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失踪:只有她能做的事
埃弗莉也希望两位警员没出事。
麦克叔叔幽默风趣,就连素日绷着张脸不苟言笑的老约翰,也会被他的搞怪之举逗得嘴角勾起;女警莎伦年轻细心,擅长照顾人,还给她做了好吃的辅食,她还挺喜欢那两人的。
然而,天不遂人愿。
当天晚上七点,老约翰教了埃弗莉两个单词,正准备哄精力充沛的小婴儿睡觉,忽然接到了一个电话。
打电话来的是老约翰在州警署那位熟人,名叫大卫。电话一接通,他就满心焦急地告诉了老约翰一个坏消息:“约翰,被你说中了!局里也同样没人能打通麦克和莎伦的电话,他们用技术手段定位了两人手机的位置,发现他们根本没在34号公路!圣莫娜市警局的探员按照定位找过去,在466号公路东段一个山坡后面找到了他们的手机和车子。车里还有打斗痕迹,采集到了一些血液样本,目前正在分析来源……”
老约翰忙向大卫确认:“车子的情况怎样,有从外部破坏的痕迹吗?”
“稍等,我看一下……”埃弗莉凑近偷听,听见手机那头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纸页翻动声。停顿了半分钟,大卫的声音再次响起:“没有,车辆状态完好,但车厢内部有被翻动的痕迹,放在储物盒、后备箱的一些文件和财物也被拿走了。莎伦的手机是藏在了座椅夹缝里,才逃过了一劫。”
“这说明袭击者有很大可能是从车辆内部发动攻击的。”老约翰立刻道,“麦克和莎伦开的是警车,一般人不会也不敢明目张胆袭击警察,就连黑邦也不会如此——他们巴不得同袭警案撇得越远越好。联系麦克和莎伦此行的目的,我强烈怀疑袭击他们的就是那个犯下女性连续失踪案的绑架犯。”
“那个绑架犯?他不是应该在34号公路活动吗?”
“不,有人告诉我,那名绑架犯最近已经把作案地点转移到了466公路东段。麦克和莎伦是早上八点从我这里出发的,466公路路况不好,临近中午的时候,他们刚好开到老琼斯的汽车旅店附近——那是路上唯一的休息点,他们应该会在那里下车吃饭。”
“两人不知道嫌犯转移的消息,用餐过程中,可能无意间聊起了案情,并因此引起了犯人的关注。犯人找到他们,编造谎言取得两人的信任,坐上了警车,然后半路趁人不备袭击两人,卷走了警车里的财物……”老约翰顺着线索,飞快进行着推断。
“为什么是在汽车旅馆?……我的意思是,要想搭上警车,还有其他办法不是吗,比如在路边装作受伤,伸手拦车之类的。”
老约翰没有解释,而是问大卫:“你会在毫无缘由的情况下突然拦住警车,然后袭击里面的警察吗?”
“不会,除非我是个疯子。”
“所以犯人会对两人下手,大概率有非下手不可的理由——比如他们在调查与犯人相关的案件。而要获取这些信息,犯人和两名警察必须曾在某个地方产生交集。在466公路东段,这个地方最可能是汽车旅馆……让人去那里调查一下吧,问问在餐厅工作的服务生,午餐时分有没有看到可疑人员和麦克他们搭讪……”
“好的,了解了。我这就跟圣莫娜市的警察联络!”
挂断电话后,老约翰以手扶额,眉头出现深深的刻痕。
这种时候,埃弗莉不想给老约翰添乱,就闭上眼睛,假装睡着。
等老约翰离开后,她从床上睁开眼,揪住旁边的鳄鱼玩偶,拿在手上一阵乱揉——她想起来了!
就在刚刚,偷听到老约翰和大卫的电话,之前曾几次出现的熟悉感又一次降临。而这一回,她的脑子给力了一回,脑海中跟播放幻灯片一样,接连闪过了好几幅画面。
一辆疾驰在夜色中的巨型冷藏车,几具被开膛破肚、牲口一样吊在车厢里的冷冻尸体,还有一个冻得瑟瑟发抖的金发女孩……女孩有着一张令人印象深刻的漂亮脸蛋,如果没认错,那分明是白天见过的莉娜。
等等、这到底是哪来的画面,难道是她的预知能力又生效了?
想到这,埃弗莉心头一喜。
从离开地下石室后,她就再也没有做过预知梦了。随着时间的推移,女妖乳汁对她的影响正在减弱,也可能是女妖陷入沉睡,让她得到的预知能力被压制,总之,从那以后,埃弗莉顶多会像在机场一样,危险来临前产生一些特殊预感,再没看到过什么画面。
若是她的预知能力真的增强了,原因会是什么呢,是因为女妖妈妈苏醒了吗?
想到这,埃弗莉连忙摸出藏在鳄鱼兜兜里的眼珠,借着月光打量。让她失望的是,无论怎么看,它依旧和之前一样,色泽黯淡,像一颗颜色不太正的红宝石。
埃弗莉没有气馁。只要眼珠还在,女妖就不可能真正死亡,总会有苏醒那天的,到时候……埃弗莉摇摇头,强迫自己将脑内的遐思收起。
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只有她能做的事。
想到这,埃弗莉撑着婴儿床的围栏,从床上站起身。
她的婴儿床摆在窗边,距离窗子半条胳膊距离。站在婴儿床上,埃弗莉可以清楚透过窗玻璃看到外面交错而过的两条马路。
夜深了,加油站的灯早已熄灭,公路上没有路灯,放眼望去,外面黑漆漆的,只有天空中的月亮散发着浅淡的清辉。
埃弗莉在等车。
就跟她对连环绑架案有关的一切感到熟悉一样,她莫名有种预感,就在今晚,在她脑中出现的那辆冷藏车会出现。
因此,尽管有些发困,埃弗莉还是强打起精神,像座雕像一样一动不动站在婴儿床上。一分钟,两分钟……过了不知道多久,当埃弗莉因为强烈的困倦,差一点睡过去时,一阵隐约的引擎轰鸣声引起了她的注意。
埃弗莉晃晃脑袋,循声望去,远远的,她看到一辆眼熟的大车出现在了公路那端。
得益于海中女妖的母乳,埃弗莉的视力很不错,即便那辆车没有开灯,她依旧不费吹灰之力认出,那正是她在“画面”里看到的冷藏车!
它像黑夜中一抹咆哮的影子,高速奔驰在466号公路上,越开越近……眼看就要来到近前,埃弗莉赶紧扯开嗓子,发出一阵惊天大哭。
女婴的哭泣唤醒了沉睡的老约翰,连鞋也顾不得穿,他一阵狂奔,冲进了埃弗莉卧室,发现本应该在睡觉的女婴不知何时醒了,正趴在栏杆上,伸出一只手指着窗外,圆润的脸上浮现一抹急切。
“咔咔……咔!”
埃弗莉发出婴言婴语。
老约翰起初没理解她的意思。担心孩子摔倒,他快步跑到埃弗莉身边,伸手抱起小婴儿,正准备放在床上哄她睡觉,视线无意中一偏,刚好看到正在楼下十字路口转弯的冷藏车。
车辆从466号公路的东侧过来,到达路口后90度转弯,开上了387号公路,朝着道路的南面开去。
——很不对劲!
身为前警探,老约翰瞬间察觉到了不对。
因为SR-387公路的最南端,是距离此处十公里的勒莫特小镇。那是一个以旅游业为支柱产业的小镇,所有想要进入勒莫特沙漠游览火山岩峡谷的旅客,都要从这个小镇出发。小镇再往南,就是面积广阔的沙漠无人区,因此,冷藏车往南开,目的地只可能是勒莫特小镇。
老约翰就守在前往勒莫特小镇的必经之路上。居住在此地,他非常清楚,往小镇运送冷冻食品的车子半个月才来一趟,今天还远没到送货的时候。
而且,就算车子是来送货的,也不该从东边的466号公路过来。387号公路的北端连接着米卡诺市区,那里是德怀特州东部的物资集散地,超市找的供货商都是从那里发货的。
趁夜到访,不开车灯,还是带有车厢的冷藏车……可疑的地方一个接一个。再联想白天路过加油的光头皮特,他的女儿莉娜在老琼斯的汽车旅馆工作,担任的是餐厅帮厨……
迅速将各种线索联系在一起,老约翰心中陡然生出不妙的预感。
暂时顾不上安抚小孙女,他眯起眼睛,迅速背下冷藏车的车牌,然后取出手机,给大卫打了一个电话,拜托对方帮忙查询那辆冷藏车最近三个月的动向。
“我严重怀疑车辆的驾驶员和连环绑架案有关,查到以后,请务必第一时间给我回电。”他叮嘱大卫。
挂断电话后,老约翰又开始想方设法与光头联系。两人只是点头之交,遇见了能聊上两句,但没到互相留下联系方式的程度。他在手机联系人里翻了翻,找出几个可能有光头电话的小镇居民,依次拨打他们的电话询问。
勒莫特小镇地处偏远,娱乐设施匮乏,镇民们普遍睡得比较早。前几个电话不是无人接听,就是接电话的人和光头不熟。等问到镇上药店的老板时,老约翰才终于拿到想要的东西。
谢天谢地,这个时间皮特还没睡。但他对老约翰的提醒表现得有些不以为然。
“勒莫特镇很安全,为什么要拘着莉娜?因为我强行带她回来,她本来就在跟我置气呢,我可不想招她烦……”
老约翰没法,只好告诉对方,自己见到了疑似“绑架犯”的人,正开着冷藏车往勒莫特镇方向走。
“什么?你没搞错吗,你怎么知道那是绑架犯?”
“我听路过加油站的两名警察说的,你知道的,从州警署到圣莫娜,我的加油站是必经之路。”老约翰随口胡诌。
话语中漏洞不小,但皮特当真了。他抱着手机,急吼吼跑去女儿卧室,敲了半天门没人应,开了锁把门一推,屋子里空空荡荡,哪里有女儿的影子!
“莉娜!该死,她不见了……她在汽车旅馆认识了一个跑运输的货车司机,两个人正处在暧昧期。我劝她回来,她怎么也不愿意,当时我们就大吵了一架,她肯定是出门散心了……”皮特一着急,嘴里又开始喋喋不休。
老约翰听他说了半天也没说到点子上,赶紧提醒:“算算时间,冷藏车应该刚到不久,快去外面找找莉娜吧,运气好说不定还来得及。”
“你说得不错!太谢谢你了老伙计。我先挂了,等会儿有结果了再联系……”
皮特匆匆说完,一把挂断了电话。
第22章 失踪:外祖父出门了
老约翰把小孙女放倒在床上,一边摇婴儿床,一边握着手中手机,一语不发,安静等待两方的回复。
等着等着,就在埃弗莉即将睡着的时候,铃声响起,皮特的电话先打了过来。
接电话之前,老约翰先看了埃弗莉一眼。他担心吵到她睡觉,谁知平日乖巧无比的小孙女今天不知怎么了,直到现在还没睡,正睁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好奇地盯着他瞧。
既然埃弗莉醒着,那也无所谓吵不吵了。
老约翰无奈笑笑,接通了电话。
“……莉娜、莉娜失踪了!有人说看到她跟着一个男人走了,那个男人穿着黑夹克,戴了帽子,看不清脸,不像我们镇上的。我在这附近找了个遍也没看到莉娜的影子,打她的手机总是无人接通……老约翰,我现在正开车往你这边来,你能不能替我注意一下,看看你说的那辆车有没有出现?”
听到皮特的求助,老约翰脸色一沉。
“知道了。如果看到那辆车,我会替你拦住它的。”
“谢谢,太谢谢了,找回莉娜后我一定好好答谢你……”手机里传来皮特一连声的感谢。
挂断电话后,老约翰站起身,拍了拍小孙女的额头:“外祖父去外面看看情况,你在这乖乖待着,等我回来好吗?”
好的呀,我很乖的……
埃弗莉板板正正躺床上,朝外祖父乖巧点头。
老约翰愣了一下。有些时候,他会觉得自己的小孙女表现得有些违和,就好像……就好像她有着超越这个年龄段的智慧,能听懂他的话一样。
但是,可能吗,就谢利那个基因……
有些人的脸光是想起就能引来生理性的厌恶。老约翰摇摇头,把没来由的古怪念头压下,转身快步走到衣柜前,启动了通往避难所的匣子电梯。
老约翰面对的是穷凶极恶的高智商歹徒。埃弗莉很担心在自己看不到的角落,他会不小心受伤,出什么意外。
不过很快,她发现自己多虑了。
下去的时候,老约翰还穿着睡衣睡裤,等他再次出现,身上已经披上了黑色的防弹背心,头上也戴了枪战游戏里常见的头盔。虽然背心和头盔看起来都旧旧的,像是人家淘汰不要的二手货,但这已经足够唬人了!
除了换过衣服,老约翰背上还多出了一把带瞄准镜的长枪。他背着长枪,先去了隔壁阳台一趟,然后匆匆跑下楼。埃弗莉听到他在家里翻箱倒柜了一阵,紧接着,楼下传来大门打开的嘎吱声。
外祖父出门了!
为了看清发生了什么,埃弗莉立刻蛄蛹起身,重又站到了婴儿床围栏上,伸长脖子往外张望。
借着朦胧的月光,埃弗莉看到,老约翰拿着一只纸盒子,快步跑到387公路南段,四下观察了一阵,打开盒子,将里面黑色的小东西倾倒在路面上,从左倒到右,一直到整段路全被洒满。
倾倒完成,老人快步回到屋子里,沿楼梯走上二楼,再次消失在了阳台上。
一切布置完,加油站陷入了片刻的安静。
时间在等待中缓慢流淌。大约等了两三分钟,387公路的尽头终于出现了期待已久的冷藏车。
它依旧没有开灯,从道路尽头的黑暗中冲出,像一头凶暴野蛮的公牛,咆哮着朝加油站的方向疾驰而来。当车子裹着滚滚尘沙,开到加油站附近时,飞速旋转的轮胎突然碾到了地面上一排黑漆漆的尖锐物。
尖锐物扎进车轮,在胎压的作用下,被扎穿的车前胎飞快瘪了下去。庞大的车身猛地颠簸,驾驶员见势不妙,踩下刹车,“吱呀——!”,在刺耳的轮胎摩擦地面声音中,冷藏车因惯性足足向前滑出七/八米,才终于斜着停靠在道路中央。
车门打开,一只脏兮兮的厚底靴踩在了楼梯上。紧跟着出现的,是一个男人高大魁梧的背影。他穿一身黑色夹克,戴着帽子,虎背熊腰,打扮得和皮特电话中描述的一模一样。
男人拎着一只手电筒,走到瘪下的轮胎前,凑近细看。当看到轮子上密密麻麻的巨大图钉时,他僵了一下,反应迅速,立刻关掉手电,转身往车上冲。
但他发现得太迟了。老约翰已经握着枪躲在阳台上,瞄准了他很久。埃弗莉听到很轻微的“砰”声从阳台传来,肉眼无法捕捉的子弹嗖一下射去,男人上车的动作猛地停住。
他伸手,下意识摸向自己露在外面的脖颈,但还没摸到,身体就先一步后仰,“啪”地软倒在了冷藏车边。
没看到想象中鲜血横流的场景,埃弗莉有些迷惑。
如果是狙击枪,哪怕是小口径的,50米射程内击中人颈部,那人的脖子也该断裂了。可监控里,除了失去意识,冷藏车司机身上看上去并没有外伤……
她的困惑在老约翰走到近前,提枪又朝司机腿上开了一枪时得到了解答——这一次,借着漏出云层的明亮月光,她总算看清了,老约翰手里那把枪射出的根本不是常规的子弹,而是闪着白光的麻醉针!
好家伙,居然连小众的麻醉枪都有,就火力方面,老约翰的地下避难所也没她想的那么不堪嘛!
埃弗莉目瞪口呆。
两发麻醉枪下去,就是野猪也该晕了。老约翰把麻醉枪背回背上,从腰间取出手铐,先将昏倒的司机用手铐靠在车栏杆上,然后双手扶住司机软趴趴的身体,从上往下开始搜身。
匕首,蝴蝶刀,左轮手枪,不明用途的针管……一样样危险物品被老人掰玉米粒一样从司机身上搜出,远远丢到公路旁。直到所有可能的危险被排除,老约翰这才拿起钥匙,走到车后,打开了紧锁的冷藏厢厢门。
浓浓的白雾从门口飘出,瀑布一样沉向地面。随着厢门缓慢开启,深藏在车厢中的罪恶也一同展现人前。
……
刺耳的警笛声一直到凌晨才缓慢消散。
从冷藏车后车厢,一共救下三个活人,分别是失踪的两名警察,和光头皮特的女儿莉娜。
其中,莉娜的情况最好。她被司机哄骗上车,只在车厢里关了没几分钟就被老约翰救了出来。莎伦和麦克的情况就有些糟糕了,两人从中午就被关在零下18度的车厢里,关了将近十个小时,麦克的颅骨上还有严重的击打伤,要不是莎伦在车厢里想尽办法给两人保持体温,麦克说不定已经死了。
除了活人,车里还清理出了9具死尸,全都是最近失踪的年轻女孩。
受害者的数量远比警方知道的多,她们像屠宰场的牲畜一样,被扒光了吊在车厢里,生前俱都受到过非人的折磨。
案子闹得实在大,同时惊动了米卡诺市、圣莫娜市和德怀特州警局。经过联合侦办,警方很快查明,US-34号公路周围的失踪案并非犯人初次犯案,在他位于桑利亚州的家中,警方还从冰箱里找到了一具被分解成肉块、外部包裹了层层保鲜膜的尸体。
经测验,那具尸体属于犯人的母亲。
凶犯名叫彼得·巴恩斯,桑利亚州罗斯市人。他的母亲格蕾莎出生于保守的天主教家庭,青春期时,因为无法忍受父母严厉的管束,格蕾莎与恋人私奔,未婚先孕生下了彼得。
然而,年少时的冲动带给格蕾莎的只有短暂的欢愉,曾经的浓情蜜意、海誓山盟,没多久就被生活的琐碎与困窘所击败。
格蕾莎被恋人抛弃了。她试图向父母求助,但她的父母认为放荡的女儿令他们蒙羞,他们对外宣称女儿已经病逝,不肯认回格蕾莎,只定期给她账户上打一笔钱作为接济。而这种接济,在夫妻俩的二儿子出生后,很快削减到了只堪堪能维持生活的数量。
格蕾莎在孤独与贫寒中独自一人抚养儿子长大。
她对过去充满悔恨,认为正是因为自己不服管教,追求所谓的“自由”,才会堕入如今的地狱。因此,她对彼得看得很严,不许他交朋友,不许他有任何娱乐活动,甚至不许他谈恋爱……彼得稍有反抗,就会遭遇来自母亲的严厉体罚。
“她有一间禁闭室,只有厕所格子大小,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没有。一旦彼得有哪里让她不满意,她就会将他关进禁闭室里,断食断水,直到彼得再也忍受不了,趴在地上开口求饶……”女警莎伦说。
不知不觉间,格蕾莎活成了她父母的样子。
也许是压抑扭曲的童年影响了彼得的性格,又或许他的性格中本就隐含着暴虐反社会的一面,随着彼得逐渐长大,格蕾莎发现,儿子有了些不为世俗所容的“爱好”:虐杀猫狗取乐、观看血腥残暴的杀人录像带、收集连环杀人犯的新闻剪报,将他们当作偶像崇拜……发现这点后,格蕾莎感到十分震惊与失望。
她命令儿子丢掉那些报纸和录像带,将彼得关在家里不允许外出,一次又一次将他推入禁闭室,企图用体罚“修正”他的性格。但彼得已经不再是小时候那个瘦弱胆怯的小男孩了,他长大了,胳膊变得粗壮有力,内心也在“偶像”力量的支撑下,逐渐变得残酷冷硬。
三个月前,在一次争吵中,彼得失手杀死了他的母亲。鲜血流到他手背的时候,冥冥中,彼得感到好似有一股强大的力量汇入了他身体。他对这种执掌他人生死的感觉入了迷,就像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深藏在灵魂深处的恶意汩汩涌出,催促他出去寻找更多的猎物,从她们的尖叫、痛苦与哀嚎中汲取更多的力量……
“杀死母亲后,彼得将她分尸,装进冰箱里,谎称母亲是出去旅游了。随后,他买了辆二手冷藏车,花钱从黑市买了证件,扮成货运司机开始在34号公路附近狩猎。彼得喜欢在夜晚活动,他将目标锁定为走夜路的年轻女孩,因为他认为这些女人‘不检点’、‘品行有瑕’,会让他联想到年轻时那个不服管教的母亲……”
埃弗莉窝在老约翰怀里,听病床上的莎伦娓娓讲述案件背后的故事。听着听着,之前曾数次出现的熟悉感再度袭来,埃弗莉面上浮现一抹疑惑。
好奇怪,为什么连犯人的过去她都会觉得耳熟……
第23章 失踪:《公路惊魂》
埃弗莉和老约翰是来探病的。
距离那夜的逼停冷藏车,已经过去了一周。麦克头部受创严重,依旧处于昏迷中没有苏醒,而女警莎伦,因为头部受伤较轻,已经恢复得差不多。
养病本身是很无聊的事,女警憋了一肚子话。老约翰的到来成了她释放情绪的出口,于是,好好的病探着探着,演变成了眼前的“女警说故事”。
“接下来发生的事约翰先生您应该猜到了。年轻女性的频繁失踪令34号公路沿线陷入恐慌,猎物减少,彼得不得不转移到了466公路……那天中午,他在老琼斯的汽车旅店用餐,偶然遇见了前来调查的我和麦克。我们当时正在跟公路管理局通话,索要近三个月的货车通行名单,彼得担心查到他身上,就在我和麦克离开时叫住了我们,谎称有线索,坐上了我们的车……”
说到这,女警的手抖了抖,声音里还透着未散的惊惧。
“但您应该没想到,彼得不是半路动手,而是刚上车就对我和麦克发动了攻击。我们实在没料到,大白天、还是在随时可能有人路过的旅馆停车场,居然有人敢这样做!麦克当时就陷入了昏迷,我好一些,彼得打算留我一条命慢慢折磨,所以没下死手,但头部受击让我四肢无力,即便还有意识,却根本无法行动……”
“制服了我和麦克,他把冷藏车开到警车旁边,用车身挡住外界的窥探,然后堂而皇之将我和麦克搬进了冷藏车厢。之后,彼得坐上警车,准备把车子开到荒野丢弃。一整个过程都很顺利,唯独在离开汽车旅馆时,他迎面遇见了与男友约会回来的莉娜。她看到了驾驶座上的他,虽然她明显不知道这辆警车真正的主人是谁,但彼得还是决定当天晚上就解决掉这个祸患……”
听到这,埃弗莉下意识咬住了嘴唇。
——又看到了!
她又看到了和那晚一样的画面,并且,这次相比上回更加连贯,充满了胶片颗粒感的泛黄画面一张接一张,直接形成了一段“动画”。
她看到一个年轻女孩,有着莉娜的脸,活泼又娇艳,穿一身餐厅帮厨的白衣服,欢喜地告别了当货运司机的恋人,小跑着往后厨奔跑。当路过一辆警车时,因为好奇,女孩往车里看了一眼,她看到驾驶座上坐了个气质阴郁、戴着帽子的男人,两人短暂对上了眼,但女孩没在意,很快离开了。
画面推进到此处,“刺啦”闪烁了一下,再次亮起时,背景已经转换成了一间亮着灯的卧室。有着莉娜脸的女孩身穿睡衣,正满脸不快地坐在镜子前卸妆,就在这时,桌面上的手机忽然震动一下,收到了一条信息。
是男友的短信!他说自己就在附近,约她出门幽会。
看到短信,女孩没有多想,随便披了件外套就翻窗偷偷溜出了卧室。然而,来到约好的地点后,她却没有看到男友,只见到了白天警车上的那个男人。对方自我介绍说是男友的朋友,男友担心被她父亲看到,在另一个地方等她。女孩涉世未深,加上男人说的很多细节都能与男友对上,便毫无防备地跟着男人离开……
仿佛想要证实埃弗莉看到的一切并非臆测,画面播放到这的同时,女警莎伦的讲述也刚好来到此处:“……得知莉娜被父亲接回了勒莫特镇,彼得绑架并杀死了莉娜的男友。他连夜驱车来到勒莫特镇,用男友手机给莉娜发了条消息,将她从家里骗出,绑上了车……”
埃弗莉下意识睁大眼睛。
一样——一模一样!女警说的案件细节,和她看到的画面完全相同!这已经不是单纯的巧合可以概括的了,她看到的这些片段,绝对有什么特异之处!
难道是女妖乳汁的作用?
脑中第一时间浮现这个猜测,又很快被埃弗莉排除——海中女妖的能力是预知将来,她刚才看到的画面却来自过去,两者根本不是一个概念,无法等同。
所以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好奇怪,昨天看到未来的画面还能用预知来解释,可今天,她对犯人的悲惨过去产生了熟悉感,并且,和看电影一样,她还看到了从未见过的、发生在过往的一连串画面,这实在不符常理……等下、看电影?
“电影”这个关键词像划过夜空的一道闪电,将混沌一片的世界刹那间照得雪亮。尘封的记忆大门轰然开启,一幕幕或熟悉或陌生的剧情走马灯一样从眼前划过,直至最后,一切定格在屏幕中一行硕大的标题上。
看到那行标题,埃弗莉浑身一颤。
她终于明白,自己之所以会出现种种异样,并不是因为她的预知能力得到了进化,而是她确实曾看到过这段画面、听到过一模一样的故事——在前世,通过某个视频网站。
那是一部美国产的小成本惊悚片。
影片名叫《公路惊魂》。片子的主人公也叫莉娜,是一个汽车旅馆的帮厨。因为一次偶然,她撞见了连环杀手犯案后处理警车的画面,被对方盯上。杀手以男友为幌子将她骗进了冷藏车——到这里为止,电影内容和现实发生的事完全一致。
不过,继续往后,电影和现实出现了分歧:
现实中,老约翰敏锐发现了冷藏车有问题,他强势介入,使计拦下并制服了凶手,救出了车厢里的人。而电影中的莉娜就没这么好运了——她被关在零下十几度的寒冷车厢里,关了好几个小时。过程中,为避免失温冻死,她尝试了各种方法自救,最后,依靠从几名死人身上扒下的衣服,和前人留下的、用纸箱搭建的“冰屋”,她勉强保持了清醒。当杀手走进车厢,试图虐杀莉娜时,女孩用最后的力量暴起反抗,打伤凶手的眼睛,借机逃下了车。
接下来就是一段紧张刺激的荒野逃杀戏。时间过了太久,具体细节埃弗莉忘了,她只依稀记得,那部电影的结局不太好:女主莉娜经过一番搏斗,好不容易才拖着满身的伤痛,跌跌撞撞来到一户亮着灯的民居旁。
眼看她就要获救,女孩背后的黑暗中突然伸出一双沾满鲜血的手,一把捂住女孩的口鼻,用力一拽,将满脸绝望的女孩重又拖回了漆黑一片的荒野中。
电影的最后一幕,是女孩的父亲皮特满脸憔悴地拿着一叠寻人启事,在汽车旅馆四处分发的画面……
……
埃弗莉前世,穿越题材的小说和电视剧曾一度非常流行。
“主角遭遇事故,睁眼醒来发现自己到了另一个书本/影视剧世界,利用先知优势大搞事业的同时,顺便与剧情人物谈情说爱,最后爱情事业双丰收”——这样的故事虽然老套,却让人欲罢不能,就连前世的埃弗莉也曾做过类似的穿越梦。
但她期待的穿越可不包括穿进一部剧情遗忘了大半的美国惊悚片里。
虽然《公路惊魂》后半部分的剧情与现实有出入,但前半部分故事的起、承、转,包括影片穿插揭露的、对凶手过往经历的设定,都和刚刚结案的“公路连环绑架杀人案”完全吻合,就连电影里主角们的长相,也和她认识的莉娜、皮特等人一模一样!这样的情况,除了穿越进电影,也没别的理由可解释了。
至于影片和现实发展有出入的地方,埃弗莉觉得大概是穿越者的“蝴蝶效应”——因为她的失踪,老约翰中途离开加油站前往了普卡蒂,他的离开和回归都间接影响了剧情人物的动向,最终导致犯人提前被制服,没能像电影里那样猖狂到最后。
这个推导非常合乎逻辑。
同时,它还给埃弗莉传递了一个信息:电影的剧情并非固定不变,它会受到各方力量的影响,最后走向与原作完全不同的结局。
当然,眼下犯人被抓,车厢里的幸存者得到解救,受害人的尸首也被家人领回安葬。从这个结果看,《公路惊魂》已经提前杀青,原作剧情能否被改变,其实已经不重要了。
可事情真的会这样简单吗……
埃弗莉心中惴惴不安。
她想起自己出生以来的种种离奇遭遇——新生儿时期在医院目睹神秘兜帽人杀人夺婴;租住的公寓因邪神献祭,在恶臭中吞吃了无数人命;搬家到海边,被神话中的女妖掳走喂养;前往机场的路上,不幸被卷入斜教的炸机活动……在这些经历面前,骇人听闻的连环绑架杀人案一下被比成了弟弟。
这个世界很危险。并且,就埃弗莉的观察,外界的绝大多数危险都和《公路惊魂》这部电影没有关联。
即使《公路惊魂》这部电影剧情走完,也只意味着影片中的绑架杀人案就此落下帷幕,而那些正在发生、或者即将发生于世界其他角落的邪恶与凶险,依旧会按照既定的轨迹,继续向下发展……
埃弗莉由此联想到穿越题材作品的一个分支:综合穿越,简称“综穿”。它指的是主角穿越到多个不同的电影、电视剧、小说或者动漫里,既可以是连续穿越多个世界(即人们常说的“快穿”),也能是穿越进一个关联了复数作品的多元融合世界。
埃弗莉怀疑自己穿越进的就是后者。虽然她暂时拿不出证据,因为她前世的记忆丢了大半,除了《公路惊魂》,目前还没遇到其他让她感到熟悉的“剧情”……反正,管它呢,无论如何,在这遍地是雷的世界,继续保持谨慎踏实的生活态度总不会有错。
想到这,埃弗莉长长叹了口气。
第24章 长大:埃弗莉6岁了
被两名警员的伤情所影响,探病回来,老约翰着实消沉了一阵。
后来,昏迷不醒的麦克终于苏醒,女警莎伦也痊愈出院,没有了忧心的事,家里的小孙女又那样可爱,老约翰终于重新振作起来。
他又开始打造他的地下避难所了。
老约翰的加油站位置很偏。它位于依拉摩尔山以东——这是一座横贯南北的巨型山脉,从西部大平洋吹来的水汽在途经此地时被高山阻隔,导致山脉以西温暖湿润,植被茂密,山脉东侧则终年干旱,放眼望去全是光秃秃的岩石与沙漠。
远离人烟,出行不便,导致人的需求无限被压缩。除了食品和衣物,平时几乎没什么花钱的地方,就算多了个埃弗莉,生活成本也没高到哪里去。
收入方面,加油站和小超市都是勉强盈利,大头还在于老约翰的退休金。身为退休警探,他每个月能收到一笔2000出头的养老金,一年就是2.4万米刀。这个年代,一个中产家庭的年收入也不过3万米刀,老约翰这个收入其实很可观。
赚的多,花的少,时间一长,老约翰手头的存款又富裕了起来。
米国人没什么储蓄习惯,一有钱就想花。
老约翰从每个月的退休金里拿出500米刀替埃弗莉买信托,剩下的钱全部拿来购买避难所需要的东西——食品药品储备、御寒衣物、一些冷兵器、空气过滤装置、备用发电机、污水循环系统……他执拗地认为,世界末日迟早会到来,一个修建完备的地下避难所,才是给孩子最好的礼物。
在他日复一日的加固提升下,原本还有些简陋的避难所变得越发完善。与此同时,储藏室里的物资越堆越多,品类越来越齐全。
埃弗莉也在长大。
老约翰满满的爱意和无微不至的照料浇灌着她,让她像一株刚刚钻出泥土的幼苗,疯狂吸收着阳光与雨露,茁壮成长。
8个月大时,埃弗莉第一次征服不听话的舌头,成功喊出了“grandpa”。
10个月大时,埃弗莉迈着逐渐有力的双腿,站起身开始尝试走路。
一岁左右,埃弗莉已经可以独自一人,摇摇摆摆走出两三米。
到了一岁半,天才宝宝埃弗莉彻底展露强大的语言天赋,能用日常用语与老约翰流利对答了——这还是她担心吓到老约翰,有意收敛后的结果。实际上,在一岁时,婴儿的舌头肌肉就已经发育完成,可以支持她与人聊天了。
老约翰起初有些震惊,但回忆埃弗莉婴儿时期种种聪明表现,又迅速释然了。
他对谢利有偏见,总觉得那就是个凭借一张漂亮皮囊欺骗女人感情的蠢货(→埃弗莉认为非常中肯),还因此担忧过埃弗莉长大会不会变得跟她生父一样笨。好在,小孙女非常会挑基因,长相上随了她的笨蛋父亲,头脑却继承了他们布雷顿家一贯的聪敏机警,甚至隐隐有更胜一筹的趋势。
瞧瞧,多可爱、多优秀的孩子啊……随谢利姓麦纳斯,真是给他脸了!
语言能力的提高,让埃弗莉摆脱了过去那种做什么都束手束脚的状态。她可以非常顺畅地表达自己的需求,想吃什么,想去哪玩,想买什么东西……而老约翰对她几乎有求必应。哪怕有很多外界流行的娱乐活动,在这里都无法享受,埃弗莉依旧每天都很愉快。
从7个月到6岁,她度过了一段难以想象的平静时光。
埃弗莉将一切归因于这里太偏。因为远离大城市,人流量少,导致此地犯罪率也低得吓人。任外界如何腥风血雨,水深火热,今天校园枪击,明天灭门惨剧的,记忆中,加油站周边区域从连环绑架杀人案结束后,就再没发生过什么特别重大的案件。
不过零零碎碎的小“事故”还是会有的。比如三岁那年,一个外出躲债的烂赌鬼开车经过,见加油站只有一老一少两个人,就起了歹心,半夜上门撬锁偷窃。
老约翰都在地下修避难所了,对地面的生活区域自然也会做加固,毕竟屋里可藏着通往避难所的电梯呢。
整座二层小楼外表普通,防御等级却很高。门是实木夹钢板的结构,门锁用的复合锁芯,不是专业撬锁人根本打不开,除了门,所有的窗户也都用的防弹玻璃,入夜之后会从里面上锁。
围着屋子底楼转了一圈,发现无法突破,赌鬼决定到二楼试试运气。他利用房屋表面的突起,吭哧吭哧爬到二楼的开放阳台上,脚刚落地,就踩到了布置在此处的捕兽夹。
烂赌鬼拼尽全力,才勉强压制住飚到嗓子眼的痛呼。
再一抬头,后脑勺顶上了一个冰冷的硬物。
老约翰早就拿着枪等在他身后了。
烂赌鬼应该感到庆幸,那段时间老约翰正忙着给避难所的通风系统做升级改造,没空处理人的尸体。否则,按照这个世界的米国法律,像他这样携带武器非法侵入他人住宅的行为,已经够得上吃一粒枪子儿了。
烂赌鬼随后便被赶到现场的警察所逮捕。
那是个穷光蛋,他的车是偷来的,车上除了一些违禁药品,只有一条饿到皮包骨头的小狗,这些是他的所有家当。
老约翰收留了那条小狗。
小狗个头矮壮,体格敦实,虎头虎脑,身体是红白相间的配色,看起来像是比特犬和某种中型犬的杂交品种。因为年龄尚小,老约翰只喂养了没几天,小狗就养熟认主了。
比特犬是斗牛犬,性格比较暴躁,在受到巨响、强光、疼痛的刺激,或者感到焦虑时,这种狗会产生强烈的攻击欲,连主人都可能被咬受伤。因此,一开始,老约翰没敢让小狗靠近埃弗莉。他用栅栏在加油站附近围了个圈,在里面尝试训练这只名为“巴蒂”的小狗。
结果巴蒂给了他很大的惊喜。
作为混血犬,它一方面继承了比特犬的强健体格与勇敢好斗,另一方面,巴蒂还有着远超比特犬的稳定性格。它聪明伶俐,忍耐性强,忠诚护主,无论受到怎样的刺激,也不会将尖牙对准主人。
驯养了一段时间,老约翰终于放心,将小狗养在了身边。
巴蒂没有辜负主人的信赖。它是很好的伴侣犬,活泼黏人,性格温和,就是被埃弗莉不小心踩了尾巴,也只会可怜巴巴地呜咽一阵,疼痛过去后,照样亲亲密密地跟在小女孩身边,用温暖厚实的舌头狂舔女孩的手。
而面对外人时,它又会变成凶猛可靠的护卫犬。老约翰把栅栏挪到住宅门前,围了个院子。栅栏之外,路过的人们可以在加油站和超市随意行动,加油购物,而一旦有人试图越过栅栏,进入独属于埃弗莉和老约翰的私人领域,趴在地上的巴蒂就会一秒变脸,朝来人发出持续不断的吠叫,并悍勇地冲上去,用咬合力惊人的尖牙撕咬敌人——哪怕此时的它还只是条高度不到膝盖的小狗,也一点不畏惧远比它高大强壮的人类。
老约翰对巴蒂非常满意,埃弗莉也很喜欢这条小狗。
它成了这个家的第三名家庭成员。
巴蒂的出现大大提高了加油站的安全等级——嗯、明面上的安全等级。
在小狗阶段,它起到的主要是示警作用。等巴蒂成年以后,它的背部抬高,肩膀变阔,前肢上的肌肉隆起充满力量感的曲线,巴蒂摇身一变,成了名副其实的看家犬,对一切不怀好意的存在起着强烈的威慑作用。
加油站因此拥有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太平日子,没有宵小再敢轻易在这里撒泼。就连勒莫特镇上那些将盗窃视为荣誉与冒险的不良青少年,在走进超市后,也不敢小偷小摸了。
时间就这样在奔跑与嬉戏中飞逝而过。
不知不觉,埃弗莉6岁了。
从被外祖父接走到她6岁期间,埃弗莉的生父谢利一次也没来探望过自己的孩子,甚至连电话都很少打。老约翰讨厌谢利,不会专门去打听对方的情况,因此,埃弗莉只大概知道,那家伙以普卡蒂女妖传说为蓝本画的一系列画作居然真的火了,让谢利赚了一大笔钱。
有钱之后,谢利终于受不了普卡蒂小镇如同修道院一般的平淡生活,搬家去了大城市,住进了大豪斯,还请了年轻漂亮的女助理。埃弗莉也从此彻底失去了女妖的音讯,只能通过手中眼球灰败的颜色,大概猜测女妖至今依旧没有醒来。
顺带一提,就算赚了钱,谢利也没给过埃弗莉一分钱赡养费。没良心的渣爹早就把埃弗莉和她早死的亲妈忘了,只偶尔喝醉了酒会打电话给埃弗莉,哭着同她念叨两句亡妻蕾切尔,沉浸在自己给自己打造的深情人设里顾影自怜,难以自拔……
真是薄情的人渣。
谢利有钱了也想不到接女儿回去住,刚好老约翰也不想和外孙女分开。至于埃弗莉,到底是有钱但缺德的亲爸,还是疼她爱她的外祖父,这个选择再明显不过。她打算在有能力解决女妖问题前,都先跟着外祖父生活。
6岁的埃弗莉该上小学了。
她这一世的米国,实行的是12年义务教育。学生具体的入学年龄由各州法律自行规定。像埃弗莉居住的德怀特州,儿童满6岁将强制入学,直到18岁义务教育才终止。
州内绝大多数学校是六三三学制,也就是上六年小学,三年初中,然后三年高中。等高中毕业,义务教育也刚好结束。
其实,在入读小学前,米国还有日托中心、幼儿园、学前班等机构,可以教授孩子字母、数字、常识、社交之类上小学的预备技能,很多家长都会送自己家孩子去上。老约翰本来打算给埃弗莉也安排一个的——人家孩子都有,他又不差钱,为什么不呢?
但埃弗莉拒绝了。
一来,拥有成年人记忆的她,在学前班根本学不到东西,只会浪费时间和金钱,二来,她家实在太偏了,学前机构全在米卡诺市区,如果去上这类机构,老约翰需要早出晚归开车接送,花在路上的时间太久了,属实没必要。
“可你不去上学前班,错过了时机,以后万一交不到朋友怎么办?”老约翰忧心忡忡。
“会吗?”埃弗莉戳着脸颊,可爱歪头。
老约翰看看小孙女犹带婴儿肥的红润脸颊,扑闪扑闪的蓝眼睛,还有缎子一样柔顺的金发……她真的把谢利相貌上的优点继承了个十成十,是个再好看不过的、天使一样的孩子。
即使是儿童,也早已具备了对美丑的基本辨识能力,有这样可爱一张脸,又不是什么沉闷内向的性格,以老约翰的经验,像埃弗莉这样的女孩,在学校是不可能被孤立的,反而会众星拱月,成为众人追捧的对象。
最后一点担心退去,老约翰没再让埃弗莉去上学前班。
不过,等埃弗莉满6岁后,她还是遵守法律,乖乖去上了小学。
第25章 陨石:最近流星有点多
埃弗莉上的是勒莫特镇的公立小学,一所又小又破的老学校。
没办法,还是老话,她家太偏了。除了勒莫特镇上的小学,其他学校最近的也在米卡诺市区,开车过去单趟就要两个多小时,早上送一次,下午接一次,两个往返合计八小时,一整天干脆什么也别干了。
老约翰对此心怀愧疚,但埃弗莉总有办法说服他。
“我和镇上人比较熟,肯定很快能交上朋友。如果去了市区上学,周围全是陌生人,我反而会不习惯呢。而且,小学教的东西那样简单,我不是都已经自学过了,在哪里上学对我来说没区别呀。”
这话是真的。
埃弗莉前世可是正儿八经大学毕业的本科生,哪怕记忆不全了,学过的东西也跟本能一样,深深印刻在头脑中,再次遇见的时候,稍作思考就能被唤醒,然后再次掌握,融会贯通。
对这样开了学习外挂的她来说,米国小学生学的东西,真没什么难度。
老约翰拗不过埃弗莉,最终还是送她去勒莫特镇上了小学。
小学以当地有名的自然景观命名,名叫“火山岩峡谷小学”。学校的生源几乎全部来自勒莫特小镇本地,镇子规模不大,总共也就一千多口人,是以小学只有6个班,每个年级1个班,每班十几到二十几个学生,学生人数真的超少。
学校上午8:30上学,下午3:00放学,除了英语、数学、科学、社会科学四门核心课程,还会上艺术、音乐、体育等拓展课。课程内容非常简单,老师管理得也很粗糙,课上学生交头接耳、传纸条、低声谈笑甚至朝别人恶作剧的比比皆是,老师只顾低头讲自己的课,只要情况别太出格,他基本不管。
据说米国绝大多数公立学校就这教学质量。
埃弗莉觉得,要是对高等教育有追求,有志向上个好大学,等小学毕业,最好找个管理严格一些的私立学校去上,毕竟她不是什么天才,等教学的知识变难之后,就是她也得从头开始学。如果没有一个好的学习环境,再自律的人也很难全身心投入到学业里。
除了管理方式,在米国上学,还有一个让埃弗莉受到冲击的地方,就是成绩不再是“硬通货”。在埃弗莉前世,学生只要成绩好,就是父母家长同学眼中的“好学生”,是学习的榜样,但到了米国,光只知道闷头读书,会被喊成“nerd”(书呆子),被同学孤立嘲笑甚至欺凌。相反,那些幽默风趣、人际交往能力强、在体育等方面有突出表现的人,会更受学生欢迎。
好在埃弗莉没有上述烦恼。
她学习好,上课从不捣乱,作业也会好好完成,每科都是A,但同时,她也是所有人眼中的“酷女孩”——长得好看,体育很好,性格刚硬,不卑不亢,不主动惹事,被人挑衅了也从不会退缩。她曾一拳头把三年级那个讨厌的维特揍得鼻血直冒,哭爹喊娘,就因为那家伙追求她不成,当着她面嘲笑老约翰是“满身机油味的老东西”。
真是无语,米国小学生也太早熟了,才三年级就想着交女友了……
把同学揍了,埃弗莉还以为会跟前世一样,被老师批评,被学生家长冲到学校讨说法什么的……但没有。维特挨完揍灰溜溜跑了,没有再对埃弗莉死缠烂打,更没敢和家长说,因为米国学生普遍觉得在学校遇到了事找家长是非常丢脸的行为。
至于老师,他一向对学生间的冲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有人告状,就算知道了也会当不知道。
自由米利坚,果然很自由。
揍人事件不仅没有影响埃弗莉的风评,反而让她收获了许多粉丝。有不少人想和她交朋友,连一些高年级的同学都向她抛来橄榄枝,但埃弗莉看不上幼稚的小学生——哪怕高年级依旧是小学生!所以无论谁来找她搭讪,她都冷冷淡淡的。
然后她人气莫名其妙更高了。
无论走到哪里,都会有认识不认识的学生跟她打招呼。埃弗莉起先还会礼貌性地点个头、应个声什么的,后来人实在太多,她不堪其扰,干脆统统冷漠无视。结果,被无视的人居然也不生气,反而会捧着脸跟朋友感叹,“冰雪女王”今天也好冷好酷,明天也要继续和她打招呼云云……
埃弗莉:救救!这么尬的外号到底是谁取的,放过她吧!
在过早的年纪,埃弗莉有了偶像包袱。
她每天都在学校冷着一张脸,酷酷地上课,酷酷地做作业,酷酷地参加各种活动……就这么酷过了一二年级。每天在学校都要绷着,直到放学回家,坐上老约翰的车,脸皮才能得到放松。
真是,好累。
老约翰被埃弗莉一本正经的小大人模样逗得忍俊不禁。他踩下油门,分出一只手拍拍小孙女的肩,大嗓门隆隆道:“嘿,埃弗莉,放松一些。就算你没有那么酷,大家依旧会喜欢你的。”
“什么……才不是为了被喜欢才这样呢!”埃弗莉一秒炸毛。
老约翰发出一阵哈哈大笑。一旁蹲坐的狗子巴蒂不明所以,也跟着发出了兴奋的“汪呜!”,车上一时间洋溢着欢乐的空气。
就在这时,远远的,天空中划过一道淡白的光弧。
“哇,流星!”为转移注意,埃弗莉伸出手,故作惊奇地指向天空。
“最近流星有点多啊……”老约翰也跟着看了一眼,随口咕哝。
这年的流星确实很多。才刚入夏,全国各地就陆续有人目击流星雨,相关报道层出不穷。
到了7月,米国航空航天局发射了一颗名为“流浪者”的火星勘测轨道飞行器。8月,飞行器搭载的高分辨率成像仪拍摄到火星表面存在季节性斜坡纹线,科学家对斜坡纹线进行了光谱分析,得出结论:火星表面存在季节性液态水。
这个轰动性的发现彻底点燃了人类对宇宙探索的热情,一时间,流星、陨石、外星人……所有与外太空相关的一切,都成了流行界的宠儿。
越来越多人会在夜晚抬起头来,观察神秘又深邃的星空。也因此,越来越多的流星被人目击,市面上开始流行拿陨石碎片做装饰品。
埃弗莉至今仍记得那一天,20X5年9月23日,她刚二年级毕业,升上三年级。
那一晚,埃弗莉刚吃过晚餐,正准备出门和老约翰一起遛狗,手按上门把的那一刻,不知为何,她忽然感到一阵心悸。
心慌慌的,整个人像被悬挂在半空一样,空空落落,踩不到实处。强烈的不安伴随而来,如野草般在心中蔓延疯长,从心口一直堵塞到喉头,让她情不自禁想要呕吐。
埃弗莉死死握紧门把手,呼吸急促,满头冷汗。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产生过这种感觉了——这种,有什么不好的事即将发生,必须远远避开的感觉……
“外祖父,我们……我们带着巴蒂,去地下避难所吧。”
她开口,语声艰涩,呼吸急促。
老约翰立刻感觉到不对。他快步出门,把院子外的巴蒂牵回家,然后带着浑身发颤的埃弗莉,两人一狗一起躲进了地下避难所。
“你又预知到了吗?”在避难所沙发上坐定后,老约翰给埃弗莉塞上一杯热牛奶,关切地问。
埃弗莉点点头。
学会说话后没多久,她就把自己有预知力的事假作不经意地透露给了老约翰。老约翰年轻时也是经历过大风大雨的,知道这世上存在着很多科学无法解释的东西,因此,他对埃弗莉的神异接受度良好,甚至觉得小孙女能有这样的能力,是件很不错的事。
比如今晚,她又从坠地的陨石下保护了他和她的性命。
没错,陨石坠地——埃弗莉预知到的危险,是一颗呼啸着从天边划落的巨大流星。
它比电视上看到的更耀眼,更明亮,身后拖着银白的尾焰,从漆黑的夜空划过,剧烈震颤着朝不远处的荒原直直砸下。所过之处,云层撕裂,空气扭曲,因为速度过快,在飞过正上方时,即使远在地下,埃弗莉依旧听到了隆隆的音爆声。
那颗巨大的陨石坠落在了远方的山坡上。
落地的那一刻,外面的监控探头也跟着颤抖了一阵。山坡上遥遥爆开一团吞噬天地的白光,“轰隆”的巨响声隔了好几秒才姗姗来迟,传入到两人耳中,而那时,一整个山坡、连带着附近的公路,都已经被浓烈的烟尘所覆盖。
埃弗莉和老约翰遛狗的时候,刚好会经过那段被卷入的公路。
不明来由的心慌感在陨石坠地后缓慢消散,埃弗莉长舒口气,以为危机已经过去。
担心有“流弹”,两人又在避难所过了一夜,次日清早才回到地面。
这时候,山坡上的火光早已经熄灭。经过一晚上的沉淀,漂浮在空中的烟尘也已经消散,明亮的日光下,山坡上只剩一个因碰撞造成的巨大漏斗状凹坑,凹坑的边缘一直扩散到387公路上。
就在埃弗莉站在阳台观察的时候,几辆车远远地从公路尽头驶来,一辆接一辆,停在了凹坑的边缘。从车上浩浩荡荡走下好一群人,有些带着绳子、铲子、木板等物,抬步就往凹坑中心的位置走,还有些人则双手环胸,站在凹坑的边缘交头接耳,朝着里面指指点点。
埃弗莉视力很好,一眼就认出,那些都是勒莫特镇的镇民。
第26章 蟑螂:陨石裂开了
因为“宇宙热”的兴盛,最近这段时间,无论电视、报纸还是广播,都很喜欢报道一些宇宙探索相关的新闻和科普。
埃弗莉前段时间刚从广播里听说,和刻板印象不同,陨石绝大多数都是由铁、镍、硅酸盐等矿物质组成,只有极少一部分会含有放射性物质,就算有,它们的放射性也很低,不会比人们日常佩戴的天然宝石高到哪里去。
这样一来,她对陨石就有些感兴趣了。
刚好今天是周六,不需要上学。埃弗莉闲着也是闲着,干脆噔噔噔跑下楼,跟老约翰说了一声,然后牵上狗狗巴蒂,一起往人群聚集的方向跑去。
跑到近前,在看热闹的人群里一眼扫到好几个学校里的同学,埃弗莉瞬间收起脸上好奇的神色,放慢脚步,装作散步经过,面无表情地走到了那边。
她是真的很有偶像包袱了。
“嘿,早上好,埃弗莉。”
人群中一名二年级学生率先发现了她,兴奋地同埃弗莉打招呼。
当然,高贵的“冰雪女王”是不可能开口同庶民问好的。
埃弗莉冷淡地扫他一眼,权当是回应,然后牵着大狗走到那人身旁,面朝陨石坑站定。
——她过来了!
低年级学生受宠若惊,白皙的脸瞬间涨红。接下来,都不用埃弗莉问,他就竹筒倒豆子似的,把众人来此的目的全说了出来。
原来,这些镇民过来,一是为了围观陨石,二是为了把陨石挖回镇子做雕像。
“镇长爷爷说,这附近还是第一次出现这么大的陨石。现在最流行的就是宇宙探索相关主题,如果把陨石挖回勒莫特镇,放到中心广场上做个地标,说不定能吸引更多人到镇上旅游……你瞧,这是卡特家的卡车,平时只用来运冻肉,今天为了运陨石,也被镇长借过来了!”
埃弗莉顺着那人的手看过去,果然在众多轿车中间看到了一辆铁皮大卡车。在车子旁边,还站着一个棕头发的矮个子男孩,人看上去很内向,大概是低年级学生口中的“卡特”。
听完了八卦,埃弗莉把视线转回大坑中心。那里,经过十几个镇民的共同挖掘,压在浮土下的陨石已经露出了大半。
它看上去和前世公园里常见的景观石差不多大,通体漆黑,表面坑洼,乍一看有些普通。不过,当镇民们将石头周围的泥土铲走,把木板塞到下面,用绳索固定好准备将它扛起的时候,石头的特异之处终于显露——它很重。
相比同体积的石头,陨石要沉重得多。镇民们在石头下面垫了七八块木板,将陨石推到木板上用绳索固定,然后十来个人一起用力,这才勉勉强强将石头从地上扛起。
卡车司机把车子开下漏斗形凹坑,停在陨石旁边接引。围观的人见状,不想错过陨石上车的景象,也纷纷聚拢了过去。
埃弗莉没兴趣凑那个热闹。陨石除了大点,感觉也没什么好看的,反正她已经看够了。
她转过身,牵着狗正打算离开,忽然听见不远处的人群里传来一阵喧哗,紧跟着,是一声沉闷的“嘭”声。
埃弗莉转头,看到人群吵吵嚷嚷,正彼此谩骂着什么。稍微往前走了两步,埃弗莉竖起耳朵,这才听明白,原来刚才搬陨石的时候,有一个镇民脚下被石头绊到摔了一下,导致整个队伍失去平衡,石头“嘭”一下砸在车斗,砸出了一条裂缝。
“真是没用,怎么这点事都办不好!”有围观的人怒气冲冲喊。
“只是裂开条缝,不仔细看又看不出,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出力搬陨石的人不服呛声。
“就是,这么心疼这破石头,你怎么不亲自来搬?”
两拨人吵吵闹闹,很快就互相指责起来。
没有人注意到,在他们忙着吵架时,旁观的男孩卡特弯下腰,从卡车旁边的地面上捡起了什么东西。
埃弗莉看到了,但她没在意。
大陨石之外,地面上还分布着很多细小的陨石碎块。她还准备等人群离开后,也去里面捡一块石头带走呢……当然,现在不行,不然,万一被她的同学们看到了,那多不酷呀。
陨石坑边的热闹又持续了十来分钟,才在一阵接一阵的引擎发动声中落下帷幕。
等人群散尽,埃弗莉走进陨石坑,如愿捡到了几块看上去最漂亮的陨石,带回家里架子上放着。
在家里舒舒服服休息了两天,周一,埃弗莉坐车上学,路过镇中心广场时,看到广场中央原本的艺术雕像已经被拆除,有工人正拿着锤子,一下一下猛砸雕像的底座。距离不远的广场地面上,摆着一块眼熟的漆黑大石头。
看起来,他们似乎准备把陨石地标建在广场的最中央,还挺有排面的。
埃弗莉随便一瞥就收回了视线。
她对陨石的兴趣持续到看见它为止。见过之后,埃弗莉感觉平平无奇,就把它丢到了脑后。
但同学们不一样。
如今正是宇宙话题爆火的时候。陨石的出现,如巨石投入湖中,彻底打破了这个偏远小镇的平静。学校里,无论走到哪,几乎都有人在议论流星和陨石。有人吹嘘说挖陨石的时候自己也下了一铲子,是陨石地基的奠基人;有人宣称自己在夜晚看到陨石发出光芒,沟通了飘在天上的UFO;有人跟同伴约定要在放学后一起去广场摸陨石……
埃弗莉还遇到了那个卡特,他站在窗前,捏着个黄色小珠子一本正经地告诉班上同学,他手里有陨石带来的外星虫卵。这如同天方夜谭的说法立刻遭到了同学的无情嘲笑。其中一个男同学嗷嗷怪叫着,一把抢过他手里的“外星虫卵”,朝窗外猛地一丢,得到其他学生追捧的“哇哦~”。
呵,才几岁,就学着欺负同学了……
埃弗莉板着小脸,高冷无比地从人群中穿过,转头就去教师办公室,找二年级年级主任告了一状。
米国学生普遍认为被人欺负了找家长、老师告状是很丢人的一件事,但在埃弗莉这边,呵呵,不存在的。遇到麻烦当然是找成年人啦。
日行一善,日行一善~
……
不管周围人对陨石如何狂热,埃弗莉依旧保持着自己的节奏,温习功课,锻炼身体,接触各种新知识,发展一些新爱好,过得愉快又充实。
过没两天,她发现学校的风向悄然变了。
有一个词取代陨石,开始经常被人提及,那就是“蟑螂”——一种米国常见的有害昆虫。
“你们有没有觉得,最近周围的蟑螂变多了?”
“你也发现了?昨天我打开储物柜箱子,从里面突然爬出一只蟑螂,差点爬到我手上,真是太令人作呕了!”
“我倒是没遇到……话说你们看昨天的那部剧了吗?”
“……”
走在走廊,越来越多人开始抱怨在学校各个角落遇到蟑螂的事。没多久,在埃弗莉去体育用品仓库取篮球时,她也遇到了同学们所说的蟑螂。
它停在仓库的木头跳马上,个头不大,目测只有一两厘米,正用口器咔嚓咔嚓啃咬着一块不知从哪来的培根碎屑。蟑螂通体红褐,前胸背甲处有块V形黑斑,没有长翅膀,背部颜色与跳马顶端的皮料很相近。要不是进食过程中它的触须一直在抖个不停,一眼扫过去,就连埃弗莉都差点没能发现它的存在。
发现之后就觉得挺恶心的。
过阵子老师就要开始教跳马了,埃弗莉不希望自己以后要触摸的东西被虫子乱爬。她低下头,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巾,悬停在蟑螂上空等待了会儿,然后出手如电,隔着纸巾迅速抓住那只蟑螂,用纸巾包裹住乱动的小虫,丢到地上抬脚一踩。
“吧唧!”
细小到近乎不存在的碎裂声响起,地上的纸巾往外渗出了黄白的液体。埃弗莉板着脸,嫌弃地捻起纸巾边缘,反手把它丢进了垃圾桶。
遇见过一次后,埃弗莉不自觉关注起蟑螂的事。这一留意,她发现最近学校的蟑螂确实有点多。短短几天,已经从原先的神出鬼没、偶尔看到,变成随便掀开一本没合拢的书,都能看到一只蟑螂飞快爬过的程度了。
不是,这合理吗……
不少学生提出要求,希望学校请灭虫公司上门做一次清理,但遭到了校长格蕾女士的拒绝。因为火山岩峡谷小学是公立学校,经费并没有那么宽裕。
就这么拖延了没两天,星期五,埃弗莉还在上数学课,忽然听到一阵刺耳的尖叫从楼上艺术教室传来。
尖叫过后,是桌椅移动的响动,和凌乱慌张的脚步声。
埃弗莉还要维持酷女孩人设,坐在椅子上没有理会,但其他同学可不会管那么多。楼上的动静吸引了他们全部心神,不仅埃弗莉所在的三年级,连隔壁一二年级的学生也都纷纷打开窗户探出头,往楼上张望,更有胆子大的,当着老师的面就想溜出去看热闹。
班主任老师扯着嗓子喊了半天,班上学生没一个听话的。眼看课已经上不成,不得已,老师只能丢下一句“在教室自习”,出门去楼上查看情况。
老师刚走,班上学生立刻炸锅,就连埃弗莉也慢吞吞混在人群里,拥拥挤挤走到楼上,围观这难得的八卦。
她看到了密密麻麻的蟑螂。
第27章 蟑螂:一具被开膛破肚的犬类尸体
尖叫的源头是学校新来的艺术课老师,她怀中抱着一瓶杀虫剂,正缩着身体,脸色煞白地贴在走廊墙壁上,满脸惊恐地看着艺术教室里。
众人随着她的视线,往教室中看过去,看到了一片涌动的红褐色小点。
蟑螂,蟑螂,蟑螂,放眼望去,教室里到处都是蟑螂!数不尽的蟑螂像潮水一样从教室顶端的通风管道涌出,沿着天花板和墙面飞速爬行。伴随着令人头皮发麻的窸窸窣窣,这些只有指头大的小东西迅速扩散到了整个教室。
桌椅板凳、地板缝隙、乃至教学用的画板架子……放眼望去,到处都是爬行的红褐色影子,当无数密集的小点在视网膜上跳动时,人类刻印在基因深处的、对虫类的生理性厌恶被唤醒,埃弗莉背上浮现了厚厚一层冷汗。
而就在她发愣的这段时间里,有一些爬得快的蟑螂已经悄然来到了门边,正背着有醒目V字黑斑的背甲,试图顺木门往走廊墙壁上爬。
“啊啊啊啊!”
围观的学生们见状,纷纷发出此起彼伏的尖叫。
这一次,就连赶来支援的几位老师也加入了尖叫行列。
用不着人提醒,所有人调转方向,又朝着下楼的楼梯跑去。有老师在旁维持秩序,万幸没发生摔倒、踩踏一类的事故,但一想到那些从通风管跑出的蟑螂很快就会爬得到处都是,大家便不由得一阵头皮发麻。
“我……我只是在教室看到一只蟑螂,就想喷一点杀虫剂把虫子赶走,没想到突然有那么多蟑螂从管道里跑出来……呜呜呜……”狄安娜老师事后在同事们的安慰下哭着说。
她是小学新来的艺术老师,同时也是勒莫特镇镇长的女儿。虽然是新人,但周围的同事都很照顾她。
艺术教室的蟑螂大爆发终于引来了校长的足够重视。为了保障在校师生的健康与安全,格蕾女士打电话预约了米卡诺市的消杀公司,让他们周六上门给学校做杀虫。
埃弗莉在家里休息了两天。消杀很有效果,等周一回到学校上课时,学校的蟑螂已经基本看不到影子了。
与此同时,在无人察觉的地方,一种没有翅膀的红褐色蟑螂飞速扩散到了整个勒莫特小镇。超市里,不小心撞到货架,会有蟑螂的影子从下面飞快闪过;肉铺中,藏污纳垢的墙缝里,不断能看到细长的昆虫触须抖来抖去;厨房的垃圾桶更是重灾区,几乎每晚都会传来窸窣的响动……人们一开始并没有太重视,毕竟米国从来不是一个多么干净的国家,大街上,下水道里,随处可见奔跑的老鼠、蟑螂和臭虫。
即便这种蟑螂一天一个模样,短短几天就从原先的椰枣核大小膨胀到了如今的接近两英寸(约5厘米)长,依旧没人提起足够的重视。只有主妇们不停在抱怨,希望市政能组织一次消杀,让她们少操点心……
埃弗莉很庆幸自己不住镇上,家里暂时还没这种烦恼。
这天放学,她牵着巴蒂,和外祖父一起穿过街道,准备去镇上的超市大采购。
米国家庭一向喜欢一次性购买十天半个月的物资囤在家,今天就是她家的囤货日。
暑假刚结束,距离下一个法定节日又还有好些日子,眼下刚好是小镇旅游业最惨淡的时候。昔日繁华的街道上冷冷清清,放眼望去,根本看不到几个游客。
走着走着,当经过路边的一条小巷时,埃弗莉忽觉手中一紧。
是巴蒂。
它不知为何停在了巷子口,耳朵后折,脊背弓起,尾巴下垂,锋利的牙齿龇出牙床,张嘴朝小巷里面一个劲吠叫。
“汪汪!汪汪汪!”
“什么?怎么了,乖女孩,你发现了什么?”老约翰见状,蹲下身来到巴蒂的身旁,安抚地拍了拍巴蒂的脑袋。
“汪汪,汪!”
巴蒂还在吠叫,一边叫,一边抬起前腿,着急地朝前方做出一个前扑的动作。因为脖子上拴了狗绳,它没能跑进巷子,但牵着绳的埃弗莉成功被强壮的巴蒂拽了个趔趄。
“那里面好像有东西。”
老约翰伸手扶稳埃弗莉的肩膀,顺势从她手中接过狗绳,握在了自己手中。
急切的巴蒂因此得以朝小巷里面蹿出去半米,一爪子踩在了地上一个黑色塑料垃圾袋上。
“刷啦啦”,只听一阵塑料摩擦的声音响起,如同噩梦重演,埃弗莉看到从塑料袋下方冒出了十七八只大蟑螂。每一只都比成年人的拇指还大,通体红褐,色泽油亮,背板上一个醒目的黑色V形斑。它们一只挨着一只,排成长队飞快在地面爬过,隐没进其他垃圾、或是每一道墙角砖缝,如同突然的出现那样,又突然消失不见。
埃弗莉被吓了一跳。
虽然有听镇民说过,最近的蟑螂个头很大,但这也太大了吧,数量也非常多。
真恶心……
“汪汪!汪汪汪!”
巴蒂敏捷地闪避开地上乱爬的蟑螂,等这波蟑螂大军消失,它张着嘴巴,继续朝小巷里面狂吠。
老约翰眯起眼,朝巷子里仔细看了看。
这是条死巷,巷道不长,尽头是一面高高的砖墙。巷子里到处脏兮兮的,看上去很有年代感,墙壁上画满涂鸦,地上并排放着三只垃圾桶,桶里的垃圾早已经溢出,在地上堆了厚厚一层,却迟迟没有人清理。无数的苍蝇盘旋在其上,还未走近,就闻到一股扑鼻的恶臭。
垃圾桶个头太大,挡住了朝里张望的视线。老约翰想了想,松开对巴蒂的钳制,一人一狗小心避开地面上脏臭的垃圾,又往巷子里走了几步。
等他历经艰险,终于来到第三只垃圾桶旁,看到巷子最里面的景象时,饶是老约翰见多识广,也难免喉咙发紧,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看到了一具被开膛破肚的犬类尸体。
那是一只通体雪白的萨摩耶,它保持着往前奔跑的姿势,嘴巴大张,舌头伸出,睁眼侧躺在巷子尽头的地面上,身下的血和内脏流了满地。天气炎热,狗的尸体已经有些腐败,散发着扑鼻的恶臭,在尸体的伤处,叮满了食腐的蚊蝇,和一只又一只油亮壮硕的大蟑螂,它们就像白雪上盛开的扭曲之花,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黏腻气息。
目光无意间扫过犬尸的脖子,老约翰目光一凝。
他在周围的地面上寻找了一圈,捡起一根棍子,伸过去挑起尸体脖颈处断裂的皮项圈。项圈上挂着金属片,上面刻着宠物狗的名字和主人的住址电话。项圈断裂的地方沾着血痕,断口处平滑整齐,看起来像被某种刀片状锐器割开的。
是有人虐犬吗?
拥有数十年刑侦经验的老约翰如此猜测。
老约翰本以为巴蒂之所以疯狂吠叫,是因为它嗅到了地上这具犬尸腐败的气味,没想到,都已经走到了尸体边,巴蒂依旧焦躁不安地大叫着,壮实的身体向前猛扑,拽着老约翰想往巷子更里面走。
“到底怎么了,乖女孩?”
老约翰拍了拍狗脑袋,看巴蒂情绪依旧亢奋无比,他干脆放松一点绳索,跟在巴蒂的身后,越过地上被惊动的无数蟑螂,继续往里面走。
情绪激动的大狗最终将主人引到了巷子尽头一条竖起的墙缝前,围着缝隙汪汪狂叫。缝隙大概三四十厘米长,最宽的地方约半根指头宽。墙缝前的地上爬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褐色大蟑螂,每一只都很肥大,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乍一看还以为是一层红色的落叶。
一人一狗的到来惊动了那些蟑螂。被犬吠所惊吓,大量的“落叶”倒腾着灵活的蟑螂腿,四散飘走,露出了下方被遮挡的淋漓血痕。
原来它们在吃血肉。
“这是……”
看到地上的血痕,老约翰眼中浮现一抹疑惑。痕迹呈不规则的长条拖拽状,内部夹杂着碎肉和脂肪,像是有什么东西将犬尸的一部分从不远处拖了过来,一直拖进了墙缝里……可那会是什么东西呢?
想到这,老约翰不由更加凑近,尝试看清缝隙里藏着什么,但巷子里本就昏暗,缝隙中更是黑黢黢的,只依稀能看到有什么东西的轮廓动了一下。除此之外,就是一股直冲脑门的油腻酸臭。
“汪汪!汪汪汪!”
巴蒂还在叫,一声声犬吠如急切的催促,让老约翰下意识拿起手中的树枝,朝着缝隙戳了过去——这一举动就像捅了蟑螂窝,下一秒,密集的爬行声从缝隙中传来,一只又一只,数不尽的蟑螂像一锅翻搅沸腾的红褐色浓汤,从墙缝向外狠狠泼出,飞快扩散到周围一切物体上:墙壁、地面、老约翰的木棍、甚至巴蒂的狗腿……
老约翰终于想起刚才的臭味是什么了——那是大量活蟑螂群聚时,体表分泌物、排泄物以及尸体腐败的臭气相混合的味道。
群蠊汹涌的画面如此惊悚,就是硬汉如老约翰,也不免头皮发麻,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巴蒂,跑!”
眼看蟑螂越冒越多,根本没有停止的意思,老人终于受不了了。他拽了一下狗绳,身先士卒,跨过地上的宠物犬尸体,就朝着小巷的出口跑去。
“汪!”
巴蒂紧随其后,夹着尾巴从蟑螂群的围攻下撤离。
第28章 蟑螂:虫灾电影会怎么拍
一人一狗飞奔到巷子外,还没来得及喘口气,老约翰忽然感到下方的裤脚颤动了一下。有什么东西顺着他的裤管爬到了他的脚踝,一路向上,最后停留小腿肚的位置,朝那里狠狠咬了一口。
很猛的一下,像火烫,像刀刺。
“嘶……”
老约翰痛呼一声,下意识张开蒲扇般的大掌,朝疼痛传来的位置狠狠拍下。
“啪!”,清脆的巴掌声响起,咬人的东西成功被打扁,躯体与皮肤接触的地方,传来针扎一样毛刺刺的触感。
刺痒之后,是火辣辣的疼。像被酸液烧灼了一样,一波波,一阵阵,老约翰感受到了绵绵密密,刺刺麻麻的不适感。
怎么回事……
老人皱起眉,弯下腰掀开裤腿。
“呀,伤口发红了!”埃弗莉惊呼一声。
长裤掀起,一具被压扁的蟑螂尸体翩然落地。它比想象中好杀,手掌一拍就被砸成了二次元,鼓起的腹部在老约翰小腿上爆出一团黄白相间的体/液。黏糊糊的体/液覆盖之处,腿部皮肤不同程度出现了烫伤一样的红痕,在伤势最严重的地方,肌肤甚至透着股不妙的焦黑。
想起在书上看过的急救常识,埃弗莉连忙从身上解下挎着的水壶,用清水为外祖父清洗伤口。
“哦,上帝啊,老约翰,你这是怎么了?”
台阶上的动静引起了路过镇民的注意。在旅游淡季,小镇居民普遍比较闲散,有一些无所事事。看到老约翰腿上的伤,那人凑到近前,热心询问老人是否需要帮助。
老约翰朝那人摆摆手,等埃弗莉冲完腿部皮肤,又让小孙女把他沾着黏液的裤腿也冲洗一下。
清理完毕,老约翰直起腰,见那位路人还没离开,他想了想,同那位镇民打听:“你们镇上的蟑螂有毒?”
那人想了想,摇头:“没有吧,没听说蟑螂还会有毒的。”
“那勒莫特的蟑螂咬人吗?”
“当然不,那都是群胆小怕光的小虫子,见了人逃跑还来不及呢,哪里会咬人……老伙计你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一直在说蟑螂的事,腿上的伤又是怎么来的,看上去好严重啊!”路人发出一连串提问。
听到他的回答,老约翰眉心皱起。他指指地上被打扁的蟑螂尸体,告诉路人,自己腿上的伤是被蟑螂咬的:“它咬我,我就随手拍了一下,结果你看,它肚子里的汁液简直跟硫酸一样,皮肤一旦沾到就会被灼伤。”
“什么,这怎么可能?!”路人惊呼。
“我可没说谎……如果你不信,可以自己去巷子里找只蟑螂试试。对了,我还在巷子最里面看到了一只死掉的宠物狗,看伤口像用刀子划开的,我怀疑镇上出现了虐狗的变态。”老约翰摸摸口袋,掏出刚才找到的狗项圈,“我和我孙女还忙着去超市采购物资,你知道的,我们住得比较远,每次大采购都要花很久……可以麻烦你帮忙通知狗主人吗?”
路人接过项圈,晕乎乎点头:“当然可以……那你们去吧。”
老约翰朝路人点点头,不再耽搁,牵着埃弗莉的手径直往超市方向走去。
“小镇的蟑螂太奇怪了,以前从没见过这种会咬人的蟑螂……难道又是从其他地方过来的入侵物种?”一边走,两人一边谈论起巷子里的古怪情况。
老约翰对昆虫没研究,埃弗莉同样如此。两个人懵懵地彼此对视了一眼,决定待会儿去超市买一些防蚊虫叮咬的喷雾,明天开始随身携带。
“汪!”
没心没肺的狗狗巴蒂叫了一声,投出无足轻重的赞成票。
……
第二天,埃弗莉照例坐老约翰的车去学校,发现小镇多出了一群身穿白色防护服、背后背着手动喷雾器的人。
“那是米卡诺有害生物防治公司的人,是镇长叫来给全镇做消杀的。”
“消杀?”
“最近不是蟑螂很多吗。昨天晚上市政接到了好几起投诉电话,说被虫子咬伤了,镇长就打电话叫人来灭虫了。”
地方小有个好处,无论哪里发生点新鲜事,很快就会有人把八卦传得到处都是。都不用埃弗莉自己打听,在走廊走了一遭,她就从周围同学的议论声里听说了消杀的缘由。
埃弗莉在心里给镇长的果决点了个赞。
确实,以最近的相遇频率而言,小镇的蟑螂实在太多了。这里毕竟是旅游小镇,镇上的环境太差容易赶客,影响居民收入。再加上蟑螂本身也是很多病菌的传染载体,尽快灭杀对所有人都好。
因为学校前不久刚做过一次消杀,这次全镇灭虫就没有把学校包括进去,学生们照常上课。到了中午,埃弗莉正坐在食堂吃滋味寡淡的学生餐,校长格蕾女士忽然带着一群教职工,步履匆忙地闯入了学生食堂。
“同学们,安静!”她走到食堂中间,举起餐盘和刀叉“梆梆梆”一阵敲,成功将所有学生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外面在消杀时出现了一些特殊情况,有一群比较危险的昆虫闯入了学校。接下来,在危险排除前,请大家保持安静,乖乖待在学生食堂不要乱走动——也请各位班主任老师负起责任,看护好各自班级中的孩子。”
说完,不等大家反应,格蕾女士便步履如风,踩着高跟鞋离开了学生食堂。而她带来的那群教职工则分成了两批,一批留在食堂,和这里的员工一起用带来的胶带、木板等东西加固门窗,另一批跟在她身后,朝着食堂外面走去。
这突如其来的展开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等格蕾女士离开,整个学生食堂一下炸开了锅。绝大多数学生都很兴奋,觉得“危险虫子入侵校园”什么的实在太酷了,也有人对恐怖的虫子感到害怕,或是担心留在镇子里的家人,跟几名朋友互相抱团,企图从集体中得到安慰。最吵闹的要数一二年级的学生,因为周围高年级学生随口编造的谎话,有好些孩子被吓得面色苍白,张开嘴巴不管不顾就哭了起来。
真是好一个魔音贯耳。
埃弗莉皱起眉,掏出手机,打算给老约翰打个电话问一下情况。谁料,拨号键按了几次,手机里传出的始终只有忙音。
“我没办法打通妈妈的电话!”
“我也是!”
从食堂其他角落陆续传来类似的惊呼。
埃弗莉心生不祥的预感。一个人打不通电话还情有可原,所有人都打不通电话,只可能是这片区域失去了信号。
但这不是很奇怪吗,为什么虫子入侵会导致区域信号失灵?还是说这两者没有联系,同时发生只是巧合?
思来想去想不通,埃弗莉深吸口气,决定先把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所谓“虫灾”上来。
虽然校长女士没有点明,但根据昨天在小巷遇到的情况,埃弗莉有八成把握,校长说的“危险昆虫”指的应该是那种会咬人的蟑螂。
今天的消杀本来就是为了对付这种蟑螂而举行的,可校长却说消杀出现了问题——会是什么问题,消杀失效了?蟑螂产生了抗药性?
应该是吧。
然后产生了抗药性的蟑螂被惊动,到处乱跑,甚至开始当街袭击人。镇民普遍不知道蟑螂体内的液体会腐蚀皮肤,一些人直接拿手去拍打,导致自己受伤,引发了外界的骚乱。与此同时,有一些蟑螂闯进了校园,为了保护学生,校长决定将大家集中在食堂保护起来,等解决完那些蟑螂再放大家出来……
光就这么看,事情其实不算大。因为埃弗莉昨天才刚见过那种蟑螂,它们没长翅膀,不能飞行,身体也很弱鸡,一踩就爆浆,某种意义上甚至比此地常见的普通蟑螂还容易弄死——前提是保护好暴露在外的皮肤。
可是,事情真的会这样简单吗……
埃弗莉看向自己失去了信号的手机。
她在这周边生活了将近8年,这8年里,哪怕是刮沙尘暴的日子,勒莫特小镇依旧信号满格,从没出现过打不出电话的情况。
小镇本来就地处偏远,最近还是旅游淡季,基本没什么人会来。在这样的前提下,当小镇失去信号,如果再出一点意外,让镇上人无法离开,这里便将成为一个与外界彻底脱节的“孤岛”……等下,这不跟某些影视作品中的“暴风雪山庄”模式类似吗?
想到这,埃弗莉瞬间僵住。
她怀疑自己这是遇到了另一部电影。
尽管目前为止,埃弗莉唯一能确定存在于这个世界的电影,只有《公路惊魂》这一部,她所作出的、“这是个综惊悚片世界”的猜测还没得到过验证,但说真的,这个世界实在太奇怪了,每分每秒都在发生各种或恐怖或猎奇或奇葩的事件,抓马到不是综惊悚片世界根本说不过去。
行吧,好吧,那就假设这是一部电影好了……反正假设错了也不要钱不是?
按照这个思路,埃弗莉继续思考。
惊悚片有很多分支——心理恐怖、悬疑推理、动作犯罪、灾难生存、灵异鬼怪、血腥暴力……这么看,这部电影应该是灾难生存主题的,灾难类型为虫灾。
现在,问题来了:虫灾电影会怎么拍?
第29章 蟑螂:世界级影星刘易斯
虫灾电影要怎么拍?
类型片看得多了,埃弗莉可以自信回答,这类灾难片的拍摄,无外乎“起承转合”四阶段罢了。
第一阶段“起”,一般交代事件起因,虫灾到底是从哪来的——核泄漏、基因实验、地底沉睡的怪物苏醒……反正无外乎那几种套路。
第二阶段“承”,虫灾从小变大,逐渐开始影响小镇。在这阶段,为了增加神秘感、或者减少人们对灾难的干预,为下一阶段灾难的爆发创造条件,一般来说,除了英明睿智的主角,不会有其他人发现不对,人们在虚假的平静中继续着自己的生活。
第三阶段“转”,灾难经过前期的积累,大范围爆发,小镇情况急转直下。为了突出虫灾的可怕与凶残,将有无数人在灾难中遇害,只有主角一行人顶着主角光环幸运存活。
第四阶段“合”,这是决战阶段,主角在之前的冒险中发现了虫子的弱点,一举消灭虫灾,拯救小镇——也可能其他人都死差不多,只有主角一人保全自己,逃出生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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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面上的灾难电影十部有八部都这么拍。
知道了套路,再代入当前情况:虫灾已经人尽皆知,所有镇民乱作一团,手机无法联络外界……很显然,如果现实真的是部电影,那它已经进入到了第三阶段。在这个阶段,会有大量镇民死于非命,甚至连埃弗莉自己都可能死亡。
那她能做什么呢?
答案很残酷,她什么也做不了。
既不是主角,又没有靠得住的金手指,甚至身体还只是个小学生,也没遇到命中注定的阿笠博士,这种情况下,埃弗莉能保护好自己都已经很了不起,她根本没办法拯救身陷于虫灾的人们。
那些即将、或者已经在灾难中身受重伤、失去性命的人,他们不是荧幕上一个个简单的图案和符号,而是在她8年的人生中,陪伴、照料、看护过她的存在,是有血有肉,活生生的人!
埃弗莉拳头紧握,感到了强烈的愧疚与不安。
也许……也许这些都只是她的臆测,综惊悚片世界这个概念根本不存在,虫灾也仅仅只是几只跑进了校园的大蟑螂……
就在她闭上眼睛,试图否认这个猜测时,只听“嘭”一声闷响,一个衣衫凌乱的金发男人突然扑在了食堂的玻璃大门上,抬起沾满鲜血的手,在玻璃门上一阵敲打。
“啊啊啊!”
门内的学生看到这一幕,被男人半个肩膀都是血的模样给骇到,发出了一阵此起彼伏的尖叫。
“开门,快让我进来!”
“嘿,你是谁,这里是小学,外人未经预约不允许入内……”门卫大叔看到陌生人,下意识想要拒绝对方。但他的话说到一半,被艺术老师狄安娜阻止了。
“詹姆斯……我是说,这个人我认识,他叫詹姆斯,是赫德华州立大学的研究生,研究方向是昆虫系统学,不是什么坏人……”
“哦,既然狄安娜老师认识,那自然没关系。”门卫立刻收回前言,嘀嘀咕咕着拿走了玻璃门后的木头门栓。
“谢了,真是帮大忙了……”名叫詹姆斯的人从门缝里钻进食堂,旁边一位老师见他满头满脸都是血和灰尘,看上去十足的狼狈,便顺手递了块湿毛巾给他。
詹姆斯接过毛巾,胡乱在脸上擦了擦。等拿毛巾的手放下,隐藏在尘土下的真容终于展露人前,周围所有人不约而同倒抽了一口气。
其他人抽气是因为这个邋邋遢遢的男人,竟有着一张极为英俊的脸。
埃弗莉抽冷气则是因为,这张脸她认识——他不是前世那个世界级影星刘易斯吗?
她擦擦眼睛,不可置信地再看了一眼。
名为詹姆斯的男人,有一头色如流金的金发,深邃的蓝眼睛温柔又清澈,让人联想到清透的海洋,鼻梁高挺,肤色白皙,嘴唇自带微笑的弧度,下巴中央还有着一道迷人的凹痕,是万千米国少女看了会尖叫的长相。
虽然比起印象中的“小刘子”,眼前的青年更加年轻,脸颊上还带着未褪尽的圆润弧度,看上去有些青涩,但那被上帝精心雕琢而出的眉眼、美神祝福过的天生微笑唇、还有斜飞在眼角的一点小泪痣,无一不与前世风靡全球的电影巨星吻合。
没错啊,这绝对就是刘易斯……
极度相似的长相带来了强烈的时空错乱感,有那么一瞬,埃弗莉差点以为自己回到了前世。但很快她就意识到,眼前的人不是刘易斯,充其量就是个有着刘易斯外表的大学生而已——在连环绑架杀人案时不也出现过这种情况吗?前世看过的惊悚电影《公路惊魂》,影片的主角和现实世界的莉娜长得一模一样。
考虑到这类小成本惊悚片,演员的妆容不会很厚,因此,四舍五入,约等于《公路惊魂》的女主演和这个世界的莉娜相貌高度重合。
刘易斯同理。
想到这,埃弗莉的心陡然往下一沉。
因为这意味着,她的猜测成真了,自己目前身处的,确实是一部惊悚片,还是前世的大影星刘易斯亲自参演过的那种!
想到这,埃弗莉赶紧努力调动记忆,回忆前世的刘易斯演过什么惊悚片……但失败了。
一方面,她前世的记忆并不完整,有不少缺失;另一方面,她也不粉刘易斯,对这男人的印象除了长得帅,就是他很励志。在成名之前,刘易斯曾一度非常穷困,为了生计曾参演过很多粗制滥造的小成本电影,但再穷他也没有放弃梦想,最后终于熬出了头,变成了世界巨星。
也许这一部电影正是刘易斯出名前拍的烂片之一吧。
思及此处,埃弗莉越发懊恼。
早知道会有今天,她前世就该多刷刷刘易斯的生平的。都已经猜出目前经历的一切是某部电影的剧情了,可偏偏她没看过那部电影,不知道未来的剧情走向!这不就跟人都跨越山海来到演唱会大门口了,却发现没带门票一样憋屈吗?
“大家听我说,外面的蟑螂非常危险。在你们没看到的地方,它们已经杀死了很多人,如今正成群结队朝这里过来。它们很饿,非常饥饿,饿得快疯了,这种情况下,大量聚集是非常危险的,为了大家好,请各位尽快散开,分散逃命……”
就在埃弗莉努力回忆剧情的时候,詹姆斯不知何时站到了餐桌上,手里拿着报纸卷成的扩音器,朝食堂中所有人大喊。
“詹姆斯,你在胡说什么呢!”
“别让他再说下去了,快把他扯下来!”
一旁的狄安娜和体育老师立刻阻拦,试图把詹姆斯拽下来。但已经晚了。
詹姆斯的话,还有他肩头带血,满身狼狈的模样,成功把食堂里的学生给吓到。好不容易安静下来的食堂瞬间炸锅,哭声、求救声、喊爸妈声不绝于耳,更有胆小的学生已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想要立刻往食堂门口跑。
“詹姆斯,你给我过来!”
狄安娜见状满脸愤怒地一扯詹姆斯衣袖,拽着男人往食堂侧面的走廊走去。
埃弗莉目送两人离开,想了想,站起身走到班主任老师面前,同对方说自己想要上洗手间。
老师正忙着安抚班上哭泣躁动的学生,看到来报告的是一向懂事听话的埃弗莉,也没有多想,手一挥就让她离开了。
埃弗莉走到洗手间附近,左右看看,趁没人注意,迅速拐到了狄安娜和詹姆斯所在的走廊上。
那两人正在争吵。詹姆斯和狄安娜老师似乎有一腿,可能曾是男女朋友,狄安娜责备詹姆斯不该乱说话让她难做,詹姆斯却可怜巴巴叫她“心肝”,说她根本不顾及他的感受云云。扯了半天,没用的情话说了一堆,却连一句埃弗莉想听到的情报都没提到。
埃弗莉站了一会儿,有些犹豫要不要回去。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咔嚓咔嚓”的轻响。争论中的两人停下讨论,与偷听的埃弗莉一起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入目是一片遮天蔽日的红褐。
拳头大小的红色蟑螂像洪水一样,淹没了食堂外的绿化带和路面,前仆后继,朝着食堂的方向爬来。爬在最前面的几只蟑螂已经停在了玻璃窗上,正用钳子一样的锋利口器在玻璃上切割着,没一会儿,完好的玻璃上居然出现了一道道白色的划痕。
“哦该死,它们来了!快走,我们必须在被包围之前跑出去!”
詹姆斯一见外面的蟑螂群立刻变了脸色。他拽住不情不愿的狄安娜,转身就要往食堂大门的方向跑。
埃弗莉见状连忙从角落跑出,拦住了两人:“走大门来不及的,走后门。”
说完,不等两人反应,她伸手一把牵住了狄安娜老师的手。
“埃、埃弗莉?你怎么在这儿……”
“老师,快来不及了,跟我来!”
埃弗莉打断了艺术老师摸不清状况的问话,手上用力,牵着狄安娜就往食堂小门的方向跑去。
可能是小女孩的表情太沉稳,声音太笃定。狄安娜一时没能反应过来,竟真的稀里糊涂跟在埃弗莉身后跑了起来。詹姆斯见状,无奈地揉揉脑袋,硬着头皮跟上去,边跑边在心里祈祷,希望这个小女孩靠谱一些,别把他们带进坑里。
他的祈祷起作用了。
埃弗莉把两人带到员工更衣室前,熟门熟路摸进去,从一个没有锁的铁柜子里摸出一张员工证,然后拽着两个大人堂而皇之穿过后厨,来到一扇紧闭的小铁门前,“滴”一下刷开了门。
“哦,埃弗莉,你怎么会知道……”狄安娜被这一系列影视剧般的发展给惊到,情不自禁发问。
“我怎么会知道那里有员工证吗?因为温蒂的爸爸就在这里工作,我听她说的。”
确切来说,是同班同学温蒂跟人吹嘘她每天放学会偷偷溜进食堂找爸爸加餐,埃弗莉刚好路过,把这些活听进耳朵,记在了脑中。
真没想到,这种小女孩之间用来攀比的闲聊,也能在不经意的时候派上用场。
第30章 蟑螂:【1W营养液加更】
埃弗莉从门缝探出头,谨慎地朝外望了望。
蟑螂群是从食堂大门的方向过来的,后门附近暂时还没看到。不过剩下的时间不多了,因为她已经听到食堂大厅有人在尖叫。
如果是以前那种拇指大的蟑螂,胶带和木板加固后的食堂大门或许还有用,但现在这种拳头大的蟑螂连窗玻璃都能咬出划痕,就食堂那个防御哪里顶得住!
想到这,埃弗莉眼神一暗。如果可以,她当然希望能救下所有人,但目前的她实在太弱了,光是护住自己都需要竭尽全力……希望詹姆斯身上的主角光环能够庇佑她——等等、他应该是主角吧?
埃弗莉猛地回头,看了眼后方詹姆斯的脸,然后安心地转回去,长舒了一口气。
他应该就是主角,不会有错的……哪怕刘易斯拍这部片子的时候还一点名气都没有,就冲这张脸,他也该是主角。而且刘易斯——好吧、詹姆斯——这个詹姆斯还是什么昆虫系统学研究生,一般来说,灾难片主角的职业都会和灾难有些关联,这样才方便他们找到灾难的应对之法,从而解决灾难。这么看,詹姆斯就是主角没跑了,他的女朋友狄安娜则是女主角。
在惊悚片里跟紧主角,绝大多数时候都能蹭主角的镜头活到最后。
想起这条看多了恐怖片总结的规律,埃弗莉决心从现在开始抱紧男女主大腿。
她推开铁门,自己率先走了出去,同时转身,朝后面两人做了个“跟上”的动作。
男女主对视一眼,一前一后从铁门走出。
“你们的车在哪?”埃弗莉问。
“车?”
埃弗莉惊讶:“你们没有车吗?”
电视里演的,男女主逃命时候一般都会坐车啊……
詹姆斯挠挠头:“油费太贵,我是搭别人的车来到小镇的。”
埃弗莉再看狄安娜,她倒是有车,但今天是由她镇长爸爸开车送的,自己的车子没开过来。
“……”
好没用的大人啊。
埃弗莉努力克制住吐槽的冲动,左右看看,挑中了停在不远处运厨余垃圾的小卡车,转头朝詹姆斯说:“去找块石头来。”
“哎?”
“要能打破那辆车窗玻璃的。”埃弗莉没空解释,抬手一指卡车,举步就往车子的方向走。
詹姆斯费解地嘀咕了一声:“我说,趁现在赶紧跑才对,为什么要砸卡车车窗?”
“詹姆斯!”狄安娜瞪他一眼,朝卡车车厢里指指。因为要搬运厨余垃圾,卡车副驾驶上放了好几件黑色橡胶连体围裙,狄安娜猜测,埃弗莉应该是想拿走连体服,用来保护自己不被蟑螂叮咬。
“哦好吧,她是对的……那群蟑螂咬起人来是真的要命,一不小心打死了还会喷出灼伤人的酸液,找件衣服保护自己非常有必要。”詹姆斯嘀咕着,转头去附近草坪上抱了一块巨大的景观石过来。
“砸开它。”埃弗莉指向驾驶座旁边的窗玻璃。
詹姆斯这时候已经放弃挣扎了。他让两位女士后退,自己抱着大石头,高高举起往卡车玻璃上猛地砸了几下,成功在玻璃上开了一个大洞,胳膊伸进去,把紧锁的车门从里面打开。
开完车门,他正准备探手进去捞搭在副驾驶椅背上的连体衣,不料埃弗莉忽然伸手,一把将他拽到了后面。
“等一下!”
说完,她蹲下/身,凑近方向盘下方,在那里找了一会儿,扯出一团凌乱的电线,然后很有经验地从里面找出两根,将裸/露在外的线头彼此一碰。
“隆隆”,发动机瞬间响起一阵轰鸣,车灯亮起,熄火中的卡车被成功启动了。
“埃弗莉,这这……”狄安娜一下看傻了眼。
“快上车,然后关上车门,我们先走!”
眼角余光看到三三两两的大蟑螂绕过食堂,从侧面飞快接近,埃弗莉没空说太多,她往副驾驶的位置一缩,空出足够的位置,连声催促两人上来。
等到三人全都上车,詹姆斯把车门关上,方向盘一打,油门一踩,三人立刻便朝远离食堂的方向冲了出去。
“嘿,我得说,之前是我小看了你,你这一手是这个!”卡车飞驰在无人的小学道路上,詹姆斯一边开,一边朝埃弗莉比了个大拇指。
埃弗莉呵呵两声,低头继续往身上套连体橡胶衣。
碰线打火的操作,是她旁观老约翰给人修车时偶然学来的。
前世的一些美国警匪片里,经常会出现这样的场面——主角撬锁坐上汽车,从方向盘下掏出两根电线一碰,车子就被成功发动,载着主角逃出生天。受那些剧集影响,埃弗莉甫一看到老约翰展露的这手本事,就吵着闹着想要学习。
拜托,那真的超酷的有没有!
然而,学完她才知道,能被碰线打火的车子全都是老车。近几年出厂的新车普遍安装了二代电子防盗系统,就算找对了线,没有钥匙在,起动机也只会一味空转,根本点不上火。
可以预见,随着时间的推移,她这手本领也将随着老车一起被时代所淘汰。
埃弗莉不理会詹姆斯,他也不生气,又开始跟一旁的狄安娜叨叨:“我不认识路,你帮我确认一下,这是去沙漠的路吗?”
狄安娜惊讶:“我们要去沙漠?为什么,那里什么也没有,一旦深入还很容易迷失方向……为什么不选择离开小镇,去米卡诺市寻求帮助呢?”
埃弗莉也想知道为什么,她默默竖起耳朵。
“离开城镇?不不不,这是绝对不能做的选择。我之前说过,这群蟑螂很饿,它们的食性和普通蟑螂完全不同,不爱吃糖类和碳水化合物,反而对生物的血肉情有独钟。蟑螂群最开始袭击人的时候,有很多镇民选择了开车逃跑,结果反而引发了连环车祸,从中心广场到387公路,沿路被堵了个结结实实。”
“堵的人多了,饥饿的蟑螂也被吸引了过去,有些人不想被咬,逃出了车,但蟑螂太多了,他们常常跑不了多远就会被追上。剩下的人躲在车里,关紧车门和车窗,一动也不敢动,希望蟑螂吃饱了可以主动离开,可惜他们注定失望,蟑螂的胃口无穷无尽,又有着那样锋利的上颚,咬破车体钻进车只是时间的问题……我想,那里现在一定已经变成了人间炼狱。”
“我们可以绕路。”埃弗莉插嘴。
詹姆斯瞥了她一眼,哼笑说:“是的,我们当然可以从荒野绕路,但前提是我们有一辆性能优越的越野车。像这样下一秒就要散架的老爷车,野外的路况你也清楚,如果车子坏在半路,我们只会变成蟑螂的午餐。”
“上帝啊……”狄安娜无助嘴唇,眼中浮现一层泪光,“那我、我的父亲……”
“我不知道……我很抱歉,狄安娜,但我一察觉到不对就立刻跑到学校去找你了,没有注意到镇长先生去了哪里。”说着,眼看狄安娜就要哭出来,詹姆斯又连忙补充,“不过他一直和消杀公司的待在一起,蟑螂讨厌药水的味道,只要不乱跑,你父亲应该没事才对。”
“哦,詹姆斯……”狄安娜把脑袋搭在了詹姆斯肩头。
虽然氛围很好,但埃弗莉得说,在危急关头谈情说爱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恰在这时,卡车冲破学校后门的道闸杆,驶上了外面的街道。狄安娜身体晃了晃,不小心一头撞在了詹姆斯肩膀上,鼻子立刻红了一片。
看吧,她就说这种时候不适合谈情说爱嘛……埃弗莉抬眼无辜地看向窗外。
街道上冷冷清清,看不到一个人影,一辆车歪七扭八地停在路中,地面、路上、车窗上,到处都是洒落的鲜血,偶尔还能看到蟑螂被敲扁后沾满黄白色黏液的残尸。
几只拳头大小的红褐色蟑螂正趴伏在血液上进食,听到车辆的引擎声,它们抖动触须,迈着荆棘一样遍布尖刺的蟑螂腿,纷纷朝卡车的方向追了过来。
万幸,学校位于小镇的南半侧,距离387号公路比较远,路上的拥堵情况不严重。人们就算一开始被蟑螂袭击流了点血,等反应过来后,不是开车逃走了,就是躲进周围的建筑物里,门窗紧闭,把自己藏起来了。
车子一路开过去,没有看到什么死人,倒是有不少人家二楼的窗帘动了动,朝外掀开一道隐蔽的缝隙。
这片街区幸存者还挺多。
“我之前在食堂说的是真的,这些蟑螂体内有热感应器官,能敏感探测到周围存活的生物。人群的聚集非但无法带来安全,反而可能引来大量的蟑螂。所以我刚才才让学生们尽快散开,这能有效减少对蟑螂的吸引力……”
“那蟑螂为什么会突然袭击人呢?校长说外面消杀出了问题,具体是什么问题?”埃弗莉问。
“这个……因为缺少实验仪器,我也没办法给出准确的答案,只能把我的猜测告诉你……”
詹姆斯一边开车,一边讲述起了他今天上午的经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