见。


    ……


    第44章 女巫:第二起死亡案


    一名学生当众死亡,自然惊动了警察。


    等米卡诺警方赶到现场的时候,蜘蛛已经不见踪影,地上只剩下一滩血水,和劳拉沾满鲜血的衣服。


    目击了这场死亡的人太多了,虽然音乐老师反应迅速,很快就对现场的学生进行了清场,但与这件事有关的照片与视频依旧迅速传遍了整个学校。走在路上,到处都是议论这件事的人。


    劳拉的死状非常诡异。从没有听说哪个人会口吐蜘蛛,最后身体炸裂,变成一滩血浆的。这个世界的米国,科学和迷信并驾齐驱,相信什么的都有。有些人觉得劳拉是误吞了某种变异蜘蛛的卵,蜘蛛在她体内孵化,吃空了她的身体,另一些人立刻跳出来抨击这观点,认为这看似科学的解释一点也不科学。


    “嘿,这可是第二起死亡案了,一起案件也就罢了,两个人都死得这样离奇,科学怎么可能解释得清楚,这一定是女巫的诅咒!”那名男生言之凿凿。


    “什么女巫?”


    “你们不知道吗?这所学校的旧教学楼,是由一家天主教会的礼拜堂改建而来的。据说,在那家礼拜堂里,曾关押过一名诅咒女巫……”男生压低声音,神神秘秘道。


    惊悚片生存守则第一条:注意提示。


    这是埃弗莉第二次听说“女巫”这个词。假设这是一部惊悚片,那么,埃弗莉觉得这个被关在礼拜堂的女巫,十之八.九就是引发一切异样的元凶。


    不过,为什么那个男生要说第二起死亡案,难道除了劳拉,还有其他人死了?


    怀着满腔疑惑,埃弗莉站在不起眼的角落偷听了一会儿。非常可惜,关于女巫的事,那名学生知道的明显只是皮毛,翻来覆去就那几句,没什么干货。有关他口中的第一起死亡案,也压根没有展开说明。


    这两者的情报,都需要埃弗莉自己去调查。


    们在学校没有朋友的人是这样的啦,一些在同学间已经传疯了的消息,可能要几百年后才偶然传进埃弗莉的耳朵。


    呵呵。


    学校每天下午有两小时的体育运动时间。埃弗莉是网球部的成员,趁训练的间隙,她找一个比较八卦的部员打听了一下,这才了解到,原来劳拉不是最近第一个离奇死亡的,在她之前,隔壁班还死了一个名叫本杰明的男生。


    那名男生同样是埃德隆小团体中的一员。他是校篮球队的种子选手,才7年级个子已经蹿到了一米八,肩宽腿长,擅长运动,据说投篮也很准。虽然在埃弗莉的印象里,那就是个脑子空空狂妄自大的标准美国“体育生”,但他在女生间人气还挺高。


    上周五下午,所有人都放学回家。在自己家里,本杰明不知什么原因,突然从二楼的阳台摔了下去。


    阳台下方停了一辆压缩式垃圾车。车子彼时正在接收垃圾,顶部的投料口开着,本杰明从阳台落下,刚刚好落进了口子里,随着其他垃圾被一起卷入了内部的压缩机。


    奇怪的是,那么大一个人坠落,当时在场的人没有一个看到本杰明,或是听到他在垃圾车里的惨叫。直到垃圾车开回转运站,人们开始搬运车里的压缩垃圾块,这才震惊地在垃圾堆里发现本杰明被压成方块、和垃圾融为一体的扭曲尸体。


    “大家都说他们是被凯莉报复了呢。”那位八卦的部员补充。


    “凯莉?”


    “就是那个经常被埃德隆他们欺负的胖女生,凯莉·戴维斯。”


    那是谁?


    从升入初中,埃弗莉就一直埋头学习,不问世事。连自己班上的同学,她都足足记了一个多月,更别说隔壁班学生了。除了在一个小组做过作业的勉强能叫出名字,其他人她是真不认识。


    “……”


    八卦部员一看埃弗莉的表情就知道她什么也不清楚。不过仔细想想,毕竟是那个目下无尘的埃弗莉啊,如果会关注这种小事那才奇怪呢……而且埃弗莉不知道,不就正好到了她表现的时候吗!


    于是部员不仅没嫌烦,还兴奋地拉着埃弗莉,好好给她科普了一下埃德隆四人组与凯莉之间的事。


    整件事概括起来很简单,无外乎“校园霸凌”四个字而已。


    埃德隆四人是学校的风云人物,一次偶然,他们这个小团体盯上了同班的学生凯莉。


    凯莉性格内向,矮矮胖胖,存在感很低,也没有什么朋友,是个极好的欺凌对象。


    埃德隆四人把老实的凯莉当作玩具,呼来喝去,各种欺辱。凯莉家庭贫困,依靠助学金生活,她不敢反抗埃德隆,因为他父亲一句话就能决定她是否能拿到奖金。四人组显然也知道这点,因此,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对凯莉的欺凌越发过分。


    “今天死掉的那个劳拉你知道吗,她经常随身携带一个玻璃瓶,瓶子里养着几只蜘蛛。那些蜘蛛就是她专门为了凯莉准备的,因为凯莉害怕蜘蛛,非常害怕,一见到蜘蛛就会吓得浑身颤抖,汗流不止那种。劳拉发现了这点后,经常用那些蜘蛛吓唬凯莉,把蜘蛛倒在凯莉头顶——有消息说她还曾强迫凯莉吞下蜘蛛卵,把小蜘蛛倒进凯莉的耳朵,也不知道真的假的……”


    “……”埃弗莉听得眉头直皱,“这样的情况,学校都不管吗?”


    “怎么管,埃德隆的爸爸和校长可是好朋友,除了他,另外三个家里也都非富即贵,只要凯莉不去告状,老师们巴不得当什么都不知道。”八卦部员耸肩。


    好吧,确实,米国老师绝大多数就是这个鬼样子……


    交谈间,课外活动时间结束。今天轮到八卦部员去收拾网球,她抱着装满球的篮子,从地上站起。为了感谢对方无私分享的情报,埃弗莉也跟着站起,帮女生一起归还网球。


    两人肩并肩走到器材室门口,刚准备进去,八卦部员忽然抬起胳膊,肘了一下埃弗莉。


    “快看那里,那就是凯莉!”她压低声音,兴冲冲提醒埃弗莉。


    埃弗莉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发现就在不远处的球场拐角,两个男生正一左一右胁迫着一个矮矮的女生。


    别人埃弗莉不一定认识,但学校的风云人物她还是有印象的。只一眼埃弗莉就认出,那两个高大的男生正是八卦部员先前提到的埃德隆和艾里克。


    他们在做什么?是怀疑两名同伴的死与凯莉有关,在找她对质吗……


    埃弗莉想了想,放下手中的球篮,借着树丛的掩护走到了近前,竖起耳朵偷听。


    她猜得不错。先后死了两名同伴,其中劳拉又是以那样特殊的方式死去,稍微一联想,埃德隆和艾里克自然会想到凯莉身上。


    出乎埃弗莉意料的是,在猜到真相后,两个男生明知凯莉可能已经获得特殊的力量,却依旧不知悔改,不仅没有害怕求饶滑跪道歉,反而越发恶劣地威逼起了凯莉。


    “……你别装了,我们知道是你干的。那天,因为被巡逻保安打断,你没能成功送走那个恶灵。从那时起,它就一直留在你身上吧……女巫的诅咒是很好用,但凯莉你别忘了,你的爸爸还得靠东岭电气的工作活着,如果你敢对我们两个做什么,我发誓立刻让你爸爸滚蛋,让他这个残废再也没办法在米卡诺找到任何一个工作!”埃德隆掐着凯莉的脸颊,将矮小的女孩整个按倒在球场的网状围栏上,恶声威胁道。


    站在旁边的艾里克也阴沉着脸,朝女孩亮出了他的手机:“还有这些照片,我全部在我的私人空间做了备份,。一旦我死掉,它们立刻会群发到学校所有人的邮箱里,到时候,我敢保证你的身材一定会在整个米卡诺出名……”


    两个男生的身躯太健壮,把凯莉整个人挡在了后面。从埃弗莉的角度,无法看清凯莉的脸,但仅仅只是看到女孩的身体轮廓,埃弗莉便感到脊骨发寒,冷汗不止,胸腔中的心脏猛烈地跳动着,声音响亮得像擂鼓。


    危险危险危险危险……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向埃弗莉传达一个信息:那个叫凯莉的女孩非常危险!


    居然会想到用这些东西威胁凯莉,那两个男生真的知道他们在面对的是怎样可怕的存在吗?


    事情发展到这个程度,埃弗莉已经没有介入的必要。不想引火烧身惹来麻烦,又有些看不过两名男生欺负女孩的做法——哪怕那个女孩已经拥有非人的力量,欺凌依旧是埃弗莉所不齿的,于是埃弗莉装作不经意路过,朝旁边的空气大喊了一声:“米勒老师,您怎么在这里?”


    米勒老师是学校的训导主任,一个严肃刻板的老头,我行我素,眼里揉不得沙子,连校长的面子都不给。被他抓到有违纪行为,哪怕是埃德隆也会被训得很惨,是这所学校里难得的清流。


    果然,听到埃弗莉这一声,两个男生做贼心虚,不约而同松开了按在凯莉身上的手。


    “刚才的话你给我记住。”


    “晚点再找你继续聊。”


    他们压低声音,各自威胁了凯莉一句,转身匆匆从围栏边离开。


    埃弗莉不愿意多掺和,赶在两个男生看到自己前,也压低脚步,和部员一起跑进了器材室藏起来。


    被剩下的凯莉维持着倚靠在铁网围栏上的姿势,面朝天空,独自一人站立了一会儿,忽然站起身,双眼直直锁定埃弗莉,嘴角勾起,朝她露出一个邪异的笑。


    躲在窗户后面偷看的埃弗莉吓得心跳都要停摆了。


    虽然她觉得自己没做什么坏事,但谁知道呢,有些时候,好人未必会得好报,就比如《渔夫和魔鬼》的故事,渔夫把在瓶里关了几百年的魔鬼放出来,魔鬼不仅不感恩,反而还要杀了渔夫呢……


    埃弗莉发誓自己以后再也不烂好心了。


    握紧了胸口佩戴的女妖眼球,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情,埃弗莉告别部员,离开了器材室。


    第45章 女巫:真是无妄之灾


    再次发誓,自己以后再也不烂好心了!


    次日清早,埃弗莉洗漱完毕,像往常一样走出宿舍楼大门,围着宿舍楼跑步晨练。跑到宿舍楼后的拐角处,她与手捧花盆,诡异微笑的凯莉撞了个正着。


    凯莉矮矮壮壮,眼睛细长,脸上有大片的雀斑,是一个乍一看有些灰扑扑的女孩。埃弗莉看到她的时候,她就站在花坛边,面朝埃弗莉跑来的方向站着。长长的红发披散在凯莉肩头,在女孩眉眼周围打落一层阴影,搭配她古怪勾起的嘴角,和垂首站立的静谧姿态,给人一种神秘又怪异的感觉。


    宿舍楼背后人迹罕至,看到拐角突然闯出一个人,凯莉竟一点也没有惊讶的意思。事实上,早在埃弗莉出现前,女孩斜斜上翻的双眸就已经锁定了拐角的方向,给人的感觉就好像早已料到那里会有人出现,并已经等候多时了。


    埃弗莉猛地停住了跑动的步伐。


    根据目前所知的情报,凯莉很可能与旧教学楼的诅咒女巫产生了联系,还借用女巫的力量咒杀了两名霸凌她的同学。这样的凯莉,早已经超越普通人范畴,是一个行走的大杀器,贸然接近她,说不定会给自己带来灾祸。


    可若是转身就跑,这样明显的抵触行为,万一激怒了凯莉,自己也可能被对方盯上。


    就在埃弗莉进退两难的时候,凯莉忽然动了。


    她珍惜地爱抚着怀中的黑色百合花,缓步走到埃弗莉面前,抬起头,漆黑的眼珠一瞬不瞬望着埃弗莉。


    “你也很爱你的母亲吗?”


    “什么?”


    凯莉没有再说话。


    她走到花坛边,放下了手中的花盆,随后便像一抹游魂一样,旁若无人地飘过埃弗莉面前,离开了宿舍楼。


    埃弗莉怔怔站在原地,目送凯莉的背影从拐角消失。她不明白凯莉突然冒出的那句话什么意思,是说凯莉很爱她的母亲?那和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呢……


    埃弗莉低头看了眼佩戴在手腕上的手链。银制的细链上,蓝色的玻璃眼珠依旧保持着完好,没有损坏的迹象。


    这玻璃珠是土耳其传统护身符“恶魔之眼”,又名“蓝眼睛”,有一定的辟邪与抵御诅咒的能力,但很微弱,毕竟它只是瑞贝卡从不知道哪里淘来的二手货。埃弗莉不指望它辟邪,一般拿它当成诅咒报警器使用。


    既然蓝眼睛完好,说明凯莉没有对她下手。


    没事就好,其他的还是不要深究了……


    埃弗莉强迫自己把疑问抛到脑后,以免过分深入,最终无法抽身。从宿舍楼离开后,她转道去了食堂,同以往一样吃饭、上课,继续自己普普通通的一天。


    可她忘记了,有凯莉在的日子,又怎么可能普通呢?


    上午10:40左右,英语课上,一声凄厉的尖叫打破了课堂的宁静。


    英语老师维罗妮卡彼时正站在花圃前,指着其中的花苗给学生介绍植物生长的全过程,同时引经据典,将一些与植物有关的抒情诗句与众学生分享。米国学校很流行这种“花园教育”。当所有人都沉浸在浓厚的文学氛围中时,突如其来的尖叫扰乱了一切,包括老师在内,大家纷纷转过头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里是温室一角。高出地面半米的方形花圃中,生长着几株美丽的百合花。


    或许是被盛放的百合所吸引,一名男生不知何时脱离了教学队伍,走到了百合花圃前。他此刻正双手撑地,跌坐在花圃边缘,用惊恐的目光望着其中一株黑色的百合花。


    “人……人人……”


    男生的嘴里结结巴巴,翻来覆去说着些听不懂的话。


    英语老师察觉到情况不对,分开人群率先走到男生面前,并顺着对方的视线,来到了那株黑色百合前。


    从看到那丛花起,埃弗莉就有种不祥的预感。早晨,她在宿舍楼后偶遇凯莉,当时,凯莉手里捧的也是类似的花。两者之间会有什么联系吗……


    人就是这样一种生物,越危险,越好奇。即便不断在心中告诫自己,不要去看,那一定会是相当骇人的场景,埃弗莉依旧无法停止往前的脚步。


    因此,在英语老师拨开花茎,看向黑百合的底部时,埃弗莉站在人群最前方,同维罗妮卡老师一样,一眼就看到了黑百合下方的“花泥”。


    确切来说,那不是泥,而是混杂着血液和白色脑浆的大脑。


    那株黑百合,生长在一颗裸/露在空气中的大脑上。


    “唔……唔呕!”


    维罗妮卡老师几乎是立刻偏头呕吐了起来。埃弗莉自认心理承受能力强大,但在她发现那颗大脑依旧鲜活,仍在向外渗出血液时,依旧产生了强烈的反胃感。


    她尚且如此,站在她后面的同学们自不必提,尖叫的,呕吐的,逃跑的,晕倒的……整个温室里瞬间乱做一团。


    说起这事,就连埃弗莉都有些怜爱她的同班同学们了。短短两天内,他们先后目击了活人被蜘蛛吞噬成血水以及人脑种花的场景,在这样的年纪遭遇这样的噩梦,估计往后余生都无法摆脱这样的阴霾吧。


    维罗妮卡老师强撑着报了警,并对温室进行了清场。后续的挖掘过程虽然没有学生在场,但对死者身份的猜测早已在学生间流传开——一定是隔壁班的艾里克!他从今天早上就一直没看到人,他的班主任老师在宿舍、教室、球场找了个遍也没找到他,问同学和舍友,没人能说出所以然。


    隔壁班的学生吓坏了。他们不敢找气质越发阴郁可怖的凯莉,只好想方设法向老师求证,但所有老师都对这件事讳莫如深。


    到了下午,在学校论坛上,一条帖子忽然出现,将学生们的恐慌情绪推向了顶点。


    帖子的发帖人是一个1级小号,帖子的标题是【花】。


    名字很美好,但点开帖子,出现在人眼前的并不是什么鲜花,而是一张触目惊心的照片。


    照片的主角是一具沾满泥土的尸体。它以双手背在身后,膝盖跪地,头颅低垂的认罪姿态,跪在硕大的土坑里。尸体的头顶被不知什么锋利的器具切掉了一圈头盖骨,露出内部粉红色的大脑。一株黑色百合花就生长在尸体的大脑上,鼓胀的白色球根下,细长的根须密密麻麻,深深扎入汁液丰茂的大脑沟回,将大脑顶端扎得血肉模糊,红白一片。


    只要稍微对学校金字塔顶端的学生有些了解,就能轻易认出,那具死状可怖的尸体,属于7年级的艾里克,一个头脑聪慧、总能蹦出各种鬼点子的跳脱男孩。


    没有人知道,在警方的重重封锁下,发帖人究竟是如何偷拍到现场照片的。尽管论坛的管理员反应迅速,很快就把帖子删了,但名称为“花”的照片依旧被一些手快的学生保存下来,并在接下来的几十分钟里迅速传遍了整个学校乃至米卡诺市区。


    埃弗莉的邮箱也在不知何时收到了某位同学群发的照片。


    她面无表情地点击删除,然后拨打了老约翰的电话。


    学校里太危险,她打算休学一阵子,等凯莉报复完所有仇人,事了之后再行回归。


    但她的计划落空了,因为没多久,埃弗莉就以案件相关人身份受到了警方的传唤。


    艾里克死去的温室内种植了一些名贵花草,为保护学校资产,在温室的出入口上方,学校安装了一枚监控。今天早上7:30分,监控拍摄到艾里克打开门锁,独自一人进入了温室。30分钟后,负责管理温室的两位校工到岗,根据证词,他们进入时温室里空无一人,角落的黑百合已经出现。


    警方由此推测,艾里克的死亡时间是早上7:30到8:00之间。


    作为学校的风云人物,艾里克交友广泛,唯一与他有过“小冲突”的,只有同班同学凯莉。所有人都认为是凯莉杀了艾里克,但是,从上午7:50到发现艾里克的尸体为止,凯莉一直处在人群中,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唯独7:30到7:50之间,有20分钟的空白。


    当警方询问那段时间凯莉在哪时,凯莉回答说,她直到7:40前一直在女生宿舍。


    如果情况属实,从距离上讲,凯莉是不可能在短短10分钟内完成从女生宿舍跑到温室杀死艾里克、再从温室跑到学生食堂就餐的全过程的。


    于是,作为唯一能证明凯莉当时在宿舍的证人,警方找到了埃弗莉。


    呵呵,真是无妄之灾……


    身为未成年人,埃弗莉被传唤时,身边理应跟随一名监护人。老约翰彼时已经驱车来到学校,就在校外等候,这种情况下,学校本该放行老约翰,让祖父陪同埃弗莉接受审问。然而,最后陪埃弗莉一起走进询问室的,却是隔壁班的班主任老师。


    “埃弗莉,你是个聪明女孩。死去的三位同学都是品学兼优的好孩子,他们的家人非常愤怒,发誓要不计一切代价让凶手伏法。等会儿见了警察先生,如果他们问你早上是不是见过凯莉……”


    埃弗莉心中一动。她听出了老师的言外之意,这群肮脏的大人彼此勾连,显然希望她作出伪证。


    “好的,老师,我明白的。”


    埃弗莉嘴上答应得好好的,到了现场,却一秒反水,实话实说。


    “是的,今天早上7:35到7:39分期间,我在女生宿舍楼后面遇到了凯莉同学……我没有记错时间,因为我是个时间观念很强的人,有定期查看手表的习惯……认错人?当然不会,凯莉同学当时还同我打了招呼,我认识她。”


    “你确认吗,埃弗莉同学?”隔壁班的班主任在旁边急声询问。


    埃弗莉跟老约翰了解过一些讯问流程,知道像班主任这样的干涉行为是违规的。奇怪的是,周围所有人都对他这种行为采取了无视和放任态度。不仅如此,眼前的警察也板着脸,一直翻来覆去询问埃弗莉早上的各种细节,俨然有将她当作犯人审问的架势。


    看来米卡诺警方也已经被几名学生家长的权势渗透了……真愚蠢啊,明知道他们面对的是非人的力量,却依旧妄图用人类的方式逼犯人就范吗?


    无论几名大人如何明示暗示,埃弗莉都拒绝在不属于自己的笔录上签字——他们自己作死也就罢了,别想拉她下水!


    因为埃弗莉态度坚决,又明显对讯问的流程和各种规范有所了解,稍有不合规的地方,她就喊着要找律师,让几名警察额头冷汗直冒。僵持了半天,几名大人终于放弃了说服这粒蒸不烂煮不透的铜豌豆。


    第46章 女巫:小女孩的命也是命!


    虽然埃弗莉在强权面前选择了坚持底线,不作伪证,但资本的力量超乎想象。


    凯莉最终还是作为杀人案的嫌疑人被警方带走了。


    除了埃弗莉,所有在食堂见过凯莉的师生在讯问中不约而同作了伪证,说没有在食堂见到凯莉。这样一来,凯莉一下子成了嫌疑最大的人。


    校门口,众目睽睽下,身材矮胖的女孩像一抹不容于世的亡魂,面无表情地在几名警察的陪同下坐上了警车。


    回到教室没多久,埃弗莉收到了自己的休学申请被驳回的通知。


    似乎是她替凯莉作证的行为惹怒了某些人,有人专门同校长打了招呼,埃弗莉的休学申请因为理由不够充分,没能提供医疗证明等原因,被学校驳回了。


    她必须继续在学校就读。


    和埃弗莉不同,其他那些7年级同学,凡是因心理受到严重创伤请假或提出休学申请的,全部都被学校通过了。顺带一提,霸凌者中唯一还活着的那位埃德隆也休学了,那天,艾里克尸体前脚刚被发现,他后脚就光速撤离了学校。


    因为大量学生的离开,原本热闹的校园一下子变得十分冷清。这样安静的环境本应是埃弗莉梦寐以求的,但不知为何,她在书本前坐了半天,怎么也无法静下心。


    思来想去,埃弗莉决定去一趟学校图书馆。


    诅咒女巫的事她是不会掺和的,但这不妨碍她查一下相关资料,满足自己的好奇心。毕竟,这个世界的惊悚片无穷无尽,女巫的事件躲过了,下次还有别的案子等着她,多了解一些情况,以后也能从中汲取经验。


    如是说服着自己,埃弗莉在图书馆一泡就泡了整整两天。


    经常看惊悚片的人都知道,无论主角遇到怎样的案件,去当地图书馆翻翻资料,总能找到蛛丝马迹。虽然埃弗莉不是电影主角,但勤能补拙,经过连番查找,她成功从故纸堆里找到了邀请她夜游的那位学生曾提到过的“手稿”,以及一大摞那段时期的旧报纸。


    诅咒女巫的传说开始出现,是在上世纪30年代。


    当时,菲诺中学还未建校,这片土地属于一家天主教会。彼时的米国,基础教育的普及率已经很高。一天,一个名叫“奥莉维亚·萨拉曼”的年轻女人闯入学校,向老师告状,声称她的女儿在学校遭到了同学的严重欺凌。


    欺负女孩的学生家境优越,而奥莉维亚只是一名工厂女工。老师并未对欺凌事件公正处理,于是,愤怒的奥莉维亚当众咒骂了那些学生,诅咒他们将遭受自己女儿十倍百倍的痛苦。


    女人的诅咒很快得到了应验。从那天起,凡是欺负过奥莉维亚女儿的人,都被卷入各种各样离奇的事故,死于非命——被流浪狗群啃咬致死、跌进烤炉活活烤死、在公园坐船时卷入螺旋桨被绞成肉泥……愤怒的学生家长怀疑奥莉维亚是一切的元凶,他们闯入女人的家,成功从她家中找到了许多与巫术相关的草药和道具!


    畏惧女巫的力量,人们不敢亲自对付女巫,就向教会求助,由教会派出驱魔人队伍,逮捕了奥莉维亚。


    从这里开始,记录出现了分歧。


    本地报纸上的新闻报道里写,奥莉维亚被捕后很快于狱中自杀。但根据那本没有署名的手稿,奥莉维亚其实并没死,而是被秘密关进了礼拜堂,在暗无天日的地牢关了两年才死去。


    假设这个信息为真,那人们留下女巫的目的是什么?


    怀着疑问,埃弗莉翻看了那两年的本地新闻。在已知女巫未死亡的前提下,稍作筛选,她很快找到了好几起有问题的死亡案。这些案件因为找不到凶手,统统被归结为了“意外”,但仔细看,会发现它们的发生充满了各种令人难以相信的巧合,简直就像背后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推动一样。


    比如1934年7月3日这期报纸,刊登了米卡诺副市长瑟维中枪死亡的新闻。副市长是在一次公开演讲时,被一枚子弹击中颈部,失血过多而死的。根据后续披露的调查结果,那枚子弹来自广场旁边一间民宅的二楼。这家的男主人在经济大萧条中负债累累,万念俱灰下准备饮弹自尽,但被他的妻子发现了。


    妻子冲上前抱住了丈夫,哭着求他不要放弃希望。经过劝说,丈夫丢下手枪,决心从头开始,但谁也没想到,手枪落地时由于受到震荡而走火,子弹穿过阳台栏杆,击中了在楼下演讲的副市长,造成了对方的死亡。


    这种“连小说都不敢这样编”的离奇死亡案,短短两年间足足发生了5起。每一起的死者都位高权重,在当时的米卡诺市颇有地位。


    显然,那两年里,有人曾利用奥莉维亚的诅咒能力,咒杀敌人,排除异己。


    再看经过一系列势力洗牌后,于本地强势崛起的大企业“东岭电气公司”——多么熟悉的名字啊,霸凌四人组中,领头的男生埃德隆·金斯利,他的家族世代掌握着这家公司超过60%的股份。


    看到这里,埃弗莉悟了,原来女巫之所以愿意替凯莉杀人,还有向仇人后代复仇的意思在。


    奥莉维亚具体怎么死的,手稿上没说。糟心的是,即使奥莉维亚死了,当时的金斯利家族依旧好运不断,东岭电气公司的各项业务在他们手里蒸蒸日上,没多久就发展成了本地的龙头企业。


    再后来,到了40年代,因为财务压力,教会卖掉了这片土地。菲诺中学的第一任校长在教会旧址上建校,原本的礼拜堂也被改成了中学的教学楼。


    ……


    查完资料,埃弗莉基本对事情的前因后果有了了解。


    如今,四个霸凌者被杀得只剩一个了。等埃德隆死亡,事情应该就能落下帷幕吧……虽然因为单纯的霸凌就如此残忍地杀了四个人听起来有些残忍,但“不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埃弗莉不是受害者,没办法劝对方善良。而且,任何力量的使用都不是免费的,凯莉借用女巫奥莉维亚的力量咒杀了四人,她势必也将付出沉重的代价,从这一点上看,这个世界残忍又公平。


    埃弗莉觉得只要埃德隆伏法,一切就会结束。


    但她忘了前世的华国有一句话,“祸害遗千年”。


    埃德隆显然就是这个祸害。他从学校离开后,立刻就被父母从全国各地请来的驱魔人、猎鬼人、通灵师等能人异士严密保护了起来。


    埃弗莉之所以会知道这件事,还是因为瑞贝卡。作为一名在本地小有名气的占卜师,瑞贝卡也收到了金斯利家族发去的邀请,她对邀请信中承诺的报酬十分心动,但苦于手头没有合用的装备,就打电话给埃弗莉,想让埃弗莉把之前买走的人偶娃娃、绞索绳子等东西借给她用用。


    埃弗莉:“……”


    “你真的要掺和进这件事吗?别怪我没提醒你,盯上埃德隆的可是一名诅咒女巫。”埃弗莉跟瑞贝卡交换她知道的情报。


    “哎呀,安心啦,没事的,我只是在队伍里划划水,赚个保底钱罢了。而且你猜我在这些人里看到了谁?”


    “谁?”


    “威斯特!你知道他吧,那个传说中百战百胜的驱魔人。金斯利家这回也是下了血本了,有威斯特在,什么诅咒女巫,对付起来不是轻轻松松吗?”瑞贝卡语气里满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威斯特?怎么又是这家伙,难道他是某些系列电影的男主角?


    埃弗莉仔细回忆了一下前世是否看过有威斯特存在的电影。非常可惜,可能是因为她阅片量不足,并没找到相关的。不过瑞贝卡有句话说得不错,有威斯特在,感觉诅咒女巫确实没什么大不了的。


    那可是个连神话级存在都能单方面碾压的恐怖男人啊。


    “……就算有威斯特在,你最好也别表现得太积极,免得女巫杀不死威斯特,冲你们下手。”她最后叮嘱了瑞贝卡一句,然后冷酷地拒绝了回借道具的事。


    笑死,东西既然卖给了她,哪里还有拿出去的道理,就算是借也不可以,小女孩的命也是命!


    有瑞贝卡这个耳报神在,埃弗莉不费吹灰之力就实时了解了埃德隆家的动向。据说,为了从诅咒女巫手中保住埃德隆,威斯特拿出了他手中一件轻易不会动用的收藏品——一间脱胎自温彻斯特鬼屋的安全屋。


    温彻斯特鬼屋是米国赫赫有名的灵异建筑。它位于雅尼弗利州,是温彻斯特步枪公司的继承人遗孀由一所农庄改造出的豪宅。房屋内部如同迷宫,有上百个房间,数不尽的门窗与楼梯,结构极其复杂。据说,遗孀深信丈夫与女儿的相继死亡是温彻斯特步枪公司制造的枪械杀死了太多人,亡魂前来索命导致,因此,她试图通过这座迷宫一样的房屋困住鬼魂,让它们无法找到想要杀死的人。


    遗孀的努力似乎有了结果。从房屋开始改造后,就不断有人在温彻斯特豪宅中见到亡魂,但遗孀却在这样的房屋中平安生活了38年。


    “1906年,由于地震,温彻斯特鬼屋顶部三层曾发生了坍塌。威斯特的那间安全屋,就是用坍塌现场收集到的砖石和木材建造的。只要住在安全屋里,无论恶灵还是诅咒,统统无法找到埃德隆。”瑞贝卡如是说。


    “……”


    可恶,这样的房子好想拥有!


    埃弗莉立刻去查了一下温彻斯特鬼屋的信息,然后悲伤地发现,从1974年起,雅尼弗利州政府已经将这幢房子列为了文物保护单位,想从那里弄点砖瓦木材造安全屋,显然已不可能。


    啊,嫉妒……


    第47章 女巫:凯莉的愤怒无休无止


    或许是因为埃德隆藏进了安全屋,诅咒无法顺利传递,触怒了凯莉,她开始报复所有被卷入这件事的人。


    最先被波及的就是与伪证相关的那些人。


    主导计划的四家家长,除了埃德隆的父母因驱魔人的庇护而幸免于难,其余三名死去学生的家长都被卷入各种各样的离奇事故,住进了ICU。被家长们收买的隔壁班班主任,在办公室喝水时,不知为何将打碎的玻璃杯碎片当成冰块加入了水里,一边喝水一边咀嚼,被人发现的时候,他已经满口鲜血,舌头碎成了一团烂肉。其他那些被收买的人,包括警局的警员、学校的校长、作伪证的学生……也都受到了各自的惩罚,轻的牙齿掉落,无法说话,重的双手折断,变成残废,林林总总,不一而足。


    由于这些人受到的都是肉/体上的切实伤害,哪怕是金斯利家请来的那些驱魔人也对这样的报复无能为力。


    凯莉的愤怒无休无止。报复完伪证相关的人员,接下来倒霉的,轮到了那些霸凌事件的相关者。


    与四人组一同殴打欺辱过凯莉的人,痛苦尖叫着,脸上身上浮现出无数腐烂发臭的疤痕;辱骂、嘲讽过凯莉的人,口舌糜烂,咽喉生疮,再也无法轻易用刻薄的语言宣泄心中的恶意;在凯莉无助求救时视而不见的人,双眼中流出血泪,陷入了一段时间的失明……


    一批又一批学生因各种原因“病倒”休学,不知不觉间,学校的学生越发少了。尤其是隔壁班,班主任精神出问题住院了,学生也跑得只剩下寥寥两三人,直接被并到了埃弗莉班里一起上课。


    神奇的是,隔壁班那个曾两次屁颠颠跑来邀请埃弗莉夜游的男生居然坚.挺地幸存到了现在。


    埃弗莉还以为这家伙也是霸凌者那方的成员呢,毕竟他都替埃德隆四人组跑腿了。出于好奇,她随口问了一句,结果那个名叫杰尼的男生立刻举手表示清白——他也是被欺负的那方,只是比较识时务,所以挨的欺负比较少而已。


    “埃德隆那些人真的很过分,有各种想象不到的手段折磨人……哎,事情发展到现在,其实也要怪艾里克,如果他不怂恿埃德隆办那场通灵会,凯莉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通灵会?


    这是埃弗莉第二次听到这个词,据说凯莉变得异常就是在她玩过通灵板后。坚信惊悚片里不会有没用的信息,埃弗莉追着杰尼了解了一下具体经过。


    事情的起因是半个月前那场通灵会。


    那阵子,艾里克从家中带来了一块通灵板。初中生正处于对一切都好奇的年纪,艾里克怂恿埃德隆举办通灵会,埃德隆觉得很有趣,便从7年级各班邀请了总计十余人一起,在夜晚潜入教学楼。


    “本来是想要去废弃教学楼的,但第一次夜游被泄密后,那里的夜间巡逻就变严密了,所以举办通灵会的场所从废弃教学楼挪到了新教学楼的缝纫教室。五年前,曾经有一位学姐在那里因为急性心梗死了,他们想试试能不能在缝纫教室召唤出学姐的灵。”


    虽然是这样计划的,等埃德隆等人避开巡逻保安,终于潜入到教学楼,他们发现缝纫教室的门窗全锁着,根本进不去。于是最后,在埃德隆的主导下,举办通灵会的地点从缝纫教室转移到了与它隔了一堵墙的杂物间里。


    “大家觉得,既然两个房间距离这么近,召唤到学姐的概率应该很高,电视上的鬼魂不是都会穿墙嘛……因为杂物间有些阴森,大家都有些害怕,艾里克就说,让凯莉先独自通灵一次给大家做个示范。但是,玩通灵板有三条禁忌,‘禁止独自一人通灵,禁止在墓地通灵,通灵结束后必须同灵体说再见(goodbye)’,他这样明显是违反了禁忌的。”


    “然后呢?”


    “然后……”


    杰尼的声音带着颤抖,给埃弗莉说起了通灵会的细节。


    然后凯莉在四人组的威逼下,独自一人坐在杂物间中间,开始了通灵。


    通灵板没有什么咒语,找一个地方把木板平放,再将手指按在乩板上,直接问问题就行。


    埃德隆让凯莉问的第一个问题是:“是否有灵在这?”


    问题问出后,杂物间里起初一片寂静,乩板并没有移动。埃德隆觉得无聊,催促凯莉又问了一遍。


    一直问到第三遍,人们都开始感觉到不耐烦时,门窗紧闭的杂物间里,不知从何处吹来了一阵凉风。


    那阵风阴凉无比,带着灰尘与墓土的气息,从在场众人的面颊拂过,像一只冰冷的鬼手在四处乱摸。杰克也感受到了那风,他没忍住打了个寒颤。


    寒颤还没打完,房间里就响起了古怪的木头摩擦声。


    “沙沙……沙沙沙……”


    声音很重,很拖沓,让人联想到年代久远的木头房子,还有病重濒死的老人拖长的咳喘。为了躲避校内的巡逻人员,大家没敢开灯,全程借用的都是窗子外透入的路灯光线。这阵突然响起的怪声让所有人都陷入了短暂的慌乱。


    人们看向声音来源,发现凯莉手下的乩板正带着她的手指,一点一点,重重地朝左上角的“YES”移动。


    本杰明被吓得叫了一声。反应过来后,他捏着拳头跑上前,觉得凯莉是故意在恶整他,想要教训一下凯莉,替刚才的自己挽回面子。


    埃德隆见状叫住了本杰明:“等等,非常有趣不是吗?别打扰她,让她继续,我还有很多问题要问呢。”


    本杰明一向唯埃德隆马首是瞻,闻言立刻退到了埃德隆身后。


    埃德隆让凯莉询问灵体的名字。凯莉不愿意——在场被吓得最厉害的就是她,因为这个灵是凯莉召唤出来的,被未知力量拽着手指在通灵板上移动的也是她。只有她切身体会到了那种仿佛要被未知存在拽进黑暗尽头的可怕感觉。


    可埃德隆几人总有办法强迫她听话。


    “请问……请问你的名字是什么?”凯莉顶着脸上鲜红的巴掌印,瑟瑟发抖问。


    “沙沙……沙沙……”在所有人紧张注视下,乩板拖着凯莉的手指,又一次移动起来。


    “谁在那里?!”


    就在这时,一声厉喝响起,杂物间的门被人猛地推开。头顶的灯紧随其后,“啪”一下被按亮,灯光之下,夜游的小团体和校内的巡逻保安面面相觑。


    “在灯亮以后,那块乩板就停止了移动,凯莉的手指也从乩板上解放了。不过我还是看到了,那个灵的回答是N·S……”杰尼说。


    埃弗莉纠正:“难道不是O·S吗?旧教学楼里的那个女巫叫奥莉维亚,奥莉维亚·萨拉曼。”


    “是、是吗?”杰尼挠挠头,有些不太确定,“那就是O·S?我估计看错了吧,毕竟N和O两个字母连着。因为保安的闯入,当时现场一片混乱,大家都光顾着害怕挨处分了,也没人关注这个……好在,看到埃德隆在队伍里,保安的态度很好,只警告了我们下次别再犯,就送我们回宿舍了。”


    “凯莉就是从那时候起出现异常的?”


    “没错,因为她接连违反了两条禁令:‘不要独自一人玩通灵板’,以及‘通灵结束与亡灵说再见’,导致女巫的鬼魂从那时起就附身在她身上,一直没离开。我听她舍友说,从那天起,她的周围就经常出现死去的虫子,平时看人的眼神也变得阴森森的……”


    原来如此。


    听杰尼说了事情原委,埃弗莉终于填补上了有关此事的最后一块拼图,并学到了一个新知识点:女巫附身的人,身边会经常出现虫子尸体。


    这点值得往笔记本上记一记。


    或许是上午刚听杰尼提到过杂物间的缘故,下午放学经过那里,埃弗莉就下意识朝杂物间的方向看了一眼。


    这一眼让埃弗莉发现杂物间的门开着没锁。


    埃弗莉没敢靠近,走到距离门口几米远的地方,谨慎地往房间里看。


    她看到了站在杂物堆里的凯莉。红发的女孩正垂头站立在窗前,伸手触碰着角落里一具儿童假人模特的脸。窗外的阳光在女孩身上打下厚重的阴影,让人感觉红发女孩仿佛很快就要被黑暗所吞噬。


    等等、凯莉为什么会在学校?!


    发现对方似乎察觉到她的注视,朝这边偏过了头,埃弗莉立刻一个闪身躲到了墙壁后面,捂着狂跳的胸口快速离开了那条走廊。


    课外活动时间,在网球场上,通过与八卦部员的交流,埃弗莉这才知道,凯莉其实中午就被“无罪释放”回学校了。


    警局是真的怕了。


    凯莉此人非常邪门,所有沾手过她案件的警员,都遭受了这样那样的厄运,加上先前作出伪证的学生大量翻供,证据不足的情况下,他们迅速释放了凯莉这个烫手山芋。


    因为凯莉所在的班级如今并入了埃弗莉班,因此,从第二天起,凯莉成为了埃弗莉的临时同班同学。


    被迫与危险人物同班的埃弗莉:“……”


    好在,凯莉即便化身复仇女神,依旧是留有理智的。她不会因为单纯的看不过眼就对人施暴,哪怕班上所有人都避着她,不敢和她说话,凯莉依然面不改色,一身黑衣,沉默安静地坐在教室角落,如一座休眠中的危险火山。


    与此同时,金斯利家请来的驱魔师团队终于制定好计划,准备要对凯莉下手了。


    第48章 女巫:再见,凯莉


    根据线人瑞贝卡透露的情报,威斯特已经找到了位于废弃教学楼底部的密室。他会在这周六将藏在密室里的女巫尸体取出来,把附身在凯莉身上的女巫亡魂驱赶回原本的身躯,然后将女巫连身躯带鬼魂一起一把火烧掉。


    “你知道的,对付女巫最有效的方法就是火烧,在这件事上,这些殖民者的中世纪祖先们堪称经验丰富。”瑞贝卡语气辛辣地吐槽了一句,随后又给埃弗莉丢了个重磅消息,“其实计划早就制定好了,在凯莉被拘留时就应该动手的,但金斯利家那群白痴一直在拖延,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他们手里有一枚幸运护符,是用女巫的舌头制造的巫术道具。金斯利家坚信,正是在这枚护符的庇佑下,他们的东岭电气公司才能避开经营过程中一次次危机,发展到现在的规模。舌头护符依赖女巫的躯体存在,如果毁坏了女巫的尸身,这枚护符就会失去作用,这是金斯利家不愿意接受的事。”


    “那他们现在为什么又同意了?”


    “因为有一名泰兰德来的巫师答应替他们再造一枚‘护符’——用那个女孩的舌头。”


    “那个女孩……你是说凯莉?!”


    “没错,这个秘密也是我无意中听来的。那个巫师私下找到马尔斯·金斯利,允诺说只要马尔斯给他10万米刀,他可以用凯莉的舌头重新制造一枚幸运护符。”


    马尔斯·金斯利就是埃德隆的父亲,目前的金斯利家掌权者。


    埃弗莉震惊:“这样也行吗?”


    “理论上是可以的。虽然凯莉不是女巫,但能够被女巫选择附身,她体内必然有女巫血脉。那个败类巫师说,只要活着取下凯莉的舌头,再剥掉她的人皮,把她封进箭毒木打造的特制棺材,以泰兰德的秘术将生者的怨恨一并炼入护符,新护符的效果未必会弱于先前那枚。不过用这种残忍手段制造护符,会让凯莉的灵魂从此被困在躯体中永远痛苦,但显然马尔斯不会在乎。”说到这,瑞贝卡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咬牙切齿。


    埃弗莉没想到这些人居然能无法无天到这个地步,为了权势与金钱,一个活生生的人也能说消失就让她消失。


    “这件事威斯特知道吗?”她怀着希冀问。说不定那个厉害的驱魔人知道以后可以阻止呢?


    瑞贝卡对此不太乐观:“应该不知道吧……但我觉得,就算知道他也不会管的。他这个人眼里只有超自然存在,除了驱魔,世俗的事情一概不理会,赚到的钱也全部拿来买了各种驱魔装备。从19年前他的未婚妻被恶魔残忍杀死后,威斯特就一直这样,怀着满腔仇恨徘徊在世上,像个为复仇而生的幽灵。”


    “他的未婚妻怎么了?”


    “具体我不清楚,毕竟19年前我还很小呢……反正那家伙傲慢又不近人情,很难打交道。”


    交流完毕,手机两头同时陷入了沉默。


    “我在想,要不要提醒一下凯莉……”埃弗莉犹豫着说。


    “可她毕竟杀死了四个人,还害那么多人生病住院,有些人甚至余生都无法再恢复——埃弗莉,你告诉我,以那些人犯下的罪,真的该受到那样严重的报复吗?”电话那头,瑞贝卡的声音变得严肃。


    “……”


    不应该。


    “上帝的归上帝,凯撒的归凯撒”,人类犯罪,自然有人类的法律来审判,超自然力量的插手本就是对秩序的破坏,更别提凯莉全是凭一己喜恶在施以惩罚。


    主动欺负她的人暂且不论,那些对她的求助视而不见的学生,也许只是害怕自己成为新的被霸凌者,也许背地里也替凯莉找过老师,只是被老师无视了;还有作伪证的学生们,有一些是自愿,也有些是被父母师长威逼强迫……凯莉对这些人一视同仁的报复,本就是不公平的。她使用了不该触碰的力量,为此付出代价,理所当然。


    可凯莉又能怎么办呢?


    面对同学的霸凌,她也尝试过向其他人寻求帮助,无一例外全部失败了。她像一颗浮萍,一粒尘埃,无人关心,无人在意,无人救她。人类社会确实有自己的秩序,但当法律与秩序缺席,身陷地狱无法挣脱时,人难道应该就这样认命死去吗?


    埃弗莉的心情十分沉重。


    她觉得这个世界糟透了。


    ……


    这天回去后,埃弗莉翻来覆去,在床上煎熬了一整晚。


    次日清晨,埃弗莉从床上坐起,心绪依旧纷繁杂乱。自从不小心在宿舍花坛偶遇凯莉后,埃弗莉就暂停了晨跑,但今天,因为心情实在糟糕,她决定恢复这项每日活动。


    非常幸运,今天跑步没遇到凯莉。


    埃弗莉孤身一人环绕宿舍楼奔跑着,企图用不间断的运动和过度的疲劳消耗自己过剩的同情心。当她第三次路过楼后的花坛时,目光无意间扫到了凯莉摆放在那里的黑百合。


    它依旧孤零零放在原来的位置,黑色的花瓣在晨露中舒展开,张扬而恣意地盛放着,黑红的蕊心泌出一抹怪异的甜香。


    埃弗莉骤然停下了脚步。


    她立在那里,盯着那盆花看了很久,然后默默做下了一个决定。


    就让命运来决定一切吧,她想,她会在这盆花的花泥里放一张纸条,留下一些痕迹。如果凯莉能想起这盆花,发现花泥被翻动过,从而找到她的提示,那就是凯莉命不该绝。如果没有发现……那也是凯莉的命。


    将放有纸条的塑封袋埋入花泥后,埃弗莉放下纠结,马尾在空中甩过一道弧线,转身离开。


    从此以后,这件事就和她无关了,她不会再插手任何一点。


    ……


    埋完塑封袋,埃弗莉说到做到,再也没有关注过和凯莉相关的任何事。


    明天就是周六,学校放假的日子。


    也是驱魔人们将要对凯莉展开围剿的日子。


    埃弗莉在这天放学后,轻轻朝远处凯莉的背影说了句“再见”,然后随祖父回了家。她觉得等周一再回到学校,自己应该不会再见到凯莉了。无论对方是否看到那张纸条,结果都是一样的。


    而事实也确实如此——周六晚上,埃弗莉接到了瑞贝卡的电话,耳报神瑞贝卡告诉她,凯莉失踪了。


    “真的太离谱了!杀死女巫必须连身躯带灵魂一起毁坏,为了确保能成功把她绑到学校,我们出动了足足五个人抓捕她,其中甚至包括一名来自梵蒂冈的见习驱魔人!可她就这样消失了,从她那只有40平的小出租屋里,和她那个瘸腿的父亲一起!”


    “然后呢?”


    “然后就开始满城找人咯。找私人侦探帮忙,找警察看监控——你知道的,只要钱给到位,总有人不怕死,让能灵视的人看线索,让我们几个占卜师占卜……结果忙了一整天,一点线索也没找到。那女孩实在太狡猾了,提前布置了障眼法,把我们一群大人耍得团团转。”


    埃弗莉惊讶:“连威斯特也找不到吗?”


    提到这个,瑞贝卡有些得意:“哼哼,那家伙哪里行。他都不是灵能力者,之所以在驱魔界那么有名,依靠的不过是那些层出不穷的装备,和他那颗还算灵光的脑袋罢了。要论找人的能力,他还不如我呢!”


    “……”


    但你不也没找到人吗。


    埃弗莉有些想吐槽,想想算了,正事要紧。她接着问:“既然找不到凯莉,你们打算怎么办?”


    “威斯特想要让埃德隆离开安全屋,当诱饵引诱凯莉,但金斯利夫妇不同意,两边现在正在僵持。至于我们,因为金斯利夫妇没说停,所以就先继续找着咯。反正工资是按天算的,多拖几天我还能多赚点。”


    “好吧,那等你有了新消息记得通知我。”


    “OK的,记得以后多多照顾我生意哦。”


    又随便聊了两句,埃弗莉挂断了电话。


    ……


    驱魔人们这一找,就足足找了半个多月。


    期间,凯莉既没有来过学校,也没在其他地方露过面,就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埃德隆中间出过一次安全屋,不是他的父母妥协了,而是因为他在那狭小/逼仄的安全屋呆腻了——受限于建筑材料,所谓的安全屋不过是个保安亭大小的小房间,那里面除了一张床什么也没有,连上厕所都得用一次性便盆,实在不是人呆的地方。


    埃德隆是偷偷溜出来的。他父母发现的时候,他已经在威斯特等人的保护下在外面逛了半天,这半天他没有受到过任何巫术攻击。


    于是,驱魔人中开始有人怀疑,凯莉已经离开了这个城市。还有些人则觉得,在埃德隆没死的情况下,凯莉不可能离开,之所以不下手是因为埃德隆周围的防守太严密,凯莉想等众人放松警惕再行动。


    埃弗莉比较倾向后者。毕竟,根据她收集到的情报,埃德隆不仅是主导了一系列霸凌行为的元凶,同时还是百年前关押女巫、将女巫舌头割下做成护符的金斯利家族的人,新仇旧恨俱全,就算凯莉愿意放弃,女巫也不可能会离开。


    金斯利夫妇也是这样想的。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不仅没有放松,还花更多钱,又请了一些驱魔人和猎鬼人过来助力,把金斯利大宅打造成铁桶一块,并将更多人手散往全城各处,就连学校里也塞了几个人。


    他们的努力有了成果。


    半个月后的一天,一名通灵人在学校巡逻时,意外在废弃教学楼的一楼看到了凯莉的身影。


    第49章 女巫:我们输掉了这场战斗


    那位通灵人擅长的是与灵体沟通,对于战斗一窍不通。


    发现凯莉的踪迹后,他没有声张,而是远远躲了起来,给金斯利请来的驱魔师队伍打电话。


    消息在队伍中迅速传递,金斯利宅内,等待已久的驱魔师们聚集在一起对情况进行了分析,认为凯莉这段时间很有可能一直躲藏在废弃教学楼中。


    女巫奥莉维亚的尸体就存放在大楼底部的密室里。那里曾被用来关押女巫,密室六面墙,每一面都悬挂了十字军东征时期一位颇有名望的圣职者“圣安东尼奥”亲手雕刻的神圣十字架,确保女巫插翅难逃。


    在女巫死后,金斯利家将密室彻底封死,并往里面灌入了圣油,将女巫的尸身浸泡在圣油里,直接把整间密室当成了储存尸体的尸窖。


    密室的十字架和灌注其中的圣油都对邪恶力量有着天然的克制作用。女巫的尸身放在其中非常安全,而尸身又是女巫最大的弱点,因此,在找到密室后,众人便没有立刻将女巫的尸体取出,预备等抓到了凯莉以后把女巫的灵魂赶回尸体,一把火烧掉。


    众人怀疑,凯莉之所以一直藏在废弃教学楼,就是为了寻找机会破坏密室,取出自己的尸体,把弱点消除。


    可惜,在她找到办法突破密室前,她的行迹已经泄露。


    刚好这天是周六,学校不上课,趁学校没人,众人决定立刻行动起来。


    计划分三步:第一步,捕捉被女巫附身的凯莉;第二步,将女巫逼出凯莉身体,赶回女巫尸身;第三步,将女巫尸身连带灵魂一并用火焰净化。


    身为非战斗人士,瑞贝卡全程在外围划水,前期的捕捉环节根本没参与。埃弗莉关于此事的所有情报都来自瑞贝卡,因此,她也对那天具体发生了什么不甚清楚,只知道以威斯特为首的驱魔人队伍在废弃教学楼内与凯莉战斗了好几个小时,从傍晚一直斗到深夜,凯莉才不敌车轮战,被驱魔师们控制住,带到了地下密室前。


    “这么久?!威斯特不是很厉害吗?”


    瑞贝卡有些幸灾乐祸:“他啊,他属于被队友误伤了。你还记得那个泰兰德巫师吗,他会降头术,也在捕捉凯莉的队伍里。泰兰德巫师想对凯莉下灵降,让凯莉产生幻觉,被痛苦的过往所困住,但不知道凯莉做了些什么,最后降头术的生效对象变成了威斯特。威斯特也是不争气,不知道看到了怎样的幻觉,足足被控了一个多小时!”


    “威斯特是抓捕队伍的领头人,没有了威斯特的指挥,队伍里其他人谁也不服谁,大家像一盘散沙,各自为战,被凯莉各个击破,好几个人都因此受了重伤。嘻嘻,活该,让他们平时那样趾高气昂,看不起我们占卜师和通灵人……”


    看得出来,包括威斯特在内,那些驱魔人的人缘普遍不怎样。


    “后来呢?”


    “后来啊……虽然凯莉提前在大楼里布置了各种陷阱,但威斯特恢复清醒后,很快就整合起剩下的驱魔人,突破陷阱,抓到了凯莉,将她押送到了地下密室。”


    第一步完成,接下来就是第二步,把女巫的灵魂从凯莉体内逼出。


    这一步进行得意外顺利。以梵蒂冈那位见习驱魔师为主导,几位来自教会的驱魔人将被绑缚的凯莉团团围住,把圣水泼洒在女孩身上,朝她念诵圣经。


    随着他们的念诵,凯莉的表情逐渐变得痛苦,脸上、手背上浮现凸起的黑色筋络,睁开的眼睛瞳孔扩大,眼白全部被黑色覆盖,身上淋到圣水的地方开始向外腾起黑色的烟雾。


    “啊啊……啊啊啊啊啊!”


    女孩张开嘴,发出一声又一声凄厉的惨叫。但驱魔人们不为所动,依旧低垂着头颅,庄严肃穆地念诵着圣经,神圣的经文如圣钟轰鸣,敲击在在场每个人耳膜,涤荡了人们的心神,净化了他们的灵魂,也让邪恶的存在感到灵魂烧灼的剧痛。


    终于,附身在凯莉身上的女巫承受不住了。


    一道黑色的影子从凯莉身上腾起,尖叫的女孩像被按了“关机”键,闭上眼睛,身体骤然瘫软下去。


    而凯莉身旁,人们早已经为第三步做好了准备。


    驱魔人们念诵圣经的时候,其余的通灵人和占卜师并没闲着。她们打开了密室的门,用吊索将浸泡在圣油中的女巫尸身吊到地面,摆放在凯莉的身旁。


    在圣油中浸泡了近百年,尸体依然栩栩如生。


    那是一个三十余岁的年轻女人,黑色卷发,相貌美丽。她闭着眼,眼皮和嘴巴被人用粗麻绳交错缝起,缝合处还残留着未结成的血痂,明显是生前留下的伤害。女人的双耳也被捅刺过,耳洞处还有干涸的血迹。当她的尸体被放到地上,人们紧接着发现,尸体四肢摊放的姿势十分怪异扭曲,似乎被人打断了骨头。


    很显然,这位女巫在临死前遭受过非人的虐待。


    即便如此,第一眼看到这具尸体的人,感受到的依旧是难以抵挡的魔性魅力。女巫那卷翘的睫毛,她满是血痂的嘴唇,她瘦削的下巴,她惨白的肤色……一切的一切都像带着无数个钩子,拉拽着人们的视线,让人不忍心把目光移向旁处,只想一直一直注视下去,膜拜下去,沉醉下去。


    “或许正是因此,中世纪的欧洲,人们才会将女巫污蔑成‘撒旦的情人’吧。实际上,她们不过是一群受自然所钟爱,拥有各种特殊力量的人罢了,有些女巫擅长治病救人,被称作白女巫,还有些女巫天生就精通诅咒一道,被称作黑女巫。无论白女巫还是黑女巫,只要力量使用对了地方,都能造福他人,因此,对女巫的畏惧和迫害是非常没必要的,只会将这个群体推得离人类社会更远……在我的家乡,女巫就是一群非常受人尊重的群体,如果奥莉维亚出生在那里,可能会有不一样的人生吧。”瑞贝卡有些感慨。


    埃弗莉深深赞同瑞贝卡的观点。


    可惜这世上没有如果。


    将人活生生打断四肢,缝住眼皮,戳破耳膜,割断舌头,这是非常残忍的一种术法,目的是让亡者的灵魂被困在躯体中,无法行动,无法看见,无法听到,无法说话。如此,害人者便能逃脱对方的报复,继续心安理得地享受渔利者的人上人生活。


    女巫身上的缝线保持着完好,这让众人有些疑惑,她的灵魂究竟是如何脱离身躯被远在新教学楼的凯莉召唤走的。不过,考虑到凯莉自身就有女巫血脉,人们猜测,或许两人的血脉存在某些渊源,让女巫奥莉维亚能无视重重封锁,进入到后辈的身体里。


    情况紧急,并没有太多时间思考,按原计划,一名通灵人取出了祖传的黄金剪刀,剪断了女巫嘴部的缝线,另一人从梣木匣子中取出黄金镶边的“幸运护符”,眼疾手快,将舌头塞进了尸体紧闭的口中。


    完整的尸体如同一块磁石,对独属于这具身体的灵魂有着无法抵挡的吸引力。在教会的驱魔人成功逼出了凯莉身上的女巫后,灵媒们手牵着手,围绕奥莉维亚的尸体哼唱起了晦涩难懂的古老歌谣,用乐声催促漂泊的灵魂回归孕育它生长的那片沃土。


    回去吧,回去吧,回去吧……


    那是故乡对游子的呼唤,是母亲对孩童的招引,是血脉深处无法抵挡的“家”的诱惑。随着歌声的重重奏唱,女巫眼皮颤动,粗麻绳缝线根根崩裂。


    在众人紧张的注视下,死去的女巫睁开了她的双眼。


    魂体归位的那刻,迎接奥莉维亚的是冲天的烈焰。


    “女巫的尸身和鬼魂,就这样被烈火净化,化作了一滩飞灰。一切的案件进行到这,似乎已落下帷幕……至少在当时的我们看来是这样的。”


    按一般规定,此次女巫杀人案的罪魁祸首凯莉应当由教会负责接收。普通人的法庭无法受理超自然案件,她将在教会的宗教裁判所接受审判,用余生为她的罪孽赎罪。但是,任何机构都不是铁板一块,在马尔斯的金钱腐蚀下,教会的驱魔人们坐视泰兰德巫师带走了昏迷的凯莉。


    “为确保女巫确实已经被消灭,我们等候在火堆边,一直到火焰燃尽,才收拾东西离开现场。从废弃教学楼中走出时,时间已经到了次日凌晨,月亮从云层中探出,不祥的红光倾泻而下,所有人都抬起了头,与空中那颗巨大的红色眼珠对视……是的,那一晚居然是罕见的血月。看到天象的那刻,所有人都想到了一个古老的传说:在血月下沐浴仇人的鲜血,死去的女巫将在崭新的躯体里复活。”


    威斯特面色大变,立即催促在场所有人一同赶往金斯利宅,同时取出手机给金斯利夫妇打电话,让他们千万不要放埃德隆离开安全屋。


    但他们还是晚了一步。


    电话没有打通,始终是忙音。而当几人跨越半个城区,终于到达现场的时候,整个金斯利宅邸一片血色。


    包括埃德隆在内,宅邸中所有姓“金斯利”的人全都死了。他们的身体破破烂烂,四肢扭曲,表情惊恐,像垃圾一样倒在地上,挂在楼梯扶手上,浸泡在大宅豪华的泳池中……浓稠的鲜血流淌了满地,金碧辉煌的宅邸被染得一片血色。


    那位泰兰德巫师也死了,他像一只干瘪的壁虎,被餐刀钉在客厅的墙上,身体的周围聚集着无数被他饲养的小鬼,它们饥饿而贪婪地趴伏在巫师身上,啃食着他的血肉,不停发出让人毛骨悚然的“咯吱咯吱”声。


    “现场留下了属于一名诅咒女巫的强悍力量。但我们没有找到她的影子……凯莉、或者说夺取了凯莉身体的奥莉维亚已经成功复活,从现场离开了。”


    “埃弗莉,我们输了这一场战斗。”


    ……


    第50章 女巫:命运给她开了个大大的玩笑


    雇主死亡,原本答应的报酬自然无法拿到手。


    大家会聚集在这,本来就是为了金斯利家允诺的高额报酬,如今不仅钱没了影子,还可能得罪了一名刚刚复活的强大女巫,担心给自己招惹麻烦,在场的灵能力者们几乎瞬间跑了大半。


    教会的那几位驱魔师没有离开。女巫把事做得这样绝,简直是在教会的脸面上踩,他们虽然被金钱腐蚀了人格,基本的节操还是有的。


    同样没走的还有威斯特和瑞贝卡。


    威斯特是被女巫愚弄了非常生气,瑞贝卡则是因为她就在本地上大学。


    几人聚在一起,对事情进行了复盘。教会的驱魔人认为,问题出在接引灵魂这一步,他们确实把凯莉体内的女巫驱逐了出来,但在奥莉维亚体内苏醒的究竟是不是她自己的灵魂就需要打个问号了。言谈之间,隐隐有把错误归咎于其他人身上的意思。


    瑞北卡对此异常愤怒,因为她也是接引灵魂的灵媒一员——虽然她不是非常专业,但自己以为是一回事,别人质疑又是另一回事。专业素质遭到质疑,瑞贝卡立刻炸了。


    “身体与灵魂的契合度是无法作伪的,我能确定,睁眼的时候,奥莉维亚体内的确实是她自己的魂灵!”


    “那就是你感觉错了。”


    “笑话,现场有那么多灵媒在,我一个人错也就罢了,你难道觉得所有人都会出错吗?!”


    眼看瑞贝卡捏着拳头,就要和教会的驱魔人们打起来,威斯特忽然出声,打断了两拨人的斗殴:“有一件事我一直很奇怪,在取出奥莉维亚尸体时,她身上的封印非常完整。这种情况下,她的灵魂是怎样突破封印,被凯莉召唤的?”


    “也许是某种血缘巫术。血脉相近的女巫之间天然存在着紧密的联系,南美有一对双生女巫甚至能随时随地交换身体。说不定凯莉和奥莉维亚之间存在血缘关系,这让奥莉维亚能够突破肉/体的桎梏,回应凯莉的呼唤。”瑞贝卡将一众通灵人的共同猜测说出。


    但她的猜想被威斯特否定了。


    “这是凯莉·戴维斯的生平资料。她是米卡诺市本地人,她的父亲母亲也从小在德怀特州长大,成长轨迹皆有迹可循。分别调取父母双方的资料后,可以看到,凯莉的父系一脉上数五代,没有任何异常之处,凯莉的女巫血脉应当遗传自她早逝的母亲芮拉。再顺着芮拉继续往前追溯,很容易就能查到,芮拉的祖母是一名信奉大地女神的艾玛拉巫医,她是一名南美洲移民。而奥莉维亚,虽然年代久远,资料有部分散失,但根据我收集到的情报,她和女儿的祖籍是弗兰西,很明显,她们属于两条彼此并不交叉的传承线上。”


    威斯特一边说,一边取出一只牛皮纸信封,将里面厚厚的一沓资料丢到桌上,让众人取阅。


    共事了这么久,大家都已经见识过威斯特强悍的信息搜集与分析处理能力,因此,在场没有一人伸手去翻那叠资料,更没人出言质疑威斯特。


    人们只是困惑,既然两人无关,奥莉维亚又是如何突破封印,回应凯莉的。


    威斯特给了另一个假设:“你们有没有想过,当时在凯莉身体里的女巫其实根本不是奥莉维亚。”


    “怎么可能!我亲眼看到有灵从凯莉身上离开,进入了奥莉维亚的尸体!”瑞贝卡反驳。


    “那大概率是障眼法。只是简单的视觉欺骗罢了,短短几秒,根本没有人有时间去验证真假……”威斯特说到这里,嘴角勾起,英俊的脸上浮现一抹冷笑,“我们都被那狡猾的女巫欺骗了,她借用了奥莉维亚‘诅咒女巫’的名号,肆意行凶,让我们误将她当成了奥莉维亚。可事实上,奥莉维亚的灵魂一直被困在自己的身躯里,从没有离开过,我们净化的,只是一个与案件毫无关系的女巫罢了。”


    所有人都被这个猜测惊呆了。


    “那……那那位女巫到底是谁……”


    他们长大嘴巴,呆滞地看着面前的驱魔人。


    是啊,既然不是奥莉维亚,那名女巫又会是谁呢?


    加油站里,埃弗莉收起手机,站在窗前垂眸注视着突兀出现在自己窗台上的黑色百合花。


    只是一低头的工夫,它就突然出现在了那里——是凯莉来过吗?


    埃弗莉沉思片刻,走上前,用手指拨开植株底部的叶片,在花泥中找到一块小小的凸起。


    这里的泥土还很新,泛着淡淡的湿气。用指尖翻开表层浮土,下方出现了一只眼熟的透明塑封袋——半个月前,埃弗莉正是将提醒的纸条放进这只塑封袋,埋进了花泥。


    而现在,袋子依旧是那枚袋子,塑封袋内盛装的,却从纸条变成了一枚小小的白水晶吊坠。埃弗莉隔着塑封袋观察了一下那枚吊坠,水晶呈水滴状,只有小拇指大,圆钝的底部有一个小小的气泡,看起来像是天然形成的。气泡内是一滴淡蓝色的水珠,个头比露珠还小一圈。神奇的是,它似乎根本感受不到万有引力,在气泡中央安静地悬浮着。阳光透过水晶晶体打在水珠上,在周围反射出令人目眩的光。


    这是什么……


    多年养成的警觉性格让埃弗莉不敢轻易触碰未知的东西。但感情又告诉他,凯莉以这种形式给她送来的“回礼”,应该不会是什么坏东西。


    犹豫片刻,埃弗莉取来瑞贝卡给她的几件防御与探测道具,拿近吊坠一一尝试。结果和她猜测的一样,这枚吊坠并不是什么坏东西。


    于是她深吸口气,打开塑封袋,取出了那枚吊坠。


    指尖触碰到吊坠的那刻,埃弗莉脚下一空,坠入了一段泛黄的回忆。


    记忆里,她不再是埃弗莉·麦纳斯,而变成了一个年仅6岁的幼小女孩。


    那是距今很多很多年前。经济大萧条时期,失业潮到来,无数人失去工作,为了降低生活成本,妈妈奥莉维亚·萨拉曼带着她一路辗转,离开繁华的大都市,来到了位置偏远的米卡诺市。因为薪资要求更低,又比绝大多数男性更吃苦耐劳,妈妈很快成功应聘,成为了一名工厂女工。


    工作时常需要加班,担心女儿在家中无人照料,妈妈将她送去了本地一所公立小学。


    这个决定成为了一切噩梦的开端。


    因为一口东部口音,她在学校受到了几名学生的霸凌。如果是埃弗莉,一定会抡起拳头,狠狠与霸凌者们决斗,但记忆的主人只是个年幼的小女孩。她胆小、怯懦又柔弱,无论被怎样欺凌,也不敢鼓起勇气反抗。担心影响到母亲的工作,女儿甚至故意隐瞒着身上的伤,直到一切再也瞒不住。


    女儿身上的累累伤痕让母亲心碎。愤怒的奥莉维亚闯入学校,希望老师与校长担负起责任,严惩霸凌者,但家境贫寒的她显然没有得到应有的尊重。


    情急之下,妈妈奥莉维亚口不择言,向霸凌者发出了恶毒的诅咒。她诅咒他们将遭受女儿十倍百倍的痛苦,诅咒那些放任霸凌发展的人也将受到应有的惩罚。


    这只是发泄情绪罢了,奥莉维亚并没有真的要诅咒人的意思。因为她是一名白女巫,比起黑魔法,更擅长驱散邪恶,治病救人。


    可那些诅咒却一一应验了。霸凌女儿的孩子们因各种离奇原因陆续死去,连那些视而不见者也接二连三遭遇了事故……当妈妈发现这一切源于女儿的魔力暴动时,事态已经进展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


    记忆片段里,身为奥莉维亚女儿的她,是一名黑女巫。


    原本,幼年女巫应该在年满12岁之后陆续觉醒,但或许是被霸凌的经历太过悲惨,或许是她的天分太过强大,在6岁这年,她提前迎来了魔力的暴动,并于无意识中将母亲的诅咒付诸实现。


    愤怒的人们冲进了她的家。他们发现了母亲女巫的身份,误将母亲当成了诅咒的元凶。没有人察觉到一切的元凶是年仅6岁的她,就连她自己也懵懵懂懂,不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


    妈妈奥莉维亚被教会的驱魔人逮捕了,她则被一个叫约克·金斯利的男人带走,囚禁在了一间暗无天日的阁楼里。


    她在浑浑噩噩中度过了两年。被母亲保护得太好,6岁的她还什么都不明白,只知道母亲似乎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工作,她必须好好吃饭,好好长大,做一个乖乖的孩子,母亲才会回来看她……


    可她已经很乖很乖了,为什么妈妈还不回来呢。妈妈妈妈妈妈,她好想妈妈,妈妈什么时候才能回来看她呢?


    等啊等啊等,从6岁一直等到8岁,这天,一次偶然,她从照料她的那位保姆口中得知,她的母亲根本不是外出工作,而是被抓了。


    “呵呵……约克打着什么主意,别以为能瞒得过我……嗝……让我照料你这个人质,居然才给那么一点封口费,他自己利用女巫的力量……嗝……赚了那么多……”


    保姆满身酒气,嘀嘀咕咕抱怨着,头一抬,看到她满脸震惊地站在一旁,不仅没住口,反而越说越尽兴。


    “……你可真是个傻的,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你的母亲……嗝……就是为了你……才会被抓的,你还把那个约克……当好人……哈哈……哈哈哈……”


    什么?


    保姆在说什么?


    什么人质,什么女巫,什么被抓……到底是怎么回事,她想妈妈了,妈妈在哪里?


    妈妈妈妈妈妈妈妈……


    或许是情绪波动太过强烈,这天夜晚,女孩梦见了她的妈妈。


    短短两年,曾经健康强壮的妈妈变得虚弱又憔悴。白女巫天生擅长回复与治愈,诅咒是黑魔法中最邪恶的一种,每一次咒杀活人都会消耗奥莉维亚大量的精力,甚至磨损她的灵魂。但奥莉维亚不敢拒绝,因为女儿还被控制在金斯利手里……


    都怪她,都是她的错,妈妈才会被人强迫,以自身生命为代价杀人!


    像一柄利刃劈开了笼罩脑内的混沌,她骤然理解了一切。


    原来,如此……


    理解之后,便是愤怒。


    愤怒人们的威逼,愤怒教会的贪婪,愤怒约克的卑鄙……也愤怒自己的无能。


    她迫切想要做点什么,她尝试像6岁魔力暴动那次一样,咒杀那些威胁伤害她与母亲的人,可她太小了,体内的魔力回路根本没完成。这具身体充满了力量,年幼的她却远没到能自由使用的时候,任她恨得牙齿紧咬,血液从牙龈渗出,诅咒始终未曾生效。


    无数次努力,无数次失败。终于,愤怒的烈焰吞没了她的理智,她变得自暴自弃,自怨自艾。


    如果我不在就好了,她想。


    如果我不在,妈妈就不会被强迫杀人。


    我是造成一切不幸的元凶,我理应消失。


    命运给她开了个大大的玩笑。


    曾经千万次诅咒也无法发挥效果的能力,偏偏在她第一次明确产生自我诅咒的念头时顺利生效。


    女孩变成了一只木头打造的假人模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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