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游轮:第二次尝试
进入时光圈的第二天,晚上19点50分,包括埃弗莉在内,十余人悄悄聚集在了底层甲板上。
白天,玛丽珍号撤离失败,已经在游轮的乘客间引起了恐慌。
游轮穿过透明“薄膜”时,船头跟被橡皮擦抹除一样凭空消失、又从时光圈另一端凭空出现的画面,目击的人实在太多了,哪怕船上广播随后辟谣说那是海市蜃楼,是光的折射与全反射现象,游轮停靠只是因为风雨太大,船上乘客依旧半信半疑。
毕竟,金色船锚号周边海域诡异的平静,只要眼睛没问题,大家也都是能注意到的。米国迷信的人很多,稍微来个信教信到走火入魔的人,跑出来宣扬两句“一定是我们触怒了神,招致神明降罪了”之类的话,能有一大批立场不坚定的人相信。
为了安抚众人情绪,船长只能想尽办法在船上组织各种乱七八糟的活动,分散客人们的注意力,同时也提供一个渠道,让精力旺盛的乘客消耗掉身上过剩的精力。
好不容易把情况控制住,到了晚上,趁着宴会大厅正在举办歌舞晚会,疲惫的船长与大副等人终于找到间隙从大厅撤离。
甲板的下方,早就得到指示的船员站在舷梯底部,已经用竿子将测试用的救生艇推到了时光圈边缘,只等船长一声指示,就会将救生艇放在指定位置。
众人安静地站立在一片黑暗中,谁也没说话,度秒如年。
终于,在长久的等待后,时间来到19点59分。从这时起,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用期盼又恐惧的目光直视着面前的庞然大物,船长也握紧了对讲机,只等面前的金色船锚号发生改变,立刻就通知下方船员,将救生艇推出。
10秒,20秒,30秒……时间走到最后这一分钟,不知为何过得异常迅速。毫无疑问,时光圈消失的时间越长,对船上的大家越有利,如果时间太短,玛丽珍号很可能来不及撤离。
因此,秒针每跳动一下,大家都在心里祈祷,希望时间走得再慢一点,希望眼前的巨轮赶紧变换模样。
可惜,天不遂人愿,一直到19点59分53秒,众人期待的变化才终于降临。
“咔嚓”,秒针跳动的轻响传来,笼罩了天穹的无形“薄膜”骤然消失。大量的雨水猝不及防,从空中倾泻而下,在众人震惊愕然的目光下,眼前的金色船锚号就像一幅褪色的画卷,光鲜亮丽的白色船身飞快爬上斑驳发黄的锈痕,闪闪发光的玻璃脏污碎裂,栏杆破损,船锚锈蚀……
被跳过的13年光阴叠加在一起,在巨轮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
“马克,推救生艇!”
船长举着对讲机,向舷梯底部的船员发起指令。
马克接到指令,立刻用竿子又将救生艇向前推出了些许距离。
几秒的时间转瞬即逝,当秒针再度跳动,时间来到夜晚20点整,不过一眨眼工夫,原本破败不堪的金色船锚号重又转换为豪华鲜亮的模样,漆黑一片的船上也闪烁起了美丽的彩灯,灯火通亮,乐声悠扬。
“时光圈重启了……我们只有7秒。”船长艰涩的声音响起。
这么短的时间,根本不够让整艘游轮从时光圈撤离。
大家静默片刻,同时转身,走到了远离巨轮的游轮那一边。如果卡在交界处的救生艇在时光圈闭合的刹那不会受影响,能自由进出,那玛丽珍号还有希望……
然而,他们等来的依旧是坏消息。
“船长,救生艇、救生艇它坏了!”
舷梯下方,远远传来船员马克的惊呼。
众人听完此话,心不免重重往下一沉。他们打着手电,顺着长长的折叠舷梯鱼贯走下,来到底部的金属平台处,看到船员马克正满头大汗地拽着牵引绳,努力将水中一个半沉半浮的救生艇架子往梯子上拖。
因为时光圈已经重启,目前海底下暂时不存在先前咬伤达利的那种可怕怪物。大家纷纷上前给马克搭把手,没多久,救生艇被拖到近前,从水中整个搬到了平台上。
那是只剩下1/3的小艇残骸。
在时光圈闭合的位置,救生艇从上至下,被整个斩断。断口非常平整光滑,就是用最锋利的金属切割机,也未必能切出这样的痕迹。
而在距离不远的时光圈外,狂风暴雨中,还依稀能看到剩下的艇身在浪头的拍打下越漂越远,缓慢下沉。
可以想象,当玛丽珍号穿越时光圈边缘时,一旦时光圈重启,整游轮也将遭受相同的命运,从中间位置一分两段。
这实在太糟糕了。
“有没有其他办法……比如说,把游轮上没用的杂物丢掉,能提高船速吗?”事关全船人包括自己的性命,埃弗莉积极献策。
可惜她这样外行人的建议并没有什么用。
“就算把全船清空,一点食物和水都不留,玛丽珍号依旧提速不了太多。性能上限摆在那里,这艘船是旅游船,制造的时候,稳定舒适才是第一追求,对速度的要求不高。”
“那能不能想想办法,联系海岸警卫队或者其他救援机构,找一下外援呢。比如,让对面派出足够的救生艇守在外面,在时光圈消失的那瞬间把船上人接过去。”
“我们联络不上外界。”
埃弗莉瞪大眼睛:“什么?”
船长抬手捂住了他的脸,声音沉痛:“从进入时光圈后,我们就再也没能联络上外界……一开始,我以为只是暴风雨的影响,信号不好。现在看,应该是被时光圈阻碍了。”
这一晚接收到的都是坏消息,众人一时间竟有些麻木。
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埃弗莉率先打起精神。
“大家再研究一下吧,总会有办法的。”
于是,十余分钟后,当底层的宴会厅歌舞升平,欢声笑语不断时,表情凝重的一行人跨过甲板,重又聚集在了船长办公室里。
就和埃弗莉先前说的那样,现在的情况虽然糟糕,倒也没到毫无办法的地步。
第一个办法,自然是找到引发了时光圈的根源,将时光圈彻底关闭。
但这件事做起来并没有那么容易。一方面,船员们跑遍了整艘金色船锚号,没找到一个人,即便女巫存在,应该也藏得很深,要把轮船整个翻找一遍不容易;另一方面,能完成如此大范围的时光圈,那一定是一位十分强大的女巫,大家都是普通人,根本没可能“武力说服”她。
第二个办法,求援。
时光圈重启后,人们在圈外的风雨里看到了救生艇剩下的2/3艇身,这说明在时光圈失灵的那7秒间从圈内撤离,本身是可行的。玛丽珍号做不到,只是因为它艇身太长,速度太慢,无法在过短的时间里完全撤走。
如果换成体积较小的救生艇,只要提前做好准备,7秒时间完全足够离开。
根据规定,游轮上的救生艇累计核载量必须是游轮载客总数的1.25倍及以上。玛丽珍号上连乘客带船员合计263人,因为在沿途港口还会有新客人上船体验,因此,船上一共有17艘救生艇,每艘乘员定额20人。
这些救生艇都是非机动的开敞式救生艇,需要举着船桨靠手划。目前为了做实验,毁坏了1艘,剩余16艘,要坐下船上所有乘客绰绰有余。
不过,外面的天气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暴雨已经持续了两天,依旧看不到停止的迹象。加上玛丽珍号为了绕开暴风雨,专门往远离陆地的方向开出了将近10海里(约18.5公里),众人如今所处的位置距离陆地非常遥远。如果让乘客全部坐上救生艇逃离时光圈,离开了玛丽珍号,大家在海上的存活概率其实非常低,很可能救援都没等到就被风浪打翻了。
所以,经过一番讨论,大家最终决定在明天时光圈失灵的间隙,派一艘救生艇载着求救人员离开时光圈,去外面使用无线电话与陆地取得联系,向外界求救。
等救援人员的船只到了附近,再使用玛丽珍号自带的救生艇把船上乘客分批送走,这样,乘客们离开时光圈后就能立刻登上足够安全稳固的大船,避免在风浪中漂泊遭遇危险的可能。
计划制定完,大家反复评估,都觉得可行性很高。
玛丽珍号的大副更是毛遂自荐,愿意亲自带队参与此次行动。
时间一转眼又是一天。
被困的第三天,外面的暴风雨仍在肆虐。
一大早就有一个坏消息传来——达利死了。
在埃弗莉的建议下,他被推进了一间空置的总统套房关着。那是一间有着硕大封闭窗的卧室,将他推入时,船员们放入了充足的食物和饮水。
然而,今天早上,当一名船员感到不放心,打开门查看时,发现达利保持着向前爬行的姿势,表情痛苦地死在了地毯上。他的身体就像在沙漠烈日下晒了好几天的干尸,皮肉干瘪,表皮发脆,两侧脖子上类似鳃一样的部位向外大大张开着。
房间里的食物没有被动过,那杯水倒是打翻了。
达利看起来像是干死的。
担心引发恐慌,船长瞒下了这个消息。但不可避免地,他的面容较之前更加憔悴了。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偏偏这时候,船上的乘客也不安生。
在毫无信号的地方停了三天,乘客中已经开始有人产生不满情绪,也有人因为行程被延误而感到忧心忡忡,他们聚集在船长办公室门前,吵吵嚷嚷,试图找船长讨要说法。
殊不知船长自己也正被现状搞得焦头烂额,根本没心思搭理乘客,只能给船组人员下命令,让他们继续开办一些诸如舞会、品酒会一类的活动,转移乘客的注意力。
到了晚上19点55分,在无人关注的角落,大副和其他两名船员带着便携式无线电通信设备坐上救生艇,由一根安全绳牵引着,靠近了时光圈边缘。
圈外,电闪雷鸣,风雨大作。
圈内,海面平静,无风无雨。
极度割裂的画面让所有在一旁等待的人都下意识悬起了心,生怕大副三人会在时光圈解除的那一刻被风浪掀翻小船。
好在,三人身为在海上打拼了十余年的老水手,驾驶船只的技术堪称炉火纯青。
时间来到19:59:53,和昨天一样,在距离20点还差7秒时,时光圈失灵了。
“快,快开船!”
亲眼看见“薄膜”消失,外界的风雨和巨浪朝内部涌来,大副一声令下,和另两名水手一起挥舞船桨,迅速穿过无形的分割线,翻越风浪的阻碍,把整艘救生艇划到了时光圈外。
第112章 游轮:突如其来的反叛
“他们成功了!太好了!”
见大副三人成功来到时光圈外侧,等待在舷梯上的众人不由自主发出了一阵欢呼。
然而,他们脸上的笑才刚扬起,就看到小艇旁边掀起的巨浪里,一道浑身包裹着黏液,惨白得如同巨人观浮尸的人影猛地跃起,张开与鱼类类似却有着密密麻麻尖利牙齿的巨大嘴巴,一口就咬住了坐在救生艇中央的大副的头颅。
人类的颅骨明明是非常坚硬的东西,在人影的嘴下,却脆弱得如同拆了袋的巧克力块。
“嘎嘣”一下,大副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等人影从救生艇上划了道弧线,落入小艇那一侧的海水时,大副的脑袋已经只剩半颗,上半颗头颅,连带着里面的眼球、大脑等部位全部消失,光秃秃的下颚骨和牙床暴露在外,汩汩的血水喷涌如温泉。
“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莱特大副,莱特大副!”
救生艇上的两名船员,包括等在舷梯上的众人均目眦欲裂,不敢相信自己到底看到了什么。
那袭击了大副的怪物,显然和金色船锚号下方海水里的是一个东西。可它们不是应该被关在时光圈里吗,为什么会跑到外面去……不对,它们确实有可能出现在时光圈外,因为在那7秒里,被解放的不仅仅有巨型游轮,还有游轮下的上千怪物!
要到时光圈重启的时候,这些逃逸的怪物才会变成人形,重新回到巨轮上。
一愣神的工夫,7秒的短暂空窗期结束,以金色船锚号为中心,硕大的时光圈再度笼罩而下。与此同时,连接着外部救生艇的绳索也从中间断裂。
一个浪头打来,小小的救生艇身不由己,被带着朝远离时光圈的方向漂去。
对于船上的两名船员而言,在暴风雨中与主船只失散,几乎是致命的,尤其当船上的同伴死于非命后,他们心中所受的冲击要远远强过玛丽珍号上的其他人。
然而,两位船员同样知晓肩负在自己身上的使命到底有多沉重,那是莱特大副用性命换来的机会,是全船的人希望!
于是,他们咬一咬牙,分出一人放下船桨,在颠簸不止的小艇上打开无线电通信器,拨通了海岸警卫队的电话。
“您好,太西洋海岸警卫队纽波特分区指挥部,有什么可以为您效劳吗?”
当通话被接通,熟悉的东海岸口音从通信器中传来,两名船员不约而同红了眼眶。
尽管出去只花了短短7秒,等两名船员克服了千难万险,终于抡着两根船桨,把小艇重又开进时光圈内部时,时间已经到了晚上20点13分。
大副被怪物袭击死去,让所有人的情绪都很消沉。时间过了20点,欢快的乐声与笑语声从两艘游轮上响起,在一片欢乐的氛围中,船长沉痛地用外套盖住了大副缺损的头颅,亲自将他背上了船。
唯一的好消息是,海岸警卫队已经接到玛丽珍号游轮的求助,预计三个小时后就能开着快艇队伍赶到附近。
快艇艇身小,速度快,底盘高,安全度远远高于救生艇。等警卫队到达时光圈外,可以让他们先进圈等候,等明天时光圈失灵的7秒,再运上旅客和船员,从这里撤离。
解决完求援的事,接下来就该给全船乘客做动员了。
明天的撤离任务很紧张,时间只有7秒,容不得出任何岔子,否则很可能一整艘快艇的人都会死。
到了这时候,也顾不上什么恐慌不恐慌。船长需要的是绝对的秩序,绝对的服从。
于是,正在进行中的舞会突然被叫停,船长推着大副和达利的尸体来到甲板,他打开了全船广播,将玛丽珍号从偶遇金色船锚号至今发生的一切和盘托出,并要求所有乘客和船员回去后尽快整理随身行李,为减轻负重,每个人能随身携带的重要物品不超过5公斤。
一旦有乘客提出质疑,船长就会让他们去看两位船员躺倒的尸体。那狰狞的模样,可怖的伤痕,是真相最好的佐证。没有人在看过两具尸体后还能继续嘴硬。
于是,这一晚,船上的所有人都行动了起来。
埃弗莉早就收好了东西,处于随时能走的状态。
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胜利的曙光就在眼前,她心里却总是惴惴的,非常不踏实。
到了次日清晨,当埃弗莉起床,走到甲板上四下张望,并没有看到昨天半夜就该抵达的海岸警卫队时,不祥的预感得到应验。
海岸警卫队并没有出现。
出问题了!
意识到这点后,埃弗莉第一时间赶到了船长室,与船长见面。
“您知道海岸警卫队纽波特分区负责哪一片海域吗?”见面之后,埃弗莉开门见山,询问船长。
船长也是聪明人,听闻此话,当即脸色大变:“那是在雅利吉佛州纽波特海港周边活跃的队伍,而我们之前遭遇暴风雨,是在北纳拉德卡州的港口附近,这两个地方相距350海里以上!”
“是的,我想,这正是海岸警卫队没有出现的原因——这个时光圈就像一只漂流瓶,它并非静止不动,而是不断在海上移动的。”
海岸警卫队有专门设备,可以定位无线电信号的发射源,以对海上单位展开精准搜救。两名船员在时光圈外求救时,他们一定读取到了信号发射的位置,并确信能在三小时后赶到。
然而,无论海岸警卫队还是玛丽珍号的船员,所有人都没有想到,时光圈的坐标是时刻变化的。那样大的风浪,在三个小时的等待时间里,已经足够将时光圈推到遥远的另一个新坐标点去。就算警卫队赶到原有坐标,他们能看到的也只有空空荡荡的大海而已。
“想要获得实时定位,必须保持一艘携带无线电通信设备的救援艇始终在时光圈外,紧紧跟随时光圈——可这太难了,那该死的暴风雨简直无休无止,船上的救生艇没有那么稳固,它会被打翻的!”
“可我们必须那么做,否则,所有人都会死在这。”
“是啊,因为一直没有靠岸补给,船上的食物和水也支撑不了太久了,没有救援,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必须有人站出来,去时光圈外维持实时定位。让我想想,埃弗莉女士,请给我一些时间,让我想想吧。”
“好的,还请您尽快决断。”
埃弗莉长叹一口气,从船长室离开。
因为提前发布过通知,船上的乘客和船员从清早开始就一直聚集在甲板周围,翘首盼望着海岸警卫队的身影。
但众人等来的却是“继续等待”的广播。
“……时光圈坐标不固定,随时在进行移动,我们需要派出救生艇离开时光圈,为救援队提供实时坐标。一旦成功,大家就能获救,请各位乘客耐心等待……”
尽管在广播里把事情解释得很清楚,乘客们却并不买账。
“你们到底行不行啊?昨天还说今天就能离开,今天又说要明天,明天不会又不行吧……”
“当初要不是船长非要进时光圈探索那艘破船,我们不可能会遇到这样的麻烦!”
“那就是一群猪猡!酒囊饭袋!继续放任他们乱来会害了所有人!”
获救的希望破灭让乘客们群情激奋,他们聚集在船长室和船员宿舍门口,大声抗议,义愤填膺。
如果是过去,船长和船员多想一些办法转移注意力,总能够成功安抚下乘客的情绪。然而,这一回不知道怎么回事,乘客们的愤怒情绪格外强烈,他们似乎已经对船组成员失去了信心,而这对于一艘在海上漂泊的游轮而言,是相当致命的。
果然,到了晚上,船上的气氛已经紧张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
可无论双方吵成什么样,事情总得有人做。
晚上19时50分左右,有人目击一艘救生艇被下放到水面,几名船员带着一只严严实实的包裹,鬼鬼祟祟走下舷梯。
“快看那边!有船员想偷跑!”
“果然,救援会来的消息全是骗人的,他们想丢下我们,带着物资自己逃跑!”
“我今早偷听到船员谈话,他们说船上的物资很快就支撑不住了,原来是真的……”
在别有用心者煽动下,乘客们纷纷跑上甲板,情绪暴怒而恐慌。大量的人群拥挤到了舷梯前,试图越过阻拦的船员,登上下方的救命小艇。
“大家安静,安静!船员们不是要逃跑,而是和白天广播里说的那样,打算继续去外面寻求支援……”有船员举着扩音器,尝试安抚乘客的情绪,结果话才刚说到一半,就被人一拳打在了脸上。
袭击了船员的乘客一把夺过扩音器,嘶声怒吼:“不要信他们!他们全部在说谎!”
“冲啊!船员们没有枪,让我们把他们全抓起来!”
“啊啊啊啊啊!”
……
埃弗莉着实不明白,事情到底是如何发展到眼下这个地步的。
在那位抢夺扬声器的乘客领导下,船上180余名乘客发生暴动,控制了74名船组人员及乔治3人。
就连那几名已经做好了不慎死亡的心理准备,决定趁“失效7秒”外出寻求支援的船员,也全在“失效7秒”到达前,被连人带无线电一起从救生艇上强硬地拽了下来,和其他船员一起被结结实实绑在了宴会大厅。
埃弗莉原本还以为,这次暴动属于经典的“蠢人灵机一动”,然而,她很快就发现,自己小瞧了那批暴动者——或者说,她小瞧了那个引起了乘客暴动的男人。
那个人名叫斯瑞坦,是个看起来其貌不扬的中年男人,秃头,两只眼睛之间分得很开,眼球外突,嘴巴扁长,长得有些像一只巨大的青蛙。
他好像有皮肤病,即使在宴会厅的舞台上发表演讲时,手指也不断在脖子上细密的橘皮组织上抓来挠去,掉落细白的皮屑无数。
然而,割裂的是,无论仪态还是容貌,斯瑞坦都绝对称不上优秀,他发表的演说却极富煽动力。光只是听到他低沉嘶哑的说话声,埃弗莉就情不自禁沉迷其中,若听天籁,如痴如醉。
斯瑞坦说,船长欺骗了大家。于是埃弗莉的胸口陡然浮现一抹暴虐的愤怒。
斯瑞坦说,想要离开时光圈,根本不需要向外界求助,只要找到隐藏在金色船锚号上的女巫,将她的尸体破坏掉就行。于是埃弗莉开始思考,女巫的尸体到底藏在哪,一定要把它彻底毁掉。
斯瑞坦又说,等破坏了时光圈,解放了被困的数千同胞后,他将以全部船组成员为活祭,带领众人一起举行献祭仪式,让大家也成为伟大的“深潜者”首领、父神达贡的信徒,得到强悍完美的肉.身与永恒的生命……于是埃弗莉开始畅想,等自己皈依父神达贡后,将获得何等的伟力与荣光。
一场简短的演讲落幕,宴会厅里除了被绑的船员,几乎所有人都被斯瑞坦蛊惑,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恨不得立刻冲上金色船锚号,将女巫的尸体找出来,解放同胞,为父神达贡的荣耀赴汤蹈火。
第113章 游轮:从深海上浮的怪物
在斯瑞坦的指挥下,玛丽珍号的乘客被一分为二,其中有170多人被派往金色船锚号,寻找传说中的“女巫尸体”,剩下十余人则被留在宴会厅,负责看守被绑的77名船员一派。
毁坏女巫的尸身是此行的重要任务,为避免行动出错,斯瑞坦本人也跟着去了。
原本,埃弗莉和米莎也在被派去搜寻女巫尸体的队伍中。不过,在离开宴会厅时,她和米莎趁没人注意,闪身躲进了旁边的走道,直接留在了玛丽珍号上。
“好了,米莎,可以摘耳塞了。”
等大部队的脚步声终于远去,埃弗莉比比划划,朝米莎做手势。
多亏了这些年来持续不断的冥想锻炼,埃弗莉对于精神系攻击有着较好的抗性。察觉到斯瑞坦的声音有蛊惑效果后,她和米莎第一时间戴上了耳塞,隔离来自斯瑞坦声音的影响。
也因此,两人成了这条船上除船员以外,唯二没有被斯瑞坦操控的人。
如今,在寻找女巫的队伍离开后,大厅里只剩13名看守人员。那13人全是普通乘客,手上也没有热武器——在乘坐游轮前,会有很严格的安检,这类东西是不可能带上船的。因此,即便他们看着人高马大,如果真打起来,可能还不如经常锻炼的埃弗莉。
两名女孩凑在一起,商量了一阵,很快拟定了突进方案——由体能较好、格斗能力更强的埃弗莉冲进大厅吸引看守人员的注意力,米莎则趁机潜入大厅,用刀子割断绳索,给船员们松绑。
这些在游轮上工作的船员,身体素质普遍强于在钢筋混凝土森林里工作的普通人。只要米莎速度够快,解放的船员够多,击败区区13名看守者简直手到擒来!
计划糙归糙,有效果就行。
两名女孩就这样凭借多年好友培养的默契,一前一后闯入宴会厅。
十分钟后,被绑在宴会厅的成了13名鼻青脸肿的乘客,77名船组人员全部得到解放。
“那个斯瑞坦知道女巫的事,甚至还能明确说出女巫已经死了,只剩下尸体——他一定和13年前在船上举行献祭仪式的斜教徒是一伙的!”电影男主乔治甫一得到解放,立刻大喇喇嚷嚷起来。
他的脑子还是很灵光的,埃弗莉和他持相同意见:“没错,我认为他这次离开,绝对有必然把握解开女巫的时光圈。因此,我们最好趁大部队全在金色船锚号上,尽快把舷梯收起,将玛丽珍号开走,开得离金色船锚号越远越好,这样,等时光圈解除,我们就能立刻逃走了。”
虽然这样做有些对不住被带去金色船锚号的那170多名乘客,但无论埃弗莉还是玛丽珍号的其他人,都没有把握与斯瑞坦代表的那个斜教对抗。
大家的命都很宝贵,在没有余力的时候,优先自保并不是什么值得谴责的事。
船长略作思考,点了点头:“明白了,我们这就行动起来吧!”
船员们接到命令,各自分散,收舷梯的收舷梯,升船锚的升船锚。大家的求生欲都很强,动作也格外迅速。没过几分钟,引擎的轰鸣声响起,金色船锚号上搜寻的人们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见下方的玛丽珍号转过船头,朝远离巨轮的时光圈边缘开去。
“他们跑了,怎么办,要追吗?”
“斯瑞坦主祭说了,优先寻找女巫尸体,其他都可以晚点再说。”
“明白!”
零星的议论声从金色船锚号上传来,又很快因为距离的拉远,渐渐弱下去。因为时光圈还在,游轮根本无法从此间脱离,船长便驾驶着玛丽珍号,沿着时光圈外围缓慢打转。
如是等待了大约十来分钟,一阵喜悦的欢呼声骤然从远处的巨轮上传来。
埃弗莉站在玛丽珍号顶层的甲板,踮脚望去,看到巨型游轮的甲板上,有人架起了高大的篝火堆。
他们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木头,大量的木柴一块搭一块,堆成了一座山。山峦之上,立着一块十字形的木头架子,架子上绑缚了一名身穿红裙的幼童。
那是一个非常年幼的小女孩,她看上去顶多六七岁,正是天真烂漫的年纪,微微带卷的黑发被扎成了两个可爱的麻花辫,垂落在她的胸前,紧闭的眼睛上,浓密的睫毛卷曲得像两把羽毛扇。
观察间,玛丽珍号又朝前开出了一些距离。因为角度的变化,埃弗莉发现,女孩的胸口插着一把深深捅刺进心脏的匕首。而她先前以为的红裙,也并不是真的红色,而是女孩身上的白色裙子被鲜血浸染后的表现。
若没有看到那把匕首,所有人在见到女孩的第一眼,都会以为她只是在沉睡。
那就是斯瑞坦所说的女巫吗?可据她了解,幼年女巫要到12岁才会觉醒能力,那个女孩看起来还那样小,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力量?
埃弗莉困惑了一阵,又很快想到,制造了时空圈的并不是普通女巫,而是时空女巫。拥有时空之力的她们,要改变自己的年龄和外貌是非常简单的,所以,看似只是女孩的女巫,并不一定真的只是个小女孩,说不定年纪能当她祖母。
巨型游轮上,搭建完篝火台,所有人都恭敬地退到了一边。
人群之中,已经披上黑袍的斯瑞坦握着一把造型古怪的匕首,走到了时空女巫的尸身前。
埃弗莉目力不错,她看到,斯瑞坦手中的匕首,握把是黄金的,看上去有点像扭曲的章鱼触手,刀刃部分则漆黑一片,形状弯曲,如深海海带。
他将匕首高高举起,嘴里叽里咕噜念叨了一些咒语,然后一声厉喝,把匕首尖端直直刺向了女巫的头颅。
黑色的刀刃触碰到女巫额头的那刻,包括埃弗莉在内,时空圈中所有人都听到了一声直击灵魂的凄厉尖叫。
那是属于一名女孩的稚嫩嗓音,它像一把钝刀,像生锈的锯子,不上不下,折磨着每一个人的神经,让人心生凄凉,让人绝望痛苦。
刀刃在女巫的额头遭遇了一波抵抗,但很快,浓稠如石油的黑色血液顺着女巫的鼻梁,从伤口处淌下,匕首像刺入黄油块的热刀,长驱直入,刀刃刺进女巫头颅,一直没入到刀柄。
与此同时,笼罩四周的时光圈开始不稳定,原本无法观测的透明薄膜开始像被扰动的水面,产生一团团凌乱的波纹。一些被拦截在外的雨水透过波纹的空隙,从天空飘落,打在埃弗莉脸上。
此方与彼方的界限已然不太明显。
“点火!”
斯瑞坦一声令下,立刻有人举起火把,将它丢到事先浇了汽油的木柴堆上。
“轰!”,橙红的火焰猛地蹿起,卷曲的火舌裹挟着浓烟,将顶部的女巫尸身整个卷入。
要真正杀死一名女巫,必须连肉.体带灵魂一起抹除,而火焰则是净化女巫最管用的武器。
伴随着火焰的灼烧,时光圈的薄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萎缩,没多久就消失不见。饱受时光眷顾的金色船锚号也终于显露该有的样子,变得陈旧、残破而腐朽。
瓢泼大雨和呼啸的狂风重又接管了整片天地,浪潮翻涌,船身起伏。
埃弗莉在风雨中抓住栏杆稳住身体,抬起一只手,从自己的脸颊抹过。
那里湿湿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的眼中流下了一行眼泪。
女巫是备受自然钟爱的存在。如果人类是万物之灵,那女巫就是人类之灵,是群体中天然诞生的,沟通人类与宇宙万物的纽带。
每一名女巫都是带着祝福诞生的。
这行泪,为一名逝去的,连名字也不被知晓的时空女巫而流。这位女巫即便早已死去,依旧用她磅礴的伟力,将上千堕落的怪物困在时光圈里,让它们无法为祸人间。
而现在,时空圈已破,被关在时光罅隙中13年的水下怪物,也终于显露了它们锋利的爪牙。
船长反应迅速,早在时空圈刚刚消失的那刻,就调转船头,朝远离金色船锚号的方向直直冲去。
然而,持续不断的风暴与海浪大大拖慢了船只的移速。水下得到解放的上千怪物也在斯瑞坦的指挥下,像鬣狗一样死死咬住了玛丽珍号,用它们的身躯阻碍螺旋桨转动,在海浪下不断推动船身,将玛丽珍号截留原地,难以寸进。
埃弗莉趴在栏杆上,往下望去。
海面之下,无数青白浮肿的怪物挤挤挨挨,密密麻麻,把游轮整个围住,让人联想到死尸上蠕动的蛆虫,蚁窝中攒动的白蚁。
它们全部都有着与鱼类类似的头颅,眼球凸出,尖牙密布,背上还能看到穿破皮肤的坚硬棘刺,浑身上下包裹在有些发黄的透明粘液中,如果不是还有着人类的肿大身躯,几乎就是一头头鱼怪了。
那样丑陋狰狞的长相,光只是看到,都让人脊背发寒,毛骨悚然。
埃弗莉完全不了解那些斜教徒为什么要把自己变成现在的模样,做个人难道不好吗?
她额头冒着冷汗,努力思考有没有办法摆脱水下的怪物,让玛丽珍号离开。
然而,就在这时,一阵有些熟悉的古怪歌声从远处破旧的金色船锚号上飘来。在反复研究过数次拍摄的视频后,埃弗莉非常肯定,那歌声就是每天半夜金色船锚号熄灭灯光后,会从斜教徒聚集处响起的怪歌。
她抬起头,重又看向远处的巨轮。
不知道什么时候,那块曾在乔治视频中出现过的舞台幕布被人从舞会大厅搬出,悬挂在了甲板上。陈旧的幕布上,被人用不知哪里弄来的新鲜血液重画了一个类似眼睛的诡异图案。
幕布正前方,斯瑞坦正张开双臂,忘情地歌唱。
随着吟唱的进行,他面前的甲板上开始亮起耀眼的红光。光芒所及之处,那些被他蛊惑的乘客就像被放进微波炉的鸡蛋,痛苦哀嚎着原地爆炸,变成一团团恶心的肉泥,被红光吸收,消失不见。
暴风雨还在继续。
天空阴阴沉的,磅礴的暴雨如天河倾覆,沉重地砸在海面上,为海水点上无数细密的斑点。
埃弗莉注意到,在某个时刻,金色船锚号底部的海水颜色突然变深了。
那范围原本不大,只能覆盖巨轮的半个船底。
但是,很快,深色的部分越扩越大,将船底整个笼罩后,它仿佛仍不满足,继续向外扩散,颜色也越来越深。
只是眨眼之间,那片深色已经延伸到了玛丽珍号边缘。
隔着薄薄一层海水,埃弗莉看到了青绿色的、布满鳞片的庞大身躯,和一颗比热气球还大的深黄色眼睛。
原来,那不是海水变深,而是有一个巨大无比的怪物,正从深海快速上浮。
第114章 游轮:埃弗莉看到了太阳
在海下巨大的阴影连玛丽珍号也一并笼罩住时,围在游轮边的白色怪物散开了。
它们就像拱卫王座的忠诚卫兵,离开了阴影的笼罩范围,恭敬而畏惧地守候在阴影外侧,等候着伟大的父神向无知而鲁莽的人类降下审判。
驾驶室内,海下声呐早已先埃弗莉一步探测到了巨物的接近。人们眼睁睁看着它由远及近,从探测图底部针尖大小的黑点,在短短数秒内发展到铺满半张图,眼看阴影与船身的距离越发接近,所有人的额头都不由自主渗出了冷汗。
“撤退!快撤退!全速撤退!”
船长声嘶力竭地催吼着,船员们也都在驾驶舱和甲板上四处跑动,进行着开船努力。无奈船只螺旋桨受损,再怎样奔忙,依旧无法在海中移动丝毫。
一秒,两秒,三秒……在众人绝望的注视下,终于,阴影咬住了玛丽珍号。
与此同时,游轮上所有人都感到船身朝左边猛地一倾。
埃弗莉抓住栏杆,满含恐惧地望着下方的甲板。
就在刚才,从海中伸出一只硕大无比的青色巨手。它是那么巨大,那么强壮,光是张开的掌心都能与一片篮球场媲美。
那只长满鱼鳞的手破浪而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直向上,一把抓住了玛丽珍号的左前甲板,手指尖端锐利的指甲像刺破脆弱的纸张一样,深深陷入金属的甲板内部。
“嘎吱嘎吱……”
因这份向下拉拽的力量,整艘游轮都不可避免地出现了倾斜,正在甲板上工作的一名船员更是站立不稳,不慎从栏杆的缝隙间滑落了下去。
“啊啊啊啊啊!”
船员惊恐地尖叫着,从足有七八层楼房高的船上坠落,过了好一阵,埃弗莉才听到“噗通”的落水声。
游荡在周围的白色怪物见此情况,就像鱼池里被投喂的鱼,摆动双腿,臃肿的身躯你压着我,我挨着你,齐刷刷聚集到了船员落水的地方。
没多久,翻涌的白色浪花变成了粉红的颜色,连一句遗言都没来得及说,船员已经成为了怪物腹中的美餐。
“吼——!”
没有时间为船员的遭遇悲伤,海面之下的巨怪忽然发出一声长长的嘶吼。那低沉又浑浊的嗡鸣,像无数张巨鼓敲响在埃弗莉耳膜,让她头痛欲裂,耳鸣不止。
“哗啦!”
伴随着怪物的吼叫,海水撕裂,一只遮天蔽日的巨大怪物从海中爬出,在玛丽珍号所有乘客面前显露了它的全貌。
那是一只通体青白,身覆鳞片的人形鱼怪。
它有着肖似鱼类的头颅,黄色的眼睛无法闭合,狰狞地向外凸出,鱼嘴拉长成宽宽的条形,无数尖刺一样锋利的长牙从口中向外支棱,让嘴唇无法闭合。长长的鱼鳃分布在脖颈部位,一直隐没到脊背上厚厚的棘刺之下。
那一双黄色鱼眼,光只是直视,就让人脑内浮现无数难以名状的絮语与杂音,头颅像被一根棍子深深捅入,搅来搅去,意识变得混乱不堪,呕吐的欲望直冲喉头。
怪物虽有着鱼类的头颅,脖子往下的身躯却与人类类似。它的皮肤上长满了青绿色的鳞片,每一块鳞片都有一辆车那样大,上面覆盖着藤壶、水草、贻贝等水生生物,看上去无比肮脏,腥臭的味道浓烈得令人作呕。
它立在面前,比摩天楼还高,比山峦更伟岸,落下的影子像吞食天地的巨蟒。
在那只怪物面前,玛丽珍号小巧得像一只模型船。它用指缝间长有肉蹼的前肢一把抓住了游轮前端,另一手掌心合拢,卡住了船尾,钢结构变形的“咔咔”声中,埃弗莉感到一股强烈的失重感传来。
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她为了稳住身体,只能越发用力地攥紧面前的栏杆。
等到游轮的颠簸终于结束,埃弗莉发现自己双腿悬空,挂在了游轮栏杆上。她的上方,是完全颠倒错乱的邮轮。
——像一个恶劣的孩童在把玩自己的玩具,怪物轻轻松松把玛丽珍号倒了过来,举在了半空。
可能是好奇船里还有些什么,它随意地晃了晃手中的船。
“啊啊啊!”
对怪物而言的随意一抖,在游轮内的人看来,却好似天地倾覆。他们身不由己地随游轮一起晃动着,在房间中翻来倒去,被各种沉重坚硬的家具撞得皮开肉绽,头破血流。还有一些倒霉的船员,位置距离房门、窗户不够远,在摇晃中不慎被甩出,尖叫着从船上滚落。
在下方海水里等待他们的,是张大嘴巴,饥肠辘辘,如蝌蚪一样密集的白色怪物。它们密密麻麻,铺满了整片海域。
身边一个个人接连落下,很快化作翻涌的血色浪花,在海上盛放。
埃弗莉被下方残忍的画面刺激得目眦欲裂。
要这样结束了吗……不,她还这样年轻,她不想死,她不甘心!
强大的求生欲作用下,埃弗莉牙关紧咬,握住栏杆的手越发用力,同时使用核心力量,双腿上提,试图将身体横过来,把腿卡到栏杆里,以此减少双手的负担。
然而,偏在此时,巨型鱼怪仿佛厌倦了手中的玩具,单手捏住游轮前端,将轮船朝前方水里一掷——埃弗莉甚至没来得及反应,旁边固定在地上的遮阳伞架子先一步支撑不住,伞布破裂,架子折断,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喀嚓”,直直朝她的后脑勺砸去。
“嘭!”
埃弗莉被砸得眼前一黑,有那么几秒,她甚至失去了意识。
握住栏杆的手不小心松脱,金发的女孩像一只折断了翅膀的海鸟,从飞出的游轮上跌落,先一步朝下方汹涌的海浪坠去。
“噗通!”
脊背撞在海面,像撞上一堵厚实的墙,巨大的阻力化作疼痛与冲击波,击打在埃弗莉背上,让她不由自主发出一声闷哼。气泡翻涌间,身躯破开海水,秤砣一样坠入水下,冰冷咸腥的海水涌入耳朵与鼻腔,埃弗莉没忍住吐出了一大口气泡。
呼吸,她需要呼吸……
强忍着眩晕与疼痛,她努力稳住身体,尝试向海面游去。
“嗖!”
就在这时,一道臃肿的白色身影从斜刺里蹿出,张开遍布尖牙的鱼嘴,朝埃弗莉肩膀咬来。
是那些白色怪物,它们追过来了!
埃弗莉水性本来还行,但接连经历了被砸头与落水后,无论精神还是肉.体,都已经濒临极限。她疯狂摆动双腿,让身体上升,试图躲开来自怪物的袭击,可怪物在水下的动作远比她更快。
肩膀上一阵剧痛传来,埃弗莉转头,看到在擦肩而过的瞬间,怪物锋利的爪子剜走了她肩头一大块肉。大蓬的血雾在海水中飘散开,如同一个信号,吸引着周围其他怪物。等埃弗莉抬起头时,从上到下,她已经被浮尸一样的白色怪物团团围住。
铺天盖地。
无处可躲。
到此为止了吗……
白色怪物们纷纷张开血盆大口,露出下方白森森的獠牙,长有脚蹼的双腿在水里猛地一摆——“嗖嗖嗖!”,无数道白色身影像鱼雷一样,直直朝埃弗莉冲来。
埃弗莉绝望地闭上眼睛。
就在这时,她挂在胸口的布袋悄然松脱,一颗色彩鲜艳的红色眼球从中飘出,悬在了埃弗莉面前。
埃弗莉觉得自己“看”到了太阳。
那明亮到刺眼的光芒,透过她肉色的眼皮,直直映入她眼中,在她瞳孔上灼下耀眼的光斑。
沉重的身体不知为何变得非常轻盈。有那么几秒,埃弗莉以为自己已经死了,是她的灵魂在缓慢攀升,飞往传说中的天堂。
然而,很快,肩膀上的疼痛拉回了她的理智。
她并没有死,有一双冰凉的手抱住了她。长长的、像绳索又像被子一样的东西缠住了她的双腿,它们从怪物的环伺中将她护住,并在她即将窒息前,将她的身躯抬升到了海面以上。
新鲜空气涌入鼻腔的那刻,埃弗莉睁开了眼睛。
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人身蛇尾,长发及臀,肿胀发青的皮肤遍布蜈蚣般的伤痕,鲜红的眼珠像最美的宝石,满含疼惜与怜爱,垂下头深深与她对视。
“妈妈……妈妈妈妈妈妈!”
久别重逢,劫后余生,埃弗莉的眼泪一下子蹿了出来。
“……#&¥。”
女妖温柔地低下头,在埃弗莉额头轻轻落下一个吻。
这一次,苦学过希腊语的埃弗莉终于能够听懂,海中女妖说的是“等我”。
她愣了一下,目光跟随海中女妖的双眼,与母亲一同看向了面前海水里一只只浮起的白色怪物,和怪物包围下,遮天蔽日,狰狞可怖的人身鱼怪。
被此处的动静所吸引,它也正瞪着一双浑浊的黄色鱼眼,直勾勾盯着拉弥亚。
[妈妈……不、不要!]
光只是对视,埃弗莉就感到强烈的精神冲击。一股寒气从背上升起,身体几乎要冻僵。令人不安的混乱呓语声响起在她的耳畔,让她头痛欲裂,眼前不断浮现各种无法理解的诡异片段,脆弱的精神几乎要被摧毁。
这样强大的存在,根本不是海中女妖能抗衡的。
拉弥亚才刚从沉睡中苏醒啊!
第115章 游轮:太阳坠落
[不要怕,我的孩子。]
拉弥亚轻轻拥抱了埃弗莉一下,长长的蛇尾安抚地贴了贴她的手背。
那是无比令人怀念的、满是海腥味的怀抱。
埃弗莉的鼻头一酸,眼泪又一次忍不住从眼眶渗出。
但现在没有时间让她哭泣。
几乎是在拉弥亚出现的同一时间,那只巨大的人身鱼怪已经发现了海中女妖异样的气息。它抬起一条前肢,直直指向拥抱的母女,嘴巴张开,从胸腔发出一阵宛如战鼓齐擂的咆哮。
“吼!”
“吼吼!”
拱卫在四周的白色怪物接到指令,上千头怪物齐齐从海中上浮,它们应和着伟大的主人,纷纷仰起形态狰狞的头颅,朝埃弗莉和海中女妖发出此起彼伏的吼叫。
下一秒,巨浪掀起,水花飞溅,在人身鱼怪的带领下,无数臃肿若浮尸的水怪摆动脚蹼,向前弹射,若万箭齐发,朝着水中的母女攻击而来。
海中女妖松开怀中的埃弗莉,她长尾一摆,迎着怪物们冲来的方向,张开双臂,微微仰头。
璀璨夺目的光芒亮起,埃弗莉抬起头,震惊地看到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以女妖为重心,拔地而起。
那是一个相当美丽的女人。
她戴着皇冠,手握权杖,上半身为人形,下半身是一条镶满了翡翠色鳞片的蛇尾。
女人有着被美神眷顾的完美脸庞,肤色比牛乳更加洁白细腻,鲜红的眼珠像两颗剔透的红色宝石。卷曲如海藻的黑色长发从女人肩头披散而下,半遮半掩,挡在了她的胸前。
尽管女人上半身赤.裸,不着寸缕,但所有目击这一幕的人都不会产生丝毫旖旎的心思,因为女人周身萦绕的,是兼具了母性与神性的耀眼光辉。
庞大的身影介于幻像与实体之间,高大的身躯几乎冲破头顶的乌云。她用盘起的蛇尾挡在埃弗莉身前,微微弯腰,愤怒地垂下上半身,像一条守候来之不易珍宝的巨龙,悍然俯视着面前铺满了整片海域的怪物,张嘴发出一声震天撼地的尖叫:
“啊
第116章 游轮:一本日记,一些往事
拉弥亚消散的那刻,从遥远的大海中,突然传来一声悠长的鲸歌。
哀婉的鸣叫像大海为亡者送行的丧钟,在心头嗡嗡震颤着。所有听到鲸歌的人,都被勾起无尽酸楚,禁不住潸然泪下。
可现在还并不是哭泣的时候。
埃弗莉将朦胧的泪眼望向遥远的海面。
那里,被人身鱼怪投掷出的玛丽珍号正底部朝上,缓慢下沉。
船体沉陷时,会在四周形成强大的漩涡。有些人运气好,在游轮砸落水面后第一时间游出轮船,脱离了危险区域,但更多人因为身处船舱,身上有伤,没能立刻离开游轮。
当后者终于恢复行动力,试图从下沉的游轮中脱离时,却发现自己已经陷入漩涡,身不由己地被水流牢牢吸住,沉入水中。
米莎,乔治,吉伊,贝妮,船长,马克……一张张熟悉的脸从眼前闪过,埃弗莉忍住悲伤,强迫自己立即行动起来。
她有种强烈的感觉,她可以救大家!
拉弥亚消散前给了埃弗莉祝福,她说,埃弗莉将得到大海无尽的爱,于是,浸泡在海水中的埃弗莉感受到了一股无比亲近的力量。
此时此刻,海洋再也不是那个喜怒无常,神秘无情的存在。它温柔包裹着她,治愈了她肩头的撕扯伤,顺从她的意志,听从她的心意,分出无数道细小的暗流探入水下,将所有昏迷、受伤、被困的人包裹进带有空气的圆球中,用水流推动圆球,将他们带到水上。
一个又一个气泡浮到水面,“啪”地破碎。
气泡里面,有头破血流的乔治,有昏迷不醒的贝妮,甚至还有紧紧拽着两只背包,即将因缺氧而昏迷的米莎。他们全部被水流托举在了水面上,一点点向沉船周围那些幸存者们移动,由尚有余力的幸存者接管照料。
埃弗莉摆动双腿。大海感知到她的想法,水流化成透明的鱼尾模样,裹缠住她的腿。只是随便一晃鱼尾,身体立刻轻快无比地破开水面,朝前方游出去很远,仿佛水流的阻力根本不存在。
幸存者们和埃弗莉很快汇合。
船长和驾驶室几名船员运气比较好,在游轮砸入大海前,就从驾驶室破碎的玻璃窗里被甩了出来。他们漂在海上,目睹了刚才发生的海神混战,也看到了水下幸存者被水流与气泡救出的场面。
看到埃弗莉靠近,他们纷纷用敬畏与感激的目光看着她。
“你……你是海洋女巫吗?还是什么了不起的召唤师?”作为幸存者领头人的船长第一个站出来,有些结巴地问。
“不,救了你们的不是我,是名叫拉弥亚的女妖。”
直到现在,提起海中女妖的名字,埃弗莉依旧鼻头发酸,泪水控制不住想要淌下。
不想在其他人面前展露出脆弱的一面,她别过头,看向漂在远方的金色船锚号。
在先前的战斗中,那艘破败的巨型游轮因为水流的关系被推出了很远,竟阴差阳错避开了海神决战时的冲击,依旧保持着完好的形态。
船上目前已经没有人了。
那些被斯瑞坦蛊惑的乘客,全部被他当成召唤达贡的活祭献给了邪神。
至于斯瑞坦,在人身鱼怪现身后,他就化作一只与白色怪物类似但形态更加丑陋恐怖的水怪,跃入海中,追随在人身鱼怪周围。在刚才的决战里,他也被拉弥亚的海漩涡撕碎杀死了。
“玛丽珍号沉了,我们这么多人,必须找一艘新的船。去金色船锚号吧。”
说完,埃弗莉鱼尾一摆,率先在队伍前方开路。
与此同时,在无人看到的地方,金色船锚号周围的海浪也自发推动着船只,向幸存者们的方向漂来。
双方在半道相遇。
金色船锚号侧面的舷梯还保留着,没有收起。虽然金属支架有些老旧,但小心一些,依旧能顺利让人登上去。
玛丽珍号上幸存的人没有争抢,按先后顺序依次通过舷梯,登上外立面破旧生锈的金色船锚号。一些受伤较轻的人,还自发接过了那些失去行动能力的伤员。
花费了大约半个多小时,所有人终于全部登上了这艘残破的巨轮。
埃弗莉数了数,虽然施救及时,因为人身鱼怪的破坏和白色怪物的吞食,船上92人,目前也只剩下了可怜的58人。
唯二的好消息大概是,幸存者基本都是玛丽珍号的船员,他们有丰富的驾驶游轮经验,以及,虽然在脱离时空圈后,金色船锚号一下子变得破破烂烂,但它的发动机、螺旋桨、操作系统、定位系统等重要部分都还能正常运转。
当然,就算金色船锚号无法正常行驶,埃弗莉也能拜托大海帮忙推一下。但这自然不如轮船主动行驶来得快。
“开船的事我不太懂,就拜托船长先生了。”
“嗯,今天真的太谢谢你了,埃弗莉女士。你尽管去休息吧,剩下的事可以交给我们。”船长看出眼前女孩的心不在焉,体贴道。
埃弗莉随后与船长告别,找到了米莎。
这个傻女孩之前被困在了船舱里,没能来得及逃出。在以为自己快要死掉的时候,她居然死死抱着两人的背包一直没放手,一副死也要带两只背包陪葬的架势,让埃弗莉又是心酸,又是好笑。
米莎是在场所有人里唯一知道埃弗莉和海中女妖关系的人。
她因为游轮落海,没能看到拉弥亚与人身鱼怪的对战。听埃弗莉讲述完了刚才所发生的事情,米莎伸出胳膊,紧紧拥抱住了自己的朋友。
“你的妈妈很了不起,她把邪神关了回去,把那些可恶的怪物全部杀了。她救了我们所有人……我想,她的事迹值得被所有人知道。”
“是的,她从今以后,再也不是吞食婴童的女妖了。妈妈会在冥界为她曾经的罪孽赎罪,然后得到新生……这是一件好事,但我就是、就是很难过……”
米莎温柔地拍了拍埃弗莉的肩。
“哭吧,埃弗莉……和母亲别离本就是一件难过的事,你当然可以哭。哭完之后,抬头挺胸,带着母亲的期待与爱,继续勇敢地走下去。”
米莎的怀里湿湿的,带着热乎乎的体温,还有海水的腥味。
她紧紧抱着埃弗莉,让埃弗莉感受到了一种被支持、被认同的感觉。强烈的酸涩涌上喉头,埃弗莉再也忍不住,低低地呜咽了起来。
……
金色船锚号的无线电发射设备是完好无损的。
船长在驾船返航之余,也尝试用船上设备给海岸警卫队发出了求救指令。
双方在行驶到一半时成功相遇,在看到失踪13年的巨轮再度出现还正常行驶时,警卫队的人眼珠都差点脱眶。
因为巨轮本身非常具有调查价值,所以警卫队只接走了船上一些受伤严重的伤病患,其余人依旧乘坐巨型游轮,朝距离此处最近的雅利吉佛州纽波特海港开去。
在游轮行驶到距离海港还剩一半路程时,米莎在甲板认识的朋友、那位名叫马克的船员拿着一只破旧褪色的小熊背包,找到了埃弗莉。
“我想,或许您想要看一下这个。”他态度紧张又恭敬地把背包递给埃弗莉,“这是我在一间客房里找到的,似乎是那位女巫的遗物……”
埃弗莉谢过马克,打开了背包。
背包里是一本有着童话风封面的儿童笔记本,一些漂亮的发卡、手链、头绳等小女孩喜欢的东西,和一张一家三口的合影照片。
照片中的女儿,就是埃弗莉在金色船锚号甲板上看到的那名时空女巫。
埃弗莉在心中道了声“抱歉”,打开笔记简单翻了翻。
日记的封面看着充满童趣,内容却非常沉重。
就和埃弗莉猜测的那样,六七岁儿童的模样,并不是时空女巫原有的相貌。她只是因为某些原因,将自己的时间固定在了幼童的阶段。
艾瑞卡·巴内斯,这是那位时空女巫的名字。
她的女巫天赋来自隔代遗传。艾瑞卡的曾祖母是一名能力弱小的女巫。到了艾瑞卡这代,家中父亲母亲包括其他兄弟姐妹,所有人都是普通人。因此,当艾瑞卡12岁觉醒力量时,她遭遇的不是父母亲人的称赞与引导,而是排斥、恐惧与厌恶。
因为家中贫困,14岁那年,她的父亲哄骗她变成幼童的模样,将艾瑞卡以“永远不会长大的女孩”为噱头,卖到了畸形秀剧团。
“听着,艾瑞卡,我要你一直保持这样容貌,能听懂吗?只有这样,爸爸以后回来找你,才能从人群中认出你。”在将她卖掉前,父亲按着艾瑞卡的肩膀,这样承诺。
那时的艾瑞卡,能力才刚觉醒没多久,还是个非常稚嫩的女巫。缺乏长辈的教导,她不知道要如何让能力效果长期保持。生怕父亲所描述的未来会发生,她每时每刻都在告诉自己,要做个孩子,千万不能长大,要做个孩子,千万不能长大……
于是艾瑞克的身体被永远定格在了6岁的时候,哪怕过了几十年,她早已识破父亲的谎言,身体却依旧无法恢复。
被卖的那年是1943年,正是米国的畸形秀最流行的时候。
但艾瑞卡的处境并不好,因为她的身体并无畸形之处,看着与普通女孩无异,只有看出生证明能看出她的真实年龄,而这并无法带来太强的视觉刺激,满足人们的猎奇心理。
因此,艾瑞卡很快就被不满的剧团老板转卖去了别的剧团。
这样的转卖持续了很久,直到20世纪50年代,伴随着现代医学的兴起和社会道德观念的变化,人们对畸形秀的态度逐渐发生扭转。与此同时,收音机、电视机的流行带来了更多娱乐方式,人们也不必再花钱去剧院观看演出,足不出户就能接收到更加有趣多样的信息。
最后一个买下艾瑞卡的畸形秀剧团很快解散。艾瑞卡又一次开始了漫长的颠沛流离。
1994年,艾瑞卡因为特殊的身体机能,被某个秘密科学实验室关押研究。同年,那个秘密实验室因一系列残忍行径暴露,被米国官方派出的调查员摧毁。
艾瑞卡也因此认识了照片上的那对夫妇。
那是两名隶属于联邦特殊事务调查局(UII)的调查员,他们看出了女孩身上的女巫血统,也知道艾瑞卡孩童的外表下隐藏着属于一名老迈女巫的灵魂。
但他们依旧毫无芥蒂地接纳了她,将艾瑞卡当做自己的亲生孩子抚养,给了艾瑞卡从未感受到的爱与尊重。
他们甚至专门请来了认识的女巫,教导艾瑞卡应该如何使用自己的能力。
可惜,好景不长,20X1年的某天,夫妇俩接到秘密任务,调查一位名叫乔洛尼的人。UII怀疑此人与一个名为“达贡密令教”的邪恶教团有瓜葛。
而乔洛尼,正是金色船锚号的船长。
于是,为了接近乔洛尼,夫妇俩在同年五月,登上了金色船锚号。
第117章 游轮:UII调查员的困惑
[……在他们出发前,我卜了一卦,在水晶球中,我看到了浓厚的不祥阴霾,乌鸦落在了西北方,黑色的羽毛散落满地,这注定是一趟有去无回的旅途……我试过阻止,但没能成功,于是,我想尽办法,用老师教我的把戏乔装改扮,混上了金色船锚号……]
艾瑞卡在日记里这样写到。
但调查员夫妇,包括艾瑞卡都没有想到,这艘船上的斜教徒远远不止乔洛尼一人。
船上有接近一半的乘客,都信奉达贡密令教。
这个教派宣称只要信仰他们的父神达贡与母神海德拉,就能得到无尽的财富和漫长的生命,而这些东西,正是那些掌握了一切却唯独无法长生不死的权贵们最渴求的东西。
在船长乔洛尼的暗自召集下,大量的富豪权贵登上了金色船锚号。他们计划在出航的当晚举行一场盛大的祭祀仪式,将轮船上所有非信徒的无辜乘客当成祭品献祭给父神达贡,以此换取达贡的赐福。
调查员夫妇提前发现了这点,他们试图与陆地联络,向总部求助,但在这之前,遍布船上的斜教徒已经先一步识破了夫妇的伪装。
艾瑞卡没能阻止这场血腥残酷的屠杀。
在抚养自己的这对夫妇死亡后,艾瑞卡的心也死了。
这位命途多舛的女巫活了很多年,漫长人生带给她的全是苦涩,直到1994年的那场相遇,她才终于短暂地尝到了幸福的滋味。
而现在,梦醒了……
艾瑞卡是一名时空女巫。她能用时间的力量让即将枯萎的鲜花重新绽放,让老迈的躯体重回年轻,可她无法复活死去的灵魂。
同时,受限于能力性质,她只擅长操控时间,对于其他女巫信手拈来的常用巫术并不精通。
当认识到自己要对付的并不是单独一两个人,而是将近半艘船的乘客后,艾瑞卡选择了蛰伏。
她继续伪装成涉世未深的小女孩,在船上各处游走,暗自打探达贡密令教的动向。得知这些人当晚就会行动,艾瑞卡取出了随身携带的匕首。
那是一把名为“火陨”的匕首。
它打造于十七世纪的欧洲。有一名农夫意外得到了一块自天而降的陨石,他将陨石锻成了匕首,发现这把匕首在不管多冷的环境下都能保持20℃的恒温,而且用这把刀割开的伤口会流血不止。
农夫的妻子和孩子因为意外被刀割伤,血流不止而死。悲痛的农夫认为火陨是一把诅咒之刀,于是他将这把匕首送给了一个路过的僧侣,希望僧侣能镇住这把邪刀,然而,没过多久,那位僧侣也在旅行中死去。
火陨自那以后不知所踪,一直到20世纪初,才又一次在米国露面。
世人所不知的是,这把匕首在让人无法抑制地流血之余,也会大大增幅被刺伤者的力量,榨干他们体内所有的潜能,直到被刺伤者失血过多死去。有人利用这一特性,将匕首当成了复仇用的利器。
火陨每次问世都会带来腥风血雨,直至最后,它被UII的调查员找到并封存。
这次出门,艾瑞卡因为心怀不安,偷偷将火陨一并带了出来。
原本只是以防万一,没想到这把匕首,竟成了她扭转局势的关键。
5月26日,登上游轮的第一天,当晚20点,艾瑞卡躲在调查员夫妇房间的衣柜中,将火陨刺入了自己胸膛。
无穷无尽的鲜血从她的胸口喷溅而出,染红了艾瑞卡的白裙。与此同时,以她的身躯为中心,无形的时光圈迅速展开。
——时光圈魔法,一种以“天”为单位,起始与结束重合,形似衔尾蛇的艰深魔法。
一开始,它只有珍珠大小,但随着血液的流淌,时空圈以可怕的速度极限膨胀,直至最后,它将一整艘巨型游轮连带周边的海面全部罩住。
要杀死一名女巫,必须连灵魂带肉.体一并摧毁。
身体的死亡并不会带来终结,艾瑞卡苍老的灵魂仍残留在她冰冷的身躯中。她满含怨恨与诅咒,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不断支撑着金色船锚号上的时空圈。
她怨恨,怨恨那些愚昧、短视、贪婪的人类,为了一己私欲,将自己的同胞推上祭台,换取来自邪神的赐福。
她诅咒,诅咒这些堕落为怪物的信徒。它们将被困在永远无法结束的24小时里,被困在狭窄的时光圈中,像西西弗斯,像缸中之脑,永远徒劳重复着坠海与下潜,却永远无法到达海底城市拉莱耶,解放它们的神明。
她的幸福终结于今日。
她的仇人也将被困在今天。
——此身不灭,诅咒不休!
……
“呜——!”
隆隆的汽笛声响起,老旧的船身被震得嗡嗡发颤。
破损的窗外,大海的彼端,逐渐出现了船来船往的港口轮廓。
埃弗莉合上笔记,将所有东西都放回了小熊背包。
“把它放回找到它的地方吧。”她说,“那些先行者的牺牲,不应该被遗忘。”
“好的。”
马克收到指令,拎上小熊背包,离开了船舱。
埃弗莉倚靠在脏污的木桌边,长长叹了口气。
女巫真的是一群爱与恨都格外强烈的种族,娜塔莉如此,艾瑞卡亦是如此。
在肉.身死去后,艾瑞卡的灵魂滞留在体内,支撑着如此庞大玄奥的时空圈整整13年,居然依旧让它保持着完好,只在每天19:59:53会出现7秒的失灵,这实在难以想象。
火陨已经不见了。
斯瑞坦似乎恨毒了女巫,在将她烧成灰后,他让人将那些灰烬全部扬进了大海里。也许那把受到诅咒的匕首,也跟着女巫一起落入了大海吧。
希望在广阔的、埋葬了所有仇人的大海中,艾瑞卡的灵魂能得到安息。
“呜——!”
又一声急促的汽笛声响起,在港口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锈迹斑斑的金色船锚结束了它长达13年的漫长航行,缓慢靠岸。
海岸边,包括海岸警卫队、卡尼芙游轮公司、保险公司、警察、医疗队以及嗅到消息的媒体在内,上百人的队伍早已等候在港口,翘首以待。
埃弗莉混在其他幸存者中间,像一名普普通通的幸运儿,和大家一起顺着锈蚀的舷梯走下了船。
因为涉及了超自然力量,幸存者们在被带去警局询问的途中,被得到消息的UII半道截胡,先接受了UII的调查。
埃弗莉已经事先与那些清醒的幸存者们统一了口径,将自己摘出。
于是,幸存者们告诉UII的是删减过的现实——女巫死亡,活祭开启,达贡现世,而一只疑似女妖的神话生物因不明原因突然出现,与达贡进行了殊死搏斗,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将邪神眷属尽皆消灭,将达贡重又打落了深海。
详细询问了女妖虚影的各种特征,并结合米国曾出现的各种女妖传说后,UII初步确认,那只女妖是曾在雅利吉佛州一个名为普卡蒂的小镇出现过的食婴女妖拉弥亚。
因为当地镇民经过长期摸索,已经寻找到与女妖共处的方式,拉弥亚的威胁性被评估为“极低”,所以人手紧缺的UII一直没有处理过这只女妖。最近十几年,拉弥亚更是销声匿迹,有消息称她是被驱魔人处理掉了。
“若那真的是拉弥亚,她不是传说中吞食婴孩的女妖吗,为什么会与达贡战斗?”
调查员扫一眼桌上的木偶小人,疑惑嘀咕。
那只木偶人看似是个桌面装饰,实则是一个拥有测谎功能的小道具——一名撒谎成性的顽童因自己的谎言而意外死去,他的鬼魂附身在了木偶人上,四处作乱,一旦周围有人说谎,木偶人的鼻子就会变长一截,当一个人的谎言说满13个,木偶人的鼻子就会变成尖刀,从背后深深捅入说谎者的胸膛。
当然,在被UII收容后,经过几名灵能力者的轮番“训导”,木偶人已经不复原先的顽劣。只有它的测谎功能依旧保留着,让它在UII的讯问办公室永远保留了一席之地。
此刻,桌上人偶的鼻子仍是原先的长度,这说明船员们没有说谎。
仅仅只是漏掉了一些关键信息,本来也不算说谎。
接连几名被询问者都是相同的说法,让调查员放松了警惕。
再加上其中一名幸存者、名为吉伊的摄像师提供了被水浸泡过的摄像机存储卡。通过卡中储存的录像,能看见直到玛丽珍号被达贡丢出,这位摄像师依旧顽强地抱着他的摄像机,并因此记录下了拉弥亚巨型虚影出现在海面的瞬间。
这段录像也能证明,幸存者们说的是真的。
唯一可惜的就是,摄像机只短暂拍摄到拉弥亚巨影出现的瞬间,那之后,它就因被水浸泡而损坏,录像也到此为止,没有记录下更多信息。
此次游轮失踪案一共有58人幸存。UII这个机构危险性极高,一直有着人员短缺问题,调查员手头事情很多,没时间把所有幸存者全部询问一遍。
因此,验证过信息的真实性,没多久,“女妖拉弥亚因不明原因与达贡拼死决战,将达贡镇压回深海”作为调查结论,与女巫艾瑞卡的日记复印件、吉伊的存储卡画面一并出现在了调查报告上。
而不幸被卷入此次事故的埃弗莉和米莎,也在签署了保密协议后,顺利走出了UII位于雅利吉佛州的调查分部。
有一些存在,光只是被民众知道其名讳,就会无形中造成一些污染。
因而,此次事故最终对外公开的版本是,隶属于美荷游轮公司的小型游轮玛丽珍号,在行至北纳拉德卡州附近海域时遭遇了罕见的暴风雨。为了避开暴风雨的波及范围,游轮调转方向,朝远离海岸的远海区域绕路,但海上天气多变,玛丽珍号不仅没能成功闪避,反而被越发强烈的暴风雨掀翻。
船上的乘客在此次海难中死伤大半。正当仅剩的幸存者们漂泊海上,绝望无助时,风雨之中,一艘锈迹斑斑的巨型游轮靠近了它们。
这简直是一个生命奇迹——绝境之中,13年前失踪在大平洋的巨型游轮,漂到了远在太西洋的东海岸,出现在了幸存者们面前!
人们彼此帮助,争先恐后,登上了这艘破败却依旧能正常行驶的巨轮,顽强地驶过暴风雨,回到了陆地。
“至于13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船上原有的乘客去了哪里,金色船锚号又为什么会漂到东海岸,这些谜团至今无人能够解答……也许那艘船也有灵魂。13年前,在它的首次航行途中,一整船将近4700名乘客无故失踪,很可能成为了海上的冤魂。于是,13年后,带着赎罪的念头,它如幽灵一般,出现在了需要救助的人们面前……”
“哦,亲爱的,这真是个浪漫的故事。”
“谁说不是呢。”
去往康卡德的列车上,一对情侣放下面前的报纸,甜蜜相拥,感慨不已。
他们的对面,两名年轻女孩彼此对视一眼,眼中同时浮现一抹无奈。
有些时候,保持无知,就能一直幸福。
这并不是什么坏事。
……
第118章 大学:埃弗莉重新审视人生
埃弗莉和米莎此刻正身处自雅利吉佛州前往康卡德的火车上。
从德怀特州到新俄赛布赫州上学的这一路,两人的艰难与倒霉程度超乎了所有人想象,埃弗莉有时甚至产生了自我怀疑,心想这屁学真的有那个必要上吗……总之,先后经历过拉德雅德市的丧尸爆发与大海上的时空怪圈后,如今,两人的上学路终于只剩最后一段距离。
雅利吉佛州有火车线路可以直达新俄赛布赫州的州府康卡德。到了康卡德,再坐城际长途大巴到学校所在的达拉米市,能够尽量少换乘且全程通过公共交通方式到达大学。
都公共交通了,总得靠谱一点吧……
埃弗莉就是铁打的人,短短几天里经历这么多艰难坎坷,也难免感到了疲惫。
她怀疑自己命里带衰,而且有切实证据。
和米莎一起像两只蔫答答的鹌鹑一样窝在火车里坐了八个多小时,吃了顿味道不怎样的枫糖鸡肉饼配果汁,在两人都开始感到昏昏欲睡时,火车终于到达了康卡德。
接下来的旅程倒是顺利得不可思议。
在康卡德本地的星级酒店住了一晚,第二天起来搭乘灰狼巴士直达达拉米市。
次日下午,当两名女孩从出租车上下来,看到新俄赛布赫州立大学的古典铁艺校门时,两个灰头土脸的人忍不住彼此拥抱,快乐地尖叫起来。
学校这时候早已经开学了。
有老约翰帮忙给学校招生办公室发邮件在前,加上埃弗莉和米莎都能拿出美荷游轮公司协助开具的、关于两名女孩在乘坐玛丽珍号航行期间遭遇意外导致行程延误的证明,在学校招生办公室、注册部和学院办公室跑了一圈后,两人终于成功办理完了包括办理入学、学籍注册、专业选课、宿舍钥匙领取等一系列事宜。
从明天起,她俩就能和普通大学生一样,正常上课了。
还有一个好消息是,因为两人入学比较晚,学校已经对准时报到的大一新生进行过宿舍分配,因此,埃弗莉和米莎两个被剩下的倒霉蛋成功被分到了同一间宿舍。
宿舍是双人间,十几个房间共享公共区域的卫生间与浴室,除了房间面积比高中宿舍大一些,其他方面都和中学宿舍没什么区别,一样破烂,一样老旧。
埃弗莉在进入宿舍的第一时间,就取出背包里携带的一些驱邪、预警用的小挂件和装饰品,在门口、窗口、墙壁、床头等地方布置了起来。
和米莎一间宿舍的好处就是,米莎从来不会阻止她用看着有些迷信的方式武装两人的宿舍。此外,米莎还很听劝,并不会像埃弗莉的上一任舍友杰西卡那样,不知敬畏地接触与利用神秘侧力量,给自己与周围人招致灾祸。
两名女孩简单打扫了一下宿舍,收拾好自己的行李,看时间还早,就离开宿舍,去大学外的街区采购。
新俄赛布赫州立大学就建立在达拉米市区,交通便利,基础设施完善,可以很便捷地享受城市的各种服务,缺点是少一些学术氛围,学校与城市的边界也不会那样明显。
埃弗莉和米莎这一趟上学路走下来,除了背包里的贵重物品,其他行李是一路走一路丢。如今终于到了学校,两人可算能找店铺放心采买了。
生活用品,衣裤鞋袜,电脑手机,文具用品……采购的过程既是对物资的补充,也能让两名女孩用最快速度熟悉学校周边环境,增进对达拉米市的了解。
这里是一个规模不大的小城市,周围针叶林环绕,更远的地方还能看到雪山。因为纬度较高,又距离大海不远,即便在夏天最热的时候,最高气温也就在27度上下,是个避暑的好地方,不过相对的,据说冬天也很冷,早早就会开始下雪。
是个和米卡诺市完全不同的城市。
埃弗莉早就提前买好了城市地图,做好了购物规划。两人以大学为中心,在达拉米市转了一圈,等到手里的东西终于拿不下时,刚好来到名为“178跨州运车公司”的地方。
埃弗莉出发前就是在这家连锁公司托运的车子。如今,她的大切诺基已经到了,九成新的一辆改装大吉普,正摆在店里,安静等候着它的主人。
说来也好笑,明明是相同的起点和终点,埃弗莉一路过来险象环生,大切诺基却走得顺风顺水,甚至比埃弗莉还先一步到。
要早知道这回事,埃弗莉还坐什么飞机啊,直接跟着吉普车蹭托运说不定还更安全点……开玩笑的。
确认过车辆状态,埃弗莉爽快付了尾款,让米莎上车,先开车去加油站,把只剩1/4汽油的油箱加满,然后载着米莎去早就在社交媒体上调查好的“达拉米必吃榜第一”披萨店吃晚饭。
吃饱喝足,逛街结束,等两人回到学校,发现距离宿舍较近的校园停车位已经全部停满。
无奈之下,埃弗莉只能把车停到了靠近教学楼的一个空车位上,却没有想到,她这一个举动竟无意中救了她和米莎一命。
次日,埃弗莉和米莎正式上课的第一天,上午8点53分。两人在食堂用过早饭,准备穿过绿草坪,前往2号教学楼上开学以来两人的第一节 课。
就在这时,从校门口方向开来一辆黑车。
它能开进校园内部,代表车辆在学校系统里做过登记,要么是教职工的车辆,要么就和埃弗莉的大切诺基那样,登记在学生名下,并在学校购买过年度或学期停车许可。
然而,明明在校园里,这辆车开得却十分狂野,不仅速度超过了学校的最高限速30km/h,还大喇喇从草坪上开过,将修剪精致的草坪碾得全是痕迹。
“嘿,你,怎么这样开车,给我停下!”
有一名路过的学校保安见此情况,举起手中握着的咖啡杯,朝车子追了两步。
驾驶车辆的人见此情况非但没停车,反而猛打方向盘,车轮在地上发出“吱呀”的摩擦声,短暂停顿后,油门猛踩,开着轿车就直直朝保安的方向撞了上去。
保安起先还以为车辆驾驶者在开玩笑,站在原地没有动弹,直到车头快冲到眼前,速度完全没有减慢的趋势,他这才意识到对方是认真的。
然而这时,再要逃跑已经晚了。
仿佛带着深仇大恨,黑车猛地撞上了保安,将保安的身躯撞得像断了线的风筝,朝前飞出去好几米。
“嘭!”,沉闷的落地声响起,保安头颅朝下,砸在了坚硬的地砖上,溅起的血中带着不妙的白色浆液,洒了旁边草地上拥抱的情侣一头一脸。
“啊啊……啊啊啊啊!”
间隔了两三秒,目击这一幕的学生们终于反应过来,发出一声又一声刺耳的尖叫。
埃弗莉早在看到黑车的那一刻,就接收到了第六感发来的熟悉预警——即便拉弥亚已经消散,她留给埃弗莉的预警能力依旧存在,这让埃弗莉心中飞速浮现一抹酸涩。
黑车朝保安撞去时,埃弗莉和米莎就站在草坪中央,距离车辆的直线距离只有6米不到。
意识到情况不对,埃弗莉第一时间环顾四周。
新俄赛布赫州立大学是米国比较少见的、修建有围墙的大学。
如果将她目前所处的草坪编号为A草坪,那么,从A草坪离开,朝南跑200米不到,就能到达学校大门。不过,这条路是笔直的,两侧连个遮挡身形的灌木都没有,全是喷泉和草坪,黑车如果有心追赶,很容易就能赶上。
A草坪往西,也就是埃弗莉左手边,是B草坪,两块草坪面积一样大,是平时学生最喜欢趴着看书晒太阳的地方。B草坪再往西,是学校的图书馆,一幢红砖结构的大楼。
A草坪北面,距离埃弗莉二、三十米的地方,是2号教学楼。学校8点30第一节 课就开始了,如今正是上课的时候,教学楼里应该有很多人。
最后,A草坪东面,是一片面积广阔的景观湖。湖里的水不深,刚刚及腰,湖底铺着漂亮的卵石,游着颜色鲜艳的观赏鱼。
如果从躲避车辆的角度评估,埃弗莉觉得2号教学楼和景观湖都是不错的选择。前者距离比较近,快跑一阵就能进入,后者则具有天然的地形优势,轿车开进去速度会大大减缓。
那么,选哪一个呢?
埃弗莉正在思考,“嘭!”一声巨响传来。
埃弗莉转头,看到那辆黑车在撞死了保安后,因为速度过快,来不及刹车,撞在了2号教学楼门口装饰的雕像墩子上。
车辆的引擎盖因撞击而凸起,朝外冒出了代表报废的黑烟。
黑车紧闭的车门随之打开,一个头戴黑色防弹头盔,脸上戴了黑色口罩,把脸遮得只剩一双眼睛的男人从车上下来。
头盔男穿着T恤和牛仔裤,T恤衫外面套着厚实防弹背心,保持车门打开,背朝车外,正弯腰非常松弛地在副驾驶里掏着什么。
他身上的那套装备埃弗莉可太熟了!
普雷迈尔906式防暴头盔,配布兰克ST系列防弹衣,两者都是米国警察常用的防御装备。老约翰的地下避难所里堆放的防具,基本都是类似的型号,因为老约翰的购买渠道就是他曾经的那些警察朋友。
连防弹衣和头盔都穿戴了,那人弯腰在掏什么不言而喻——肯定是枪没跑了!
所以她这是撞见了校园枪击案?
之前规划的逃生路线是建立在行凶者驾车行凶的基础上。如果他手里有枪,而且很快就要把攻击方式从用车撞击改为拿枪扫射,那教学楼和景观湖就都去不得了。
教学楼房间众多,确实可以作为掩体,但校园枪击的首选击杀目标不就是大范围聚集的人群吗!把自己代入到枪击者视角,埃弗莉觉得自己一定会趁大量学生在上课,闯入教学楼杀个昏天黑地。
至于景观湖,则是因为它太浅了,湖水太清澈,根本藏不住人,歹徒若是有心,举枪随便扫两下,人在水里阻力那么大,是很难闪躲的。
也不是没想过趁对方还在弯腰拿枪,从背后接近,先一步把那人干掉。
但埃弗莉此刻的站位不支持她这样做。
经过刚才的冲撞,黑车和她的距离拉远到了大概12米,并且,靠近埃弗莉这一侧的是车辆副驾驶。这意味着,埃弗莉若是想要袭击车里的人,必须先从车辆前方或者后方绕过横挡着的车身,并且,这整个过程她绝对不能引起车里人的注意。
要是被车里的歹徒透过副驾驶玻璃看到埃弗莉,他只需抬手轻轻一扣扳机,埃弗莉就能原地飞升去往天堂。
第119章 校园枪击:百发百中埃弗莉
次日,埃弗莉和米莎正式上课的第一天,上午8点53分。两人在食堂用过早饭,准备穿过绿草坪,前往2号教学楼上开学以来两人的第一节 课。
就在这时,从校门口方向开来一辆黑车。
它能开进校园内部,代表车辆在学校系统里做过登记,要么是教职工的车辆,要么就和埃弗莉的大切诺基那样,登记在学生名下,并在学校购买过年度或学期停车许可。
然而,明明在校园里,这辆车开得却十分狂野,不仅速度超过了学校的最高限速30km/h,还大喇喇从草坪上开过,将修剪精致的草坪碾得全是痕迹。
“嘿,你,怎么这样开车,给我停下!”
有一名路过的学校保安见此情况,举起手中握着的咖啡杯,朝车子追了两步。
驾驶车辆的人见此情况非但没停车,反而猛打方向盘,车轮在地上发出“吱呀”的摩擦声,短暂停顿后,油门猛踩,开着轿车就直直朝保安的方向撞了上去。
保安起先还以为车辆驾驶者在开玩笑,站在原地没有动弹,直到车头快冲到眼前,速度完全没有减慢的趋势,他这才意识到对方是认真的。
然而这时,再要逃跑已经晚了。
仿佛带着深仇大恨,黑车猛地撞上了保安,将保安的身躯撞得像断了线的风筝,朝前飞出去好几米。
“嘭!”,沉闷的落地声响起,保安头颅朝下,砸在了坚硬的地砖上,溅起的血中带着不妙的白色浆液,洒了旁边草地上拥抱的情侣一头一脸。
“啊啊……啊啊啊啊!”
间隔了两三秒,目击这一幕的学生们终于反应过来,发出一声又一声刺耳的尖叫。
埃弗莉早在看到黑车的那一刻,就接收到了第六感发来的熟悉预警——即便拉弥亚已经消散,她留给埃弗莉的预警能力依旧存在,这让埃弗莉心中飞速浮现一抹酸涩。
黑车朝保安撞去时,埃弗莉和米莎就站在草坪中央,距离车辆的直线距离只有6米不到。
意识到情况不对,埃弗莉第一时间环顾四周。
新俄赛布赫州立大学是米国比较少见的、修建有围墙的大学。
如果将她目前所处的草坪编号为A草坪,那么,从A草坪离开,朝南跑200米不到,就能到达学校大门。不过,这条路是笔直的,两侧连个遮挡身形的灌木都没有,全是喷泉和草坪,黑车如果有心追赶,很容易就能赶上。
A草坪往西,也就是埃弗莉左手边,是B草坪,两块草坪面积一样大,是平时学生最喜欢趴着看书晒太阳的地方。B草坪再往西,是学校的图书馆,一幢红砖结构的大楼。
A草坪北面,距离埃弗莉二、三十米的地方,是2号教学楼。学校8点30第一节 课就开始了,如今正是上课的时候,教学楼里应该有很多人。
最后,A草坪东面,是一片面积广阔的景观湖。湖里的水不深,刚刚及腰,湖底铺着漂亮的卵石,游着颜色鲜艳的观赏鱼。
如果从躲避车辆的角度评估,埃弗莉觉得2号教学楼和景观湖都是不错的选择。前者距离比较近,快跑一阵就能进入,后者则具有天然的地形优势,轿车开进去速度会大大减缓。
那么,选哪一个呢?
埃弗莉正在思考,“嘭!”一声巨响传来。
埃弗莉转头,看到那辆黑车在撞死了保安后,因为速度过快,来不及刹车,撞在了2号教学楼门口装饰的雕像墩子上。
车辆的引擎盖因撞击而凸起,朝外冒出了代表报废的黑烟。
黑车紧闭的车门随之打开,一个头戴黑色防弹头盔,脸上戴了黑色口罩,把脸遮得只剩一双眼睛的男人从车上下来。
头盔男穿着T恤和牛仔裤,T恤衫外面套着厚实防弹背心,保持车门打开,背朝车外,正弯腰非常松弛地在副驾驶里掏着什么。
他身上的那套装备埃弗莉可太熟了!
普雷迈尔906式防暴头盔,配布兰克ST系列防弹衣,两者都是米国警察常用的防御装备。老约翰的地下避难所里堆放的防具,基本都是类似的型号,因为老约翰的购买渠道就是他曾经的那些警察朋友。
连防弹衣和头盔都穿戴了,那人弯腰在掏什么不言而喻——肯定是枪没跑了!
所以她这是撞见了校园枪击案?
之前规划的逃生路线是建立在行凶者驾车行凶的基础上。如果他手里有枪,而且很快就要把攻击方式从用车撞击改为拿枪扫射,那教学楼和景观湖就都去不得了。
教学楼房间众多,确实可以作为掩体,但校园枪击的首选击杀目标不就是大范围聚集的人群吗!把自己代入到枪击者视角,埃弗莉觉得自己一定会趁大量学生在上课,闯入教学楼杀个昏天黑地。
至于景观湖,则是因为它太浅了,湖水太清澈,根本藏不住人,歹徒若是有心,举枪随便扫两下,人在水里阻力那么大,是很难闪躲的。
也不是没想过趁对方还在弯腰拿枪,从背后接近,先一步把那人干掉。
但埃弗莉此刻的站位不支持她这样做。
经过刚才的冲撞,黑车和她的距离拉远到了大概12米,并且,靠近埃弗莉这一侧的是车辆副驾驶。这意味着,埃弗莉若是想要袭击车里的人,必须先从车辆前方或者后方绕过横挡着的车身,并且,这整个过程她绝对不能引起车里人的注意。
要是被车里的歹徒透过副驾驶玻璃看到埃弗莉,他只需抬手轻轻一扣扳机,埃弗莉就能原地飞升去往天堂。
留给埃弗莉的反应时间实在太短,车中的人随时可能直起腰来,端着枪朝四周扫射。
巨大的生存危机下,埃弗莉无暇再顾及他人的性命。她丢掉身上的书包,一把拽住身旁的米莎,压低身体,借着周围人群的遮掩,快速朝A草坪西北方向跑去。
在A草坪西北、B草坪北侧,夹在2号教学楼与图书馆之间,有一小块停车区域,车位不多,总共也就20个不到。
埃弗莉的大切诺基就停在那里。
这辆车买来后经过老约翰近半年的改装,已经从越野利器变成了遇到危险时绝对值得信赖的移动堡垒:
车身由高强度钢、凯夫拉纤维和聚碳酸酯等复合材料构成。车门、油箱与底盘均做了特殊加固。车窗为厚度接近7cm的防弹材料,连巴.雷.特狙击枪的大口径子弹也无法击穿。吉普车的车轮也是防弹轮胎,坚硬厚重,哪怕被刺破也能继续行驶,确保安全。
只要别扛着RPG朝她轰,埃弗莉有充足的信心,上车之后,大切诺基绝对能护她周全。
现在的主要问题是怎么上车。
从她和米莎的站位,到停车场有大概四十米不到的距离,这么远的距离,全速奔跑约7至8秒,运气好的话,在黑车司机拿完枪站起身之前,她俩已经跑到车边了。
可埃弗莉运气一向不好。
才刚跑到A草坪边缘,黑车司机已经拿完了想要的东西。他将一只黑色的战术枪包斜挎在右肩,手里握了一把安装了枪托的黑色AR-15半自动步枪,直起身来,面朝车尾的方向,枪托抵肩,手指连扣,一枪接一枪,对准人群就开始了平铺扫射。
“哒!”
“哒哒!”
新俄赛布赫州是米国罕见的、不需要任何证件就能带枪外出的州。但在州立大学内部是严格禁枪的。校方为了学生的安全着想,严令禁止学生和教师将各种类型的枪支带入学校,发现者将经受严厉处罚。因此,无论外界多么危险,在校规的庇佑下,学生们一直过得很平和安宁。
或许是被长期的和平麻痹了神经,当枪击发生时,绝大多数学生反应了过来,大声尖叫着抱头乱跑,却也有一些学生还傻乎乎愣在原地,脑子里想着刚才的撞车事故,担心那位倒在血泊里的保安,完全没有发现,自己的胸口已经出现了硕大的弹孔。
一枪,一枪,接一枪。每一枪打出,就有一枚金属弹壳从枪中退出,叮叮当当落在地上。
每一枪打出,同样会有一个鲜红的弹孔从肉.体上出现,有一具身躯带着满面恐惧与愕然,摔倒在草地上,摔倒在这原本应该用来教书育人的地方。
该死!
埃弗莉此时所在的位置正好被包括在步枪的扫射范围内。眼看枪口自左向右,很快就要转向她和米莎,埃弗莉迅速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草坪边缘装饰用的白色鹅卵石,低叱一声,扬手就朝司机端枪的那只手丢去。
在巴蒂还年轻的时候,埃弗莉经常会和她玩“捡东西”游戏。
具体的玩法是,埃弗莉在远处放一个靶子,靶子画上一个又一个得分区域。她需要用手头的各种东西,比如石块、沙包、鞋子、短棍、飞镖等等,分别从5米、10米、15米、20米等不同距离处向靶子丢砸,3次得分10分以上为合格。
而身为陪练的巴蒂,最大的使命就是替埃弗莉把扔出去的东西捡回来。
她丢一次,巴蒂就疯狂摇晃着短短的狗尾巴,欢快无比地捡一回。
那是既辛苦又快乐的一段时光。
经过长年累月的训练,埃弗莉投掷的准头已经很高,尤其是鹅卵石这样形状规则、体积较小又有着合适重量的东西,在距离不超过30米的范围内,丢出去堪称百发百中。
即便只是仓促下发出的一击,有了肌肉记忆的自动修正,雪白的鹅卵石甫一丢出,立刻像一颗炮弹,呼啸着划出白色的虚影,异常精准地击中了司机端在步枪前端的左手背。埃弗莉敢发誓,他手背绝对已经青紫一片。
“嘶!”
司机吃痛,左手下意识一松。步枪枪口失去了托举的力量,在枪体前端自重的作用下,枪口下落,与此同时,扳机上的手又一次扣下——
“哒!”
清脆的枪声响起,原本瞄准了埃弗莉的下一粒子弹,直直打进了男人脚边的草地,激起一蓬飞溅的沙土。
“趁现在,分散跑!”
埃弗莉朝那些还没来得及逃走的学生大喊了一声,抓紧来之不易的枪击真空期,一个飞蹿来到了大切诺基后面,借着车身的掩护找到车钥匙,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米莎紧随其后,也很快从后方车门钻进了车。
车门锁上的声音传来时,两个人齐齐松了口气。
第120章 校园枪击:做人要灵活变通(掏出米刀)
“系好安全带,坐稳了!”
埃弗莉喊了一声,猛打方向盘,一脚油门将车子开上了远离枪击案发生地的北侧道路。
提前研究过学校地图有一个好处,就是遇到了事情不需要浪费时间查询地图,直接按脑内印象开就行。
埃弗莉驾驶着大切诺基,沿着校内马路从图书馆后方绕了一圈,最后从正门西侧的那条路开出了学校大门。
这个时候,学校大门口岗亭里的保安才刚知道学校里发生了枪击案,正着急忙慌地给校警和校领导打电话汇报情况。
埃弗莉把车停在校门口,思考了一下,也给校警打了一通电话。
大学校警人数不多,这时候估计正忙,电话过了很久才被接通。
“你好,新俄赛布赫州立大学校警处,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接线警员的语速很急,埃弗莉觉得这会儿应该有不少学生都在打电话求助。
“你好,我刚才在2号教学楼门前遭遇了枪击,我有一些情报想要告诉你们,或许能帮上你们的忙。那名歹徒戴了普雷迈尔906式防暴头盔,身上穿的是布兰克ST系列防弹衣,背上背了一只战术抢包,武器目前只使用了一把AU-15半自动步枪,不确定包里是否有别的武器,也不确定子弹携带了多少……”
埃弗莉条理清晰,先跟警员讲了来电目的,然后把自己目前收集到的情报全部告诉了对方。
“收到,感谢你的帮助,我会将情况上报的。”警员感谢了一声,很快挂断了电话。
埃弗莉通报了情况,自觉仁至义尽,便收起手机,开车朝最近的武器店开去。
她这次出门上大学,因为需要过安检坐飞机,所以什么武器都没带。
她还没有21岁,按照米国法律,还不能考取枪支许可证。而邮寄枪支的一个必要条件就是收件人拥有枪支许可证,因而,老约翰也没办法远程邮寄枪支给她。
不过,米国是个枪支泛滥的国度,虽然未满21岁拿不到证也不能买手枪,但只要年满18岁并通过联邦的无犯罪审查,就能在武器店合法购买到步枪和霰.弹.枪。
而新俄赛布赫州,恰好是米国少见的、无需任何许可证件也能公开携带枪械的州。
这意味着即使埃弗莉现在就去武器店弄把步枪背在背上招摇过市,也没有人会抓她。
其实埃弗莉昨天就去过武器店的,但按照正常流程,购买武器需要通过无犯罪记录审查,并等待3至10天才能拿到手,所以埃弗莉昨天只下了个订单,做了个需求登记,并没能拿到需要的武器。
结果,谁又能想到呢,这才来到学校的第二天,她就遇到了校园枪击案,还因为火力不足感受到了久违的恐惧!
可恶,不管了,搞起来,统统搞起来!
埃弗莉其实有听人提到过,所谓“3至10天等待期”并不绝对,如果武器店的老板放一点水,或者稍微使用一点钞能力疏通,当场下单当场拿枪也不是问题。
不过埃弗莉一直都是比较遵守规则的人,不喜欢搞这种“邪门歪道”。而且新俄赛布赫州立大学的校规也明确规定了,为确保在校师生的安全,禁止学生将任何种类的枪支带入校园。
如果所有人都遵守校规,那么大学将是个非常安全的地方。反正埃弗莉整天除了在学校学习,也不会去外面乱跑,3到10天的等待期,等一等也无所谓。
结果,还是老话,谁能想到连个缓冲时间或者事前征兆都没有,她今天就遇到了校园枪击啊!
真真是倒霉透顶。
循规蹈矩的埃弗莉带着愤怒与怨气赶到武器店。
老实人埃弗莉掏出钞票,在监控范围外与店员进行了一些肮脏的金钱交易。
倒霉蛋埃弗莉带着大量武器弹药和防具离开了武器店。
直到大切诺基的后备箱被步枪、霰.弹.枪和防弹衣、枪托、红点瞄准镜等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填满,埃弗莉才感受到沉甸甸的安全感,心满意足开着车子回到校门口。
她想好了,虽然大学里不允许持枪,可进出校门又不需要安检,她把枪全部放在后备箱里不让人知道,不就等于没带枪吗……做人果然不能太守规矩,得灵活变通一些。
因为“说服”店员花了一些时间,等买完东西回到学校,已经是枪击案发生的一个小时后。
就埃弗莉目击到的情报,歹徒只有一个人,也不是什么训练有素的专业歹徒。学校的校警有二十来个,本地的市警对大学也有管辖权,接到报案肯定会来支援,这么多人在,一个小时要抓住一个歹徒怎么也够了吧?
结果并没有。
埃弗莉车子开到学校大门附近就停住了。
前面过不去了,到处都是乌泱泱的人——从学校里逃出的幸存学生、接到求援赶来的市警局警员和救护人员,本地学生的家长,跑来看热闹的无聊市民,收到消息来拍现场的新闻媒体……
更远的地方,2号教学楼里,还不断有“哒哒”的枪声传来。
“还没打完呢,效率好低……”米莎吐槽了一句,打开手机,熟练地在论坛、学生群组之类的地方水了一圈,把总结到的信息分享给埃弗莉。
“关于枪击案的凶犯,因为戴着口罩和头盔,没有人看到过他的脸,所以身份暂时不清楚,但学校里有人认出了那辆黑车,它属于一个叫达斯汀·格鲁夫的大三学生。大家觉得他很可能就是凶犯本人。”
米莎把手机递给埃弗莉看了眼。
那个叫达斯汀的人显然人缘欠佳,论坛上有关他的个人信息早就被人扒了出来,明晃晃挂在论坛最顶上,被无数吃瓜群众顶成了爆帖。
照片里的达斯汀,棕发棕眼,体型中等,看上去平平无奇,但表情很张扬,身上穿的也都是名牌。帖子下面的爆料称,达斯汀家境不错,但性格比较恶劣,仗着自己家有钱,很喜欢取笑他人,还会对一些家境不如自己的同学呼来喝去,将他们当成奴隶使唤。
“我们逃出学校后不久,校警赶到了2号教学楼门口,和歹徒进行了交火,但他们是零星赶来的,彼此之间缺乏配合,歹徒打伤了最先赶到的三名校警,见势不妙躲进了2号教学楼,并在里面一间教室一间教室地杀人。”
“也就在这时候,学校发布全校广播,宣布进入‘校园封锁’状态。校长在广播里让2号教学楼的各位教职员立刻关灯关门,将桌椅推到门口,封锁住门窗,指挥所有学生躲在桌子底下,全部藏起来,等待救援。至于身处其他教学楼、艺术楼、图书馆等地方的学生,也先找安全的地方躲藏,等警察出现后按指令疏散。”
“听起来没太大问题。”
“是的,但学校很大,学生们分散在各个建筑物里,就需要大量的警员协助疏散,于是新赶到现场的市警并没有第一时间被派到2号教学楼,而是被调去疏散学生了。”
埃弗莉想了想,掏出手机研究了一下2号教学楼的内部结构,说:“如果2号教学楼每一个教室都门窗紧锁,歹徒将很难突破,只能在走廊、安全通道之类的地方游荡。这时候,校警们分成三队,分别从教学楼正门和两个侧门突入,对教学楼进行逐层搜索,要找到并击杀歹徒也不难。”
米莎点头,和埃弗莉持同样看法。
“但校警并没有那样做。”米莎紧跟着讲述道,“有一名成功逃出来的学生在论坛发帖子,说看到校警们谨慎地把守住了教学楼的三个出入口,一直在待命,但没有一个人进去。于是歹徒有了充足的时间破坏教室的门窗。”
说着,米莎把屏幕下翻,找出一张论坛照片:“你看,2号教学楼的教室门是实木嵌套玻璃窗的结构,把门上的玻璃弄坏,伸手进去开锁,再把堵在门后的东西撞开,教室里的学生和老师就只有等死了。”
“那群校警就站在外面不进去?”埃弗莉惊讶。
“是的,不止一个人看到他们一直持枪蹲守在三个出入口,有一名校警的妻子是老师,事发时正好在2号教学楼上课,他想要冲进去救人,还被其他警员拦住了。”
“……”
埃弗莉有点怀疑,这部以“校园枪击案”为主题的惊悚片是不是真实事件改编。她记得前世就看过网上一名UP主总结的美国德州某某小学校园枪击案,几百个警察和一条空走廊斗智斗勇了一个多小时,歹徒则躲在教室里慢悠悠杀人,最后还是一个休假的边境巡防人员不顾反对冲了进去,这才把歹徒干掉。
因为太离谱,就是重活一世,埃弗莉依然还记得当初看完分析视频时内心的震撼。她对美国警察的滤镜也是从那时候起彻底崩碎的。
换了个架空世界,警察的不靠谱依旧一脉相承。像老约翰那样的警察,看来是少数中的少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