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吸血怪物:【13W营养液加更】
两人又在窗前消磨了一会儿时间,到了临近中午时分,保留地的出入口终于出现了一队空着双手回来的村民。
透过窗户看到这一幕,埃弗莉和米莎连忙走下楼,等在卡尔家的客厅里。
没多久,领头的卡尔四人回到了家。
相比离去前的面色严肃,神情紧绷,这一次回来的四人表情舒缓了很多。埃弗莉猜测他们此行应该比较顺利,就装作不经意地提到了西边的农场牲畜死亡案,提醒卡尔注意农场的牲畜。
听说昨晚又有农场遇到袭击,卡尔并没有很惊讶。他耐心听完了埃弗莉的话,点了点头:“谢谢你的提醒,我会和村民们说的。”
卡尔后来到底有没有和村民提过吸血怪物的事,埃弗莉不知道。
但她很确定,这一晚,当她睡前撩开窗帘往外面看的时候,连卡尔家的农场在内,周围几家归属于印第安人的农场全部一片漆黑,看不出丝毫有人驻守的痕迹。
农场的产出是此处印第安人的主要收入来源。埃弗莉不觉得作为农场主的他们,会连发生在几公里外的农场遇袭案都没听说,毕竟现在都已经是信息社会了,温顿族的年轻人也会玩手机发追特,消息不可能那样闭塞。
明知道怪物已经游荡到附近,却依旧不派人驻守巡逻,难道印第安人有什么倚仗?
怀着满腹狐疑与猜测,她拉回窗帘,关灯躺上床,闭上了眼睛。
深夜。
埃弗莉正在熟睡,倏地听到一阵古怪的嗥叫。
因为身处陌生环境,埃弗莉并没让自己睡得太沉。听到叫声后,她很快睁开眼,从床上坐了起来。
那是什么动物在叫?
埃弗莉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声音,有些像狼,但比狼嗥更加浑厚,更加粗沉,带着股凄厉与痛苦的意味,拉锯子一样在耳膜上回荡,让听到的人情不自禁皱起眉,产生一种厌恶与畏惧感。
虽然从声音的大小判断,嗥叫的东西距离还很远,埃弗莉仍一骨碌从床上爬起,走到窗户边,动作极轻地将窗帘拉开一道缝隙,小心翼翼往外看。
下了一天一夜的雪,外面的雪已经堆积了起来。白色的雪地映得黑暗的夜晚也变得明亮了些许,再加上身处平原,视野广阔,借助包里的望远镜,埃弗莉依稀看到,在远方有一家农场被叫声惊扰,倏地亮起了灯。
暖黄的灯光驱散了周遭的黑暗,也让农场的情况更加显眼。
灯光照耀下,一个头戴暖帽,手持猎枪的壮硕男人打开木屋门,从房间里走出,有些着急地一路小跑,朝畜棚的方向跑出。
在男人离开后,他居住的木屋屋顶忽然爬过一道影子。
那影子非常隐蔽,又长又细,像一只巨大的人形蜘蛛,趴伏在屋顶一动不动时简直与周遭树木落下的阴影浑然一体。事实上,要不是它突然顺着屋子外墙从房顶爬下,蹿进一旁的树丛里,就算埃弗莉站在屋顶前,也不一定能看破它的完美伪装。
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埃弗莉很肯定那绝不是人类。没有人类会长成那副鬼样子。相比之下,它长得倒是有点像荧幕经典的怪物“瘦长鬼影”(slender man)——四肢同样纤长,个子又高又瘦,让人联想到被拉扯过头的面人。
但若要说那是瘦长鬼影,又有些微妙,因为屋顶爬下的怪物浑身赤.裸,身上并没有穿黑色西装,背后也没有长出奇怪的触手。
反正就长得很怪……要不叫它“瘦长怪物”算了。
瘦长怪物爬得实在太快,埃弗莉只来得及看个大概,它就消失在了树丛里。
等怪物离开后,埃弗莉屏住呼吸,又在窗口站了会儿,没再看到树丛翻出任何动静,倒是先前那个壮硕农场主拎着一只死鸡骂骂咧咧走出畜棚,站在外面双手抱头,露出了崩溃的表情。
得,他的农场铁定是遭到袭击了。
所以吸血怪物的真身其实就是“瘦长怪物”吗……
埃弗莉放下窗帘,坐回到床前,拧开台灯打开笔记本,对照瑞贝卡给的“吸血怪物大盘点”一条条核对。
没有,没有,没有……从头看到尾,所有会对牲畜下手的吸血怪物都看了个遍,她也没能找到外形相似的。
难道又是个和西佩托堤克类似的人造怪物?那就麻烦了,有传说依据的怪物还能借鉴一下前人智慧,照搬文献记录里的对付方法,若是人造怪物,应对起来完全无迹可寻,既费脑子又要运气,一个不小心可能就直接挂了……希望在她离开前,这怪物不会波及到图努莫村。
她只是来这边问问题的,并没有很想以身犯险为民除害。这种事情交给电影男女主来就行……嗯、应该有男女主的吧,虽然她目前还没遇见疑似的人。
在那声古怪的嗥叫后,外面的怪物再也没发出过叫声。想一想两地之间的距离,埃弗莉判断瘦长怪物今晚不太可能会跑到图努莫村来。
当然,以防万一,她还是检查了一下枕头底下放置的手枪与驱邪物,确保遇到事情能第一时间拿出保命。
检查完,埃弗莉打个哈欠,把笔记本放回床头,熄灭台灯,重又躺回了柔软的被窝里。
一夜平安。
次日清早,埃弗莉在生物钟的呼唤下睁开眼睛,从床上爬起。
穿戴好以后,她没有立即下楼,而是站在窗口,举起望远镜朝昨晚出现怪物的农场看了眼。
那家农场的门口已经停了好几辆警车,红蓝的灯光闪烁不停。昨晚见过的那个壮硕男人正双手叉腰,义愤填膺地同警察议论着什么。
果然是牲畜被袭击了……
埃弗莉放下望远镜,出门下楼。
和昨天早上一样,祖父和卡尔早已经坐在壁炉边聊起了天,卡尔的妻子和两个儿子也照例在厨房忙东忙西,热火朝天地准备着今天的早餐。
和昨天不同的是,当好客的主人同埃弗莉打招呼,并例行询问她昨晚睡得是否好时,埃弗莉没有给出一般的客套用语,而是实话实说。
“我睡得还好……就是半夜被一阵奇怪的叫声惊醒,爬起来透过窗户,远远的看到南面有一家农场的墙上出现了怪物。”
“怪物?”
此话一出,屋内的欢声笑语齐齐暂停,包括正在同老约翰聊天的卡尔在内,无论男女老幼,所有印第安人都调转目光,齐齐望向了埃弗莉。
“你见到了怎样的怪物?”卡尔的大儿子从厨房走出,语声急切,追问埃弗莉。
连壁炉前的卡尔都情不自禁侧了下耳朵,无形中表现出了他对回答的在意。
埃弗莉有些惊讶。
印第安人对“怪物”一词的反应大得远超预期。她第一次知道,原来注视的人多了,即便是视线也能让人感到一种迟滞的粘稠感。
一双,两双,三双……那么多双眼睛满含警惕与探究,探照灯一样照射着她,不放过一丝轻微的表情流露,让埃弗莉久违地感受到了沉甸甸的压力。
怎么回事,就算关心吸血怪物的长相,也不该这个反应吧……这样过度在意的表现,简直像是在戒备什么。
想到这,埃弗莉长了个心眼。她没将自己看到瘦长影子的事全盘托出,而是含糊地回答说:“我没看清,就看到黑暗中一个影子嗖一下过去了……”
此话一出,就像竖立在两拨人之间无形的屏障轰然碎裂,沉重凝滞的气氛倏地一轻。
几名印第安人彼此对视了一眼,脸上浮现了一抹放松。
“估计是你看错了,误把树枝的影子当成了怪物吧。”
“就是,环境那么黑,要么就是看错了,要么就是把野狼之类的动物当成了怪物。”
卡尔的两个儿子一唱一和,嘴里说着劝解的话,端着盘子转了个圈,重又回到了灶台边奋斗。
老卡尔也附和着点了点头:“他们都说有什么吸血怪物,但这么久了,也没人见到它的影子,说不定那只是以讹传讹罢了。”
“这样啊……那大概是我昨晚迷迷糊糊看错了吧。”埃弗莉适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表明自己已经成功被说服。
于是温馨和谐的气氛重又回归了客厅。众人欢声笑语,言谈如故。
从头到尾,老约翰面上没有露出过丝毫异样。但在无人注意的时候,他偷偷与孙女交换了一个眼色,看到埃弗莉对他隐晦地摇头,老人这才彻底安心。
埃弗莉觉得还能坚持一下。
虽然刚才印第安人们给她的感觉很怪,但无论如何,他们没有触发她的危机预警,说不定事情并没有那么严重。再加上温顿部落的祭司要明天才回来,只差一天就能把想要的情报拿到手,埃弗莉不愿意轻易放弃。
因此,权衡过后,她决定继续在这边停留。
可惜今天似乎注定了不会是平常的一天。
午餐时间,卡尔一家以及埃弗莉三人正围坐在餐桌边,享用热乎乎的美食,一阵喧闹声忽然从村口的位置传来。没过多久,一个印第安村民急匆匆跑来,敲响了卡尔家的门。
“不好了……白人……闹事……召唤怪物……祭司……”
卡尔家餐厅距离门口很近,埃弗莉坐在靠近入口的位置,将来人的话听了个七七八八。
没一会儿,卡尔面沉如水,回到了餐桌前。
“非常抱歉,村里发生了一些事情,我需要立刻出去处理一下……塔瓦,沃夫,跟我来。”
说完,老人便带着两名虎背熊腰的儿子,气势汹汹,离开了餐厅。
原先还热闹无比的餐桌上一时间只剩下了三名客人和几名妇孺。好在有卡尔的妻子撑着,奎拉也性格机敏,妙语连珠,场面倒也没多难看。
第152章 吸血怪物:白人农场主与印第安人的冲突
与温暖和谐的餐厅不同,在几百米外的图努莫村入口处,此时又是另一番景象。
几十名白人手持各种各样的农具乃至枪械,义愤填膺,气势汹汹,围堵在图努莫村的入口,试图闯入村庄,大肆破坏。
当埃弗莉和米莎满怀好奇与煎熬地吃完了午饭,找了借口匆匆跑上楼时,村口的白人与前来阻拦的印第安人已经剑拔弩张,陷入了对峙。
距离有些远,加上外面在刮风,埃弗莉听不清两拨人到底在说什么。好在她还有米莎这个超绝无敌情报收集员。
“啊啊!好过分啊这些白人农场主!”
“什么,怎么了?”
“是这样啦……”
米莎把手机递到埃弗莉面前,让埃弗莉看先前两人曾一起研究过的盘点热帖。
在那个名为【克莱文周边农场牲畜离奇死亡案个人向盘点】的帖子里,帖主会根据农场的受损时间与情况,实时更新克莱文郊区的农场分布图,将遭遇过夜行动物袭击的农场全部标注出来。
昨天看的时候,盘点帖的跟帖网友还只是在下面讨论吸血怪物到底是什么物种,要怎么抓捕。还有些人则在埋怨警察尸位素餐,这么久了连一个动物都抓不到。
然而,就在昨天傍晚,因为某个吃瓜网友的一句话,帖子的风向骤然发生了改变。
那位311楼的网友只发了一句话——[你们有没有发现,印第安人的农场似乎全部被避开了。]
这话刚发出时,还没有多少人回应。直到十几楼后,有另外一人引用了这层楼,并在评论中附上了自己整理完的新地图。
那位楼主在新地图里将属于印第安人的农场全部用明亮的黄色标记了出来。
虽然嘴上鼓吹“自由平等”,但在现实生活中,米国的印第安人一直遭受着隐形的歧视与排挤。这种歧视排挤,可以表现为招工时的委婉拒绝,择偶时的肤色偏好,自然也可以表现为租赁土地时的区别对待。
因为种种原因,印第安人能租赁到的土地往往相对贫瘠,或者地段不够好,所以地图上由印第安人经营的农场并没能连接成片,而是星星点点,以图努莫村为中心,呈辐射状向外扩散。
没有人提出的时候还好,看不出什么问题。然而,一旦按农场的归属对那张地图进行标注,情况立刻明显了起来——
正如311楼网友指出的那样,吸血怪物在祸害农场的牲畜时,完美避开了所有的印第安农场。其中,最明显的例子要数达科他农场。
达科他农场位于几座白人农场的包围下,属于一位名叫达科他的印第安人,埃弗莉认得那人,第一天来村子时,那位豪爽的大叔还给她塞了块小饼干。
前天晚上,第一位在吸血怪物的袭击中死去的人类老格斯克就是听到了从达科他农场里传来的奇怪动静,才会感到不放心外出巡逻,最后被怪物袭击,失血过多死去的。
在杀死老格斯克和格斯克农场的所有动物之后,与达科他农场接壤的其他几个农场基本也都遭到了怪物袭击,大量动物死于非命,损失相当惨重,唯独达科他农场完好无损。
在先前的怪物袭击案中,也存在像达科他农场这样被怪物“漏掉”的幸运儿,因此,一开始并没有人多想。可一旦把地图标黄,人们震惊发现,原来之前被避开的几个幸运农场,竟也是印第安人开办的!
虽然那些农场的拥有者并非温顿部族,严格来讲与图努莫村并无关系,但白人可不管这个。在他们看来,无论纳瓦霍人、霍皮人、温顿人还是切诺基人,只要肤色相同,那就是印第安人。
因而,此发现一出,立刻在论坛中掀起了热议。
当然,大部分人还是清醒的,他们认为这可能只是巧合,与印第安人不一定有关系。但也有一些人——一些对印第安人存在排斥与歧视,或者单纯因为自己家农场遭受了损失而负面情绪爆棚、急需一个发泄与仇恨对象的人,在帖子里上蹿下跳,煽风点火,嚷嚷着这一切一定是印第安人的阴谋。
[439L:他们原本就对我们充满仇恨!]
[456L:那说不定根本不是什么怪物,就是这群印第安人潜入农场偷偷摸摸做的!]
类似的话,在现实生活中说出口会被当成种族歧视,扣上“政治不正确”的帽子。可一旦来到网上,有了互联网这块遮羞布,人们立刻又顺从内心,肆意发泄起心中的恶意与不满。
[522L:不止!我就生活在那个村子附近,据我观察,那些印第安人经常神神秘秘地在保留地里组织一些奇怪的活动……]
[523L:破案了!一定是他们在保留地祭祀了什么恶魔,才引出了这样的乱子,不然凭什么那个怪物只盯着我们的农场作乱,却偏偏放过了印第安人的农场呢!]
[619L:最近农场出生的畸形动物也多了不少,说不定就是这些印第安人给我们下诅咒了!]
如果是在前世,埃弗莉看到论坛里这样失智的言论,一定会觉得对面在整活。毕竟,都21世纪了,信这种话还不如信对面是秦始皇。
然而,当类似言论出于这个世界的米国居民口中时,埃弗莉却有种预感,对面是认真这样想的。
怎么说呢,虽然米国给外国人的印象是经济政治文化全面腾飞的超级大国,但这边的民众素质属实有些参差不齐。一些经济比较发达的城市里,你见到的可能全是些受教育程度较高的白领精英,但在一些偏远的乡下地方,没什么文化的野蛮人一抓一大把。
此外,由于信仰的混乱,米国宗教极端分子也很多。而且文化水平和信仰并不挂钩,连高中都没上完的乡下人可能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双学位的高知识分子也可能疯狂信教,坚信只要祷告就能让身上的顽疾不药而愈……总而言之,在这片混杂了各种惊悚片的神奇土壤上,一切皆有可能。
“本来这样的言论也就是在论坛里吵一下,但是昨晚,又有新的农场受到袭击了……”米莎估摸着埃弗莉已经看完上面的内容,就把手机往下拉,拖到帖主新更新的最新版地图界面,“你看,怪物更加往北来了。”
埃弗莉按米莎的指引看过去。
昨天晚上,怪物再度出现,陆续袭击了紧邻卡尔农场的三个农场,然后跳过中间两个相对贫瘠的小农场,又袭击了村庄西北方的两个较大农场。
不知道该说幸还是不幸,那两个被跳过的小农场,也属于居住在图努莫村的印第安人。而遭受袭击的那些倒霉农场,则全部由白人经营……
一次两次还能说是巧合,类似的事不断发生,怎么看也太巧了一点。
雅尼弗利州的大平原南北走向,两侧被丘陵和山地包围,是棍子一样狭长的一条。受限于地形,此地的农场主要以家庭经营的小型农场为主,而这类农场,因为收入有限,往往不会购买保险。
因此,在持续了小半个月的农场牲畜受袭案中,白人农场主们遭受的损失全部需要自己买单。有很多人忙碌了一年全部白干,还倒欠了外债,甚至有人因而失去了亲人,他们自然相当愤怒。
吸血怪物神龙见首不见尾,农场主们想抓它发泄都难。而现在,天选的靶子树在了眼前,白人农场主本来就和印第安人没什么交情,一旦发现这群抱团的黄皮肤有很大嫌疑,自然就群情激奋了起来。
想到这,埃弗莉放下手机,往窗口的位置趴了趴。
顶着有些晒人的阳光,她眯起眼睛,在村庄入口处聚集的白人中一通扫射,果然从里面找到了昨晚见到的那个壮硕白人农场主。
他正举着一杆猎枪,一张脸从脖子涨红到额头,异常愤怒地同拦在对面的卡尔等人争吵着什么。
看来,就和米莎说的那样,这些农场主是看到了论坛上的分析,专程来图努莫村找茬的!
前来找茬的白人以几名身穿黑衣,面容悲戚的男男女女为首。
埃弗莉在论坛上看过老格斯克出事现场的照片,很快就认出,那些黑衣人应该是老格斯克的家人。
这些白人坚信是温顿族的印第安人在保留地举行了什么邪恶仪式,召唤怪物袭击白人农场,害死了老格斯克。他们堵在村口不停叫嚣,有些人还拎着斧头、草叉一类的东西,对着村子周围的图腾柱、车辆、树木等东西大肆打砸。
惊悚片生存守则第十四条:远离大量聚集的人群。
印第安人与本地白人的争端,身为外来者的埃弗莉不方便介入,而且印第安人显然也不需要她们的帮助。
这次集结来的白人农场主人数不少,因为常干农活,还个个膀大腰圆,有一把子力气。
但温顿族的印第安人并不是好惹的。
图努莫村规模虽小,好歹也有三百多居民。而且这里的印第安人口占据了总人口的80%,剩余20%白人也大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与村中的印第安人关系亲厚。
当整个村庄的人抱起了团,万众一心将矛头一致对准进犯者,区区几十名白人根本不是全村上百人的对手。
是的,这些白人有枪,可现在又不是17世纪殖民者刚刚踏足这片土地的时候。白人有的武器,印第安人也有!
以卡尔为首的十几名印第安村民面无惧色,手中持枪,以血肉之躯铸成墙壁挡在了白人进村的必经之路上。他们全是村中年纪最老迈的那批,即便死于流血冲突,能为了保卫部族的年轻一辈而死,也并不后悔。
“滚出去,我只警告一次,离开我们的村庄,否则,我就让你们尝尝子弹的滋味。”在村中最有威望的老卡尔一边警告,一边端起了手中的步枪。
“滚出去,滚出去,滚出去!”
老人的身后,其他的印第安村民也纷纷朝着外来者举起了手中的武器,将黑洞洞的枪口对准外来者们。
数百年前,白人殖民者将印第安土著驱离世代生活的肥沃土壤,夺走他们的家园时,利用的是威力远胜过原住民的火药与枪炮,还有肉眼不可见的病毒。
而现在,当印第安人学会使用殖民者的武器,胜与负的界限,便不再由单纯的人种决定。
当几十杆枪齐齐对准村口的白人,印第安老人们布满沟壑的脸上露出如出一辙的凶狠、坚毅与视死如归,在文明的触角无法触及的角落,野蛮与暴力便成为了获取话语权的最强标杆。
很显然,单论战斗力,这群势单力薄的白人不会是印第安村民的对手。
双方互飚了一阵垃圾话,最后,还是白人农场主们率先扛不住被枪口对准的压力,先一步松口,如一群瘟鸡,灰溜溜地离开了图努莫村。
第153章 吸血怪物:【14W营养液加更】
印第安人们今天也很忙。
在成功赶走前来进犯的白人农场主后不久,从保留地匆匆忙忙跑出一个脸生的印第安青年。他找到了人群中的卡尔,与老人低声交谈了几句。
随后,卡尔便朝周围的印第安居民招手,将众人聚集到自己身边,叮嘱了几句话。
等印第安居民散开后,他们又跟昨天一样,前往各自家里的农场,从畜棚中驱赶了一些牲畜,带着它们走进了保留地。
从头到尾都神神秘秘的,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温顿族的保留地不对外开放,埃弗莉也无意闯入其中,以免招惹来印第安人的不快。反正今天过去到了明天,她就能把想知道的情报问到了,实在没必要在临门一脚时横生波折。
下午,难得今天没有下雪,加上卡尔去了保留地,没有人陪老约翰聊天,三人就没继续在卡尔家窝着,而是坐上租来的车,去周围兜风。
村庄靠近雅尼弗利州大平原的边缘,东边、南边全是农场,西边是一片近海盐碱地,至于北面,则是一座自西南向东北延伸的山脉“德卡库洛山”。这座山和远在德怀特州的依拉摩尔山相交,从地图上看,大致呈左右镜像后的“卜”形。
灌溉了大平原北部大片区域的卡玛斯河,就发源自德卡库洛山的山脚。
三人原本想去卡玛斯河的源头逛逛,看一看作为背景的大山与雪峰。
然而,当车辆好不容易翻越地势起伏的丘陵坡地,来到德卡库洛山附近时,却发现山脚下大片区域已经作为矿区,被人用金属围栏围了起来。
“什么啊,我查到的旅行攻略上可没提到这回事!”米莎有些不爽地翻出攻略看了一下,它是两年前发布的。
“应该是新建的矿区吧,先前卡特爷爷不是提到过,曾经有矿业公司想要与印第安人合作,在保留区采矿吗,估计就是那家公司。”
土地已经被围起来,自然不能随意进入。有难看的围栏与采矿机械的巨型铁架在,山脉那雄壮奇丽的氛围也全都被破坏了个干净。
三人拎着手机找了半天角度,怎么也拍不出攻略上那种美景,只能扫兴地调转方向,打道回府。
往好里想,虽然兜风失败,但至少她们成功浪费了时间,真棒!
回到村子的时候,已经快到饭点。去保留地的印第安人早已回来,不过晚餐餐桌上没看到奎拉,据说她要帮忙完成最后的祭祀,所以留在了保留地。
在这里待了几天,埃弗莉大概听说,这些印第安人供奉着一株圣树。像这样的祭祀每年都有,算是温顿人的例行活动。
因为每次提及祭祀,自己的预警雷达都不曾给出反应,埃弗莉觉得,那应该不是什么坏仪式。
用过晚餐,与米莎一起刷了会儿论坛后,她回到卧室,上床睡觉。
深夜。
埃弗莉正在沉睡,忽然听到一阵急促的犬鸣。
那声音忽远忽近,像隔了一层厚厚的毛玻璃,闷闷地传递进她的梦境,拉拽着她从睡意的包裹下向外挣扎。
这种感觉很奇怪,就像泡在温泉里享受的时候忽然被人拉出池子,整个身体都脱离了那种暖洋洋熏熏然的氛围,进入到一片冷冰冰清凉凉的环境里。
于是,因睡意而迷糊混沌的脑袋骤然清醒,埃弗莉猛地睁开眼,听到巴蒂的叫声仍在继续。
“汪!汪汪!”
怎么了,是有危险吗……
埃弗莉条件反射,伸手探到枕头底下,抓出自己事先藏在那里的手枪和驱邪物,一骨碌从床上爬起。
巴蒂是有灵性的狗,但毕竟不是什么特殊血统,所以狗狗的犬灵很弱。埃弗莉无法看到巴蒂的灵体,只能听到狗狗的叫声不断从床边响起,一会儿在左边,一会儿在床尾,她简直能想象出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有一只狗狗正在焦急地蹦来跳去,疯狂打转。
不过,巴蒂的叫声虽然急切,却并不尖锐,与其说在警告她有危险,更像是试图吸引她注意力。
埃弗莉的危险雷达也没起反应。她左右观察,没发现周围环境存在任何异样。
到底怎么了……
埃弗莉回忆了一下,怀疑巴蒂有什么信息响传递给她。
在遥远的、无忧无虑的童年时期,曾经有一次,巴蒂意外在野外发现了一窝失去了母亲的更格卢鼠。当时还非常年轻的巴蒂对一切都充满了好奇心,快跑到埃弗莉面前,绕着她脚不停打转,汪汪叫个不停,最后成功将埃弗莉引到那窝肉嘟嘟的小耗子前。
那窝小耗子还没断奶,饲养起来格外麻烦,但巴蒂非常喜欢,所以埃弗莉最后还是救下了它们,把耗子带去小学,让精力旺盛的班级成员集体饲养……没记错的话,最后它们好像被蟑螂吃掉了。
嗯咳,总之,对比一下当时和现在的巴蒂,埃弗莉有理由相信,巴蒂或许想带她去哪个地方?
想到这,埃弗莉从床上爬起,走到床下,试探着迈开脚朝前走了两步。
“汪!汪汪!”
随着她的行走,巴蒂的声音也往房门口的方向挪动了些许。
这下埃弗莉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等我一下,巴蒂。”
埃弗莉朝着空气喊了一声,快步走到衣架前,取下自己的外套与裤子开始往身上穿。
穿戴完毕,再把背包里各种有用没用的防身用品背上,埃弗莉循着巴蒂的叫声,蹑手蹑脚打开房门。
祖父年纪大了,而且埃弗莉目前还很懵,不清楚此行的目的地究竟在哪里,所以她没有叫醒老约翰在内的其他人。
将潜行能力发挥到极限,埃弗莉踩着咯吱作响的木头台阶,小心翼翼来到卡尔家一楼,又在狗狗的叫声带领下,从大门离开,走到了天寒地冻的村子里。
呼啦的寒风一下子笼罩了埃弗莉。
也多亏了平时的锻炼,即使在这样寒冷的夜晚,埃弗莉裹着羽绒服,依旧感到浑身上下暖融融的。
附近的农场才闹过吸血怪物,昨晚上又透过望远镜看到了枝条一样细长的怪物,埃弗莉如今对夜晚的环境非常警惕。
她踏着夜色,一边警戒四周,一边在积雪还没扫净的地面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不知不觉,前方出现了人为拉起的防护网,和一块醒目的标识牌——印第安保留地的入口到了。
“你要带我去保留地?”
埃弗莉惊讶地咕哝。
巴蒂“汪呜!”了一声,不知不觉又往前跑了一段距离,等下一声狗叫响起时,声音已经远在保留地里面。
埃弗莉没法,只好选择跟上去。
毕竟,无论如何,巴蒂是不可能害她的……
保留地的入口并没有上锁,周围的围栏也只是象征性地立在那里,表明此处为印第安人的土地,外人非请勿入。因此,埃弗莉只要能克服心理障碍,脚一抬就能走进保留地内部。
追寻着巴蒂的叫声,她踩上有些干燥的泥土路,穿过两侧低矮的树木,朝保留地更深处前进。
每隔一段距离,巴蒂的叫声就会在前方响起,为埃弗莉指引前路。
今天天上有月亮,适应了黑暗后,勉勉强强能看清路。
除了外面的村子,保留地内部也有一些印第安人居住。作为擅自闯入者,担心被人发现,埃弗莉没敢打手电,借着黯淡的月光,摸黑在土路上前行。
走了大概十来分钟,在翻过几个山坡,路过好几条岔路后,周围的树木肉眼可见,越来越稀疏。
与此同时,空气中逐渐能闻到熟悉的、属于海水的腥味。竖起耳朵,偶尔还能听到海浪拍打礁石与沙滩的“哗啦”声。
这是马上就要到海滩附近了?
埃弗莉正在困惑巴蒂到底要把自己带到哪里去,翻过一座山坡,自上而下,她看到下方的山坳里出现了火光。
埃弗莉做贼心虚,在看到火光的第一时间,矮下身体躲进树丛,借由盐碱地的低矮灌木挡住自己的身体,探出脑袋往光亮的中心看。
那里是一处夹在两个山坡之间的谷地。
谷地的面积大概有一片篮球场大小。围绕其边缘摆放了一圈木头架子,架子上支着金属火盆。埃弗莉看到的火光就是从火盆里燃烧的柴火上发出的。
在火盆的内圈,谷地边缘,修建了一间小小的锥形树皮房。
看外形,它正是米莎出发来图努莫前心心念念想看到的那种印第安风格房屋。整个房子完全用木材和树皮制造,形似半球形巧克力,但顶棚更尖一些。房屋外侧与门廊上悬挂着一些用羽毛与动物牙齿制造的饰品,旁边还立了一根高大的彩绘图腾柱,看上去古老又神秘。
埃弗莉猜测那间树皮房应该就是祭司居住的地方,因为在距离树皮房不远的地方,修建着一个小小的祭坛。
祭坛由灰白的砖石垒砌,形似一枚被削去顶部的四棱锥。椎体底部四个角立着点燃的火把架子,顶部则是一个平台,不知道是光线问题还是其他什么原因,平台看上去黑漆漆的,黏着一层有些像沥青的液体。
除了树皮房和祭坛,谷地剩下的空间完全被一株巨大无比的榕树所占据。
榕树的树干十分粗壮,目测至少要五六个埃弗莉才能将它抱住。树皮灰白,表面布满皴裂的纹路,上面悬挂着密密麻麻的羽毛、动物毛皮、动物骨架等物。
顺着树干向上,榕树的树冠几乎遮蔽了大半空地,它像一把撑开的巨伞,又好似一朵飘浮的绿云,身姿伟岸,气势磅礴,向下垂落无数淡红的气根。
和树干类似,榕树的树冠上也零零碎碎地悬挂着羽毛、皮毛与骨头等物件,这让大榕树在恢弘壮丽之余,又平添了几分神秘与怪诞。
但这株榕树的状态并不算好。
不知是受到外力攀折,还是遭遇了病虫害,它的树冠有近1/3的区域染上了衰败的枯黄,沾着一些粉末状的霉菌一样的东西。
从那些黄色区域垂落的气根也同样是有气无力的,零零落落,往往还没能触及地面就已经断裂。
半边生机勃勃,半边枯萎衰败,这就是那株巨榕留给埃弗莉的第一印象。
第154章 吸血怪物:卓柏卡布拉
根据卡尔先前的描述,今晚是每年一度的圣树祭祀最重要的收尾阶段。祭司将彻夜祈祷,向圣树献上丰盛的祭品和虔诚的信仰,以换取圣树新一年的庇护。
然而,眼下,疑似圣树的榕树下方,却陷入了一片混乱。
几个戴着面罩,体型壮硕的壮汉不知从哪里闯入,打断了印第安人的祭祀。
他们抓住了一名头戴鹰羽冠、身穿野牛皮衣的年迈老妇,用枪口抵着老妇的额头,胁迫周围几名负责演奏乐曲的印第安人放下手中的乐器,原地趴下。
埃弗莉在其中里看到了奎拉。她嘴角渗血,脸颊透着明显的青紫,显然才被人殴打过。
从老妇身上繁复又华丽的装饰品,还有头上威严又庞大的鹰羽冠看,她在部落的地位很高,很可能就是卡尔提到过的温顿族族长兼祭司纳瓦。
至于那几个壮汉,有白天的闹剧打底,再加上其中一人大喇喇露在手背外的纹身,埃弗莉不费吹灰之力就看出,他们就是白天来村子闹过的白人农场主。
没想到这些人居然敢大晚上翻越栏杆闯入印第安保留地,对此处的主人动粗!
白人农场主人数有些多,只凭埃弗莉一人,没办法快速将他们解决。而一旦面罩人发现林子里有人攻击他们,也许会破罐破摔,朝身边的印第安俘虏下手,这也是埃弗莉不愿意看到的。
因此,虽然对纳瓦和奎拉充满担忧,她还是强自按捺住了上前的冲动,越发小心地藏好自己,透过树枝缝隙往下观察。
她得先看看这些人要做什么。
祭坛边上,在成功利用纳瓦控制住其他印第安人后,一名面罩人粗暴地将老妇按倒在地上,侧身朝另一人挥挥手。
另一人会意,转身走到空地边缘,从地上拎起一只油桶,然后走到榕树前,抬手就将手中的油往大树身上浇了上去。
“住手!快住手,你们根本不明白自己在做什么,这是亵渎!”
纳瓦见此一幕,目眦欲裂,瘦削的身体在面罩人手下疯狂挣扎着,企图挣脱束缚,冲上去阻止他们的恐怖行为。
但年事已高的老妇,又怎会是好几名壮年男人的对手。
“给我老实点!”其中一人有些不耐烦,举起手里的枪托就朝纳瓦的额头猛敲了一下。老人被打得身体仰倒,眼冒金星,挣扎的动作为之一顿。
“不!你们这些该死的白人!”旁边的印第安人见状,纷纷愤怒地站起身,试图跑上前扶起老人。
“呯!”
一名白人立刻举起猎枪,朝着天上打了一下。
这一枪的本意是震慑,然而,他并没有发现,在自己头顶的榕树树冠上,悬挂着一块灰白色的羊皮。
猎枪子弹击打在羊皮上,轻而易举打穿了柔韧的皮毛,包裹在皮毛中的内容物就像气球里的水一样,“哗啦”一声往下漏出,淋了下面的白人一头一脸。
那是暗红色的、肉汁一样的腥臭液体,和大量还连着软骨和碎肉的骨骼。
——那些悬在树上看似皮毛的东西,里面竟然不是空的!
虽然不太合时宜,在亲眼目睹这一幕时,埃弗莉联想到的,被蜘蛛抓住后注入消化液的昆虫。即便外表还是完整的,虫子的内部组织其实已经在消化液的作用下,一点点化作液体,变成了昆虫形态的“吸吸果冻”。
而那些挂在榕树上,看似只是装饰品的羽毛与兽皮,实际也是被消化到一半的动物尸体吗……那么,消化它们的会是什么呢,是这棵大榕树吗?
“沙啦啦……”
仿佛为了印证埃弗莉的猜测,平地里忽地刮起了一阵风。
不,那不是风,而是祭坛前那株大榕树的枝条在自行活动!
它就像电影里的树妖,从原本的静止状态抽离,树身前后摇晃,枝条开始大范围抖动。榕树之下,扎根在土地里的万千气根不约而同向外拔出,悬浮在半空中,触手一样张牙舞爪,顶部的树冠更是像沸腾的海水,向外掀起一波波绿色的海浪。
因为这毫无征兆的乱动,那些悬挂在树身上的动物皮毛与骨架纷纷掉落,“噼里啪啦”砸在地上,原地炸裂,朝外飚溅出大量肉汁与碎骨。
因这突如其来的变动,林中空地瞬间陷入了一片混乱。
“什、什么鬼东西?!”
“不,不要!快跑,这棵树是活的!”
飞舞的气根就像一条条柔韧无比的手臂,长了眼睛一样向下面的面罩人袭去。那株榕树实在太大了,面罩人们甚至没能逃出树冠笼罩的区域,就先一步被巨榕的气根自上而下牢牢卷住,绑成了木乃伊。
那榕树甚至还懂得打掉他们手里的枪!
坚硬的枪管在柔韧的树枝面前,就像饼干一样脆弱。气根形成的鞭子用力一拍,就将面罩人最大的倚仗拍飞了出去。与此同时,随着枝条的收紧,面罩人逐渐感到脚下悬空,他们沉重的身体居然被气根卷到了半空中。
“我们……我们不会和那些动物一样吧……”看着树梢上越来越近的动物皮毛与骨骼,有一名面罩人发出了恐惧的尖叫。
这一声喊好似晴空一道闪电,劈开了其他面罩人脑中的混沌。
“点火,快点火!”
“这一定就是他们祭祀的邪物,烧了它!”
有比较机灵的人反应过来,大声呼喊。先前那名被派去泼洒汽油的面罩人接到指令,奋力挣扎着扭动胳膊,想将手从树枝的捆绑中抽出,按下手中火机的开关。
“不!休想!”
没有了面罩人的威胁,先前那些被制住的印第安人很快恢复了行动。其中两人冲到受伤昏迷的纳瓦身边,小心查看老人的伤势,其他人则快步跑向攥着打火机的面罩人,伸手去抢他的火机。
全程目击了这一变故的埃弗莉默默收回了迈出的脚。
她来印第安村庄的首要目的是找祭司问问题,其次则是陪老约翰探望故人。如果那些白人农场主会伤害祭司和奎拉,她一定尽她所能伸出援手。但现在看来,一切都由那株榕树代劳了,她露不露面似乎没差。
那还是别出去好了……她总觉得印第安人供奉的榕树看起来有些邪性,也不知道本质到底属于圣物还是邪物。万一她兴冲冲跑上前,反而因为窥破了他们的秘密而遭到迫害,那不是自找麻烦吗!
“汪汪!汪!”
就在这时,已经很久没有发出过叫声的犬灵巴蒂突然又一次焦急地吠叫起来。
埃弗莉被爱犬提醒,下意识抬起头,忽见天空中一抹硕大的黑影悄无声息飞掠而过,以极快的速度飞到了祭坛上方,收起翅膀,落在了地上。
在视线捕捉到黑影的那刻,静默已久的危机雷达终于被触发,埃弗莉感受到了久违的强烈危机感。
她眯起眼睛。
那是一只背生肉翼的怪物。
它个头很高,站直后有接近一米八,长得有些像人类与野兽杂交后的混种。头部形状与鸟类似,双眼滚圆,颜色猩红,吻部微微向外凸起,牙床光秃秃的,没有长牙齿,嘴唇有点像橡胶圈,软趴趴向下瘪着,看起来异常丑陋。
怪物全身没有一根毛发,皮肤是棕褐色,动作的时候能在关节处看到层层堆叠的肉皮。从它后脑勺到后腰位置,生长着一排形似豪猪的尖刺,每一根都有半条胳膊那么长,漆黑又锋利,火光下反射着不祥的光。
肥壮的身躯之外,是肌肉轮廓坚实到可怕的粗壮四肢,肢体末端长着类似鸡脚的“屮”形爪子,在怪物的臀部,还有一根一米来长的光秃尾巴。
看到怪物的外形,埃弗莉立刻想起前几天瑞贝卡给她总结的“吸血怪物大全”,其中有一种怪物,恰好与那只飞行怪物高度相似,它就是“卓柏卡布拉”,一种存在于美洲大陆,以牲畜血液为食的吸血怪物。
所以袭击农场牲畜的吸血怪物原来是卓柏卡布拉吗?可不对啊,她昨晚看到的分明是另一种蜘蛛一样的瘦长怪物……
正感到困惑,祭坛方向,似乎是被地面上飞溅的肉汁激发了食欲,降落的卓柏卡布拉很快锁定旁边一名挂在枝头的面罩人,嘴巴张开,干瘪的口里探出一条肉粉色的“舌头”,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朝面罩人的脖颈位置弹射而出。
晶莹的黏液包裹在舌尖,在火光下牵拉出透明的丝线,精准地落在面罩人暴露在外的颈肉上。双方接触的那刻,隐藏在舌头顶端的三颗尖牙倏地冒出,狠狠刺进了男人的肉里。
“啊啊啊啊啊!那是什么东西!”
“它好像、好像在吸血……”
目睹了这一幕的面罩人神情骇然,纷纷发出了惊慌失措的大喊。包括那些抢夺打火机的印第安人,也都怔愣地望着那条血管一样一抽一吸、收缩蠕动的舌头,陷入了片刻的呆滞。
奇怪的是,在所有人都因恐惧与惊骇发出此起彼伏的尖叫时,那个被袭击的面罩人却相当平静。他眼神呆滞,一动不动蜷缩在树枝间,如同被迷惑了一样,乖顺异常地任由怪物啜吸着他的血液,红润的肤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苍白下去,依旧没有流露丝毫的抗拒。
埃弗莉怀疑卓柏卡布拉舌头上的黏液有麻痹作用。
“滚开,怪物!”
就在埃弗莉观察的时候,林间空地上,已经有人率先反应了过来。
居然是奎拉!
有着小麦色皮肤的印第安女孩继承了她父亲丰沛的武德,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杆步枪,枪管对准怪物的舌头,面无惧色,按动扳机。
“呯!”
清脆的枪声响起,子弹咆哮着穿透怪物的舌头,将它从中央打断成两截。汩汩的鲜血透过中空的舌管从断口涌出,飞溅向四面八方。
第155章 吸血怪物:美丽的怪物
“嗷!”舌头断裂,怪物自喉间发出一声似狼嗥的粗沉悲鸣。
那叫声埃弗莉非常熟悉,正是昨晚将她从睡梦中惊醒的嗥叫,与狼嗥类似,却更加粗哑沉闷,听着无端让人不快。
埃弗莉由此意识到,昨晚发出惨叫的很可能并不是瘦长怪物,而是卓柏卡布拉。
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但瘦长怪物和卓柏卡布拉形态差异极大,绝不可能是一种生物。这是不是说明,其实在克莱文周边存在两种怪物,并且在昨晚,两只怪物的位置曾经很接近,甚至产生过接触?
那它们会是什么关系呢,如果是同伴的话,情况可不妙……
埃弗莉强压下心头的不安,继续观察场上情况。
惨嗥过后,卓柏卡布拉快速收回只剩下半截的舌头,猩红的眼珠骨碌转动,爪子屈起,调转方向,冰冷的视线锁定了一旁的奎拉。
“就是因为你,圣树的伤才迟迟不能好转!给我去死,你这怪物!”
奎拉丝毫不惧怪物的目光,熟练地操作步枪,“喀嚓”退弹,手指一勾,又一枪直直打向怪物的头颅。
“嗷呜!”
怪物咆哮了一声,身体下伏,粗壮的双腿在地上一蹬,朝前一个猛冲,不仅避开了奎拉的子弹,还迅速冲到了女孩面前,前爪张开,锋利的指甲直直攻向女孩的脸颊。
不好!
眼看卓柏卡布拉就要击中奎拉,埃弗莉无法再坐视不理,举起手枪就朝怪物的爪子打了过去。
“呯!”
手枪的杀伤力不如步枪,加上怪物的皮肤不知因何缘故,硬度堪比防弹衣。一枪打过去,它的爪子竟只蹭破了一层皮。
好在,也就是子弹击中爪子引发的片刻僵直,让奎拉有了时间飞速后撤,从怪物的魔爪下保全自身。
“呯!”
稳住身体后,奎拉抓住机会,朝着怪物又打了一枪。
这一枪成功击中了怪物的胸口,可惜怪物防御力太高,哪怕是步枪子弹,也只勉强钻破它坚硬的表皮,在它的胸口留下了一个小小的血坑。
“嗷!”
伤口虽小,怪物却显而易见被激怒了。
它不再在地面逗留,身后形似蝙蝠的肉翼“呼啦”张开,高大的身躯拔地而起,像夜色中一只幽灵,飞到了高高的天空。
树林里唯一的光源就是那些火盆,它们的照射范围相当有限。怪物飞离地面一段距离后,众人只能借助月光勉勉强强看到天上一抹模糊的影子。
偏在此时,寒风吹过,一片阴云遮住了月亮。天空的能见度瞬间降低。
与此同时,在无人看到的地方,天上的怪物飞至最高点,倏地原地进行翻转,以头朝下双腿朝上的姿态,翅膀收起,尾巴缠在双腿脚踝,陀螺一样飞速旋转着,对准地下的奎拉一个俯冲——
“嗖嗖!”
当奎拉听到头顶的风声,仰头去看时,怪物已经近在咫尺。
高空下坠的动能太大,哪怕埃弗莉举起手枪,朝着怪物连开几枪,也没能将卓柏卡布拉打偏些许。眼看奎拉就要被怪物伸出的尖爪刺入额头,埃弗莉屏住呼吸,感到时间在这一刻无限被拉长……
在放慢的时间里,无人发现的角落,一道黑影猛地跳出,赶在怪物击中奎拉的前一秒,将怪物撞倒在了一旁的树干上。
“嘭!”
响亮的撞击声传来,时间顷刻恢复该有的流速。埃弗莉看着地面上撕打在一起的两道影子,心中一喜——第二只怪物出来了,它与卓柏卡布拉不是同伴,而是对抗关系!
“圣树大人!”
“太好了,是圣树,我们有救了!”
周围的几名印第安人见到瘦长怪物,纷纷面露喜色,还有人双膝跪地,直接跪下开始膜拜。
情况到此时终于明晰:袭击克莱文周边农场的怪物一直都是卓柏卡布拉,也就是那只长舌怪。而在暗地里它对抗、从卓柏卡布拉的魔爪下保护了印第安农场的,则是眼前这只突然冲出的瘦长怪物,印第安人口中的圣树。
昨夜,估计是卓柏卡布拉威胁到了达科他农场,圣树为了保护子民的农场,主动现身与卓柏卡布拉进行搏斗。埃弗莉走到窗前时,卓柏卡布拉已经被赶跑,她只来得及看到圣树,这才将它当成了吸血怪物。
如此,今天白天卡尔一家的异状,也有了解释:毫无疑问,温顿人并不希望外来者知晓他们的圣树,哪怕是前来作客的埃弗莉三人,不是同族,终究也会存在隔阂……
想明白了这一切,再看那两只怪物,埃弗莉也算明白为什么和卓柏卡布拉相比,瘦长怪物长得那样“美丽”了。
是的,美丽——火光之下,能看到瘦长怪物有着近似人类的纤瘦轮廓。它的皮肤是灰白的,带着木头一样斑驳皴裂的纹理,趴在榕树上时,简直与树干浑然一体。
和人一样,瘦长怪物的脑袋上有鼻子、有嘴巴,也有枝条一样柔顺垂落的一大捧“头发”。唯一的不同出现在眼睛部位。在那里,围绕怪物的头颅生长了一圈有些像灵芝菌盖的扇形物,层层叠叠,色泽金黄,浓淡不一,形似花瓣,又有些像一顶不规则的冠冕,让怪物较常人更加扁长的头颅看着不仅不丑,反而带了些非人的美感。
这样的设计是很少见的。毕竟,绝大多数惊悚片怪物都长得奇形怪状,怪异、恶心又丑陋,怎样猎奇怎样来,务求要让观众在看到它们的第一眼就产生恐惧与抵触。
会把怪物往“美丽”方向设计,一般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种可能,导演需要用这个怪物的“美丽”特质迷惑人类,让人下意识对其卸下心防,最后再来一波背叛,以此凸显怪物的冷血、狡诈、邪恶特质。比较典型的例子是《异种》中的西尔与夏娃,还有《人兽杂交》中的实验体德伦。
第二种可能,就跟仙侠戏的人黑化后要化烟熏妆类似,导演将怪物设计得好看,是为了暗示观众,这个怪物亲近人类,属于“善良阵营”,或者至少对人类友善,不会主动攻击人类。比如《哥斯拉》系列电影里的魔斯拉——如果《金刚:骷髅岛》也算惊悚片,那么那只漂亮的青苔大水牛和金刚显然也能算在其中。
瘦长怪物是印第安人的圣树,是护佑温顿人的存在,显然就属于第二种类型。
不过,那毕竟是印第安人的守护神,而不是白人的。摸不清瘦长怪物对发现了自己的白人会是什么态度,谨慎起见,埃弗莉没有乱动。
她伏在树丛,一瞬不瞬,继续观察正在搏斗的两只怪物。
单论实力,显然瘦长怪物略胜一筹。
它的前肢看似纤细,略一使力,却能牢牢将卓柏卡布拉按倒在榕树根部,另一条前肢并指如刀,狠狠捅刺向怪物的胸腔。
连子弹都无法击破的坚硬表皮,在瘦长怪物树枝一样参差不齐的“手指”面前,脆弱得如同一张白纸,轻而易举就被纤长的指头穿破。
而埃弗莉因为角度问题,看得要比祭坛边的人更加清楚一些。
她看见有树木根须一样细长的纤维从瘦长怪物的指尖长出,虫子一样深深钻入卓柏卡布拉的胸口,在怪物坚硬的皮肤上钻出一个又一个细细的孔洞。正是借助那些孔洞,瘦长怪物的前肢才能不费吹灰之力入侵到卓柏卡布拉体内,并像汲取养分一样,从卓柏卡布拉身上吸收能量。
“嗷!嗷嗷!”
卓柏卡布拉自然不可能坐以待毙。它就像一只被捕蝇板黏住的大飞蛾,用力扑腾着自己的肉翼,蜥蜴一样的长尾在地上胡乱拍动,企图摆脱被压制的状态,对瘦长怪物进行反击。
最初,这种反抗就像小孩同大人的对抗,看似声势浩大,实则起不到任何作用。
然而,当卓柏卡布拉胡乱挥舞的爪子无意间挠过瘦长怪物右侧肋部时,只听见“喀嚓”一声脆响,瘦长怪物体表与树皮类似的块状物骤然裂开,扑簌簌掉出大量带着金属光泽的黄色碎屑。
一股青绿色的、疑似血液的液体随之渗出,瘦长怪物头颅仰起,张开嘴巴,发出了一声尖长的、雀鸟一样的呼哨。
瘦长怪物身上有伤!
或许是因为疼痛,它强大的压制力在旧伤被击中的那一刻出现了片刻放松。卓柏卡布拉显然也有智商,见此情况,它兴奋地嘶鸣一声,利爪弯起,尖端如刀,再度朝瘦长怪物的肋下挠去。
瘦长怪物立即弯折起自己纤长的四肢,像一只灰白的巨型蜘蛛,攀住榕树的树干,灵敏地朝旁边闪避了一下。
——别,不要中计!
埃弗莉张口想要提醒,但狡猾的卓柏卡布拉动作极快。趁瘦长怪物躲闪的间隙,它肉翼一扇,粗壮的后腿在地上用力一踩,顷刻便从巨榕的树根处逃走,升到了半空。
埃弗莉看得着急不已。
别管瘦长怪物对白人什么态度,卓柏卡布拉是恶兽,这一点毫无疑问。它刚在众人面前亮相就袭击了一个白人,如今又对奎拉有了报复心,这样的怪物,放任它继续在外游荡,将是一个不断成长的祸患。
瑞贝卡给的怪物大全里没讲卓柏卡布拉该怎么对付,据说是因为这怪物神出鬼没,人们至今没能抓到活的。
因此,埃弗莉只能拎着手枪,远程提供火力支持,寄希望于物理方式能消灭这种怪物。
“呯!呯呯!”
担心怪物会循着子弹飞去的方向找到她,埃弗莉一边打一边调换站位。
底下山谷里的印第安人虽然看不到开枪的人究竟在哪,有埃弗莉带头,也全都反应了过来,纷纷从地上捞起面罩人被打落的枪支,大呼小叫,朝着卓柏卡布拉一阵射击。
“攻击它,保护圣树!”
“就是它伤害了圣树,一定要让它付出代价!”
俗话说得好,蚁多咬死象,哪怕卓柏卡布拉的表皮再厚,接连吃了十几粒子弹,依旧会感到疼痛。
就在它恼怒异常,翅膀一扇,调转方向想要攻击地面上举枪的蝼蚁时,清脆的呼哨声再度响起,是瘦长怪物缓了过来,借助与巨榕如出一辙的保护色,悄悄爬行到树冠顶部,一个飞跃,又一次攻向了长舌怪。
冲刺中的卓柏卡布拉被它这么一扑,秤砣一样沉沉砸在了地面上。
两只怪物随后便你一拳我一脚,在林中空地疯狂翻滚了起来。瘦长怪物力量强大,却身负旧伤,卓柏卡布拉力量稍弱,却知晓打蛇打七寸的道理,每一击都往瘦长怪物的伤口位置打,双方的争斗一时间陷入胶着,谁也无法奈何谁。
“哗啦!”
两只巨大的生物翻滚到空地边缘,挣扎中,卓柏卡布拉长尾猛地一拍,打翻了支撑着火盆的木架。
火盆里燃烧的木块被这一拍,划出一道抛物线,带着飞溅的火星,落在了距离巨榕根部一米远的地方。
而那里,就在不久前,刚好被人淋过汽油。
“轰!”
高浓度的汽油分子遇到明火,瞬间产生了爆燃。冲天的火焰顺着榕树的树根卷缠而上,不过眨眼工夫,整株大榕树的树根都被卷入了火焰中。
与此同时,在远离大树的空地一角,正与长舌怪厮杀的瘦长怪物身上一亮,下半身也突兀地浮现了明亮的火光。
因为本体被烧,瘦长怪物也被点燃了!
第156章 吸血怪物:这棵大树正在焕发新生
火焰似乎是圣树的弱点。
身上着火后,瘦长怪物头颅仰起,发出一声又一声凄厉的呼哨,纤瘦的身躯痛苦地蜷缩在地上,再也无力压制卓柏卡布拉。
失去了桎梏的卓柏卡布拉当即挣脱束缚,再一次扇动翅膀,飞到了空中。
而这时候,印第安人们已经顾不上再管这只怪物了。
“圣树!保护圣树!”
“水,快浇水!”
他们大呼小叫,表情惶恐,脸上露出深入骨髓的悲伤与痛楚。
有几人飞奔进树皮房,在里面翻了半天,只找到一只陶罐和半罐清水。盛水的容器只有一个,最近的水源却远在百米开外,汽油引起的火势如此迅猛,在他们回来之前,榕树估计就不行了。
剩下几人就地取材,试图用沙土盖灭榕树的大火。但这棵树实在太大了,火势迅猛,区区几抔沙土,无异于杯水车薪。
结果在此刻已然注定。
“不!不——!”
“你们这群可恶的白人!像蛀虫一样肆意破坏环境,乱砍滥伐,将动物从家园赶出,让无数生灵失去赖以生存的栖息地……你们不敬自然,犯下了无数罪孽,恶果却要所有人一起承担。”
看着熊熊燃烧的巨树与瘦长怪物,奎拉满脸是泪,一边愤声怒吼,一边决绝地举起手枪,对准了那群悬挂在气根上的白人。
“一直以来都是圣树在苦苦支撑,净化与保护这片土地,而你们却因自身的狭隘,伤害了我们仅存的、伟大的圣树……”
如果圣树今天注定死在这里,那么,那么……
“闪开——!!!”
就在奎拉因脑中浮现的可怕画面而浑身颤抖,恨意直冲头顶,弯曲的手指即将扣动扳机时,一声熟悉的怒喝声忽然从远方传来。
奎拉茫然抬起头,棕色的瞳孔倏地放大。
她看到了浪。
数十米高的巨浪如一面水墙,翻滚着白色的泡沫,吞噬了遥远的海平线,以雷霆万钧之势奔袭而来,不过眨眼间便已经冲到岸上,翻过山坡,来到了祭坛的位置。
“轰!”
根本没时间反应,夜色中泛着漆黑的海水已经咆哮着冲到了近前。奎拉下意识闭上眼,恍惚间只觉得自己像被某个看不到的存在狠狠打了一拳。
身体被庞大的水流冲得向后歪倒,冰冷的海水倾覆而上,将奎拉整个淹没。苦涩咸腥的海水灌满口鼻,淹进了耳朵里,奎拉身不由己,在海水的冲击下狼狈地翻滚了好几下,才终于稳住身体。
而这时候,巨浪已经在榕树周围散开,扑灭了巨榕上的火焰,化作满地脏污的海水,渗入了盐碱地。
寒风吹过,月亮适时从浓厚的阴云中探出,洒下一地清辉,将林间空地的一切重又照亮。
“这、这是……”
被海水冲得东倒西歪的人们从地上爬起,还在震惊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发生的,空地之上,被扑灭了火焰的瘦长怪物呼哨了一下,四肢着地,像大蜘蛛一样扑到了卓柏卡布拉身前。
就在刚才,巨浪来袭时,这头相貌狰狞的长舌怪物同样没来得及飞出浪头扑打的范围。背后巨大的肉翼在此时成为了拖后腿的累赘,带累它被重逾千钧的海浪整个拍下,重重砸落在地上,直到现在都还没缓过来。
瘦长怪物并没有浪费这来之不易的机会。
即便自己满身伤痕,纤细的下半身已经被烧得焦黑开裂,它依旧顽强地调动周身所有的力量,趴伏在卓柏卡布拉身上,用上半身死死将怪物压住,同时“喀嚓”一声打开自己肩胛骨下方的部位,朝外探出两根细细长长,形态与树根类似的“触手”。
“嗖嗖!”
两根触手一左一右,对准了卓柏卡布拉硕大的眼睛,利箭一样向内扎去。
“噗呲!”
轻响过后,血液飚溅。无数细小如芝麻的孔洞从长舌怪脑袋上浮现,密密麻麻的植物根须紧随其后,从孔洞中蠕动着向外钻出,越长越多,越长越密,直至最后,碎裂的轻响传来,鲜血流出,长舌怪的整颗头颅由内而外,被柔韧的根须撕裂成了碎片。
挣扎的动作就此停住,丑陋的身躯软趴趴瘫倒。
卓柏卡布拉死了。
大量的树木根须窸窸窣窣围聚而来,丝网一样将卓柏卡布拉的身体缠在中央,绑到了榕树树根上。
结合之前看到的绑在书上的“肉汁袋子”,埃弗莉合理怀疑榕树要把这具怪物尸体当成储备粮。
“呖呖——!”
就在她狗狗祟祟,缩在树丛里继续着偷偷摸摸的观察时,远远的,瘦长怪物忽然转过身体,仰起头颅,朝她的方向发出了一声与鸟儿啼鸣相似的婉转叫声。
被海水泼醒的祭司纳瓦听到这声鸣叫,抬手让搀扶着她的族人放开,一瘸一拐走到瘦长怪物身边,朝埃弗莉的方向恭敬地行了个部落礼。
“请出来吧,被大海所眷顾的孩子。”
听闻这话,埃弗莉略作犹豫,从树丛里走了出来。
她刚才站在山坡朝卓柏卡布拉开了很多枪,稍微敏锐一点的人,早就该发现她了。以瘦长怪物行动时那可怕的速度,如果要对她下手,几个瞬息就能爬到她的身旁。
但怪物并没有这样做。它就像一个彬彬有礼的人,站在原地用叫声而不是暴力与埃弗莉沟通,这让她判断,瘦长怪物对她并没有恶意。
于是埃弗莉顶着印第安人与面罩白人双方惊讶震惊的目光,快步从坡上走下,来到了祭坛前面。
“呖——!”
瘦长怪物率先迎了上来,四肢着地,蜘蛛一样快速且迅捷地爬到了埃弗莉身前。
说实话,远远看到和近距离接触,是截然不同的感觉。
远看的时候,埃弗莉更多被对方纤细的身形、花朵一样的头冠所吸引,觉得怪物在古怪之余,带着一种超越了种族的美。然而,当这个怪物趴伏在身前,距离自己只有半臂远时,庞大的体型差距带来的压迫感一下子将埃弗莉从那种美好的幻觉中抽醒。
它个头很大,哪怕趴伏在地面,高度也能到人的腰部以上。花瓣形的头冠下方,形态美好的嘴唇之下,偶尔还能看到钉子一样尖尖长长,密密麻麻的牙齿。
除此以外,无论是那形似树枝、末梢有根须一样的细长枝条胡乱扭动的四肢,还是那带着木头纹理的灰白色坚硬表皮,都带着强烈的非人感,令人望而生畏。
这是一只精通战斗、体型庞大、强悍异常的生物。事实上,埃弗莉猜测若不是瘦长怪物身上有旧伤,像卓柏卡布拉那样的怪物,说不定都不敌它一合之力。
被这样一只强大的异种接近,本就是需要强大心理素质的,更别提此刻还敌我未明。
好在她先前的判断并没有出错。
在接近埃弗莉后,瘦长怪物没有攻击她,而是掰下自己的一截“手指”,一边从喉间发出婉转好听的啁啾声,一边将形似枝条的指头递到了埃弗莉面前。
“收下吧,孩子,这是圣树的谢礼。”
一旁的祭司用温和的眼神注视着埃弗莉,朝她点了点头。
埃弗莉与她对视一眼。从老祭司的眼中,她没有看到任何的算计与阴谋,只看到了一片磊落的坦荡。
于是埃弗莉依言伸出手,接过了祭司所谓的“谢礼”。
那一截手指看外形真的就和树枝一模一样。它重量很轻,表面粗糙,甫一接触到埃弗莉的指尖,立刻如拥有生命般,攀援着爬到了埃弗莉右手腕的位置,两端弯曲,向内收敛,变形成一根类似镯子的装饰品,扣在了她的腕间。
很轻,很贴合,如果不仔细感受,几乎无法察觉到它的存在。
“呖——!”
瘦长怪物见埃弗莉收下了谢礼,长鸣一声,头颅下压,以称得上优雅的姿态,向埃弗莉行了个礼,随后便调转方向,带着满身的伤痕爬回到巨型榕树下,往被烧得焦黑的榕树树身上轻轻一趴。
就像一滴水汇入水潭,在与树根相接的位置,身躯与枝干的界限很快消失。瘦长怪物灰白色的身躯完美地融入到榕树虬结的枝干间,向下沉陷,消失不见。
“感谢你今夜的帮助……时间已经很晚了,如果不介意,请在一旁稍等片刻,等我们完成今晚的祭祀好吗?”老祭司纳瓦态度相当友善地询问埃弗莉。
埃弗莉还有一肚子问题想问,闻言点点头,自觉地在一处避风的位置站定。
于是,祭坛四周,以纳瓦为首的印第安人们重又忙碌了起来。
被海水熄灭的火把重新亮起,悬挂在树梢的面罩人被一个个放下用绳索绑住,满是泥沙的祭台清洗完成,狼狈的大祭司也换上了缀满羽毛的熊皮斗篷。
她拎着刻有奇异纹路的铃铛状法器,从锥形树皮屋中走出。
祭坛周围,其余的印第安人已经拿起了各自的乐器。
庄严肃穆的祭祀仪式很快开始。老祭司赤着双脚,在潮湿泥泞的地面上走过,一步步登上前方的祭坛。
每一步抬起,她手中的铃铛便会摇动一下,发出如雀鸟般悦耳的鸣响。
而每当老祭司的脚掌落地,四周的印第安乐师就会敲响手中的皮鼓。“咚咚,咚咚!”,鼓声像心跳,应和着老祭祀的脚步,马蹄声一样,重重砸在听者的内心。
一声,两声,三声……不知不觉,沉睡的大地也被这悠远的鼓声所惊醒,与祭坛的众人进入了相同的步调。
咚!这是天边的春雷。
咚!这是河冰开裂,水面上涨。
咚!这是大雨落在干涸的土地,将尘泥压下。
咚!这是深埋地底的种子破壳,细嫩的芽向地面攀爬。
……
没有祭词,没有歌舞,仅仅只是单调的鼓声,端肃的脚步,还有暗合了自然韵律的姿态与动作。
当祭司终于登上高高的祭坛,弯曲膝盖,整个趴伏在漆黑的祭台上时,清风徐来,薄薄的雾气不知何时降临了海边的盐碱地。
那是仙境一样如梦似幻的场景。
埃弗莉站在朦胧的雾气间,鼻端飘来了属于草木的清新香气。仔细倾听,在印第安人们喃喃的念诵声里,整个世界都在发出窸窸窣窣、咔嚓咔嚓的轻响。
她举目四顾。
脚下,被盐碱蚀透的大地正向外钻出无数手指粗细的根须。
这些根须毫无疑问属于一旁的榕树,而四周那些“咔嚓”的裂响,则是树干被火焰灼烧碳化的表皮正在一点点碎裂。
裂响过后,焦黑的表皮化作尘灰,扑簌簌掉下。斑驳的伤口上,榕树灰白中透着淡青色的树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生长,很快修复了原先的伤口。
头顶也同样有细碎的声音响起。于是她抬起头,看到榕树顶部那占据了三分之一面积的枯萎树冠,正在扑簌簌朝下掉落稀碎的树枝与枯叶。
枯败像一种疾病,被从巨树的身上祛离。代表了新生的绿色钻破灰白的树枝,新的树冠抽枝发芽,向外冒出星星点点的绿色。
这棵大树,正在焕发新生。
……
第157章 传说:埃弗莉的赚钱大计
祭祀仪式结束后,笼罩山谷的雾气逐渐消退,窸窣乱动的枝条也重归平静。
展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棵充满了蓬勃生机的巨型榕树。除了地面的泥土还残留着一些烧焦的灰尘,人们几乎要以为刚才的大火从来没有发生过。
老祭祀纳瓦在祭坛上休憩了一阵,疲惫地站起身,步伐迟缓地走到了埃弗莉面前。
“久等了,孩子,请来我的帐篷,我们慢慢说。”
埃弗莉点点头,起身想走,但想起那些被捆绑的面罩人,又有些不放心。
“他们怎么办?”她问。
这些人见到了圣树,放任不管肯定是不行的,以白人农场主的心胸,说不定会产生砍掉圣树让印第安人吃瘪的坏想法。但若是杀了他们,这些人的家人又不会善罢甘休,温顿人在本地本来就备受歧视了,再惹上人命官司,埃弗莉简直不敢想象他们以后的生活会糟糕成什么样。
简而言之,这些白人全部是烫手山芋。
老祭司扯了个笑,脸上表情有些冷:“不用担心,他们会‘忘记’这里的一切的。”
看祭司的表情,埃弗莉直觉这些家伙虽然能活命,下场却不会特别好。但这不关她的事,事实上,今晚要不是有她引来的海浪,大火燃起后,不仅仅榕树,在场的人类也很有可能会被失去了桎梏的卓柏卡布拉咬死。
这么看,那群白人简直害人害己。印第安人感到不快,报复一下怎么了……
于是她识趣地没有多问,跟着老祭司走进了低矮昏暗的树皮屋里。
“啪嗒”,老祭司掏出火石,打出火星,点燃了屋子中央的小小烛台,邀请埃弗莉在烛台对面的软垫上坐下。
“你好,初次见面。我是温顿部族的首领兼祭司纳瓦。”老祭祀朝埃弗莉行了个没见过的礼节。
埃弗莉不知道怎么回应,就站起身来,学着老祭司的样子给她回了个礼:“你好,我叫埃弗莉,我的祖父是卡尔爷爷的朋友,我们这次是过来作客的。”
老祭司温和地拍拍她的肩膀,示意埃弗莉坐:“不需要这样拘谨。我听卡尔提到过,说有几名朋友来图努莫游玩,其中还有一名小姑娘对我们部族的神话传说感兴趣,想必那位女孩就是你了。”
埃弗莉点头。
“说实话,我已经很久没听人提到过欧勒尔毕斯这个名字了……”
老祭司纳瓦语声和缓,开始给埃弗莉讲述她一直想了解的温顿族神话。
传说,在天地诞生之初,世界还只是一片虚无。
有一天,温顿族的至高神、名为欧勒尔毕斯的神明降临了这个世界。
那时的地球还是一个漆黑的水球,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
欧勒尔毕斯悬浮于空中,觉得太过孤单,于是祂仿照自己的样子,创造了名为阿努与恩利的两位新神祇。
阿努与恩利想要取悦欧勒尔毕斯,祂们将视线投向了天界下方的地球。
阿努拔下一根头发,创造了一条巨蛇。巨蛇潜入水中,从海洋深处衔上来一团黑色的淤泥。淤泥来到水面,顷刻之间便变成了一片陆地。
但此时的陆地依旧是漂浮在水面之上的,以巨蛇柔软的身躯根本无法长时间托起它。于是,另一位神明恩利掰下一截手指,手指落在海水中,变成了一株巨大的榕树,它用数不尽的气根牢牢捆住了陆地,温顿人们赖以生存的大陆就此诞生。
“那一株榕树,就是我们祭祀的圣树……祂也是我们与神之间仅有的联系了……”
温顿族并非一直居住在克莱文周边。
过去,他们栖息的区域还要更加靠东,土地要更加肥沃,更加广阔。但他们被殖民者的枪炮与携带来的病菌从世代繁衍的土地上赶走了。
并不是没有过反抗。事实上,艰难的抗争从17世纪一直持续到19世纪,才因为部族人口的大量缩减,无可奈何走向结束。
在失去他们的家园,失去无数的族人后,温顿人渐渐失去了他们的文化,他们的信仰,那些如群星一般闪烁在古老神话里的传奇生物,也随着文化的断层离他们远去,从始至终,只有这株巨榕一直陪伴着他们。
在被迫离开家园,远走他乡的艰难道路上,一个又一个温顿族人用被压得青紫的肩膀,用指甲断裂的手掌,用磨出了鲜血的双腿,一点一点,将代代相传的榕树带到了新的土地。
这里不再有肥沃的土壤,不再有无数的信徒,也不再有丰盛的祭品。在最艰难的时候,巨榕萎缩到了只有现在的一半大小,将近三分之二的树冠都出现了发黄枯萎的迹象。
即便如此,圣树也始终没有抛下过温顿人……他们渐渐缓过来了,祂也渐渐缓过来了。
原本一切都在变好,直到两年前,一家矿业公司在卡玛斯河的源头处设立矿场,开始在那里采掘铀矿。
“河水变脏了……起初只是气味变得刺鼻,喝过的牲畜变得没精神。渐渐地,农场的动物开始产出畸胎。我们察觉到了河水中的污染,向环境保护局进行过投诉,但我们只是印第安人,没有人会在意我们的看法……包括卡玛斯河中下游的那些农场主,他们收到了矿业公司的好处,也不会替我们说话。”
这种时候,庇护了印第安人的依旧是他们的圣树。
巨榕用它庞大的根系,过滤了河水与土壤中的污染物质,让印第安人的村庄与农场能继续保持洁净,不必遭受额外的损失。
但这并非不需要代价。
榕树将重金属等污染物储存在了一部分枝干里,于是,那些树枝开始出现明显的枯萎与衰败。温顿人为了给榕树提供能量,不得不一次又一次为巨树献上丰厚的祭品。
这样的过程持续了两年。情况并没有变好,反而更糟了——
“那个东西……我们不知道应该怎样称呼它,总之,那个怪物是突然出现的,与我们温顿人没有关系。自从它出现后,克莱文周边就开始变得不安宁。为了保护我们的农场,圣树不得不显露本相,时时游走……”
关于怪物,埃弗莉倒是能提供一些信息:“没认错的话,那个怪物叫卓柏卡布拉。最早发现于巴多黎各。有人说是患病变异的郊狼或猕猴,也有人觉得是和天蛾人类似的不明生物,说法不一。从1995年初次被目击后,美洲各地不时有卓柏卡布拉出现的消息,因此人们怀疑这种怪物并不止一只。”
老祭司怔了一下,点点头:“原来如此……说不定它是某些动物因污染而变异的结果。”
埃弗莉也觉得是。
惊悚片里跟环保有关的片子还挺多的,比如《狂暴巨兽》、《八脚怪》什么的,剧情基本都是人类搞出的某某化学品泄漏,接触到药品后生物产生变异,大肆屠戮人类,人类团结起来努力消灭怪物巴拉巴拉。
同样的桥段套到卓柏卡布拉案件上一点也不违和,甚至会让人产生一种“原来如此”的恍然大悟感。
因为本体是树,圣树本相的攻击力会受到与榕树的距离制约。距离榕树越远,它的能力越弱。
因此,在先前几晚的战斗中,圣树本相只勉强将卓柏卡布拉赶跑,不仅没能杀死卓柏卡布拉,还受了一些伤。这些伤与圣树吸收污染引发的旧伤堆叠在一起,成为了一个不小的弱点,差点引来圣树的毁灭。
好在最后,在埃弗莉的帮助下,圣树还是成功杀死了卓柏卡布拉。
“如果真的是铀矿污染引起的变异怪物,卓柏卡布拉的尸体上应该会存在辐射,圣树就这样把它消化掉,会不会被感染呢?”听到这里,埃弗莉问。
老祭司被她提出的假设吓了一跳。老年人接触外界的知识没那么快,对于所谓的“辐射”也一知半解的,听说连尸体都可能存在辐射污染,她立马掀开门帘,朝榕树的方向看了一眼。
“啪嗒”,外面的榕树像是听到了埃弗莉的话,当着两人的面,缠在卓柏卡布拉尸体外侧的枝条倏地松开,慌里慌张收回了树身,任尸体布袋子一样软趴趴摔在了地上。那场面不知怎么,竟有点好笑。
“……”
树皮屋里安静了一会儿,老祭司抬手朝外招了招。
树皮屋外,以奎拉为首的印第安男女们正捏着一截榕树的枝条,朝那些被俘虏的白人脸上涂抹着汁液。察觉到祭司的召唤,奎拉和一个面生的印第安青年快步走到了树皮屋前,听候祭司的吩咐。
老祭司的指令不出意料,是让奎拉找人一起搭把手,把卓柏卡布拉的尸体运到远处没人的地方,挖个深坑埋了。
“等一下。”听到这里,埃弗莉赶紧举起手制止,并针对这事给出了她作为一名网络冲浪者的建议,“这只怪物给你们带来了很多麻烦,就这样销毁实在太便宜它了。你们有没有考虑过物尽其用,用它的尸体弥补一下损失呢——比如订做一个防辐射玻璃展架,再建一个小型博物馆,将它放进博物馆里,收门票钱?”
“哎?”
听闻埃弗莉的建议,老祭司和奎拉齐齐瞪大了眼睛。
真是群老实淳朴的印第安人啊……
埃弗莉组织了一下语言,继续给她们分享自己的赚钱大计:“别看它只是个怪物,其实在外面卓柏卡布拉还是挺有名的,有不少超自然爱好者对它的故事津津乐道。如果你们将卓柏卡布拉的尸体制作成标本,原地建立一个博物馆,再编一个精彩的故事发到网上,一方面可以彻底撇清温顿人与农场动物暴毙案件的关系,洗刷身上的冤屈,另一方面,这具尸体将成为一个吸金利器,源源不断吸引大量对卓柏卡布拉存在好奇的人前来参观。”
之所以克莱文周边的农场主没人认出这是卓柏卡布拉,主要是因为这只卓柏卡布拉神出鬼没,出现了快半个月,没有一个人看到它长什么样。要是有目击者,估计没多久它的真面目就会被人扒出了。
图努莫村位于大平原的西北角,地理位置相对偏远。这一点曾在过去桎梏着本地经济的发展。
但缺点有时候也能变成优点——那些愿意不远万里来村庄参观卓柏卡布拉的人,一定有不错的经济实力。等他们来了村子,自然避免不了要在此处停留消费。除了博物馆的门票钱,村民们还能开设洗车修车店、印第安特色餐厅、旅店、纪念品商店等等店铺,狠狠从那些有钱佬身上收割一波。
这样一来,钱也赚了,名声也有了,简直不能更赞!
第158章 后续:勇士格萨的故事
“这……这真的可行吗?”奎拉被埃弗莉画的大饼说得有些晕乎。
埃弗莉点头:“当然。其实,要我说,博物馆最好建在保留地里,这样可以避免很多合规性风险和意想不到的麻烦。若是担心圣树和祭坛被发现,完全可以在保留地多修建几个类似的景点,这样既能增加一些游览项目,真正的祭坛也能隐藏在其中,变得不那么显眼。”
有时候,一些东西藏着掖着,反而会让人心中生疑,产生好奇与探究欲,而当你大大方方对外展示的时候,外人反而会觉得来得太容易,没什么意思,随便看看就过去了。这也算一种对大众心理的反向利用。
“另外,在经营过程中,可能会有一些政府部门与科研机构出大价钱找你们买标本。我的建议是拒绝,不要让任何人触碰尸体,就让卓柏卡布拉一直保持神秘就好。实在拒绝不了的时候,你们可以告诉来人,这具尸体是你们伪造的。”
“为什么要这样做?”那个一直保持着沉默的印第安青年没忍住问。
“因为当某些部门对你们手里的尸体感兴趣时,可能会动用一些特权‘强制征收’。到时候,哪怕你们把尸体藏在保留地,他们照样有办法将它合法带走。”
比如蟑螂灾事件里,米国军方就强征走了小镇镇民们拼死换来的蟑螂尸体。那些尸体要是留在小镇,勒莫特小镇的旅游业还不得一飞冲天,说不定米莎都不用打零工就能上大学了。
老祭司听得连连点头:“有道理。我记得老迪瓦很会处理动物尸体,回头就让他帮忙造一具和卓柏卡布拉类似的假尸体放着,这样万一有事也好糊弄。”
接下来的时间,围绕本地的“博物馆经济”,几人又集思广益,聊了好半天,一直到旁边涂抹汁液的人终于完工,跑过来叫奎拉和青年。
“所以你们打算怎么处理这些人?”
埃弗莉从刚才起就一直在悄悄观察那些印第安人。他们手里那截树枝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青绿色的汁液就跟挤不完一样,涂满了那些白人的脸,把所有人都涂成了大绿脸。
“他们已经沾染了圣树的汁液,将在圣树的见证下立下誓言。如果敢打破誓言,泄露有关圣树的事,无论是直接还是间接,那些树汁都将化作毒液,夺走他们的生命。”老祭司撑着拐杖站在树皮屋门口,语带嘲讽地说。
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她把话说得非常响亮。
所有听到了这句话的印第安人都不由自主露出了激动振奋的表情,至于那群白人,本来就被涂得发绿的脸变得越发青绿,还有人早就被之前的两只怪物吓破了胆,听说自己已经“中毒”,当即吓得两股战战,没忍住直接湿了裤子。
噫恶……
跑过来耀武扬威闹事的是他们,如今发现打不过,吓得屁滚尿流的也是他们,真是没眼看。
埃弗莉嫌弃地往树皮屋里缩了缩。
气氛都已经烘托到这了,老祭司便没有回到树皮屋,而是立在祭坛上,召唤出圣树的本相,然后让印第安人们将那些白人俘虏按倒在地,强迫他们立下绝不泄露圣树信息的誓言。
期间,圣树本相庞大的身躯充满压迫感地在每一个白人面前停留,用看不到的眼睛沉默注视他们,成功又让三个鼠胆白人吓得失了态。
就这还没完。
根据联邦法律,未经允许擅闯印第安保留地,将面临罚款、驱逐与监禁等处罚。这些人深夜带着枪支与汽油闯入保留地,情形更加恶劣,既然抓到了,那必然是要报警的。
铁证如山,警察就算要包庇,也不敢包庇太过。无论如何,温顿人一定会让这些白人付出代价。
处理擅入者花费了一些时间,等到警车乌拉乌拉开过来,将犯人还有一些印第安证人接走,外面的天已经蒙蒙亮了。
看老祭司一脸疲态,埃弗莉本想中途停下,让祭司休息一阵补一补觉。但祭司是个重视诺言的人。
送走那些印第安人后,她回到树皮屋,接着上回的进度,继续讲述温顿族的创世神话——
先前说到,阿努与恩利利用巨蛇和榕树,创造出了一片稳定的大陆。有了陆地后,两位神明开始发挥各自的想象力,往陆地上投放各种植物和动物。
不知不觉,世界变得热闹了起来。
两位神明将创造的成果展示给欧勒尔毕斯,希望换得至高神的笑颜,但至高神觉得世上缺少拥有智慧的生灵,依旧存在不足之处。
望着郁郁寡欢的至高神,阿努与恩利逐渐萌生了一个想法——就像欧勒尔毕斯创造祂们一样,祂们要以自身为蓝本,创造一种拥有智慧的新生命。
于是最早的人类祖先出现在了这片大陆。
“据说,最初的人类与两位神明一样,拥有完美的容颜,智慧的头脑与不朽的生命。然而,不知敬畏为何物的人类很快就因潜藏在灵魂深处的狂妄、傲慢与自大触怒了两位神明,祂们降下了一场灭世洪水,净化了世上所有的罪人……”
大洪水后,生灵涂炭,地面上一片狼藉。
两位神明从头开始,在地面创造了新一批人类。
这一次,祂们收回了曾经的种种偏爱,给人类增加了许多缺陷,让生老病死成为了人类无法摆脱的宿命。
但至高神欧勒尔毕斯终究是仁慈的。
祂满怀悲悯地注视着地面上渺小的生灵,决定给予那些最优秀、最虔诚、最强壮的人类一丝希望。
于是,祂让阿努与恩利在日出之地的右侧、当初两位神明降落人间时创造的岛屿上,搭建起了一条连接地球与天界的阶梯。
在阶梯顶部,有两股清泉,一股饮用,一股沐浴。
饮用了清泉后,人类的潜力将得到激发,身体状态永远保持在最巅峰时刻;沐浴了另一股清泉的人,创生时的缺陷将得到弥补,获得永恒的生命。
创造完阶梯后,两位神明原地留下一位守卫阶梯的护卫,随后便升上空中,回去陪伴欧勒尔毕斯。至于阶梯与泉水,则沉入了海洋深处,只会在特定时期浮出水面,等待人类勇士的造访。
……
故事讲完,老祭司伸出手臂,拨弄了一下有些黯淡的烛火。火苗摇曳间,埃弗莉看到老人用洞察的目光望着自己。
“我想,你一定有很多问题想问。”
“是的……我可以问吗?”
老祭司点头肯定:“你是被大海眷顾的人,还拯救了我们的圣树,是我们温顿族永远的朋友。身为朋友,你当然有资格从我们这里获得你想要的一切知识。”
听到这话,埃弗莉总算理解为什么巴蒂会将她叫到这里来了。如果没有今夜的历险,虽然温顿人大概率仍会将神话告诉她,但肯定不会像现在这样友善耐心,有问必答。
她在脑中细细对比着神话传说和奥尔夫的诗歌,询问老祭司:“日出之地的右侧,您知道具体是指哪里吗?”
“很抱歉,这个问题我无法回答……我们的历史传承断代得太厉害,有很多神话传说都随着先祖的战死而渐渐散失。我只能告诉你,那里应该在达利佛州以南的大海里,具体方位我不清楚。”
埃弗莉颔首。
关于这点,她事先也已经有心理准备。
温顿部族在过去曾是个中等规模的部落,但在经受了数百年来自殖民者的迫害后,目前存活的温顿人只剩下一千人不到。能有人记得他们的创世神话已经很不错,实在不能奢求太多。
“那您知道要经历怎样的考验,才能登上阶梯吗?”
老祭祀依旧摇头:“我不清楚。这部分传说或许不存在,又或许散失在了历史里,总之,你听到的故事版本,就是我知道的全部,更多的细节我就不太了解了。”
埃弗莉的第三个问题,是关于不老泉的。传说中阶梯上的不老泉有两股,一股饮用,一股沐浴,埃弗莉有些不太明白这二者到底有什么区别。
对于这个问题,老祭司倒是能回答上来。
“虽然我们笼统地叫它‘不老泉’,其实,欧勒尔毕斯设下的泉水,应该分成长生泉与不老泉。其中,用于沐浴的泉水是‘长生泉’,它能让人获得无尽的生命,但这个过程中,人类依旧会不断衰老,只是不会死亡罢了。另一口用于饮用的泉水则是‘不老泉’,它会让人的身体机能维持在最蓬勃旺盛的阶段,但到了寿命极限,人依旧会死。”
埃弗莉即刻警觉:“长生泉必须沐浴吗……我是说,把泉水带走,再用它擦拭身体,是不是也能获得相同的效果呢?”
埃弗莉在寻找不老泉,这事她没敢对祖父说。一方面是怕对方担心,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埃弗莉隐隐有种预感,如果自己跟祖父说了,他可能会阻止自己。
所以她打算凭自己的力量,先把不老泉弄到手,再来找祖父坦白。到时候,东西都捧到眼前了,就是为了不辜负她的辛苦,祖父也不能不要吧?
可这一切都建立在一个前提上——不老泉可以打包带走。万一“长生泉”不能打包,必须现场泡澡,埃弗莉就得把事情提前招供了!
好在老祭司的回答是“可以”。
“长生与不老,是泉水本身自带的力量,并不会因为离开了泉眼而失效。不过,你必须确保自己带出了足量的水,能将全身都沾湿。”
说到这,老祭司又补充:“其实我不建议你借用不老泉的力量。在我们温顿人的观念里,生与死是相生相伴的,没有死亡的恐惧,生命也会失去它的意义与价值……当然,既然神明留下了通往天界的阶梯,那么,所有人知晓此事的人都有追寻永生的资格,所以我不会劝你放弃。不仅如此,我还会告诉你另一个故事,希望它能给你提供帮助……”
老祭司的另一个故事,是关于一名印第安勇士的。
传说,那位名叫格萨的勇士,因亲眼目睹了老迈族人的死亡,而踏上了寻找不老泉的道路。
他面朝东方,在一望无际的原野上日夜不断地奔跑着,跑了七七四十九天,终于来到了日出之地。随后,格萨又跳入右侧的大海,与海浪搏斗了七七四十九日,却始终没有找到欧勒尔毕斯下令建立的那座阶梯。
就在他精疲力尽,即将淹死的时候,天上的太阳感动于他的奋斗,流下了眼泪。
于是,广阔的海面发出震动,一座岛屿向上升起。格萨登上岛屿,历尽千难万险,终于来到了通往天界的阶梯前。
守候阶梯的护卫拦住了格萨,祂向他索取钥匙。格萨取出了部落里最珍贵的宝石、黄金与矿藏,却全都被使者拒绝了。
[欧勒尔毕斯喜欢一切特殊的生命。]护卫说,[请带给我远方的消息。]
格萨拿不出护卫想要的东西。
于是他被护卫送回了陆地,终其一生都没能再等到岛屿出现的那天。
……
第159章 返校:【15W营养液加更】
午后,埃弗莉坐在书桌前,凭借记忆默默记录着清晨收集到的情报。
从保留地回来后,因为连着两天没能睡好,加上昨晚为了灭火而借用大海的力量,精神上相当疲惫,她随便吃了点东西,就躺上床呼呼睡了过去。
结果这一睡居然就睡到了下午。
醒过来以后,担心自己遗忘清早听说的那些故事,埃弗莉第一时间坐到桌前,开始了记录。
不得不说,这一趟温顿族之行,实在是太值了。
有关天界阶梯与两口泉水的故事,让埃弗莉知晓了不老泉的大致方位,以及两口泉水的不同作用。至于后面一个勇士格萨的故事,信息量更是大得离谱。
毫无疑问,格萨的故事也是带有虚构色彩的。
比如格萨追寻不老泉过程中经历的两个七七四十九天,在陆地上跑了这么多天还能理解,在海里漂了四十九条就纯属夸张了,哪怕是开船,以当时的航海技术,一名土著要在海上漂四十九天也是很要命的。
但除去这些必要的艺术加工,故事有很多信息都能与诗歌对应。
例如,这个故事里提到了“太阳落泪”,这显然指的是诗歌里的“金星凌日”,还有故事里的岛屿浮出海面,和诗句“自波塞冬的领域缓缓升起”完美呼应。
最大的收获还要数结尾护卫的话。
故事的结尾,护卫让勇士格萨拿出登上阶梯的钥匙。那钥匙并非宝石、黄金或是其他常见的矿藏,而是携带了“远方消息”的特殊石头。
已知欧勒尔毕斯是传说中的天神,祂喜欢拥有智慧的生灵,喜欢“一切特殊的生命”,祂怜悯人类,给了人类接近神的机会。但是,所有想登上天界阶梯的人类必须交出某种石头,它需要携带“远方的消息”,它“比世上所有石头都沉重”,它是“他界之物,天堂之石”……
提示如此多,结论很明显——守卫需要的钥匙是陨石,并且,还得是携带了与特殊生命相关的信息的陨石!
换句话说,这颗陨石必须来自某个拥有特殊生命的外星球。
是的,这个结论看上去有些科幻,乍一看和印第安神话这个母题一点也不搭。但学界不是一直有种说法,人类并不是自然进化,而是地外的高维生物干涉甚至创造出的生命吗?
从450万年前的南方古猿到12万年前的尼安德特人,中间经历了400多万年的漫长演化,两者使用的石器却没有太大差异。然而,在距今3.5万年前,突然出现了拥有语言能力、会使用精细工具的智人,这种反常的快速进化,让一部分专家学者坚信,人类在演化过程中是受到过“外力”影响的。
有些人自然而然将外力和神话传说中的“神”联系在了一起。
陨石不难找,但能与“特殊生命”联系在一起的陨石,堪称万中无一。
几乎是立刻,埃弗莉联想到了勒莫特蟑螂灾事件中,被自己捡回家的那块陨石碎片。
自那颗从天而降的陨石中心,掉出了勒莫特蟑螂灾的罪魁祸首、一颗“外星虫卵”。这说明陨石所属的星球必然是存在生命的,也就是它携带了来自“远方的”、与“特殊生命”相关的信息,应该能满足欧勒尔毕斯的要求。
在蟑螂灾事件结束后,米国军方运走了镇上所有的蟑螂遗体,带走了包括镇广场上的大陨石在内、镇民们拥有的所有陨石碎块,同时还清理了那片陨石降落的荒野,把陨石坑中所有可疑的石头全部带走了。
埃弗莉因为住在加油站,阴差阳错逃过一劫,保住了那块丑丑的陨石。
如果她的猜测没问题,这块陨石将是她唯一能得到的“钥匙”。
埃弗莉决定等过会儿就和老约翰讲,让他回家以后帮忙把自己塞在书架的陨石藏进地下避难所,免得哪天莫名其妙搞丢了。
……
整理完笔记内容,埃弗莉伸个懒腰,把玩了一下手腕上多出来的新手镯。
这段圣树本相的手指,现在看上去完全就是一根形状奇特的木头镯子了。
手镯表面是粗糙的灰白色,弯曲成有些扁的椭圆形,中间没有完全合拢,留了一指多长的间隙,方便佩戴者摘下。在镯子两端,还长了几片嫩色的芽叶,碧玉一样小巧可爱,摸着软软的,但很顽强,怎么盘也不会掉,看着怪有意思的。
老祭司纳瓦告诉埃弗莉,这根手镯可以看作圣树本相的一个分.身。将手镯取下丢在泥土上,手镯会立刻成长为一只新的圣树本相,保护埃弗莉,或者替她做一些事情。
“但有一个前提,那片泥土必须与大地相连,只有这样,圣树的枝条才能从大地中汲取力量。丢进花盆里,或者完全与陆地隔绝的花圃中是没有用的。此外,这段枝条毕竟只是一个分.身,只能持续一小段时间。倒计时结束,它就会化作枯枝,失去效用。”老祭司如是补充。
简单概括,圣树相当于赠送了埃弗莉一个一次性的“召唤本相”机会。虽然召唤条件有些苛刻,在海上、钢筋混凝土的都市里都不太好用,但就看圣树本相殴打卓柏卡布拉时那个凶残样,只要场地符合要求,埃弗莉相当于多了个超级能干的打手,保命能力大大加强。
怎么看她都赚大了。
埃弗莉爱不释手地抓着手镯摸了好半天,想起这条手镯、包括老祭司告诉她的勇者格萨的故事,都是多亏巴蒂的提醒,又感动地摸了摸左手腕的犬牙手链。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冥冥之中,她好似听到了巴蒂愉快的“汪呜!”声。这让埃弗莉的眼眶又有些发热。
巴蒂是她在这世上最最喜欢的狗狗,永远是!
……
临近傍晚,奎拉神神秘秘跑来房间,把正在收拾行李的埃弗莉喊出房间。
埃弗莉跟在奎拉身后,半路遇到了米莎和老约翰。
三人有些懵逼地由卡尔家几位成员带领着,走出木屋,来到了村庄中央的小广场上。
这里已经燃起了一大堆篝火。那些曾在村庄各个地方刷新,与三人混了个眼熟的印第安居民们全部穿上了富有特色的民族服饰,打扮得华丽又隆重,在篝火边或是奏乐或是舞蹈。
看到埃弗莉三人,广场中安静了片刻,紧接着便爆发出了一阵热烈的欢呼。
“欢迎,欢迎你们,温顿族的朋友们!”
部族的领袖兼祭司纳瓦亲自出列,将三人迎接到了篝火边,先热情地拥抱了三人,随后依次给她们脖子上戴上装饰了羽毛、兽牙和贝母的项链——这在温顿人的传统里,是对客人的最高礼节。
戴完了项链,周围的印第安人又是一阵激动的呼喊。“呼啦”一下,大量的村民围了上来,将埃弗莉三人围在中央,给她们身上挂上各自的礼物。
“欢迎你们!”
“感谢你们的帮助。”
“圣树认可的人,将是温顿人永远的伙伴!”
他们七嘴八舌地说着,每一个人经过埃弗莉身旁,都要朝她笑一笑,或是用质朴的语言夸她一夸。这样朴实纯粹的表达方式,这样浓烈赤诚的情感抒发,与城市中生活的白人们完全不同,让埃弗莉脸颊发烫,耳朵通红,一时间都有些无所适从了。
好在很快,在庆贺的歌舞声里,篝火晚会开始了。
广场的一角,轻快的鼓点声响起,手持盖纳笛的村民闭上双眼,全情投入地奏响悠扬的曲调。其余人或是晃动着手里形似沙锤的马拉卡斯,或是敲响音色独特的马林巴,有杂居此处的白人甚至掏出了小提琴,各色乐器以奇特又和谐的方式组合在一起,演奏出了充满活力与野性的狂热乐曲。
充满欢笑声的广场上,所有居民都舞动了起来。
那是区别于华尔兹、方块舞或是乡村西部舞的特殊舞蹈。动作很简单,幅度也很大,一举一动都透着股别样的狂野与生机,让人联想到灿烂的阳光,辽阔的平原,挥洒的汗水,奔跑的牛群……埃弗莉三人身不由己地被卷入,随着人群一起旋转,跳跃,律动。
身上的汗越淌越多,脸上的笑也越发畅快自在。
在这无尽的跳动中,埃弗莉感受到了久违的自由。
……
愉快的篝火晚会一直持续到午夜才终于落下帷幕。
埃弗莉三人完全玩high了,回到房间后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身上的疲惫。第二天一早,因为前一晚太累,米莎还差点睡过头。
好在老约翰和埃弗莉在制定计划时,都是喜欢预留一部分应急时间的人。即便晚出发了半小时,三人依旧准时到达了吉洛沙。
去年8月的大罢工已经结束了,这个城市目前也是一片风平浪静。
距离飞机起飞还有两个多小时,没有多余的时间在外面闲逛。依依不舍地告别了老约翰后,埃弗莉和米莎办好值机,通过安检,登上了飞机。
之后的一路非常顺利。
飞机没有半路出现故障,行李没有丢失,落地后的康卡德机场也没有遇到什么恐怖分子。落地之后略作休整,两人搭乘城际长途汽车直奔达拉米市。
到了16日傍晚时分,埃弗莉和米莎走下出租车,成功回到了新俄赛布赫州立大学。
第160章 血缘:埃弗莉目光如炬
距离正式开学还有一天,学校的图书馆已经对外开放了。
在宿舍歇息了一晚上,米莎出门打工,埃弗莉则精力充沛地跑到图书馆,翻找起了与亚历山大大帝有关的书籍。
这位在历史上留下了浓墨重彩一笔的马其顿国王,相比温顿族这样名不见经传的印第安人部落,有名了不是一星半点。书架上有关他的书籍也很多,虽然绝大多数都是在对他南征北伐的赫赫战功歌功颂德,仔细去翻找,埃弗莉还是成功从其中一本书里找到了线索。
那是一本盘点古代西方历史名人的书籍,书中有一个亚历山大大帝的专属篇章。在这一篇章里,作者曾提到“亚历山大带队前往黑暗之地,寻找传说中的不老泉”一事,并将它作为“名人轶事”添加在了亚历山大的生平事迹中。
像这类历史书籍,写作时很考究,如果是有明确信息来源的,一般会在文下注明引用自何处。在这一段轶事下方,作者刚好添加了一段注解,表明此传闻参考了比萨普·雅各布·赛鲁吉书写的《亚历山大·马基尼在天堂》一书。
这本书里一定对亚历山大追寻不老泉一事有详细描写!
埃弗莉精神一振,当即在图书馆寻找起了这本书籍。
可惜大学图书馆藏书虽丰,却不可能囊括这世上所有书籍。埃弗莉在书库里把关键词都输了个遍,也没能搜到符合要求的书本。
她又打开亚马夯,尝试在网上网购。这回,输入作者的名字,倒是能找到对应的书籍,但那本书只有拉丁语版本,因为作者是一个中世纪的叙利亚人,书也很小众,并没有英译本!
好吧好吧,有总比没有好,大不了找人帮忙翻译一下……
埃弗莉试遍了各种方法,最后只能认命下单。但网上的书店感觉也很不靠谱,下单之后显示备货中,预计至少要40天以上才能发货。
哎,这种急死人的体验,真是和前世的网购不能比。
亚历山大大帝这条线陷入停滞,奥尔夫那边倒是传来了好消息。
他是这天下午到达学校的。
到校之后,不需要埃弗莉催促,奥尔夫非常自觉地给埃弗莉发了消息,问她和米莎晚上是否有空,有关他家的族谱,他调查出了一些眉目。
[就是得做好心理准备,那毕竟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查起来真的很艰难,也不知道有没有用……]他在群组里给自己打补丁。
[没事,你先把查到的消息拿给我过目,到底有没有用得看了才知道。]
埃弗莉刚好从图书馆离开,看到消息立马回复。
三人最后约在了米莎工作的网红披萨店集合。
一个假期没见,奥尔夫还是瘦杆杆的,脸色也比先前更白了,看上去简直就像好几年没晒过太阳。
埃弗莉到达披萨店的时候,他已经提前到了,正坐在角落的餐桌边,盯着柜台上悬挂的电视看得入神。
埃弗莉路过柜台,转头看了一眼,电视里在放一档健身节目。屏幕中央,漂亮的女主持人玛格丽特穿着性感火辣的健美操服,在其余几名伴舞的簇拥下,正合着音乐节拍,肆意舒展柔韧苗条的身躯。
什么啊,看得这么目不转睛的,炫压抑了吗……
埃弗莉一面腹诽,一面转回脑袋,正打算这回事了就把奥尔夫扫进“不再来往”人员名单,却见短短几秒间,奥尔夫的视线俨然已经换了个方向。
男生的眼神依旧直勾勾,依旧目不转睛,看着看着,苍白的脸颊上还不由自主浮现了些许红晕。但目光的焦点显然已经转移到了另外一人的身上。
——等下,慢着,他在看谁?!
埃弗莉目光如炬,顺着奥尔夫的目光看去,正瞧见米莎系着围裙,手端托盘,穿花蝴蝶一样在餐桌间穿行的轻快身影。
没记错的话,刚才奥尔夫看屏幕的时候,米莎也正在下面的柜台处取餐……好小子,他别是对米莎有意思吧?!
脑袋里的恋爱雷达闪了闪,“啪嗒”亮起。
这时候再看奥尔夫,埃弗莉是横挑鼻子竖挑眼,怎么看怎么不满意:人太瘦了,弱鸡一样,连她一拳都接不住,废物;不善言辞,性格木讷,人际交往能力堪忧,垃圾;长得倒是勉勉强强,人还算清秀,可也不符合绝大多数米国人审美,杂鱼……
就这还敢觊觎聪明漂亮开朗能干的米莎,她真想梆梆给他两拳!
奥尔夫应该庆幸,埃弗莉是个明事理的人。
虽然心里已经“啪”一下给他盖上了癞疙宝想吃天鹅肉的戳,她依旧非常讲究边界感,从来不会过度干涉别人的私人生活。就算奥尔夫这家伙在她看来千百般不好,只要米莎有意,她就会坚定地站在米莎这边……前提是奥尔夫识相,要是敢做出劈腿三角恋始乱终弃这种事,他就等着挥别老二变成阉鸡.吧!
不过米莎很聪明的,她要对米莎有信心,有品的米莎绝不会被这个毫无优点的笨男人所迷惑……唔,应该不会吧?
怀着别样复杂的心情,埃弗莉拉开椅子,冷着脸坐在了奥尔夫对面。
“嗨,埃弗莉,好……好久不见……”
被埃弗莉周身缠绕的低气压所震慑,见面不到10秒,奥尔夫藏起身后看不到的尾巴,被狼盯上的小兔崽子一样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埃弗莉,你来啦!稍等哦,我马上下班了!”
关键时刻,打破了僵硬氛围的,是小跑着将饮料送来的米莎。
埃弗莉应了一声,手托着腮,懒洋洋看米莎娴熟地服务完剩下两桌人,领了小费跑回员工室,过没一会儿换掉身上的制服,端着两盘热乎乎的披萨回到桌子边。
等米莎坐定,桌面上的气氛也随她的出现而回暖。
忙了一下午,三人都有些饿。先简单吃了点东西,把肚子填饱,奥尔夫这才拿出一本本子,把它推到了埃弗莉面前。
本子第一页画着倒挂树枝一样的垂丝图。
图片的起点是从奥尔夫的曾祖父那代开始的。奥尔夫的曾祖父达利和曾祖母一共生下了兄妹五人,其中的三儿子罗比与一名女子结婚,生下了两儿两女。罗比的大儿子拉维就是奥尔夫的父亲。除了奥尔夫,达利还分别有来自其他后代的二十来个曾孙辈。
涉及到的人太多,即使只覆盖了四代人,这张图依旧占满了整整两页纸。
把页面往后翻,能看到奥尔夫按照从上往下、从左到右的顺序,分别对垂丝图中涉及到的人进行了介绍。
曾祖父达利·布莱德,曾祖母罗莎·布莱德,伯祖父维克多·布莱德,姑婆玛丽·布莱德……
埃弗莉把每个人的信息全部扫了过去,着重查看与奥尔夫有关的这一支,包括奥尔夫的祖父母、外祖父母、外祖父母的父母……看来看去,他们似乎全部都是普通人,并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
“那首诗歌是从什么时候传下来的?”
“不清楚,我只知道我和我父亲,包括我祖父小时候都学过这首诗。至于我曾祖父,他去得早,我没见过他。”
埃弗莉点点头,对着这份家谱研究了会儿,又问:“为什么只到你曾祖父母那一辈,再往前呢,难道你曾祖母没有跟你提到过她的父母?”
奥尔夫露出为难的神色:“这就是我说我家情况特殊的原因了——我的曾祖父母是私奔的。”
“哎?”
“那个年代,年轻人的婚姻自主权还没那么高。我的曾祖父家里很有钱,勉强算是个富家少爷吧。至于我的曾祖母,她家里很贫穷,在她小时候,因为家里吃不饱饭,她的父母不顾反对,将她的小妹妹卖进了畸形秀剧团。从那以后,她就与家里决裂,独自一人离开家,在我曾祖父庄园里做了女仆……”
“停,停一下。”埃弗莉总觉得这个设定有些耳熟,她抬起手,打断了奥尔夫,先一步提问,“你曾祖母的婚前姓氏是什么?”
“曾祖母不怎么提起她以前的情况,我得想想……对了,好像是巴内斯?”
埃弗莉怔了一下。
曾祖母姓巴内斯,年幼家贫,有一个被卖去畸形秀剧团的小妹妹……等下,奥尔夫的曾祖母莫非是时空女巫艾瑞卡·巴内斯的姐姐?!
金色船锚号的案子距离现在也就五个月不到,对于时空女巫的笔记,埃弗莉记忆犹新。略作回忆,她很快想起,在艾瑞卡年幼时,家中其实有一个爱护她的大姐姐。艾瑞卡从小就是由姐姐带大的,哪怕青春期到来后,自己觉醒了奇怪的力量,姐姐也不曾放弃过她。
可惜这位大姐姐在艾瑞卡稍微大一点时,就被父母送出去做女佣了,没能从父亲那里护住艾瑞卡。
埃弗莉不记得日记里提到的大姐姐到底叫什么名字,但她觉得,艾瑞卡的姐姐与奥尔夫的曾祖母,很可能就是同一人。
因为只有这样,奥尔夫经历的时间循环才能得到合理解释——他也隔代遗传到了“巫师血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