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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0

    第31章 蟑螂:主角总是对的


    正如埃弗莉先前猜测的那样,狄安娜和詹姆斯是一对情侣。


    不过,就在不久前,因某些原因,两人吵架分手了。狄安娜一气之下回了老家,应聘了小学的艺术老师,詹姆斯则悔不当初,千里迢迢来到勒莫特追求爱情。


    街道上开始消杀的时候,他刚刚起床,正在附近的咖啡店买咖啡,恰好目睹了消杀失控的全过程。


    一开始,情况一切正常。消杀人员穿着防护服,背着手动喷雾器,朝着街道、小巷等公共区域喷洒药剂。所过之处,大量的蟑螂从藏身的角落狼狈逃出,然后在越发浓郁的药剂作用下翻身死去,一动不动。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那等数量的蟑螂同时跑出来,哪怕是在米国最大的蟑螂养殖场、艮西梅蟑螂养殖场,我也没同一时间见到这么多蟑螂,当时的画面真是令人作呕……”


    詹姆斯感叹了一句,继续往下说。


    “消杀公司的药剂最初很有用,蟑螂几乎沾上就死。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当队伍开始向下一条街道转移时,人们发现,喷完药剂后,有一些蟑螂没有立即死去,而是原地开始蜕壳。”


    “蜕壳?”


    “没错,蟑螂是会蜕壳的——就以我们这里最常见的米洲大蠊为例,从离开卵鞘到变成成虫,需要先后经历5至13次蜕皮,每一次蜕壳,它们的形态、身体结构都会产生些许变化,最后一次蜕壳后还会长出翅膀,获得飞行能力。”詹姆斯给埃弗莉科普。


    “那些拳头大的蟑螂是蜕壳产生的吗?”


    “是的。蜕壳的过程进行得非常迅速,远比普通蟑螂快得多,只是一眨眼的工夫,它们就完成了蜕壳,变得更大、更强壮,并且,蜕壳后的个体从此获得了对药剂的抵抗力。”


    刚开始只有群体中的一小部分会蜕壳,死亡的还是大多数。然而,不知从何时起,在药剂中蜕壳的个体越来越多,十来分钟后,甚至有几条街区外的人打电话报告说,那里的蟑螂莫名其妙开始蜕壳了。


    药剂逐渐失效了。


    不过,尽管无法杀死蟑螂,它们却依旧对蟑螂有着极好的驱赶作用。小镇的蟑螂天生厌恶这种气味,消杀队经过哪里,哪里的蟑螂就蜂拥成群,大批量逃窜。


    利用这一点,消杀队转变策略,从化学杀虫改为了物理杀虫——简单来说,他们开始打蟑螂。


    这种背上有V字图案的蟑螂不知道是哪里来的怪异品种,没有翅膀,体型又大,身体还很脆弱,稍微踩一踩压一压就能死透。不像本土的蟑螂,扁平结构的身躯能承受900倍于自身体重的压力,就是用脚碾都不一定能碾死。


    “……在物理灭虫的过程中,蟑螂又迎来了一次蜕壳。这一次蜕壳后,它们的个头显著变大,身体更坚韧更耐碾压,体内的酸液也从弱酸转变为了强酸。当人们试图跟先前一样用脚、用重物压死这些蟑螂时,他们发现,在蟑螂死去之前,率先支撑不住的是自己的鞋子和棍子。”


    每一次蜕壳,蟑螂都在变得更大。


    每一次蜕壳,它们的某个缺点就会被克服。


    “就像人类滥用抗生素,最终创造出了‘超级细菌’一样,消杀队的每一次尝试,在杀死一批个体的同时,也让其他蟑螂个体获得进化,变得更强。我怀疑,这种蟑螂在死亡前会向外释放特殊的化学物质。一旦短时间内有大量个体死亡,高浓度的化学物质将激活种群的协同抗敌与进化机制,诱导种群中其他个体进化出更加强大的防御能力件……简单来说,越想杀死它们,它们就越难杀死。”


    而蟑螂的袭击,也是在几次进化后开始的。


    据詹姆斯猜测,可能是因为蜕壳消耗了它们太多能量,让蟑螂群急需大量食物补充体力。


    “总之,反应过来的时候,街道上已经乱成一团。到处都是受伤的人——被蟑螂啃咬,被酸液腐蚀,被蟑螂腿割伤……在蟑螂分布最密集的地方,我甚至亲眼看到一个镇民被蟑螂咬死啃成骨架,短短几分钟,一个活生生的人!……以上就是我知道的情况了,至于你说的信号消失问题,这个我还真不清楚。”


    对话结束,卡车也刚好开到小镇的最南端。


    水泥道路在这里消失,继续往前,就是黄沙覆盖,广阔无垠的勒莫特大沙漠了。


    或许是因为曾有不止一人尝试从这里逃进沙漠,道路的尽头横七竖八停了不少车,把小镇出口堵了个严严实实。


    最后一段路需要步行通过。


    三人在车上各自套好连体围裙——其中,埃弗莉因为个子太小,围裙根本穿不上,只能找了布条把围裙上半部分捆扎在自己胸前,看上去非常滑稽。


    穿戴完毕,三人打开车门,顺次下车,脚刚在地上踩定,就听“沙拉沙拉”的爬行声从四面八方响起,道路上、墙壁上、车子上……先前还干干净净的地方,突然涌出了无数红褐色的巨型蟑螂,每一只都有成年人的拳头大,下颚发达,肢体粗壮,爬行速度快得惊人。


    “快跑!”


    眼看包围圈就要合拢,詹姆斯大喊一声,推着两个女孩就往沙漠的方向跑去。


    “蟑螂、蟑螂讨厌高温和干旱……只要、只要到达了沙漠……呼呼……”


    很遗憾,三人之中体力最差的,不是8岁的小学生埃弗莉,也不是身为艺术老师的狄安娜,而是在读研究生詹姆斯,跑没几步,他就开始喘个不停。


    这毕竟不是普通的跑步。


    路面上到处都是滑腻的蟑螂尸体,以及各种乱七八糟的杂物,每一步迈出都要十足小心,避免踩到能瞬间腐蚀鞋底的强酸,也避免被地上的东西绊倒。与此同时,察觉到有人靠近,周围的蟑螂正在飞速聚集,随时随地都有新的蟑螂从任何东西后突然冒出,稍不注意就可能和你撞个正着。若是撞到橡胶衣上还好,抖一抖还能继续跑,万一撞到脸上、脖子上等脆弱部位,锋利的口器就会刀子一样刺入你皮肉,割断你血管,运气差点,人说不定也会因此丢掉小命……


    越往前跑,堵在路上的车辆越密集。车顶、车窗、车门上停了密密麻麻的蟑螂。因为数量太多,它们不得不叠罗汉一样你叠着我,我叠着它,在车上爬来爬去,那扭曲的画面浑似尸体上蠕动的蛆虫。


    当人类经过时,这些蛆虫竟学会了站在高处往下跳落,试图利用自重和空中的风,让自己跳到鲜活的血肉大餐上。


    “小心!离这些车子远点!”


    埃弗莉人小重量轻,拜女妖所赐,还有着一具健康强壮的身体。她跑在队伍最前面,差一点中招,险险避开后,连忙扯着嗓子朝后面喊。


    后方正在猛冲的狄安娜连忙紧急刹车,她的后面,詹姆斯避让不及,一头撞在了女友身上,差一点把好不容易躲过蟑螂跳跃的狄安娜又给撞到枪口上去,多亏埃弗莉见势不妙,拿小小的身体压了过去,在狄安娜后腰推了一把,三个人这才勉强稳住身体。


    然而,也不过就是这一耽搁的工夫,再抬头时,三人发现自己已经落入了蟑螂的包围圈。左边是蟑螂,右边是蟑螂,上面是,下面也是,放眼望去,四周竟无一处是净土,到处都是口器张合、嗷嗷待哺的蟑螂。目力所及的远方,还有更多蟑螂源源不断地跑过来……


    这……完蛋,今天不会要就这么交代了吧?


    埃弗莉心中浮现一丝不妙的预感。


    正当三人背靠着背,在越发缩小的包围圈中努力思考着破局之法时,忽然之间,蟑螂不动了。


    从遥远的小镇中心方向,到小镇的最外围,像有一阵看不到的波纹在飞速扩散。波纹所经之处,所有蟑螂无论在躲藏、在捕食还是在奔跑,不约而同停下了原本的动作,像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一样,一只接一只趴伏身体,六条腿蜷缩在腹部,保持着团抱成球的姿势,一动不动,陷入了古怪的僵直。


    不过一眨眼工夫,这种僵直已经感染了面前的蟑螂包围圈。


    “什、怎么了……它们为什么突然不动了?”狄安娜傻乎乎问。


    “别管怎么了,趁现在赶紧跑啊!”


    埃弗莉喊了一声,一马当先蹿了出去,一面灵活闪避地雷一样散落的蟑螂,一面飞快往包围圈外冲。跑了一阵感觉不对,怎么没听到后面有声音,转过头一看,埃弗莉倒抽一口冷气,只见男女主两人一个站着一个蹲着,还傻傻留在原地,没一个有逃跑的意思。


    “不赶紧跑等着它们恢复行动来吃人吗?”


    埃弗莉想了想,还是蹬蹬蹬跑回去,拽住两人的衣摆就想带他们一起跑,没想到詹姆斯死活不肯走。


    “你看,它们的身体是不是有些变透明了?”他指着一只僵直的蟑螂问埃弗莉。


    埃弗莉扫了一眼,胡乱点点头:“是的,然后呢?”


    “身体变透明,行动迟缓,背上出现细窄的裂痕,这是蟑螂蜕壳前的征兆,你看……”一边说,詹姆斯一边从不知哪里摸出一把小刀,小心翼翼在蟑螂背上点了点。


    经他这么一指,埃弗莉这才看到,在蟑螂背部确实出现了一道隐秘的细线。


    埃弗莉不明白:“你不是说它们蜕壳速度很快吗,为什么我们还不逃跑?”


    “是的,它们蜕壳的速度很快,至少我之前看到的每一次都非常迅速,从蜕壳开始到结束只有短短十几秒,而且事先毫无预兆。不像这一次,所有蟑螂几乎同时停止了行动,身体也出现了普通蟑螂蜕壳时才会出现的特征,这简直不可思议……直觉告诉我,这很重要,我必须搞明白这一切发生的原因……”


    直觉?好一个直觉!……看在詹姆斯是主角的面子上,埃弗莉决定给他一个研究机会。毕竟,无数惊悚片已经替她验证过了,当主角坚持要做某件事时,千万不要提出反对,哪怕那件事在当下看起来再天马行空,最终结局也一定会证明,主角才是对的……


    “好吧,那我们能稍微换个便于逃跑的地方吗?不远,就在几十米开外。”


    她朝沙漠边缘指指。


    詹姆斯老实巴交点头。


    于是三个人挪了个地方,蹲在一起,继续看詹姆斯研究那只僵直的蟑螂。


    第32章 蟑螂:二合一~


    从卡车里找到的橡胶连体围裙是带手套的。仗着有这层防护,詹姆斯拿着小刀,刀尖插/入蟑螂背部的那道缝隙,手上用力,跟开蚌壳一样,“喀嚓”一下把蟑螂外壳撬开了。


    壳子里面是蛆一样还在不断蠕动的蟑螂躯体,看起来非常恶心。


    还处在蜕壳期的蟑螂是纯白色的,只有两只眼睛乌漆嘛黑,像两粒黑玻璃球。失去了外壳的保护,里面的躯体非常脆弱,刀尖不小心一刺,就扎破表皮,爆出了一团黄白的浆,黏稠的浆液糊在刀子上,把不锈钢的刀尖轻易腐蚀出了一片坑坑洼洼的凹陷。


    “它们的酸液已经连金属都能腐蚀了?”埃弗莉惊叫。


    “可以,但效果没现在这么强……它们还在进化,可以预见到,等这次蜕壳完成,这些蟑螂体内的酸液将更难对付。”詹姆斯嫌恶地把刀尖戳进黄沙,用沙子抹掉上面的黏液,然后把破破烂烂的刀尖重新挪到仍在蠕动的蟑螂身上,刮掉那层妨碍观察的液体,露出下方虫子的脊背,“而且,你看这里,这层像丝网一样皱巴巴的东西,它其实是蟑螂还没展开的翅膀。出壳以后,体内的组织液会缓慢充盈整扇翅膀,让它膨胀展开,等翅膀完成角质化,蟑螂就能飞行了。”


    “你的意思是,等这次蜕壳后,这些蟑螂就会飞了?”埃弗莉惊叫。


    虽然在她的固有印象里,蟑螂确实是会飞的,但危害小镇的这种V斑蟑螂一直都没长出翅膀,袭击人的方式也只有突然爬出来咬你一口,导致埃弗莉产生了错觉,还以为这种虫子就是没翅膀的呢,结果不是没有,只是还没来得及长?


    詹姆斯沉痛点头。他告诉埃弗莉,他怀疑一直以来人们在对抗的只是这种新品种蟑螂的若虫。


    “之前也提到过,蟑螂从孵化到成为成虫,需要经历数次蜕壳,而这其中,又以最后一次蜕壳最为重要,人们叫它‘羽化’。羽化完成后,若虫的体型将进一步拉长,背上长出翅膀,拥有飞行能力。最重要的是,雌性蟑螂羽化完成24小时后就能交.配……一对米洲大蠊,在食物丰富、温湿度适宜的理想状态下,一年能生产数十万后代。这种蟑螂因为缺少样本,暂时还不清楚繁殖能力如何,但我觉得,我们不会想知道答案的……”


    埃弗莉听懂了詹姆斯的意思,好家伙,这原来是个有概率灭世的电影?不愧是烂片,胃口还挺大……


    她问:“所以我们必须抢在它们完成羽化前杀死它们,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


    “没错。”


    但这又带来了新的问题:蟑螂的羽化会持续多久?


    如果时间很短暂,自然还是先跑为上,否则,等蟑螂蜕壳后,被追杀的就会变成他们。但若是时间足够宽裕,发动小镇剩下的幸存者一起行动,未尝不能在蟑螂灾彻底爆发前把灾害扼杀到最小……


    “我需要一间实验室,观察它们组织细胞的分裂速度。”詹姆斯显然也想到了这点,立刻道。


    埃弗莉有些伤脑筋。勒莫特只是个以自然风光著称的旅游小镇,哪有什么生物研究室让他去分析细胞。


    “小学的科学实验室可以吗,有显微镜、烧杯、培养皿什么的……”她不抱什么期待地问。


    结果詹姆斯还真点了头:“足够了!”


    不是,还真行啊……


    虽然觉得这发展有些儿戏,不过,秉持着“跟紧主角”这条自行总结的生存原则,埃弗莉还是跟上詹姆斯与狄安娜,重又坐上了先前那辆破卡车。


    车子在路上一阵乱开。这次,为了杀死尽可能多的蟑螂,詹姆斯见虫子就往上碾,大蟑螂的抗碾压能力再强,也扛不住卡车的重量,车轮所过之处,只听见一阵“噼里啪啦”的破碎声,等车子开过,地上就只剩碎裂成渣渣的虫子尸体了。


    可能是被这狂野的风格所鼓舞,车辆所过之处,有一些躲藏在家中的镇民也鬼鬼祟祟冒出了头,更有一些亲友被咬伤过的人,看到那些蟑螂已经失去行动能力,一时心头火起,拎着锤子、球棒等重物就朝地上的蟑螂不管不顾砸了过去。


    一片死寂的小镇不知不觉又开始苏醒了过来。


    詹姆斯没管周围那些镇民。他开着车子,一路最高速飙到一片狼藉的小学教学楼,在埃弗莉的指引下爬上三楼,带着样本进入了小学实验室。


    做科研是主角的事,埃弗莉帮不上忙,就先跑到实验室外,抓了几只还未蜕壳的蟑螂,试验要怎么杀比较快捷省事。


    才8岁的小女孩,长相明明非常可爱,却面无表情蹲在那里,轮番使用各种道具尝试虐杀面前的生物,这画面说实话有些惊悚,放进儿童斜典也一点都不违和。狄安娜老师在旁边看着,欲言又止,止又言欲,犹豫了半天,才勉勉强强说:“埃弗莉,你放下吧,让老师来……”


    “老师你也要杀?这些我要用,那里还有很多啦。”


    埃弗莉指指不远处的蟑螂堆,动作不停,继续埋头苦干。


    酒精灯和试剂是学生实验室里薅的,球棒和液体胶水是走廊储物柜里顺的,刀子是问詹姆斯要的,除此以外,也不管能不能派上用场,她还弄来了可乐、芬达、苏打水等饮料,想试试这些东西能不能破坏掉蟑螂体表的硬壳,那是现阶段杀死蟑螂最大的阻碍。


    试来试去,埃弗莉发现最有效的东西是火。V斑蟑螂红褐色的坚韧外壳不怕刀刺,不怕棍砸,唯独在火焰的炙烤下,原本的结构会被烘烤变脆,这时候再去破坏硬壳,就像敲碎一片薯片一样简单。


    科研出成果的埃弗莉大受鼓舞,又接连捡了十好几只蟑螂,用控制变量法试验这种火烤究竟要持续多久才能出效果、对火焰的大小又是否有要求……


    正沉浸在科学研究中无法自拔,一阵熟悉的汽车引擎声忽然从不远处传来,越靠越近。埃弗莉听了一会儿,站起身趴到走廊窗户边,探头往下一看,果然看到了眼熟的黑色改装皮卡车。


    车上还坐着一个头戴头盔,身穿全套作战服,从头武装到脚的白发老人,不是老约翰是谁?!


    “外祖父,这里,我在这!”


    埃弗莉连忙蹦蹦跳跳,朝下面摆手。


    “哦,埃弗莉,谢天谢地你没事。中午那会儿镇子里跑出好几个人,路过加油站告诉我小镇里巨型蟑螂成灾,正在到处疯狂咬人,我一听可真是急坏了,随便带了些武器就过来找你……”


    几分钟后,老约翰来到楼上,成功与埃弗莉汇合。祖孙俩彼此拥抱了一下,开始交流两方的情报。


    老约翰在加油站听到幸存镇民的描述后,第一时间带齐武器,开车朝小镇冲来。但在小镇的入口处,他被铺天盖地的蟑螂和大量拥堵的汽车堵在了外面。无奈之下,老约翰只能选择开车从戈壁荒滩中绕道,历尽千辛万苦才终于进入小镇,来到小学。


    他本来打算趁蟑螂哑火,带埃弗莉原路离开,但在听小孙女描述完蟑螂羽化后的情况,老约翰又改了主意。


    体型巨大,能飞行,还有强大的繁殖力。这样的蟑螂一旦成灾,不可能只影响一个小镇。加油站是距离小镇最近的地方,如果不尽早处理,迟早他的加油站、包括他深埋地下的半生心血也会被影响,从此成为不毛之地,这是老约翰绝对不能接受的。


    “我带了汽油,很多很多,如果能把蟑螂集中到一起,可以浇汽油把它们烧死,就是不知道是否来得及……”


    来得及!


    詹姆斯带着他的最新发现及时赶到,激动地告诉大家,根据他的观测,在羽化阶段,蟑螂将体内积蓄的全部力量都用来完成对身体结构与形态的改变,这一过程不同于先前的蜕皮,是更彻底、更完整的蜕变,也因此,从羽化开始到完成羽化,至少要耗费三个小时。


    埃弗莉很震惊,利用小学实验室的配置,真的能研究出这么多东西吗?但想一想,这毕竟是一部不出名的烂片嘛(她坚信如果是好片子自己绝对会有印象!),烂片拍得不合理一点是非常合理的!


    “蟑螂集体石化是下午2点13分,现在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换句话说,我们还有两个小时来灭杀这种变异蟑螂。”


    两个小时能做什么?


    如果只有单独的个体,能做的事情很有限,但当整个小镇的有生力量都被调动起来,能做的事就很多很多了。


    小镇的通讯网络已经失灵,但老约翰刚巧携带了改装过的大喇叭。这是他为了找到埃弗莉,专门放车上的。


    詹姆斯录下了他对蟑螂羽化的科普,号召大家抓紧最后的两个小时,把周围能见到的所有蟑螂都杀死。


    埃弗莉则提供了她的发现,告诉大家用火焰炙烤蟑螂的外壳,等到蟑螂外壳发黑发脆,再用尖锐的东西捅刺进去,能用最小的力量杀死蟑螂,并避免蟑螂体.液伤到自己。


    接下来补充的是老约翰,他出发前往车上放了8桶汽油和一把火焰喷枪,每桶5加仑(约19升),都是为了杀蟑螂准备的,如果缺乏足够的燃料,镇民们可以选择把蟑螂“收集”起来统一带到中心广场,他会负责将它们集中烧毁。


    长长一段话录制完毕,几人各自行动起来。


    狄安娜是艺术老师,她有小学广播室的钥匙。带着手机里拷贝的录音,她独自一人跑到广播室,打开广播,用最大音量将这段话在学校内循环播放。


    最先被广播唤出的,是藏身学校的师生们。


    学校是在蟑螂灾中受害最严重的地方之一。蟑螂大军闯入食堂撕咬学生时,因缺少防护,有大量师生遭到围攻,被虫群啃咬死去。但也有一批师生在慌乱之下,闪身躲进了食堂的冷库。冰冷的环境虽然将他们冻得够呛,却也成功降低了他们的体温,让他们躲过了蟑螂的袭击,一直活到了现在。


    除了他们,还陆续有存活的幸运儿被广播吸引,从各自的藏身地点跑出——树上、景观湖中、柜子里、垃圾桶里……虽然避免不了满身狼狈,有的人身上还残留着狰狞可怕的灼伤和咬伤,但毕竟都还活着,这已经比随处可见的遇难者们幸运太多了。


    幸存者们听从广播的召唤来到外界。成年人们自发组织起来,将学生分批送上几辆状态完好的车辆,将他们送出学校,送离小镇,开出去越远越好。


    剩下的人,则看着满地的鲜血和残骸,牙齿咬得格格作响,不约而同举起了武器。


    这里是勒莫特镇,一个依托沙漠建立的小镇,生活在这里的人,不仅要忍受炎热干旱的气候,还要抵御沙尘暴的频繁侵袭,与恶劣艰苦的自然环境作斗争。他们从不是胆小懦弱的懦夫,每个人骨子里都有着沙漠儿女强悍不服输的血性,倒在地上的,也从来不是什么不幸者,而是他们的学生、同僚、邻居与挚友……


    学校广播能辐射的不仅仅有校内,还有学校周边一片区域。


    听到广播后,依旧蛰伏在家的人也全都跑了出来。


    人们开始四下奔走,体力差的人负责传话,将广播内容从街头带到巷尾;有急救知识的拎着医药箱,挨家挨户救治受伤的人;其余人们各自分工,主妇们捋起袖子,用扫帚、拖把等工具把所有隐藏在角落的害虫通通汇集到一起,家中的青壮则纷纷拿起了酒精、汽油和锋利的匕首、锥子等工具,更有的直接开起车子,朝堆成小山的蟑螂堆直直碾压过去……


    老约翰的车也开上了小镇的主干道。车上的改装喇叭嗡嗡震动着,将反抗的声音传遍大街小巷。


    先响起的是詹姆斯清朗的嗓音。他告诉人们,我们只有两个小时,下午五点之前,我们必须将入侵生物全部处理,保护我们的小镇!


    然后是埃弗莉稚嫩的话语。年幼的女孩认真分享着她的发现,给所有胆怯者竖起了榜样,告诉人们只要有火,有锋利的武器,即便是像她这样瘦弱的小女孩,也能轻易夺走蟑螂的性命。


    最后说话的是镇民的老朋友老约翰。这位慷慨的老人运来了一皮卡汽油,他愿意为所有镇民兜底,凡是没办法自行杀死蟑螂的镇民,尽可以到镇中心广场找他帮忙。


    改装皮卡载着喇叭,车轮辘辘从小镇坑坑洼洼的地面碾过。


    所经之处,一丛丛火焰在小镇各地燃烧了起来。


    在路过镇政府时,车上众人遇到了被困的镇长一行人。于是,没多久,小镇的内部广播也响了起来。身受重伤的镇长手撑台面,削瘦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喉咙拉风箱一样喘着粗气,棕色的眼睛亮得吓人。他咬紧牙关,一字一顿告诉镇民——反抗吧!为了小镇,反抗吧!为了亲人,反抗吧!为了明天!


    反抗吧,反抗吧,反抗吧!


    小镇的火越烧越烈,浓浓的烟雾升腾入天空,如捎给逝去镇民的一篇祷词。


    下午4点30分,随着越来越多镇民的造访,镇中心广场的火也燃了起来。


    那原本为了摆放陨石而打的地基,最先托举的不是沉重的石块,而是熊熊燃烧的烈焰。烈焰之中,无数蜕壳到一半的蟑螂卡在硬壳里痛苦地蠕动着,挣扎着,狰狞的口器开开合合,朝天空发出无声的嘶吼,被火焰燎烤成一片焦炭。


    噼噼啪啪的肢体炸裂声中,蛋白质烧焦的臭气越来越浓,充斥了整个广场。烈焰裹挟着高热与飞灰,从每一个围观者脸上卷过,却没有任何人闪避退却。


    人们快意地看着这一幕,看着那些肮脏、可恶、卑劣的虫子在火焰中成批死去,化为飞灰,那浸泡在痛苦与煎熬之中的内心,也仿佛终于得到了些许慰藉。


    然而,就在此时,中心广场的地面突然颤抖了一下。


    人们初时还以为是站太久感到了眩晕,但随后,他们惊恐地看到,地砖之下迅速出现了可怕的隆起。一块,一块,又一块……大半个广场的地砖、连带着那块刚打好的地基都开始疯狂抖动着向上抬升,砖石、泥土与燃烧的蟑螂尸体齐齐往下坠落,烟尘之下,一只通体红褐、身体扁长,背上覆盖着油亮翅膀的巨型蟑螂从地坑中探出了硕大的头颅。


    原来,虫灾背后,在小镇地底,还隐藏着一只巨大的成年蟑螂母体……


    “早该想到的……为什么才发现!那些蟑螂若虫竟然同时羽化,显然是同批次诞生的,这意味着它们背后还有一个共同的‘母亲’!”埃弗莉听到男主詹姆斯惊怔喃喃。


    她有些心梗。她和老约翰都是外行人,看不出这是同一批蟑螂情有可原,詹姆斯这个专家怎么能忽视这点,真的,他好不靠谱……


    “啊啊啊啊!”人们开始放声尖叫。


    “快跑!快往建筑里面躲!”


    见有些人还愣在原地,老约翰连忙扯开嗓子,冲他们大声咆哮。


    被呼喊声所惊醒,人们彼此搀扶着,矮下身子,飞快朝附近的建筑物中跑去。


    老约翰没有跑,他把埃弗莉塞给詹姆斯两人,自己从旁边抓起一桶用剩的燃油,拧开盖子,手上用力,一把将它掷向不远处的巨型蟑螂。


    油箱飞到半空,内部的油飞溅而出,又被巨型蟑螂身上掉落的火星点燃,在空中形成一道燃烧的火绳,与剩下的余油一起落在了蟑螂的头部与前胸背板上。


    “轰!”


    汽油浇上蟑螂身体,赤红的火焰顷刻燃起。老约翰掏出腰侧的手枪,和另几名小镇镇警一起,对准蟑螂的背板一阵疾射。


    “砰砰!砰砰砰!”


    接连几枪下去,蟑螂毫发无伤,反有一位警察因站位不对,被反弹的流弹集中小腿,无法继续作战。


    “不行!老约翰,它不怕火,它一定是协同进化了!”躲在房子里的詹姆斯见状,扒着床沿朝外面大喊。


    埃弗莉立刻反应过来。根据詹姆斯先前的推测,这种蟑螂拥有可怕的协同进化机制,当大量个体因同一个原因死去时,释放在外的高浓度化学物质将引发其他个体的针对性进化。想来,之前被大批烧死的小个体蟑螂也释放了这种物质,让巨型蟑螂母体不再惧怕火焰的烘烤。


    “那怎么办,还有其他办法对付它吗?”埃弗莉紧张地催促詹姆斯。


    拜托,他可是主角啊,如果在现场有人能对付巨型蟑螂,那一定非男主角莫属了!


    “我……我想想、让我想想!”詹姆斯抱住脑袋,嘴里开始嘀嘀咕咕,默背课本上一些知识点。


    埃弗莉焦急地看了他一会儿,等来等去等不及,又转头去看窗户外面。


    在老约翰等人的拖延下,广场上的人已经全部撤离,目前正依次从建筑物的后门逃走。为了避免引起虫子的注意,他们不敢发出太多响声,每一个人都捂着嘴巴,努力把身体压到最低。


    空旷的地面上,仅剩的几名活人成了吸引巨型蟑螂的主力军。老约翰朝几位县警打了个手势,几人矮下身体,分开向几个方向跑走。


    巨型蟑螂见状,头颅高高向上仰起,油亮的翅膀猛地张开,只听见“啪啦啦”一阵翅膀拍打声,庞大如一条游艇的巨型蟑螂竟腾空而起,飞到了半空中,并以极快的速度朝其中一名县警扑咬而去。


    “啊!”那名县警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蟑螂张开的巨颚一口咬住,“咔嚓”一声拦腰斩断,血液和内脏流了满地。


    “鲍勃!不!”


    有凄厉的哭声从房子中传出,又很快被周围的人按住。还没来得及撤走的人像兔子洞中的兔子,哆哆嗦嗦,大气也不敢出,期待着捕食者能离开。


    但很显然,期待落空了。


    小镇出现的变异蟑螂普遍拥有红外感应能力,巨型蟑螂自不例外。几口吞下地上的县警尸体后,它调转方向,漆黑油亮的蟑螂复眼瞬间锁定人数最多的服装店,翅膀一振,快速奔跑着朝店面的玻璃墙直直撞来。


    “跑!快跑!散开跑!”


    不知谁大喊了声,隐藏在周围建筑里的人全部被惊动,像被猫追的耗子一样四散奔逃了起来。


    眼看局势控制不住,老约翰第一时间冲进建筑物,找到了埃弗莉。他带着孙女想要逃跑,就在这时,旁边思考了半天的詹姆斯忽然一敲掌心,兴奋地站了起来。


    “我想到了!硼酸,是硼酸!”


    “别硼酸了,大蟑螂要咬你屁股蛋了!”


    埃弗莉一把拽住詹姆斯衣服下摆,大力出奇迹,把好好一个高大威武的美男子愣是拽成了一条耷拉着舌头的死狗。


    不等詹姆斯抗议,下一秒,墙面碎裂的巨响传来,詹姆斯刚才倚靠的窗台一整个被巨型蟑螂撞了个粉碎。


    “哦,埃弗莉,谢……”詹姆斯瞪大眼睛看着身后那一幕,声音都变得有些结巴。


    “别谢了,快走!”


    埃弗莉没空和他寒暄。她大喊一声,两手各在两位大人的后腰拍了下,示意他们跟上,自己则敏捷地咬在老约翰后面,学着外祖父的样子在地形复杂的建筑之间一阵左突右闪,终于,在巨型蟑螂闯入开杀前,一行四人成功逃出房子,坐上了一旁的黑色皮卡。


    “走走走!”


    詹姆斯大喝一声,卡车载着四人,一路朝小镇的西面开去。


    第33章 蟑螂:二合一~


    “你刚才说要硼酸?”


    等车子驶入小巷,身后暂时看不到巨型蟑螂的影子,埃弗莉这才开口询问詹姆斯。


    逃跑是不可能逃跑的,目前看来,这部电影最大的BOSS就是这只巨型蟑螂,先前的小蟑螂只是它搞出来的副产品。蟑螂能够孤雌繁殖,只是还没长大的蟑螂崽都那么可怕了,如果放任不管,埃弗莉怀疑再多给点时间,等巨型蟑螂又繁衍起来,说不定整个米国都要遭殃。


    到时候逃又能逃哪里去呢?还不如趁蟑螂种群还没发育起来,电影男女主也还在,放手一搏,险中求胜。


    “没错,需要硼酸——约翰先生,你知道哪里有硼酸吗?”


    “我正在开往能拿到硼酸的地方。”老约翰应了一声,方向盘一甩,目标明确地朝小镇更西处开去。


    詹姆斯点点头,开始给大家讲他的计划。


    “我看过相关论文,蟑螂的甲壳是几丁质与蛋白质的复合体,表皮是角质层,含疏水性脂质,用于降低水分蒸发,并提供体表防护。就假定我们目前遇到的新品种蟑螂也符合这种特征好了,理论上讲,体表疏水层是整个甲壳中最容易破坏的部位,一旦疏水层失效,蟑螂就会因脱水而死,市面上一些以硼酸为主要原料的灭蟑药就是利用了这一规律。然而,因为硼酸生效后需要至少48小时蟑螂才会因脱水而死,速度太慢了,所以我一开始根本没往这个方向想……”


    “然后呢?”狄安娜受不了男友说话说一半卖关子的性格,拍着他大腿追问。


    “然后我就看到了巨型蟑螂被火焚烧的景象。我想,即便它已经进化出了对火焰的耐受力,高温对水分子的蒸发依旧是存在的,只是被甲壳的疏水层阻拦了而已。如果先用硼酸破坏疏水层,再用火炙烤巨型蟑螂,加速它体内水分蒸发,说不定真的有希望在镇民们被全部杀死前救下他们!”


    “要烤多久呢?”


    “自然是越久越好。”


    埃弗莉点点头。计划听起来没毛病,考虑到给建议的还是电影男主詹姆斯,可行性更是直接拉满。不过,巨型蟑螂杀伤力强大,一个照面就能把对面的人噶了,所以计划的实施还得更加谨慎。


    万幸,身为前警探的老约翰,与各种罪犯周旋游走了一辈子,恰好非常擅长制定各种作战计划。


    “先去拿硼酸,然后按我说的那样……”他略作沉吟,就现场想出了一个大概的方案。


    众人即刻行动了起来。


    硼酸是常用的防腐材料,常被用作木头的阻燃与防腐。一些家庭为了防蛀,也会少量进行采购。勒莫特小镇西侧有一家木匠铺,大门开着,屋里没人,不知道是遇害了还是撤走了。众人走进木匠铺的工具间,在那里成功找到了需要的硼酸粉末——整整两大塑料桶!除此以外,老约翰发现木匠铺的机床烧的也是汽油,刚好烧蟑螂用的燃料还有欠缺,就一并“征用”了过来。


    接下来是时间紧迫的准备环节。


    众人把需要的材料搬上车,老约翰迅速发动皮卡,开到了小镇西北侧的一条窄巷口。


    这条巷子位于两排民居之间,宽度勉强够蟑螂母体爬入。巷子两侧的民居修建有向外突出的露台,刚巧占用了小巷顶部的空间,让巨型蟑螂进入后无法起飞。


    这些民居是小镇刚落成时的第一批建筑,修建年代比较久远,最近正在接受地下管线优化改造。为了对凌乱分布的管线进行重排,巷子中央的地面上被往下挖出了一个大大的坑,坑洞两侧是密密麻麻的管道和线路。


    老约翰准备拿这个坑“烧烤”巨型蟑螂。


    趁蟑螂本体不在附近,他让詹姆斯两人去附近的店铺寻找与路面同色的床单、防水布等物,他和埃弗莉则转道去附近的肉铺和修车店,分别搬运来一些冰块、一桶牛血和洗车用的高压水枪。


    经过一阵紧锣密鼓的准备,到了晚上18:30左右,行动正式开始。


    最先出发的是诱饵老约翰。


    他骑着一位幸存镇民贡献的摩托车,身上泼了肉铺弄来的腥臭牛血,像个威武霸气的狂战士,循着巨型蟑螂搞出的动静,在蟑螂追杀路人时一个炫酷的前轮漂移,挡在了几位镇民前。


    “嘿!大臭虫,有种来追我!”


    老约翰挑衅地举起双手持握的杀虫剂,对着蟑螂母体狠狠喷去。果然,即便早已进化出抗药性,对杀虫剂的气味,巨型蟑螂依旧有着生理性的厌恶。老约翰的行为成功激怒了大蟑螂,它两条触须疯狂抖动,上下颚“咔嗒”开合,瞬间将追杀目标锁定在了老人的身上。


    “好极了,来吧!”老约翰反应极快,见势不妙,立刻丢下瓶子,握住车把狠狠一拧——“轰隆隆!”,机车马达发出巨响,牵引着车体猛地前冲,刚好躲过了蟑螂狠狠砸落的一条虫腿。


    老约翰随后头也不回,开着摩托就往前逃跑。


    巨型蟑螂还是第一次被人如此挑衅。它人性化地甩动头颅,口器张合,发出愤怒的“咔嗒”声,粗壮的蟑螂腿一迈,紧随其后,朝骑摩托的老约翰追去。


    仗着对勒莫特小镇的熟稔,老约翰一路开过来,走的都是空间逼仄的小巷,两侧的低矮建筑限制了巨型蟑螂的飞空能力,让老人始终能在前方保持与虫体两个身位的距离。


    就这样放风筝一样将奔跑的巨型蟑螂引到了陷阱所在的窄巷口,老约翰方向一转,连人带车开进巷子。


    开过巷子口时,老约翰扬声提醒了一句:“目标已就位!詹姆斯藏好!”


    “好好藏着呢!”窄巷口停着的皮卡后车厢里,躺在冰块中瑟瑟发抖的詹姆斯小小声回了一句。


    为避免巨型蟑螂路过此地发现藏起来的詹姆斯,老约翰特地准备了一些冰块让詹姆斯抱着,以此来降低体温。


    这一招很有效。跑过皮卡时,大蟑螂一个眼神都没给后车厢里的鲜活人肉——当然,也可能是老约翰拉仇恨的技能太强,总之,詹姆斯安全了。


    等蟑螂追随老人拐进巷子,詹姆斯按照事先彩排的,呲溜一下从后车厢蹿出,一个箭步坐上了皮卡驾驶座,打火发动了皮卡车。


    “它来了!”


    站在左侧民居二楼露台的埃弗莉朝对面的狄安娜点点头,两人各自拿好手中的东西,在露台严阵以待。


    当摩托车轰鸣着穿过露台下方,狄安娜手起剪落,“咔嚓”剪断了悬挂在面前的绳子。


    绳子末端悬挂着一只巨大的玻璃鱼缸,鱼缸里面装满了用硼酸粉兑出的高浓度溶液。时机把握得恰到好处,当鱼缸砸落时,巨型蟑螂刚好从露台通过,沉重的玻璃鱼缸,连带着里面的硼酸溶液一起落在了下方的蟑螂身上。与此同时,埃弗莉眼疾手快,举起手中的高压水枪,对准大蟑螂被溶液浇淋的位置一阵猛喷。


    水枪里喷出的自然也是硼酸。


    硼酸酸性不强,哪怕浓度已经兑得很高,洒落在巨型蟑螂身上也只令它光滑透亮的体表变得灰败黯淡了些,并没有跟想象的一样出现白烟腾起、表皮腐蚀等直观后果。也因此,面对突然落在身上的水液,和上方两个瘦丁丁的“肉块”,巨型蟑螂仅仅犹豫了片刻,就决定继续追赶前面那个浑身飘散着诱人血腥气的大块头。


    而这时候,前方飞驰的摩托已经快开到坑洞附近了。


    坑洞的上方铺了一层拼接后的床单,灰白色的床单与小巷地板颜色相似,昏暗的环境下,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异样。


    摩托开到坑洞前方,老约翰凝神静气,身体下压,一路加速,将车速开到最大,直直朝着摆放在陷阱前的斜坡垫开去——“嗖!”,车子冲上30度斜坡垫,继续往前,在惯性的作用下,摩托车两轮离地,一下蹿到了半空,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最后重重砸落在坑洞对面的地面上。


    “Nice!太好了!”


    露台之上,旁观了全程的埃弗莉情不自禁鼓起了掌。


    在整个诱杀活动中,最危险的就是老约翰。他不仅需要以身为饵,将远在一条街外的巨型蟑螂引到巷子里,还需要驾车越过装满汽油的大坑。中间但凡有哪里出现失误,他就可能命丧黄泉。但老约翰做到了,这位退休多年的老警探用他的实际行为证明了他宝刀未老,依旧是一位了不起的战士,是所有人坚强的后盾。


    现在,最难的一步已完成,剩下的只有“请君入瓮”了!


    浑身牛血的老约翰从摩托上下来,岔开腿站在地坑前,取出腰上绑着的最后两罐杀虫剂,对着蟑螂的方向一阵猛喷。


    巨型蟑螂天然厌恶这种气味,新仇旧怨涌上头,对老人的仇恨越发强烈。它一边跑,一边疯狂扇动身后的翅膀,妄图从地面飞起。但狭窄的巷子限制了它的发挥,无论翅膀如何抖动,也只是稍微加快了它的爬行速度而已。


    终于,在万众期盼下,大蟑螂爬过斜坡垫,一脚踩上了地面的床单!


    床单下是空的,深坑底部铺了防水布,防水布上倾倒的,是一路收集到的所有燃料。


    巨型蟑螂一时不察,庞大的躯体倾斜朝下,往坑里栽倒。铺在地上的布料顺势缠裹在蟑螂腿部密密麻麻的棘刺上,在蟑螂的挣扎中越缠越紧,进一步阻碍了它朝外爬出。


    但这只是暂时的。蟑螂母体只是一时不察才会落入这等圈套,等它稳住身体,撕扯开布料,很快就能恢复行动力,继续杀向不停叫嚣的老约翰。


    可老约翰会给它机会吗?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巨型蟑螂后方,从它进入巷子起就远远跟随的皮卡车一个提速,以飞一般的速度开了过来。它像一个大锅盖,声势浩大,平推而至,开过巨坑顶部,稳稳停在了坑洞中央,将巨型蟑螂一整个压在了下面。老约翰的爱车经过多次改装,重量远比普通皮卡沉重得多,庞大的车身压下来,底部的巨型蟑螂一时间被压得死死的,动弹不得。


    “快过来,詹姆斯!”


    老约翰停止了挑衅,丢掉杀虫剂,朝皮卡引擎盖伸出手。詹姆斯连滚带爬从车顶的天窗爬出,跳到引擎盖上,抓住卡特的手,借力来到了地面。


    等把人成功接到,老约翰上前一步,从腰间摸出打火机,打着火精准地投入了地坑里。


    “轰!”


    烧烤盛宴,正式开启!


    因为液体的挥发,地坑周围的空气里已经全是汽油颗粒,打火机刚落下,坑里立时朝外腾出好大一团火。


    即使有了火焰抗性,火焰燃烧带来的高温与缺氧依旧让巨型蟑螂很不好受。它像只被压住的大乌龟,在车辆下方扑腾挣扎着,六条蟑螂腿在坑里踢来蹬去。


    最初的踢蹬还有些克制,随着火势的加大,或许是硼酸生效了,巨型蟑螂的身躯开始因脱水而痛苦,跟疯了一样在坑底死命乱动,将上方的皮卡顶得颤动不止。


    “怎么办,好像有些压不住……”


    “再找点重物过来!”


    蟑螂母体的力量远超想象,加上蟑螂身躯比较扁平,擅长从缝隙中穿行,在众人找到重物前,巨型蟑螂有半个头居然已经钻出了坑外!


    因为火焰的炙烤,大蟑螂红褐色的甲壳已经跟烙铁一样,被烧得通体发红。即便如此,它的行动力依旧没受到丝毫影响,一条前腿从坑沿伸出,巴住缝隙身体一抬,又把身上的车顶得往后挪动些许。


    “快走!来不及的!”


    老约翰吼了一声,见詹姆斯还在发愣,立马跟抓鸡仔一样一把拽过詹姆斯,两人一前一后坐上摩托车,长腿一蹬就朝巷尾蹿了出去。


    “轰……轰隆!”


    深坑里,因为燃烧与高温,皮卡的油箱坚持不住,发生了爆炸。剧烈的爆炸在点亮小巷的同时,也让皮卡车四分五裂。感觉到背上的重量一轻。大蟑螂抓住机会,蟑螂腿齐迈,背上棕黑的翅膀不停抖动,终于将自己从燃烧的火焰坑中“拔”了出来。


    “快快!它追上来了!”詹姆斯缩在摩托后座,一边观察后面的情况,一边用力拍打老约翰的肩。


    “已经开最快了!”老约翰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身体下压,努力控制车辆平稳越过露面凹凸不平的障碍。


    然而,巨型蟑螂的奔跑速度本来就快,加上它正处于狂暴状态,追击速度越发迅猛。相比之下,摩托车却因为詹姆斯的加入,载重量直线上升,速度被拖慢不少。此消彼长,双方的距离渐渐变得越来越近。


    眼看大蟑螂就快冲出巷子来到近前,巷子里面,突然响起埃弗莉声嘶力竭的叫喊:“外祖父!液氮!”


    “液氮?”詹姆斯重复了一句,九成新的学生大脑还在迟缓运作,身为老江湖的老约翰双眼一亮,立即领会了孙女的意思,调转方向,把摩托朝美容院的方向开了过去。


    就在距离小巷十几米远的地方,有着小镇唯一一家美容院。液氮在治疗瘢痕、除皱嫩肤等方面有特殊效果,美容院半个月前刚采购过一罐10L装液氮,运货的卡车在老约翰的加油站停靠过,所以祖孙俩都知道这件事。


    美容院的门没有关,屋子里一地鲜血。老约翰将车直接开进店铺,一个打滚从车上下来,连店门都顾不得关,朝着里间的工作室跑去。


    “快走!一起找液氮!”


    人刚跑开,只听见“嘭”一声巨响,巨型蟑螂已经一头撞进了屋子里。


    老约翰带着詹姆斯,两个人马不停蹄,打着手电在装修成粉色的一个个房间翻找了过去,终于在一个摆着古怪器械的屋子里找到了横放在架子上的银白色硕大金属罐。


    他们的身后,随着一面面墙的倒下,浑身高烫的巨型蟑螂也已经冲到了近前。看到呆立在金属罐前的两人,它“喀嚓”开合着锋利的上下颚,急不可耐地探进大半个身体,蟑螂腿一蹬,朝老约翰两人直直冲来——


    “趴下!”


    关键时刻,老约翰大喊一声,放在詹姆斯后背的手猛地用力,带着青年一个翻滚,闪到侧面,露出了藏在后方的液氮瓶。


    “滋滋……”


    在尖锐的蟑螂上颚面前,厚重的液氮瓶身脆弱得如同白纸,一碰即碎。充盈的液氮从破口处往外喷出,溅射在巨型蟑螂的头部、眼睛与背甲上。


    无色的液滴甫一靠近滚烫的甲壳,瞬间沸腾,剧烈汽化,造成蟑螂甲壳温度骤降,顷刻覆上了一层厚厚的冰壳。硬壳之下,蟑螂刚从火坑跑出的身躯却仍是滚烫的,极寒与炙热两者相见,便如一对生死仇敌,在红褐色的甲壳上展开了一阵激烈的角力。


    有过生活经验的人都知道,当你从冰箱取出一只冰过的杯子时,直接往里面倒入开水,杯体会因热胀冷缩而破碎开裂。如果再多一些历史知识,你还应知道,一些古人会利用物品的这一特性,在冬天往岩石上浇滚烫的热水,以此开采想要的石块。


    而现在,在极致的温差作用下,蟑螂的甲壳成了破碎的玻璃杯,开裂的石块。伴随着细微的开裂声,甲壳之上,迅速浮现出密集如蛛网的裂痕。


    成功了!


    杀死巨型蟑螂最大的困难,就是它一身坚不可摧的蟑螂壳。当壳破碎后,以现代热武器的威力,巨型蟑螂根本不足为惧。


    老约翰见状大喜过望,连忙从后腰取下手枪,后撤两步,对准裂口就是一阵连射。


    “砰砰砰!砰砰砰砰!”


    枪声持续了十来秒,从满弹一直打到弹匣清空。没有了防护,巨型蟑螂的脑袋直接被密集的子弹打成了蜂窝,一整个身体都软趴趴倒在了地上。


    但蟑螂这东西,众所周知,生命力十分顽强。也因此,老约翰没有放松警惕,趁着液氮的冰冻作用还存在,从地上随便捡了根钢筋,对准蟑螂头部与前胸背板的连接处狠狠敲了下去。


    手起,头落。


    随着硕大的蟑螂头从躯干重重滚落,一切混乱的源头终于成功被绞杀。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


    巨型蟑螂死亡后,小镇的混乱依旧持续了一段时间。


    白天的除虫活动毕竟靠的是肉眼搜索,在地下水道,以及其他人迹罕至的犄角旮旯,依旧有为数不少的蟑螂若虫存活了下来,并成功完成三个多小时的蜕壳,羽化为了篮球大小的飞天大蟑螂。


    好在,因为蜕壳消耗了过多能量,羽化之后,这些蟑螂第一时间选择的不是蛰伏,而是向周围的新鲜血肉发动攻击。这让人们得以第一时间找到漏网之鱼,集结起来用各自的办法将它们击杀。


    如是杀了一晚上,到晨光熹微时,小镇里干干净净,终于再也看不到一只活的蟑螂了。


    埃弗莉这时候已经因为过度困倦睡着了。


    老约翰的爱车在此次事件中光荣牺牲,在坑里烧成了车架子。没有代步工具,加上小镇出口还堵着一堆车,他就暂时在小镇旅馆开了两个房间,和埃弗莉在这里住下了。


    蟑螂消灭,不代表一切已经结束。


    首先,最要紧的,镇民们必须把整个小镇从头到脚消杀一遍,确保不存在一枚变异蟑螂的卵鞘。


    与此同时,他们还要找人修复被蟑螂破坏的通讯基站,尽快恢复与外界的联系,把受重伤的镇民送到医院急救;需要把掉落满地的蟑螂尸骸清理掉,避免黏液灼伤过路的人;需要统计在虫灾中死亡的人,收敛尸首,悼念亡魂;需要修复被破坏的建筑,让小镇恢复基本的运转;需要通知逃跑的人回来;需要……


    埃弗莉听着就头大,好在她还是个孩子,只要吃饱肚子安安稳稳长大就好,其他事情自有大人们处理。


    老约翰是闲不住的性格。在旅馆睡了一觉起来,他重又恢复了精神,在镇民的邀请下和他们一起出去了一趟。


    等老约翰回来,已经是傍晚时分。


    晚饭时候,埃弗莉跟他打听了一下,得知老约翰是被邀请去寻找巨型蟑螂的老巢了。


    “……中心广场上,巨型蟑螂钻出来的地方有一条地道,我们顺着地道一路探索,到达了它的巢穴——还记得我们发现萨摩耶尸体的那条小巷吗?你一定想象不到,巨型蟑螂的巢穴就藏在巷子旁边那幢废弃小楼的地下室里!地下室顶端裂了条缝,就开在巷子尽头的墙面上,难怪巴蒂那天一个劲对着那里叫,原来它早早发现了蟑螂母体……”他一边狼吞虎咽着手中的三明治,一边同埃弗莉感叹。


    听到这,埃弗莉心头一动。


    她想到了自己总结的惊悚电影“四阶段论”。巴蒂朝着小巷狂吠时,按四阶段论,电影应该刚走到二阶段:虫灾从小变大,逐渐开始影响小镇。在这阶段,电影会通过各种各样的征兆,向观众暗示情况正在变得严峻,灾难的爆发只差临门一脚。然而,身在局中的人们受限于自身眼界,往往无法认识到这种变化,依旧继续着平静安稳的生活。


    巴蒂的异样就是征兆之一。


    其实,如果细究,在这之前。电影早就为之后的灾难埋下了无数伏笔。比如突然大量出现的新品种蟑螂,比如新蟑螂嗜血凶暴的个性,比如学校的那场蟑螂小爆发……这么看的话,追根溯源,一切的源头其实来自学校?


    但这也很奇怪。若是一切源于学校,那造成蟑螂母体出现的最初原因会是什么?


    这样一所破学校,连实验器材都只有简单的几样,埃弗莉实在想象不到中间到底发生过什么,才会导致那样可怕的蟑螂母体出现。要说动物变异的常见原因,无论生化实验还是核废料泄露,都和火山岩峡谷小学毫无关系呀……


    埃弗莉想啊想,想啊想,想得圆脸皱成一团,一直想破头也没想明白。


    直到那天半夜,睡到一半的她突然一掀被子,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想到了!是卡特!是卡特带到学校的那枚“外星虫卵”!


    第34章 总结:埃弗莉书写总结


    埃弗莉拥着被子,恶狠狠咬着牙,心想真是造化弄人。


    最初的最初,要追溯到一枚从天而降的陨石。


    陨石降落的次日上午,镇民们搬运石头时出了意外,不小心将它砸出了一道裂缝。在陨石的碎裂现场,埃弗莉曾看到卡特弯腰从地上捡拾过一个小小的东西。


    那是一个很小很小的细节。因为当天,在陨石坑里捡石头的不止卡特,连埃弗莉后来也去了,所以乍一看一点问题也没有。


    再过了一天,埃弗莉偶然路过,听见卡特跟人炫耀他的“外星虫卵”。那枚虫卵后来被欺负卡特的那名男生抢走丢进了草丛里。


    这同样也是一件非常不起眼的事。因为宇宙热的火爆,那段时间,埃弗莉认识的男生十个有八个会吹类似的牛,什么出门看到UFO、被陨石辐射久了获得了特异功能之类的,还有个男生甚至报警跟警察说他父母是外星人假扮的,因为他父母不许他饭后吃巧克力……像这种离谱的事听多了,人自然会丧失应有的警惕性。


    于是,埃弗莉就这样阴差阳错,失去了提前制止灾难的机会。


    她后来专门出去问了一圈,得知包括卡特在内,当日看到过“外星虫卵”的所有学生都在变异蟑螂侵袭校园时遇难了。


    因此,直到最后埃弗莉都无法确定,那只可怕的蟑螂母体到底是外星虫卵孵化的,还是本土蟑螂无意中吃了外星虫卵,受影响变异的结果。


    但她从这件事中学到了以下几点:


    第一个教训,预知能力不是万能的。


    比如此次的蟑螂事件,其实早在陨石坠落前埃弗莉就得到了预警。但当时她以为危险仅仅存在于陨石落地的那一瞬,陨石坠地后,她就放松警惕了。殊不知,在陨石内部,还隐藏着一枚可怕的外星虫卵,那才是一切灾难的来源。


    如此看来,当几件坏事之间存在连锁关系时,很可能第六感只会为她预警第一件坏事,后面几件坏事是否能避开,得看她自己的本事,如果一心想着靠预知能力,她以后很可能会栽跟头。


    她以后要更加谨慎才对。


    第二条经验,注意提示。


    这种提示,可能是临出门前突然断裂的鞋带,是关上大门时屋顶上扑扇乱飞的黑色乌鸦,是某个人不经意的一个眼神一句话,也可能是某些高频率出现的东西,比如本次事件的蟑螂……提示的寻找比较考验灵性,毕竟,惊悚片的拍法多种多样,导演最终会选择以怎样的方式给出提示光靠猜是猜不到的,只能靠经验积累和一时的灵光一现。


    即便如此,鉴于这条经验对规避危险有极大作用,埃弗莉认为它值得被收录进自己的“惊悚片生存守则”。


    第三条经验,跟紧主角。


    这同样是条需要收录进守则的经验。在食堂,埃弗莉用她的亲身实践验证了它的效果——当时,若非她跟在男女主身后提前发现了逼近的蟑螂群,先一步走后门撤离,说不定现在的受害者名单里就会多上一个叫“埃弗莉·麦纳斯”的酷女孩了。


    但这条经验也并非放之四海而皆准,因为在某些电影里,跟主角分头行动的人或许什么事也没有,反倒是跟在主角身边的人会变成衬托主角的炮灰,死得又快又惨……总之,依旧是那句话,灵性判断!


    埃弗莉写完总结,心满意足放下笔,朝着窗外的夕阳伸了个懒腰。


    此时已经是蟑螂爆发后的一周。


    这几天发生的事非常魔幻。


    其实,在蟑螂灾刚爆发的时候,曾有一批镇民/运气好,成功从小镇逃了出来。他们脱困后第一时间报了警,但米卡诺警方认为“蟑螂变大开始吃人”听起来很扯,根本没有给出足够的重视。


    一直到整个小镇在潮水般的蟑螂灾中死伤大半,镇政府把变异蟑螂的照片和虫灾的一些影像资料一并发送给上级,向上级求援,这里发生的事才终于得到重视。


    但镇民们等来的不是大批物资和支援者,而是荷枪实弹的士兵。


    虫灾爆发的第三天,一大清早,米国军方的人就赶到小镇,对小镇事务进行了全面接管。所有到过现场的人,包括灾难刚结束时接到电话来小镇支援的警察和医护人员,全部被要求签下保密协议,不得将这里发生的一切泄露给任何人,也不得保留与变异蟑螂有关的任何东西。


    大兵们的枪杆很硬很亮,给的补偿也算丰厚,镇民们敢怒不敢言,只能“自愿”在协议上签了字。


    军方的人穿着防护服,花了四天时间,对整个小镇进行了清理,带走了包括巨型蟑螂在内所有的蟑螂尸体,还有那颗裂开的陨石。四天之后,军队撤离,勒莫特小镇变得跟被狗舔过一样干净。


    果然,哪怕是烂片导演,也有一颗拍续集的心……不过,管他呢,且不论烂片能不能筹到足够的钱拍第二部 ,只要续集别发生在她身边,天塌了总会有高个子主角顶住的!


    受保密协议影响,小镇的虫灾最后被敷衍地冠以“沙尘暴”的名义,写进了新闻和各种报告。拯救了小镇的四位大功臣,詹姆斯、狄安娜、老约翰和埃弗莉也没能得到明面上的政府表彰。不过,镇民们都很感激四人,大家自发从各自收到的补偿金里拿出一部分,由一瘸一拐的老镇长出面,将厚厚的几沓米刀塞给了四位无名的英雄。


    埃弗莉回到家偷偷数了数,好家伙,光就她的那份,就足足有5万米刀,镇民们也太慷慨了吧!


    除了钱,老约翰还拿到了一辆崭崭新的大车,作为他贡献出爱车消灭巨型蟑螂的补偿。埃弗莉不懂车,但光看老人围着车子两眼放光,喜欢得不住抚摸的样子,就知道那辆车性能绝对完杀老约翰的旧车。


    蟑螂灾结束的第六天傍晚,老人开着那辆大车,载着小孙女埃弗莉,在镇民们的欢呼与告别声中,离开百废待兴的小镇,回到了阔别已久的加油站。


    谢天谢地,可算回家了。再不回来可怜的狗子巴蒂都要饿瘦了……


    之后的生活过得异常平静。


    火山岩峡谷小学经过一个多月的收拾与重建,终于再次开学了。埃弗莉重新回到校园,继续她的小学学业。


    面对缩水了一半的班级和换成了新面孔的校长与老师,包括埃弗莉在内,所有人都百感交集。经历过一次死劫,大家对生命的意义与重量有了新的感悟,对如今的平和安宁无比珍视。孩子们变得异常团结,学校的氛围也因此变得格外好,曾经还会因为种种幼稚的原因产生的争吵、纠纷与欺凌行为,也在不知不觉中消失了。


    与此同时,作为拯救了小镇的“大英雄”,埃弗莉在学校的威信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加强。


    每个人——注意,是每个人,包括新的校长和老师——在路上遇见埃弗莉时,都会亲切热情地与她打招呼,无论她是否回应,大家依旧如故,乐此不疲。埃弗莉本人也成为了所有学生学习的榜样。


    埃弗莉初时感到压力巨大,有种普通人一夜爆红,突然变成大明星走到镜头前的不适应感,但时间一长,她慢慢也就习惯了。


    不同于蟑螂灾爆发前的懒散悠闲,她现在非常忙碌,没有时间去计较那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8年的安稳生活拉低了她的警惕心,让埃弗莉在蟑螂灾中表现很迟钝。吸取了此次事件的教训,埃弗莉决心从现在开始锻炼自己,学习各种有用的技能,为将来可能遇到的突发事件做准备。


    在生存技能的学习方面,埃弗莉有一个现成的老师——老约翰。


    退休前,作为警局的警探,老约翰从业四十余年,在与罪犯的斗智斗勇中学到了一身本事:


    他有一定的心理学知识,擅长阅读人的微表情,判断对方是否说谎;他会撬锁,知道怎么用一枚曲别针撬开一把老式铁锁;他经验丰富,看一眼现场留存的鞋印,就能在脑内大致勾勒出对方的身高体重;他学识渊博,有深厚的法律素养,对米国法律和警方的执法程序如数家珍……


    除了以上这些,因为坚信未来会有世界末日,老约翰还自学过一些生存技能。刚退休那阵子,他报名了一个野外求生技能培训班,结业考试是带学员去芭西热带雨林生存3天的那种,非常硬核,老约翰拿了A顺利毕业了。


    这样一位拥有光辉履历的外祖父,有太多东西可以教埃弗莉了。


    埃弗莉把自己想学技能的想法告诉老约翰,老约翰自然不可能反对。他本身就是世界末日论的极端推崇者,埃弗莉能从现在开始为危机做准备,他高兴还来不及呢。


    不过,他毕竟不是专业的老师,脑中的知识又多又杂,像一颗颗彼此独立的珠子,没办法像课堂上一样,把一个技能从概念到原理全部讲一遍。他只能把他会的东西教给埃弗莉,至于背后的原理是什么、又要如何与其他知识点进行串联,就要看埃弗莉自己的本事了。


    问题……嗯、问题不大。


    埃弗莉可是拥有前世记忆的了不起的成年人,整理区区知识点,根本难不倒她!


    于是埃弗莉白天在学校图书馆翻书疯狂补课,晚上回到家跟老约翰学各种杂牌技能的生活就此拉开了帷幕。


    不得不说,老约翰教的某些东西是真的有意思,比如野外引火的办法,除了最常见的钻木取火、凸透镜点火外,他还教了一个很少见的知识点,就是用手电筒里的反光镜引火。


    这面反光镜放置在手电筒的灯泡后面,是一面凹面镜,灯泡的灯光照射到上面,经过镜面反射,会变成平行光照射出去。如果把它拆下来,在原本是灯泡的位置的放上易燃物,再将镜面对准阳光,外界的阳光将通过镜面反射聚焦到易燃物上,没过一会儿就能引燃火。


    这可比看书有意思得多!


    时间就这样在忙碌的学习中过得飞快。


    不知不觉,埃弗莉度过了她10岁生日,升上五年级,个头也蹿上了一米六,成为了一个亭亭玉立、身强力健的可爱小女孩。


    第35章 牙齿:梅根集团的宣传片


    身强体健的可爱女孩埃弗莉最近有个烦恼。


    她左上位置的虎牙在上个月陪狗狗巴蒂摔摔打打时,一不小心在石头上磕掉了。掉落的是乳牙,埃弗莉没在意,谁知道,从那时起,她的牙床一直没有动静,新虎牙迟迟看不到长出来的意思。


    原本属于虎牙的位置现在是一个黑漆漆的小洞,无论说话还是咧开嘴笑,那个洞都非常明显,并且还有点搞笑。


    这个洞的存在严重影响了埃弗莉的颜值。埃弗莉对自己这一世的相貌非常满意,她学习各种技能努力求生,和她是个爱美的女孩一点也不冲突。在镜子前一连照了好几天后,埃弗莉终于忍不住了,她想找医生替自己看看,如果新牙没长是正常现象那还好,万一是别的原因呢?


    她可不想从酷女孩转型成缺牙齿女孩!


    埃弗莉把自己的想法一说,老约翰顿时也紧张了起来。他从柜子里取出厚厚的老黄页,翻翻找找,从里面找到米卡诺市区一家老字号牙科诊所“波普口腔”,打电话过去预约。


    电话确实打通了,电话那头接线员自报的家门却不是“波普口腔”,变成了“梅根诊所”。


    老约翰愣了一下:“我要找波普口腔,是我打错了吗?”


    “不,您没有打错。波普口腔是梅根诊所的前身,因为一些经济原因,波普先生已经将名下的牙科诊所转让给梅根医疗集团。我司始创于1893年,是一家私立非营利性综合医疗集团公司,以‘科技改变医疗’为核心理念。在德怀特、桑利亚和达利福州分别设有三家分院……”


    估计被问得多了,接线员不等老约翰追问,就竹筒倒豆子似的,把梅根诊所背后的医疗集团及其履历一并报了出来。


    这时候的网络还没有那么发达,至少埃弗莉家还没有安装家用电脑。缺乏其他信息来源,老约翰只能通过接线员的介绍了解梅根诊所。他觉得,背靠一家大型医疗集团,这家新牙科诊所技术应该不错,至少给埃弗莉看牙齿应该足够了。


    因此,略作犹豫后,他便同接线员预约了半个月后的看诊——运气不错,大概是换了招牌新开张的缘故,这里排队的人没那么多。


    等埃弗莉遛完狗回到家,老约翰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了她。


    于是,半个月后的清早,两个人收拾妥当,挨个跟狗狗巴蒂告别,然后开车前往了米卡诺市区。


    路途遥远,车辆到达诊所已经是两个半小时后。诊所设立在一条比较冷清的老街区,从外表看只是一幢普普通通的二层小楼,若不是入口处摆放了小小的牙齿形装饰雕像,人们根本想不到里面是诊所。


    进门靠墙的位置是负责登记缴费与咨询的窗口。登记完往里走,是一个圆弧形的小厅,里面放置着舒适的沙发椅,椅子周边绿植环绕,环境清幽,提前到达的患者及家属可以在这里坐着等待,如果感到无聊,旁边架子上还有有报纸、杂志和一些儿童玩具可以选择。


    埃弗莉和老约翰就被请到了等候区暂坐。除了他俩,这里已经有一个挺着啤酒肚的胖男人,正斜倚在沙发上,举着不知哪里来的化妆镜对着嘴里照来照去。看到来了新人,胖男人收起镜子,举起手冲两人打了声招呼:“嗨,你们好。”


    “你好。”老约翰回了一声,带埃弗莉在隔了一张沙发的位置坐下。两人正打算找本杂志打发时间,胖男人却忽然从原先的沙发上站起,挪动位置坐到了紧靠两人的沙发上。


    “你们是来看什么的……”说到这,他轻咳了一声,可能察觉到自己这样有些唐突,尴尬地摸了摸略秃的头顶,“我是说,我和我的家人都在这家新诊所看过,如果你们有什么想了解的尽管问我。”


    老约翰擅长看人,知道胖子只是等久了有些无聊,想找人聊聊天,就友善地回答说:“我叫约翰,这是我小孙女。她到了换牙期,有一颗牙一直没能长出来,我有些担心,就带她过来看看……您在这里就诊过,您觉得这家新诊所怎么样?”


    “哦,我得说,这家诊所的技术真的绝了!我叫罗伯特,我家有遗传性蛀牙,我和我儿子牙齿状况都不太好,你们看,这里、这里还有这里,是不是蛀得很明显?”胖子一边说,一边掰开他的嘴巴,大喇喇邀请两人围观。埃弗莉好奇心重,凑过去瞧了一眼,别说,还真蛀得坑坑洼洼,看上去怪丑的。


    “后来,有人介绍了这家新诊所,说这里很擅长补牙种牙,我就带我儿子来试了试,我儿子补牙,我种牙……一周前,我刚在这种了一颗牙,今天是来复查的。我得说,这颗牙真的非常自然,种植完一点异物感也没有,就和我自己的牙一样,我还是第一次遇到技术这样高超的医生……”胖子表达欲旺盛,一说起来就滔滔不绝,没个结束。


    埃弗莉和老约翰在旁边有一搭没一搭听着,偶尔应上两句,权当是打发时间。


    聊了五分钟,从走廊那头走来一名金发女护士,态度极好地朝三人笑笑,带胖子进了里面第一间诊室。过没一会儿,她又从诊室出来,来到埃弗莉两人面前,告诉他们医生在给罗伯特复查,趁这段时间,医生让她先带埃弗莉去做个检查。


    “患者埃弗莉·麦纳斯,今年10岁,一个月前,左上方犬齿因意外脱落,随后,对应恒牙迟迟未见生长迹象……”一边走,女护士一边与老约翰核对信息。


    老约翰点头,顺口向护士打听埃弗莉这样的情况是否常见。


    “抱歉,我不太清楚,毕竟我只是个护士,不是医生……不过,我可以保证,等小天使在我们这接受过治疗,困扰她的问题一定会得到解决的。”护士在一扇门前站定,勾起红唇,朝两人意味不明地笑笑。


    不知道是不是头顶灯光的关系,埃弗莉莫名觉得,眼前人一口整齐的白牙配着涂得鲜红的嘴唇,笑起来的样子看着有些瘆人。


    “好了,我们已经到了,请进……房间里有电离辐射,家长请在门外等候。”


    女护士打开紧闭的房门。埃弗莉走进去,出人意料,里面居然是条走廊,狭窄的走道没有窗户,四面都漆成了白到刺眼的颜色,顺着走廊走到底,墙上是另一扇门。


    打开这扇门,一个奇怪的房间出现在埃弗莉面前。房间很小,通体白色,面积只有5平米不到。房间的正中央孤零零放了一张椅背极高的黑色靠背椅,正对椅子的墙上,镶嵌着一面硕大的电子屏幕。除此以外,整个房间四壁光秃秃的,看不到任何装饰物,也没有想象中的X光拍片机等器械。


    “这是……”从看到那面屏幕的那刻起,埃弗莉倏地呼吸急促,心脏狂跳,再一次产生了熟悉的不安与危机感。


    她试着后退,护士却走进房间,先一步锁上了门。


    “这里不是做检查的地方,我要出去!”埃弗莉大声抗议。


    女护士却充耳不闻。


    她走到埃弗莉面前,脸上挂着夸张的、全部牙齿都露在外面的笑,一双眼睛向外凸起瞪得极大,声音中满是难以抑制的亢奋:“来吧,埃弗莉,做检查之前,先看一段宣传片吧……这是我们公司精心制作的短片,你一定会喜欢的。”


    说罢,她便一把攥住了埃弗莉的双肩,以无法挣脱的巨大力道将女孩按坐在了高背椅上。


    埃弗莉从没遇到过力量这么大的人。


    明明看起来苗条又纤细,女护士的手劲却大得吓人。它们像铁钳,像工厂的机械臂,一旦咬住埃弗莉,就再也无法挣开,轻而易举就将以力气见长的埃弗莉按进了椅子。


    “咔嚓咔嚓”,身体刚碰到椅面,几道金属环扣立刻从椅背两侧弹出,将埃弗莉的脖子、双手和双腿死死固定在了椅子上。


    “真是位精力充沛的小患者……”女护士发出一声做作的感叹,凑到近前,一只手捧起埃弗莉下巴,另一手在椅背处摸了摸,从后方拽出两段钢丝。钢丝的顶端是彼此对称的圆弧形金属片,看起来有点像睫毛夹,但形状有微妙的不同,中间多出了向内的凹槽。


    “明明只是看一段宣传片而已,为什么这样抗拒呢……本来不想这样粗暴的……”女护士呢喃着,伸出涂着大红色甲油的手指,冰冷的指腹隔着眼皮,非常温柔地触碰了一下埃弗莉的眼睛。


    女护士充满暗示性的动作吓得埃弗莉头皮都快炸开了。


    “你、你要做什么……放过我好不好,姐姐,我会乖乖的,请你别这样……”抵抗无用,埃弗莉放软声音,尝试跟女护士求饶,但护士充耳不闻。


    当着埃弗莉的面,女护士将那只奇怪的“夹子”挪到了埃弗莉眼睛前,握住钢丝把手将两块金属片压向中间,另一手撑开埃弗莉左眼,金属片下压,缓慢松手。


    埃弗莉惊恐地瞪着眼睛。因为身体被固定,她无力挣扎,只能眼睁睁看着银白的金属片越靠越近,越放越大,直至最后,钢丝尾端的弹簧将金属片向两侧弹出,冰冷的异物卡住上下眼皮,以不容抗拒的力道,将埃弗莉的左眼整个撑开。


    埃弗莉转动眼球,感到凉丝丝的空气扑面而来,肆意吹拂在脆弱的眼球上,带来让人脊背发寒的不适感。


    “救命……救命啊!祖父救我!”


    看到女护士从椅背拽出另一侧的开眼装置,埃弗莉放弃求饶,大声呼救。然而,这里距离休息区本来就有一段走廊,屋子的墙面还铺了厚厚一层隔音棉,任埃弗莉如何呼喊,声音也始终无法传到房间之外。


    30秒后,当埃弗莉的声音逐渐变得嘶哑时,另一侧的开睑器也稳稳卡在了她的眼睛上。以头部被固定、双眼被撑开的姿势,她被迫观看了梅根医疗集团的所谓“宣传片”。


    第36章 牙齿:01010101……


    那是一段非常怪异的影片。


    影片刚开场,是一段顺着圆形通道不断前进的画面,通道的底色是红色的,四壁铺满了一块又一块向外突起的白色圆砖。镜头以第一人称视角向前推进,看不到行走的人,只能听到背景混乱低沉的呓语,和黏滑拖沓的脚步声。


    别看,别看……


    埃弗莉在心中不断告诉自己不要去看,但屏幕上的画面如此简单,又如此富有侵略性,像一张密实的渔网,一把网住她的视线,死死勾住,难以挣脱。


    她无法抑制地继续看着。


    通道是螺旋上升的,地上的砖头虽是白砖,因为岁月的侵蚀,实际透着淡淡的黄色,每一块仔细看都长得不太一样。前进的过程中,相似又不完全相同的画面无数次在镜头中出现,搭配古怪的背景音,还有低画质导致的白色噪点,让观看的人不由产生强烈的烦躁与不适感。


    就这样重复了不知多久,长时间的被动睁眼让埃弗莉眼球干涩,忍不住想要眨眼,可金属片死死卡住了她的上下眼皮,再如何努力,她能做的只有让眼球上下转动,越转动越干涩,越干涩越转动……当眼球的压力越升越高,人的负面情绪终于堆积到临界点时,“滋滋”的信号干扰声响起,屏幕上出现了一秒白屏。


    白色的雪花屏一闪而逝,画面恢复后,埃弗莉看到通道的尽头出现了白色的亮光。


    出口终于要到了!


    别……别看……不要看!


    ……可是,出口外面会是什么呢?


    伴随着强烈的好奇与喜悦,埃弗莉忘记了最初的抵触,脖颈下意识前倾,贪婪而沉醉地望着眼前的屏幕。


    一步,两步,三步……携带镜头的人终于跨过一地白砖,站在了出口前。环绕白砖的圆形通道在此处骤然扩大,变成了一个圆形的大型洞厅,洞厅的地面铺着厚厚的红色垫子,看起来有些像绒毯,但比绒毯更柔软、更潮湿也更黏滑,踩上去咕唧作响,活像在某种液体里浸泡过一样。垫子表面还黏着厚厚一层白色的絮状物,同样是潮湿黏稠的,看起来很恶心。


    绒毯之外,整个洞厅的内壁都是暗红色的,材质介于泥土与岩石之间,湿湿软软,表面密密实实铺着外侧光滑、中心内凹的圆形砖头。光看形状和颜色,这里的砖头和通道里的白砖类似,但尺寸明显要比通道内更大,大量铺陈的样子,看上去竟有些恶心。


    拍视频的人粗喘了一下,低声默念了一个听不懂的名词。他举着镜头,一步一顿,以让埃弗莉感到厌烦的缓慢速度走过绒毯,来到了出口前。


    出口外是一片刺眼的白,看不清任何东西。


    在出口边缘拦着上下两排高高耸立的黄白色巨石。靠近中间的巨石上宽下窄,是梯形的,底部宽厚,顶端较薄,靠内的侧壁上分布着一道道竖条沟壑,形状不知道为什么看上去有些眼熟。而接近左右两端的巨石却是矮墩墩的,又宽又圆,中央有着向内的凹坑,看起来像是里侧通道的白砖放大无数倍后的结果。


    好眼熟,真的好眼熟……这些石头的形状好熟悉啊……


    埃弗莉一瞬不瞬,继续专注地盯着屏幕。那个举着镜头的人此时已经走到了中央的高大梯形巨石前,迟缓而艰难地翻越了出去。


    下一秒,莫名其妙的,他开始坠落。


    “滋滋”,视频播放到这里,屏幕又出现了一阵闪烁。等画面恢复时,通道与举着镜头的人都消失不见了,背景中的呓语声陡然加大,埃弗莉的面前出现了一颗黄白色牙齿。它的形态不太完整,牙根处还沾着鲜血和碎肉,正在从不知何人张开的嘴巴里往外掉落。


    从慢到快,向下掉落。


    掉落,掉落,掉落……


    因为速度过快,牙齿坠落的背景逐渐被拉长成了彩色的条纹。细长的彩条水波一样扭曲、盘绕、旋转着,在某些时刻,它们变得很像一张张张嘴大笑的人脸。人脸与人脸挤挤挨挨,彼此吞噬与融合,最后变成一张色彩凌乱的巨口,充斥了整个屏幕,将牙齿卷入吞没。


    当艳丽到让眼睛疼痛的彩色将屏幕彻底笼罩,背景的呓语声戛然而止,整个房间陷入了诡异的安静。埃弗莉呆呆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望着屏幕,整个人的意识也仿佛被漩涡吸走了一样,完全失去了对外界的感知。


    如是等待了片刻,只听见一声清脆的“啪嗒!”,画面抖了抖,斑斓的颜色骤然从屏幕上清空,埃弗莉眼前恢复了一片空白。


    空白之中,先前那颗微微发黄的沾血牙齿重又变成了一切的主角。它落在地上,身体像水滴一样散开飞溅,在半空化作无数更小白色臼齿,哗啦啦散落一地。


    视频从这里开始彻底进入到超越人类理解的领域。


    上一秒,一颗牙齿被土壤掩埋,下一秒,一株白骨色的芽苗钻破泥土,眨眼间长成一棵参天巨树。巨树枝头结出了一颗鲜红的苹果,一只手从黑暗中伸来,抓走苹果“喀嚓”咬下。镜头在此刻给口腔内部拍了一幕特写,一闪而过的画面中,巨口内部,从口腔内壁、上颚到内部的咽喉与食道,全部长着密密麻麻的黄白色臼齿!它们随着口腔的咀嚼,像蜈蚣一样蠕动摩擦着,不断发出“嗒嗒”的轻响。


    画面下一秒转回到被咬了一口的苹果。


    它鲜红的表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败萎缩,形成一张皱巴巴的皮覆盖在苹果上,然后以更快的速度风干沙化。遮挡在外的沙砾落下后,苹果内部出现了一颗人头。它黑发黄肤,脸上涂着色彩鲜艳的油彩,双眼圆睁,眼眶里没有眼白,黑漆漆一片,看不出男女。


    人头的嘴巴咧得极大,一口白牙全部暴露在外面,脸上挂着与护士如出一辙的恐怖笑容。


    镜头在笑容上聚焦了一阵,猛地拉近人头双眼,穿透漆黑如墨的眼瞳,进入一片更玄奥幽秘的空间。伴随着重又出现的混乱呓语与尖叫哀嚎,一幕幕光怪陆离的画面不断闪现。


    远古,一群茹毛饮血的野人站在死去的猎物前,排成一排,咧开嘴露出残缺的黄黑色牙齿,朝着镜头无声地笑;祭台上,美丽的少女浑身赤果,肌肤上画满看不懂的图腾,牙齿全露,诡异微笑着,任人群执刀将自己开膛破肚,生生肢解;地穴里,戴着头灯的矿工掘开土堆,颤抖的手从泥土中捧起一把璀璨的黄金,当他转过身,黑色早已浸染了此人的双眼,嘴角肌肉僵硬地抽动着,他露出了一模一样的笑容……


    画面从这里开始越闪越快,越闪越快——山顶上,别墅里,实验室中……无数的画面最后变成了耀眼的白茫,刀子一样刺入埃弗莉的视网膜。生理性的泪水无法抑制地向下坠落,女孩却依旧木偶一样坐在椅子上,直到最后,她被动撑开的蓝色眼瞳里,反射出一串不断重复的数字。


    010101010101……


    ……


    “咔嗒”,门锁被拧开,女护士踩着高跟鞋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埃弗莉·麦纳斯,医生已经空下来了,请跟我来吧。”


    她走到高背椅前,动作麻利地取下开睑器,松开束缚女孩的金属环,将呆愣如人偶的女孩从椅子中搀扶出来。


    “这是你的检查报告,拿着它跟我来。”


    一份X光胶片被塞进女孩手里,护士用力一推女孩的肩,将她推到了房间外。


    “咔嗒”,房门发出一声轻响,重重被关闭。外面的走廊上,白色的灯光闪了闪,突然转变成鲜艳的红色,并随着时间的推移越变越暗,越变越暗……沐浴在这令人不安的灯光下,埃弗莉脚步迟缓,无比拖沓地往前走着,一步,两步,三步……当走到走廊出口时,所有灯光正好暗下,埃弗莉站在一片黑暗中,将手放在了面前的门把手上。


    “咔嗒”,房门关闭的声音响起。


    埃弗莉浑身一颤,转头四顾,发现自己手上拿着打印好的胶片,正站在一条陌生的走廊里,面前还站着老约翰和一名身穿白衣的金发女护士。


    她这是……


    记忆像块块拼图,随着回忆飞快填补。埃弗莉恍然想起,自己这是到诊所来看牙的,刚刚才拍过X光片,现在正要去看医生。


    她低头扫了眼手中的胶片。黑色的底片上,是银白色半透明的人类下颌骨图案。呈“皿”字排列的牙齿紧密生长在上下牙床,连细长如根茎的牙根都清晰可见,看上去密密麻麻的,有些恶心。


    “快走吧,别让医生久等了。”护士朝老约翰笑着点点头,温柔地按了按埃弗莉的肩。


    埃弗莉抬头,对上女护士温和的笑容,不知为何,自心底生出了一股畏惧。


    她乖乖跟在对方身后,和老约翰一起走到了一间诊室坐下。诊室的医生叫安东尼奥,是个四十来岁的瘦削男人,戴一副眼镜,人看起来很冷漠。他取走埃弗莉手中的胶片,对着虎牙缺失的位置看了会儿,又让埃弗莉张开嘴,观察了一阵,随后告诉老约翰说:“没什么大问题,孩子的牙齿很健康。再耐心等一段时间吧,它会长出来的。”


    不需要吃药,只需要等待。


    两人去窗口付了诊金,比想象中便宜,连拍片费在内,只要了150米刀。


    离去的时候,埃弗莉回头看了一眼。护士就站在门口目送她俩,鲜艳的红唇咧开,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明明在笑着,表情却莫名让人感到不舒服。


    ……


    第37章 匣子:一只有些古怪的木头匣子


    难得来一趟米卡诺市区,看时间还早,老约翰决定带埃弗莉在附近玩一阵子。


    刚好今天是周末,就在距离牙科诊所两条街区的地方有跳蚤市场开放。两人合计了一阵,选择去跳蚤市场长长见识。


    米国的跳蚤市场上卖什么的都有:二手家具、老式唱片、各种古董、便宜的小饰品、汽车配件……只逛不买的话,是非常有趣的体验。不过,因为跳蚤市场绝大多数摊主是移民,货品来源复杂,所以买到假货的概率很高,尤其古董和二手奢侈品是售假重灾区。因此,如果想在这里捡漏,就得有一双识别真假的慧眼了。


    埃弗莉不缺钱。她是个隐形小富婆,除了老约翰每个月为她买的信托,勒莫特小镇蟑螂灾时的5万米刀老约翰也全部让她自己处理了。


    小富婆埃弗莉围着跳蚤市场转了一圈,在她感兴趣的二手家具摊位前蹲下开始挑椅子。她个头又长高了,以前坐的椅子放在书桌前显得有些矮,她想买一把新椅子回家——或许还能再加个狗窝,家里旧的狗窝都快被巴蒂咬烂了,如果这里的狗窝便宜不妨一并买了……


    正走来走去挑着东西,埃弗莉动作忽然一顿。


    她的眼角余光瞥到了一只有些古怪的木头匣子。


    那是只通体黑色的老旧木匣。匣子是球形的,有八个面,每个面上都画着稀奇古怪的图案,看上去像某种造型特殊的工艺品。


    匣子的前方蹲着一个黑发女人,她正托着下巴,相当感兴趣地看着那只木头匣子。


    从看到那个木匣的第一眼,埃弗莉便觉脊背一凉,身上起了一身冷汗,熟悉的危机感瞬间将她攫住。眼看那女人就要朝匣子伸出手,埃弗莉连忙出声,小声提醒:“最好别碰它。”


    “什么?”黑发女人转过头,有些惊讶地看向埃弗莉,露出一张非常明显的拉美裔面孔。


    她看着二十上下,相貌明艳大气,眼睛大而有神。黑色的头发修剪成狼尾的样子,卷卷翘翘搭在肩头,凌乱的鬓发下露出打满了耳洞的耳朵,上面零零碎碎挂了十几个银白色耳钉。身上穿的是件花里胡哨的印花长裙,胸前戴着一条造型古朴的水晶项链,打扮得又潮又复古,气质非常矛盾。


    “我的意思是,你眼前的那个盒子给我的感觉不太好……当然,只是一种感觉,所以具体要怎么做全看你自己的意思。”埃弗莉朝女人露出一个无害的笑。


    “埃弗莉,怎么了?”在旁边挑东西的老约翰察觉到这里有情况,站起身走到孙女身边。他的长相是很唬人的,身材高大,体格健壮,虽然满头白发,暴露在外的胳膊上却覆盖着一层肌肉,有不轨心思的人往往看到他这样子就会识趣离开。


    但年轻女人显然一点也不怵。


    “你好,我和这位小小姐正在聊天呢。她告诉我说,地上这个木匣子不是好东西。”她笑着朝埃弗莉眨眨眼,伸手一指那个木匣。


    “是这样吗,埃弗莉,你又……?”老约翰克制地问。


    埃弗莉点点头。


    “那小姐,你不妨参考一下我小孙女的话,人们不也常说,‘孩童有世上最清澈的眼睛’吗,说不定她发现了什么呢……”老约翰不希望暴露埃弗莉的神奇处,也不忍心无辜者遭遇意外,便含含糊糊给出提示。


    年轻女人笑了,露出唇缝间一对尖尖的虎牙,看上去很减龄俏皮:“是的,当然,我知道小小姐是为我好,因为这可是一只封印了恶鬼的匣子,一旦打开,匣中的恶鬼就会缠上它的主人,用各种意外折磨他的神经,直到拥有者不堪承受,自杀身亡,被吸入匣中成为滋养恶鬼的养料……在中世纪,这种巫术匣子常被用来咒杀人,后来,因为猎巫运动,这种匣子的制作者被批量逮捕,它的制作方法也被烧毁。我本来以为经过漫长的岁月,这种邪恶的东西应该已经绝迹,没想到在这里居然还能碰到真货……”


    一边说,女人一边从地上拿起了那只匣子。


    埃弗莉和老约翰见状,动作一致,不约而同后退了一步,做好了见势不妙溜之大吉的准备。


    “哦,别紧张,这是种机关匣,在未打开的时候,里面的恶鬼是出不来的。”年轻女人恶作剧得逞,挑眉坏笑了一下,转身问摊主,“你好,这个匣子多少钱?”


    “300米刀。”


    狼尾头瞪大眼:“什么,你没听到吗,这可是封印了恶鬼的东西,一不小心就会给持有者带来灾难。我愿意带走它,你不感谢也就罢了,怎么还开口就要300刀?!”


    摊主是个留着时髦小卷的银发老太太,听到狼尾头的质疑,她放下手中的毛线针,透过厚厚的镜片无语地扫了她一眼:“你也说了,这是中世纪流传下来的古董,真品,稀罕货,要你300一点也不过分。”


    “100刀,它里面有恶鬼!”


    “300,这是真货。”


    “150刀,真的不能更多了。”


    “300,难得的孤品。”


    “可恶……180怎么样,180刀够了吧!”


    “诚心要的话280刀。”


    “……”


    埃弗莉眼睁睁看着画风一秒从灵异恐怖切换为烟火气十足的讨价还价,额头滴下一滴冷汗,感到有些无语。


    她和老约翰对视了一眼,后者朝她摇摇头,于是她转过身,不想再管这件事。没想到那头的狼尾头讨价还价了半天,居然腆着脸走到埃弗莉身旁,双手合十放在胸前,非常不要脸地跟她借钱。


    “这位善良的小小姐,我真的很需要那只匣子,可以借我一些钱吗?”


    埃弗莉:“……”


    听听这是人话吗,怎么会放着老约翰一个成年人不管,追着跟她一个未成年小女孩借钱呀!


    她别开头,不打算理会狼尾头,没想到狼尾头不依不饶,见埃弗莉闪躲,她竟又换了个方向纠缠过来,手掌贴在脸颊上,可怜巴巴卖惨说:“就借我一点吧,只要100米刀,对小小姐来说压根不算什么吧……我其实是一个占卜师,很擅长玛雅占星术,小小姐最近厄运缠身,也许……”


    “喂,适可而止吧,我要报警了!”老约翰听得面沉如铁,厚实如熊的身板往两人中间一插,挡在了狼尾头面前。


    占卜师?玛雅占星术?好像是她没接触过的东西。


    老约翰的身后,埃弗莉抓着外祖父膀子摇了摇,阻止了老人的进一步发怒,同时从外祖父胳膊后面探出半颗脑袋,好奇地问:“你会占卜?”


    “是的,无论塔罗牌、占星术还是水晶球,小小姐想选哪个都可以哦。”


    埃弗莉又问:“你要那个匣子做什么?”


    “哦,自然是把它收容起来,以免有不了解内情的人将它买走,不小心变成恶灵的口粮。”


    狼尾头回答得一本正经,但埃弗莉可不是好糊弄的:“我要怎么相信你?”


    万一狼尾头买走匣子是为了害人,那她借钱给狼尾头,不就成了帮凶了吗。


    “哦,我可没办法证明我是好人……那实在不行,干脆由小小姐你买走那只匣子吧。我看得出你是个好人,绝不会滥用里面鬼魂的力量——放心,只要不打开匣子上的机关,它还是很安全的。”狼尾头破罐子破摔。


    埃弗莉连连摆手。她才不要买这种烫手山芋。在她看来,这种危险的东西自然是离得越远越好。


    狼尾头挠挠脑袋,把一头狼尾挠得越发凌乱:“哎呀,好困难……那这样,我把匣子收走,小小姐你留下我的联系方式,随时可以上门检查,这样行了吧?”


    埃弗莉想了想,觉得可以。


    一来,这位叫“瑞贝卡”的占卜师并没有让她产生什么不好的感觉,二来,埃弗莉仔细想过,如果她真的是想拿匣子害人的坏蛋,应该不会大咧咧把匣子里有恶鬼的事传扬出来,三来,瑞贝卡做事坦坦荡荡的,像是真的不介意匣子被她买走。


    反正不过是100米刀罢了……


    瑞贝卡大喊了声“耶斯”,一下从原地蹦起。


    “那我去拿钱,麻烦小小姐你帮我看住这只匣子。”


    说罢,狼尾头便朝埃弗莉两人做了个稍等片刻的动作,转身快跑到不远处一个占卜摊位边,同摊位上吉普赛女郎打扮的姑娘打了声招呼,伸手从她摆放水晶球的小桌子下拽出一只黑色背包。


    “说真的,这匣子也太贵了,我愿意花这么多钱买下,真是太有奉献精神了……”她一边嘀咕,一边拎着背包走回埃弗莉面前,拉开拉链,在一堆皱巴巴的课本里翻找钱包。埃弗莉眼尖,在书本中间看到了一张小卡片,卡片上印了狼尾头的照片,旁边还有米卡诺本地一所知名野鸡大学的校徽,看起来像是学生证——所以这位占卜师还是位大学生,而且读的是本地那所狗都不屑上的野鸡大学?


    埃弗莉心中对狼尾头的世外高人滤镜一下子碎了满地。


    不过她还是如答应的那样,把100米刀借给了瑞贝卡。


    “谢啦,小小姐,还有这位先生,交换一下联系方式吧,回头把钱还你们。”


    “不用了,你也是做好事,这100米刀就算我为了消灭恶灵出的一份力吧。”埃弗莉摆摆手。因为各种原因,她和老约翰对个人信息的保护非常重视,就连去诊所看牙,填的患者信息都有大半是假的,在这种小事上属实没必要泄露太多。


    “你真是太善良太慷慨了,你们的上帝一定会保佑你们的!”瑞贝卡夸张地发出一声感叹,又热情建议说,“要来我的小摊占卜一下吗,我很准的哦。”


    埃弗莉继续摇头。虽然基本排除了瑞贝卡的坏人身份,她还是对占卜一类活动敬谢不敏,因为在某些电影里,灾祸就是在进行了某些迷信活动后出现的。


    就让她和狼尾头的交集止步于100米刀好了。


    瑞贝卡有些失望。她想了想,伸手在背包里一阵乱摸,最后从内侧的夹层里摸出一只半透明的塑封袋,袋子里装的赫然是一只扁扁的风干蟾蜍,蟾蜍身上还涂画着一些看不懂的符号。


    瑞贝卡将塑封袋强塞给埃弗莉:“这是我离开家的时候,我母亲送我的护身符,你拿去吧,就当你用100米刀跟我买的……记住,一定记住,在你感觉到自己不对劲的时候,把它烧成灰,用水冲服喝下。”


    “什么?”


    什么叫‘感觉自己不对劲’,这是个什么状态,还有他说的用水冲服——这玩意吗?烧成灰冲水喝下?谁会这么做啊,这也太恶心了吧!


    埃弗莉不太想接受这个看着有点邪门的礼物。


    对于埃弗莉的抗拒,瑞贝卡的态度罕见的强硬。她收敛了玩世不恭的笑,沉静注视着面前的女孩,竖起一根食指抵在唇前,朝她缓慢摇了摇头:“祂在看着,我不能说太多……到了时间,小小姐你自会明白的。收下吧,我不会害你。”


    “祂?祂是谁,你送我这个到底是什么意思?”


    埃弗莉感觉情况不太对劲。她抓着瑞贝卡的胳膊,还想继续追问,瑞贝卡却轻轻挣开了她的手——这真的很奇怪,埃弗莉虽然是个孩子,手劲却一点也不小,瑞贝卡就那样轻轻一拧身,被埃弗莉攥在手里的衣角立刻像抹了油似的,呲溜一下滑走了。


    “小小姐,我的话一定要记得呀~”


    脱身之后,瑞贝卡咧开嘴,露出雪白的虎牙尖尖,转头朝埃弗莉和老约翰摆摆手,然后非常愉快地攥着新到手的百元米刀,蹦蹦跳跳跑去摊主面前,找对方买匣子。


    “……”


    第38章 牙齿:一颗好牙


    埃弗莉低头仔细观察手里的蟾蜍干。它四脚张开,身上满是密密麻麻的疙瘩,背上用黄色、红色的不知名颜料画了一些符号,看起来很微妙,非常符合对邪恶物品的刻板印象。


    比起她这个半路出家的米国人,老约翰显然更加识货。他盯着风干蟾蜍看了一会儿,朝埃弗莉点点头,告诉她这是巴利维亚的特产,在当地的传统信仰中,风干蟾蜍被认为具有强大的辟邪和祈福的力量,是连接人与神灵的媒介。


    “我曾有过一模一样的护身符,连图案也一样,在某次逮捕犯人的行动中,它替我挡了一枚子弹——哦,别这么惊讶,我也不明白到底是什么原理,总之它做到了。收下吧,它、还有她,看起来都没什么问题。”


    埃弗莉的第六感也没有给预警。


    综合以上,埃弗莉犹豫再三,还是把风干蟾蜍的袋子卷巴卷巴,塞进了自己的儿童青蛙钱包。


    经过忙碌的购物与挑选,直到傍晚时分,埃弗莉和老约翰才带着半皮卡的新家具、还有一只风干蟾蜍,慢慢悠悠回到加油站。


    在外面跑了一天,埃弗莉早就累了。洗漱完毕,她和往常一样,凑近梳妆镜照了照自己光秃秃的上牙床,然后带着满腔长出新牙的渴望,回到床上关灯睡觉。


    次日清早。


    埃弗莉从一夜乱七八糟的梦境中醒来,感觉身体有些疲惫。


    她觉得可能是昨天累到了,没太在意,起床趿拉着拖鞋去厕所刷牙。刷着刷着,忽然感觉到不对,她举起杯子,喝了口水吐掉泡沫,掰开上嘴唇凑近镜子一看——妈呀,她长牙了!


    这也太不巧了吧,昨天才去牙科诊所花了15刀看牙齿,今天新牙就顶破牙床肉,向外冒出了白米粒大小的一个尖尖,要是它早来一天,那来回油费和15刀不就省下来了?!


    埃弗莉有些不爽,不过,一想到自己即将摆脱缺牙齿的困境,她的心情又好了起来。


    不错不错,好牙好牙,快快长大。


    埃弗莉怀着诚挚的心情向上天祈祷。


    也许是上天听到了埃弗莉的祈祷,之后的几天,每一回照镜子,都能看到她的新虎牙显著往外蹿出一截,没几天,原本米粒大的尖尖已经长出来一半了。


    怪了,她以前的牙有长得这样快吗?


    埃弗莉疑惑了一下,不过想想10岁这个年龄段,正是猛猛长身体的时候,女孩们十天半个月不见都可能变个样子,说不定牙齿的生长速度也是受了发育期影响?


    埃弗莉已经忘了上辈子自己换牙时的经历,身边又没有其他人能够参考,因此,略微疑惑后,她便把一切丢到了一边,立在镜子前着迷地欣赏起了自己的新虎牙。


    它可真美。


    白得像雪,釉质莹润,齿尖的弧度流畅完美,像弯弯的新月,初生的象牙,让人忍不住伸出舌头不停地舔,一寸寸感受齿尖圆钝的弧形划过舌面时留下的轻微刺痛……


    “埃弗莉,新牙不能一直舔,容易长歪。”路过的老约翰发现了埃弗莉的小动作,出声提醒。


    经他提醒,埃弗莉这才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不希望拥有一颗畸形的虎牙,她立马收回乱舔的舌头。


    但有些事,你越去想不能做,反而越有做的冲动,比如舔牙齿。在第100次提醒自己不能舔牙,反而激起逆反心理,让舔舐的欲望越发强烈后,埃弗莉小老太太一样抿起嘴巴,准备找点事情分散一下注意力。


    现在还在放暑假,她不需要上学。老约翰新买了一批末日物资,正在整理他的货架。没有人陪自己,想了想,埃弗莉干脆跑到狗窝前,打算和巴蒂一起出门跑个几圈。没想到,才刚走近巴蒂的窝,狗狗就伏下身体,牙齿龇出,夹着尾巴朝她发出了一阵狂吠。


    “汪汪!汪汪汪!”


    “巴蒂,怎么了,是我啊……”埃弗莉还是第一次被狗狗这样吼,她喊了一声,企图用声音提醒对方自己的身份。


    听到小主人的呼唤,巴蒂头顶的耳朵抖了抖。它收起尖牙,有些困惑地走到埃弗莉面前,围着她的腿不停打转,鼻子凑近小主人闻了又闻。


    半晌,暴躁的狗狗终于收起凶相,夹着尾巴,兴致不太高地陪埃弗莉玩了起来。


    这不是一场尽兴的娱乐活动,因此,等埃弗莉遛完狗回到家,一低头的工夫,她发现自己又在舔那颗新牙了。


    不行,不能舔,收住,收住……


    埃弗莉四下找了找,摸出一根棒棒糖叼进嘴里。她觉得,只要有个东西占住不听话的舌头,它就不会再兴风作浪,影响新牙的茁壮成长了。


    嘴里叼着糖果,埃弗莉回到二楼,坐在书桌前找了本书打开。前不久老约翰托人邮寄了一盒希腊语的教学磁带和配套的教材过来,埃弗莉打算有空自学一下这门语言,因为海中女妖拉弥亚是希腊神话中的生物,她怀疑女妖说的听不懂的叽里咕噜就是希腊语。


    埃弗莉是专注度很高的人,一旦开始学习,就全身心沉浸在了面前的书本中。直到她学着学着,发现嘴里除了糖果的甜香,还泛起了一股熟悉的铁锈味。


    这是……


    埃弗莉凑到镜子前,张开嘴观察,看到嘴里那块被舔得只剩薄薄一层的棒棒糖像斧头一样,斜着劈进了她新牙左侧的牙缝,锋利的尖端深深刺入牙龈的软肉,在上面划拉出了一道不断往外渗血的伤口。


    为什么吃个糖会吃成这样啊……


    埃弗莉吐出糖块,下意识伸出舌头,用舌尖舔舐牙龈上的伤。


    痛痛的,胀胀的,好难受……


    流出的鲜血混进了唾液,形成一张淡红的薄膜,覆盖在埃弗莉新长的虎牙上。淡红之下,虎牙的弧度依旧完美,光滑的釉面在鲜血的衬托下,不仅不丑,反有一种让人无法移开视线的妖异之美。


    好完美的牙齿,好喜欢,好棒……


    看着看着,埃弗莉没忍住伸出手,指尖按压自己的伤口,将流出的鲜血厚厚涂抹在新长的虎牙上,直到整颗虎牙都被涂成了鲜艳的红色。


    鲜红的,美丽的,绝无仅有的牙齿……


    不知不觉,埃弗莉转移舌尖,又一次沉醉无比地舔舐起了自己的新牙,吮吸,推抵,厮磨,直到脆弱的舌尖因为频繁的舔.弄,终于被圆钝的虎牙尖磨碎。


    渗血的舌尖成为了新的血液来源。它慷慨大度又缠绵热情地裹缠着新长的虎牙,如虔诚的信徒,向主人献上最好的供奉,把舌尖的血不厌其烦地一下下涂抹上新牙。


    一次,一次,又一次……


    口腔里面,渐渐地全是血液的味道。


    ……


    “埃弗莉,该吃晚饭了!”


    不知道过去多久,直到楼下传来一声呼唤,埃弗莉才从这种过度沉迷的状态中惊醒。


    时间过得真快啊,才学了没多久,居然就到晚饭时间了……哎呀,不能舔,怎么又乱舔起来了!


    浑然忽略了满嘴的血液,埃弗莉嘬了口刺痒发痛的伤口,踩着楼梯,蹬蹬蹬跑下了楼。


    今天的晚餐都是她爱吃的,吃着吃着,埃弗莉却有些食不下咽。勉强强迫自己把食物吞下肚后,她舔舔牙龈上的伤,跟外祖父提要求。


    “外公,我想吃牛排。”


    老约翰惊讶:“牛排吗?可以是可以,怎么突然想吃那个,你不是不爱吃牛肉吗?”


    “不知道,就是突然想吃了……最好是三分熟,还冒着血丝的那种。”说着,齿间好似感受到了咸腥血肉挤压过来时的触感,埃弗莉难耐地舔舔虎牙,心中腾起一抹雀跃。


    怀着对血食的期待,她来到了第二天。


    身体有些疲惫,蔫蔫的提不起劲,也许是昨天跑得太狠。


    经过一晚上的生长,嘴里的伤已经愈合些许。这本来是个好消息,埃弗莉也不希望自己满嘴是伤,影响她进食。


    然而,刷牙的时候,不知怎的一个恍惚,埃弗莉手上动作猛地加大,牙刷头用力一怼,直直戳在了脆弱的牙龈上。剧烈的疼痛感袭来,埃弗莉“嘶”了一声,张开嘴,发现嘴里的泡沫上全是血,红艳艳一片,浓烈的血腥味往上直冲她鼻腔。


    哎呀,糟糕,怎么这么不小心!


    她赶紧停止刷牙,接水漱口,然后对着镜子张大嘴巴,掰开上唇仔细观察自己渗血的伤。视线偶然划过咽喉部位时,埃弗莉顿了一下,在悬垂雍周围,鲜红的上颚肉里,竟冒出了几颗白色的臼齿?!


    等等,那是什么!


    埃弗莉吓了一跳,揉揉眼睛,定睛再看,哪有什么白色臼齿,不过是一些没吐完的泡沫而已。


    她拍拍胸脯,以为这只是简单的看花眼。


    略作收拾,埃弗莉心绪不宁地走下楼,坐到餐桌边拿起面包片啃。


    今天的胃口依旧不太好,面包吃多了有些噎。吃着吃着,她端起牛奶,举到面前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时,冷不丁在杯子里又一次看到了牙齿的影子。


    那颗牙就浸泡在牛奶里,花生米大小,形态完整,树根一样的齿根上还沾着红色的碎肉和神经,随着杯中液体的摇晃,牙齿轻轻与玻璃杯碰撞,不断发出“叮当”的脆响。


    埃弗莉恶心得差点没一口吐出嘴里的牛奶。


    即使她很快发现,那只是牛奶的泡沫沾在杯壁造成的视觉错觉,她还是立即失去了继续喝奶的兴致。


    大概是两次看错造成的精神冲击太大,埃弗莉开始疑神疑鬼。


    午饭吃的是三分熟牛排。她用刀子切碎牛肉,当刀尖划过一团白色的脂肪时,脑中突然不合时宜地冒出一个念头——这团脂肪里会不会藏着一颗臼齿?


    饭后遛狗的时候,巴蒂又一次朝她吠叫,表现得好似根本不认识她这个主人。埃弗莉想和巴蒂玩拾物游戏,就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结果,石头才刚攥进手里,她便觉掌心猛地一痛,低头一看,发现石头上长出了上下两颗相对的臼齿,正叼住她掌心的肉,狠狠撕咬。


    埃弗莉在心中发出一声听不见的尖叫,反手就将石头丢掉了。


    等她稍微平复了一下情绪,鼓足勇气走近再看,躺在地上的分明是块白色的普通石头,掌心也丝毫没有被咬过的痕迹,她这是又看错了?!


    一整天都过得莫名其妙,导致埃弗莉很没精神。遛狗的兴致一下子减淡,她干脆告别狗子回到房间,摊开书学习。


    但幻象依旧没有放过埃弗莉。


    学着学着,她皱起眉,感到后脑勺莫名其妙一阵发痒。


    不会吧……


    怀着惊疑不定的情绪,埃弗莉颤抖着手,往后脑探去。


    指尖穿过浓密的金发,摸摸索索,在温热的头皮间碰到了几粒坚硬光滑、形状圆润的异物。它们从颅骨中钻出,刺破头皮硬梆梆突出在她的脑袋上。埃弗莉哆嗦着取来手镜,拿到梳妆镜前通过两面镜子的反射仔细去看,发现那是一排萌发到一半的白色臼齿,白生生的,牙齿顶端还反射着珍珠一样莹润的光……


    “啊!”


    牙齿再美,那也是牙齿。后脑上长牙的画面着实太惊悚,埃弗莉尖叫了一声,一把将手镜丢到了地上。


    “哗啦”的玻璃碎裂声引起了老约翰的注意,他快步跑上楼,询问埃弗莉怎么了。埃弗莉此时已经被恶心得满身鸡皮疙瘩,她呜咽一声,向外祖父求助,让他查看自己的后脑勺。


    但老约翰告诉她,那里很干净,没有任何问题。


    “是……是吗?”


    埃弗莉伸手,鼓足勇气又一次摸上自己的后脑勺。


    确实,就和老约翰说的那样,后脑勺摸上去平平滑滑,非常干净,没有牙齿。


    “是不是太关心你的犬齿,导致出现幻觉了呢……你最近脸色不太好,晚上有没有好好休息?就算沉迷学习,也不能耽误睡眠啊。”老约翰担忧地劝说。


    是吗,是这样吗……


    埃弗莉回到镜子前,照了照自己的脸。她最近经常做一些奇奇怪怪的梦,早上醒来又全忘了,什么都回忆不起来,只依稀知道是噩梦。哪怕睡足了八小时,起床后依旧浑身酸痛,从骨子里往外析出浓浓的疲惫。


    确实,她的脸色很不好。镜子里,原本红润充满血色的脸颊不知不觉凹陷了下去,变得苍白一片,眼睛下挂着重重的黑眼圈,嘴角耷拉,面相凄苦,整个人看起来暮气沉沉,非常颓丧。


    这么看,她好像有些不对劲……有吗?


    自我怀疑的念头刚闪过脑海,埃弗莉的眼神立刻恍惚了一下。等目光重又恢复清明时,她甩甩脑袋,遗忘了刚才产生的怀疑,觉得自己一定只是疲劳过度了。


    晚上还是早点熄灯,多睡一会儿吧。


    第39章 牙齿:牙床里长出了不属于她的牙


    提早休息没有用。埃弗莉的幻觉不仅没有减弱,反而出现了加重的趋势。


    刷牙的时候,她张开嘴巴,一打眼便瞧见自己口腔上颚长满了牙齿,圆形的臼齿密密麻麻,从口腔一直向内,砖块一样铺满了她的上牙膛,一路向内延伸到喉咙深处。


    埃弗莉知道这是幻觉,她闭上眼睛,等待了一会儿重新睁开,企图通过这种方式把幻觉压下,但这次的幻觉持续更久,也更加逼真。当她重新睁开眼,镜子里,那些古怪的牙齿依旧还在。她又把手伸进喉咙,在上颚摸了摸,企图用触觉说服自己这一切只是错觉,那些牙并不存在。


    但下一秒,她的指尖摸到了一排温热、光滑、坚硬的存在。在从臼齿上划过时,指腹甚至能感觉到凹凸不平的齿面与皮肤摩擦的滞涩感。


    它们、真的、不存在吗?


    这些牙齿又向下延伸到了哪里呢……食道,胃部,还是肠子?


    强烈的呕吐欲涌上心头,埃弗莉再也忍不住,扶住洗手台“哇哇”乱吐了起来。


    她没有吃早餐,昨晚上胃口不佳,吃的也很少。吐了半天,呕出来的只有透明偏黄的酸水。吐着吐着,埃弗莉耳边还听到了细微的“嗒嗒”声,她撑着洗手台粗喘着,愣了半天才意识到,那是食道蠕动时,生长在食道里侧的牙齿与牙齿彼此摩擦、碰撞的声音。


    “唔呕……”


    埃弗莉满脸是泪,在洗手台前吐了很久。


    等她终于收拾好心情,鼓足勇气张开嘴面对时,讽刺的情况发生了。那些令她产生生理性恐惧的、长满了上颚与咽喉的牙齿全部不见了。出现在眼前的口腔,只有孤零零两排牙齿,一排上,一排下,再正常不过。


    而所有的牙齿中,又以埃弗莉的新牙最为耀眼。它像吸饱了主人所有的活力与生机,挺拔茁壮地盛开在牙床上,像夜空中抛洒清辉的月牙,无论何时望过去,总能第一时间吸引走埃弗莉的关注。


    啊,真是一颗好牙……


    埃弗莉痴迷地伸手抚摸着即将长好的新牙,忽然觉得,如果身体里生长的全是像它一样完美的牙齿,那就算自己被牙齿吞没,成为牙齿的培养基也无所谓。


    是的,无所谓,只要长出的都是好牙。


    所以,坏牙需要被排除……


    当又一次出现幻觉,在自己左手背看到萌发的臼齿时,埃弗莉于恍惚中举起餐刀,一把扎进了自己手背。


    “扑嗤!”


    “埃弗莉,你在做什么!”


    餐桌对面,眼睁睁看着外孙女吃到一半突然跟疯了一样举起餐刀刺向自己的手背,老约翰惊得立马丢下手中叉子,快步跑到了埃弗莉面前。


    “坏牙……挖掉……不完美……”


    埃弗莉像着魔了一样,口中呢喃着听不懂的话,抓着餐刀的手继续用力,似乎想硬生生从手背上剜下一块肉。


    “埃弗莉!清醒一点!”老约翰一把抢走埃弗莉手中的餐刀,甩手丢到了地上,掌心用力按住埃弗莉冒血的手背,“你怎么了,你这两天非常不对劲!”


    “挖掉……不要……”


    埃弗莉依旧重复着奇怪的话,眼神发直,死死盯着自己的手背。


    在老约翰无法看到的地方,手背那颗不完美的臼齿经她的努力,终于被撬动,从牙齿根部冒出了汩汩的鲜血,血液所流经的地方,无论皮肤还是桌面,俱都向外鼓起了半透明的淡黄色脓包,从一开始的米粒大小迅速膨胀,最后“噗”一下炸开,露出内部歪歪斜斜的淡黄色臼齿。


    坏牙……全是坏牙,要清除……


    “啊啊啊!”埃弗莉发出了一声尖叫,举起胳膊用力一挣。老约翰只觉一股大力袭来,以他的身板,竟根本无法按住歇斯底里的埃弗莉,一下子被她挣脱了开。


    她的力量到底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大了……


    摆脱束缚后,埃弗莉走到对面,垂头拿起了老约翰的餐刀,抬起手又想自残。


    老约翰见状目眦欲裂,他大喊了一声“埃弗莉!”,顾不得桌上全是食物,一个前扑冲到近前,在刀子刺伤埃弗莉前,用自己的手臂挡住了餐刀。


    “扑嗤!”


    巨力之下,餐刀从老人手臂上方刺入,穿过皮肤和肌肉,直接将他的手臂捅了个对穿。大股的鲜血从伤口冒出,热热地滴落在埃弗莉手背上。


    埃弗莉的睫毛抖了抖。


    她的眼睛依旧空洞,蓝色的瞳孔失去了焦点,看上去如同一抹活着的游魂,但不知何时,黯淡的双眼中浮现了朦胧的水光。


    “祖父……捆住我……干蟾蜍……钱包……”


    她张开嘴,眼泪无声向下滚落,艰难地从喉间挤出一串断断续续的指令。


    话音落下,最后的清明消失,女孩高声尖叫着,一把拔出餐刀,又一次试图将它刺进自己的手背。


    在一起生活久了,老约翰早已培养出与孙女的默契。听到她的话,他眼中精光一闪,不再犹豫,强忍着手臂上的疼痛,一把拧住女孩的手腕,手上用力,打掉了她手里的餐刀。随后,趁埃弗莉寻找武器的间隙,老约翰飞快拉开旁边的橱柜抽屉,从里面取出了一根通体漆黑的电击棍。


    “滋滋!”


    幽蓝的电光闪过,歇斯底里的女孩浑身颤抖,向前摔倒,瘫软的身躯被老人稳稳扶住。趁她失去行动能力的这段时间,老约翰找来束带和绳索,以娴熟的手法将埃弗莉牢牢捆绑在椅子上,连嘴里都横着勒了绳索,生怕她咬自己舌头。


    直到成功将乱动的女孩制住,他才放心暂离餐厅,去二楼埃弗莉卧室找到她的儿童钱包,从里面取出那个自称占卜师的女人给的干蟾蜍。


    他还记得占卜师说过,这东西需要烧成灰冲水喝下。


    老约翰不知道这来自南美洲的辟邪道具是否有用,但如今情况紧急,他只能遵循外孙女的希望,往干蟾蜍上倒了些酒精,点火引燃,然后迅速倒入温水,略作搅拌后用针筒将蟾蜍灰水注入了埃弗莉口中。


    脏兮兮的水液刚灌进嘴,埃弗莉立刻有了变化。上一秒她还面目狰狞,浑身肌肉都在用力,暴怒着尝试从椅子上挣脱,下一秒,如同狂躁的瘾君子终于得到了想要的抚慰剂,埃弗莉身上暴躁疯狂的气质猛地一收,呆滞的双眸闪烁了下,精明的理智重新回归。


    “埃弗莉,怎么样?”老约翰伸手解开勒在女孩嘴里的绳子,关切地问。


    埃弗莉皱着眉,努力消化着突然出现在脑海中的记忆——白色的走廊,古怪的房间,被强行撑开的双眼,充满呓语的诡异视频,还有在看到屏幕后,突然拉响了警报的第六感……为什么她会突然忘记进入房间后发生的一切,有人篡改了她的记忆,可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大量涌入的记忆像一柄凿子,重重凿在脑袋上,让埃弗莉头痛欲裂,五官扭曲。她“嘶”了一声,强自忍耐着那股疼痛,没想到随着时间推移,痛楚非但没有减少,反而越发强烈,疼痛的中心也从脑袋转移到了左上牙床。


    “痛……”


    “你刚刚用餐刀刺伤了自己的手背,感到痛是应该的。稍微等会儿,祖父马上帮你包扎伤口。”老约翰拿剪刀飞快剪断绑缚在女孩手臂与腿部的绳索,转过身正准备去拿医药箱,埃弗莉忽然又喊了一声:“镜子。”


    “什么?”


    “祖父……我需要镜子……”


    埃弗莉抬手捂住上牙床,额头冷汗直冒,沾湿了鬓发。那是她从未感受过的疼痛,就好像有人将她牙根深处的神经抽出,一根根绷在乐器上,用神经做的弦弹奏重金属乐曲。每一次拨动,神经都被深深拉拽牵扯,带来一阵撕裂般的痛楚。乐曲无穷无尽,疼痛便也等不到尽头……


    真的,太痛了……为什么会这样痛,那颗牙绝对不正常!


    在埃弗莉清醒的时候,老约翰很少质疑她的决定。他匆匆找来镜子,递给了埃弗莉,埃弗莉接过镜子,颤抖着手照向自己张开的嘴巴。


    嘴巴里,在两排规律的白色牙齿间,突兀地长着一颗尖尖的虎牙。它的尺寸比周围的牙齿略大些,颜色是白里透着淡淡的黄,表面光滑的牙釉质已经脱落,整颗牙看上去灰扑扑脏兮兮的,与其说是新长的牙齿,更像是从不知哪块泥土中掘出的死人骨头。


    这绝不可能是她的牙齿!


    ——从她的牙床里,长出了不属于她的牙!


    意识到这一点,埃弗莉浑身颤抖,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强忍着呕吐的冲动,一下从椅子上站起,跌跌撞撞冲到隔壁的车库里,从工具箱中取出了一把钳子。


    “埃弗莉……”


    “我没事,我现在很清醒……这颗牙齿有问题,我得把它取出来!”


    疼痛还在加强,不过片刻,已经到了让人呼吸不畅、视线模糊的程度。继续拖延下去,她说不定会被牙齿吸干……不能再犹豫了,必须速战速决!


    想到这,埃弗莉朝满脸担忧的老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抽抽鼻子,深吸一口气,举起钳子夹住那颗诡异的尖牙,手上用力,开始将它往外生拔。


    牙齿虽不属于埃弗莉,牙根却像大树的树根,深深扎根进埃弗莉的牙床,贪婪汲取着这具健康身体的能量与养分。它是水蛭,是寄生虫,是菟丝子,一旦被缠住,就会被死死抱紧,难以摆脱。


    “唔——啊啊啊啊啊啊啊!”


    埃弗莉用力向下拉拽着,撕扯着,手背上爆起浓浓的青筋。越拉扯,越痛苦,越痛苦,越拉扯……她有种感觉,在钳子那一头与自己角力的,不仅仅是一颗牙齿,而是更恐怖、更强悍的什么东西。可她不想输,不会输,也绝对不能输,但凡后退一步,等待她的就是被吸干,被吞噬,被同化——她不要,她才不要死!


    突然间,手背上一暖。另一双粗糙的大手伸了过来,和埃弗莉一起抓住了钳子。


    埃弗莉仰起头,隔着朦胧的泪光,对上了祖父关切疼惜的目光。他的手臂还流着血,上面是被她捅出的刺穿伤,用这样伤痕累累、还在颤抖的一双手,他坚定地站在她身边,和她一起用力,用尽全力,手臂的肌肉块块鼓起,隆出让人心惊的曲线,在血液的飚溅中,两人合力,一起用力——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点点、一点点……终于,在一阵连灵魂都仿佛要被抽走的剧痛后,埃弗莉脑袋后仰,手上的力道骤然一空。


    她低头,看到钳子已经成功落下。钳喙之间,是一颗灰白暗沉的淡黄色尖牙,牙齿尾端拖着十余条铁线虫一样细长的红色触须,在阳光的灼烧下疯狂扭动,不断发出“滋滋”的声音,向外冒出诡异的黑烟,化为飞灰。


    那颗侵入了她口腔的怪牙,终于被拔出来了……


    “哈哈……哈哈哈!”


    埃弗莉大笑了几声,双膝一软,“啪”一下跪倒在地。


    老约翰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他抹了把额头的冷汗,蹲下身,用鲜血淋漓的胳膊轻轻抱了抱自己的小孙女,然后牵着她的手,步履蹒跚,和她一起缓慢走回了屋子。


    第40章 牙齿:受害者不止她一个


    埃弗莉双手握拳,头颅低垂,独自一人坐在手术室外。


    拔牙之后,她的牙洞虽然在往外冒血,但血量不大,不是什么大问题。手背上的伤因为干预及时,也只是看着吓人,实际并不深。


    她和老约翰两人,受伤最严重的反而是老约翰。她那一刀扎得毫不留情,穿透了老约翰的胳膊,偏偏他为了帮助埃弗莉,受伤之后仍多次用力,造成伤口二度撕裂,血液大量流淌。


    那样的伤不是老约翰一个人能处理的。稍微清洗包扎过伤口后,老约翰就开车载着她赶到了米卡诺市区的医院。


    就在刚才,急诊室医生给外祖父做了检查,结果显示,埃弗莉那一刀刚巧从两根骨头之间的缝隙里穿过,没有伤到骨头,但造成了骨间膜撕裂伤,需要通过手术清创缝合。


    埃弗莉内心充满了自责与愤怒。


    不该这样的……她明明预知到了危险,可因为她太弱了,无论体能还是意志力都太弱了,于是被护士强迫坐上了那张椅子,被开睑器撑开眼睛看完了那段影片,甚至被洗脑遗忘了那段危险记忆,无知无觉地带着污染回了家……若不是运气好得到了瑞贝卡的风干蟾蜍,若不是有外祖父在旁回护周全,她现在说不定已经自残而死了。


    越自责,越愤怒。


    埃弗莉不明白,自己只是普普通通去诊所看个牙齿,她和老约翰谁也没招惹,为什么经历这一切的会是她!但埃弗莉同样清楚,有些恶意的到来是无缘由的,可能只是刚好在那个时间、那个地点出现,被看到,被选中,于是倒霉地从此踏入一脚深渊……


    有了之前几次事件打底,埃弗莉试着用惊悚片思维分析之前的遭遇,但是,因为得到的信息太少,她无法判断那到底是不是惊悚片,如果是,又是怎样的拍摄路数。


    她需要更多情报。然而,在她和老约翰之间,有人脉和情报来源的是老约翰,而老人目前还在接受手术,埃弗莉暂时不想用杂事去烦他。


    那就先等等吧……等老约翰精神好上一些,她再和外祖父商量下一步计划。


    怪牙拔出后,埃弗莉神思清明,之前那种脑子不正常的状态没再重演,牙洞也没再长什么牙,显然异变的根源已经被拔除。她本来打算稍等一阵,等老约翰好些了再处理牙医诊所的后续事宜,却没想到,原来诊所的受害者远不止她一个。


    那是老约翰受伤的第二天。因为胳膊的伤还在恢复期,不宜过度使用手臂,在伤愈之前,老约翰在米卡诺一家酒店开了房间,打算和埃弗莉先在市区住一阵。


    城里人多,消息传播也比乡下迅速,在自助餐厅吃早餐时,埃弗莉无意间听到隔壁桌小情侣闲聊说,三角街一户人家发生了灭门惨案,那家男主人不知怎的突然发狂,以残忍手段先后杀死了妻子与儿子,最后自残死了。


    “又是灭门?最近的灭门案有些多啊……”


    “还不止,你看这写的,犯人在杀死家人前,同样拔掉了家人的牙齿。”


    “又是拔牙杀人案?为什么啊,是模仿犯罪吗?”


    情侣两个头凑头嘀嘀咕咕了半天,最后拍拍屁股,留下一份被翻阅过的报纸,心满意足离开了自助餐厅。


    被“拔牙”这一关键词吸引,趁收拾餐桌的服务人员还没来,埃弗莉走到隔壁桌,拿走了他们丢下的报纸。


    这是米卡诺市发行的本地报纸,上面刊载的绝大多数都是些家长里短、八卦逸闻或是招租广告。唯独在报纸头版的位置,用极大版面印刷着一则骇人听闻的灭门案,硕大的标题下还放了一张犯罪嫌疑人的照片,尽管是黑白照,相片的拍摄年代也有些久远,但埃弗莉还是一眼认出,他就是在诊所里与她和老约翰搭过话的罗伯特。


    再看报道详情。昨日下午,因为隔壁不停传来尖叫与哀嚎声,三角街一位居民拨打了报警电话。警方到达现场后发现隔壁人家门户紧闭,一片寂静。长时间敲门没有回应,又嗅到了浓烈的血腥味,警察选择了破门而入,随后,他们看到这家一家三口全都倒在血泊里,失去了生命。


    经过对现场的勘察,警方初步判断,犯下暴行的是这户的男主人。他先用钝器从后方击打了妻子的后脑,造成对方短暂昏厥,然后用钳子一颗颗拔掉了对方的牙齿。过程中,妻子曾因疼痛苏醒,进行过挣扎,但两人的儿子、案件的第二名受害者协助父亲按住了他的母亲。


    犯人罗伯特·史密斯就这样残忍无比地生生拔掉了妻子所有牙齿,并在随后用刀子在她身上剜出了上百个血口,直接导致这名可怜的女人最终因失血过多而死。


    妻子之后,屠刀挥向的是犯人的儿子。同样被生拔牙齿,同样被乱刀剜刺,这名男孩不久后也随同他的母亲一起死去。


    用极度酷烈的手段杀死了两位亲人,可能是感到悔恨,可能是害怕被制裁,也可能是彻底失去了理智,罗伯特自杀了。他拔掉了自己口中几乎所有的牙,将它们丢进垃圾桶,然后坐在地上,用刀尖在自己身上剜出了无数个蜂窝一样的孔洞,在鲜血与碎肉的包围下死去。


    报道用详尽的文字描述了三人可怖的死状,据说,他们身上的孔洞幽深又密集,血液干涸之后泛着油亮的黑色,让人联想到密密麻麻的虫卵,引起人强烈的生理不适,现场有不少警员都因密集恐惧症吐了出来。


    目前,对于罗伯特的杀人动机,警方还在调查中,暂时没有得出结论。


    报道的最后,编写者对近期发生的另外三起拔牙杀人案进行了盘点,并以娱乐化的口吻对杀人动机给出了各种各样离奇的猜测……


    埃弗莉看完报纸,长吐了口气。


    原来被“牙齿”缠上的,还有其他受害者。


    那就不能按原本的计划来了。


    埃弗莉把报纸摊开在老约翰面前,同时,她用尽量平静的语气讲述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包括她被迫观看奇怪的录像带、她被莫名其妙洗去一段记忆、她对新虎牙的病态痴迷,还有她发狂伤人前看到的一系列幻象。


    老约翰的眉头全程没松开过。


    等埃弗莉讲述完,他用没受伤的手摸摸外孙女脑袋,然后掏出手机,给德怀特州警署的熟人大卫拨打了一个电话。


    梅根诊所位于米卡诺市,从管辖权说,相关的案件应由米卡诺市警察负责。不过,这个世界的米国时常发生各种超乎想象的凶残大案,导致各地警方为了破案经常需要彼此合作,互通有无。因此,经由大卫牵线搭桥,老约翰很快就同米卡诺警局一位警探搭上了话。


    从那位警探口中,老约翰得知,米卡诺警方其实已经注意到了梅根诊所。


    “发生拔牙灭门案的几户人家,凶手在最近一个月均有在梅根诊所看牙的记录。为此,我们前天就派人前往梅根诊所进行调查,但那里早已人去楼空,没有留下任何线索。”


    “工作人员呢?”


    “从医生、护士到诊所的总负责人,所有登记信息都是假的。我们还试过联系梅根医疗集团,对方言明并未在米卡诺市设立牙科诊所,并表示公司目前已经接收到相关消息,后续将采取法律手段进行维权……”


    ——总结下来一句话,犯人全跑了,连后头背锅的人都找不到。


    “……我们发现凡在这家诊所接受过诊疗的人,有极大概率会突然发狂伤害自己与他人。但一方面,我们缺少就诊名单,无法找到所有患者,另一方面,我们也无法阻止这些人的狂暴,他们的精神产生了问题,有极强的狂躁与自残倾向,好几位患者因此被关进了精神病院,绑在拘束床上,定期注射镇定剂……”这位警探的声音里满是疲惫,显然已经被一系列案件搞得焦头烂额。


    在寻找就诊名单方面,埃弗莉帮不上忙。不过,对于如何阻止患者发狂,埃弗莉还是有些心得的。她同老约翰对视了一眼,老人点点头,代替她将“拔牙”这个答案告诉了警探。


    “记住,一定要先捆绑住病患,确保对方无法行动,再拔除对方在诊所接受过治疗的牙齿——正是那颗牙影响了患者的精神,让他们做出了残杀同类的暴行。如果条件允许,拔完牙后,最好再请人替患者做一下驱邪,以免邪恶力量残留在体内。”


    “驱邪……啊,原来如此,果然这些案件又和那类存在有关吗?”警探愣了一下,然后非常丝滑地接受了老约翰的提议。


    这么看,米卡诺警方其实并没有想象中的古板,对于超自然力量也不是一无所知,之前之所以会无视勒莫特小镇镇民的求助,果然还是“蟑螂变大开始吃人”太挑战人想象力了一点吧……


    既然梅根诊所人全跑了,埃弗莉的报复自然无法再进行。


    好消息是经过她和老约翰的介入,剩下的患者凡是能被警察找到的,都接受了略显粗暴但确实有效的“拔牙+驱邪”一条龙服务,恢复了清醒。


    罗伯特之后,再没有新的拔牙杀人案在米卡诺市发生。生活在此地的人们没多久就被层出不穷的新事物与新案件吸引了全部注意力,将这一系列案件抛到了脑后。


    只有吃了大亏的埃弗莉,说什么也迈不过这个坎。


    等老约翰伤愈,在外祖父的陪同下,埃弗莉站在了米卡诺有名的野鸡大学、德州管理大学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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