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苗条:身体连带灵魂都变轻盈了
奥尔夫对案件的实时直播进行到一半,被迫暂停。
他中招了。
明明严格按照米莎的叮嘱,不吃生食,不喝生水,他依旧在短短几天里迅速消瘦了下去,并整天都被强烈的饥饿感笼罩,控制不住想要吃东西。
才刚调查过格蕾西的案件,知晓那些食用过初代SSU减肥药的人,体内的绦虫有可能提前成熟产卵,污染周围的环境,奥尔夫立刻警惕起来,去医院做了身体检查。
格蕾西的案子将FBI和制药公司的视线都吸引到了达拉米中心医院。担心自己贸然去做检查会被盯上,他没有在本市就医,而是去了邻市的体检中心。
路上一来一回,花费了一段时间,等到查出自己肠道内确实出现了一条个头极大的绦虫后,奥尔夫真是既恶心又害怕。
好在等他无精打采地回到学校时,之前购买的黑丸也到了。
黑丸是杀死变异绦虫的特效药,吞下一颗后,奥尔夫肚子绞痛了一阵,又去厕所蹲了一阵。
等从厕所出来,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感到身体连带灵魂都变轻盈了。
而根据身体之后的反馈,奥尔夫判断,自己体内的绦虫确实已经死亡。
病是治好了,学校宿舍他也是不敢继续住了。
奥尔夫的体重之前一直很正常,是这两天才暴瘦的,这说明他身上的绦虫是最近刚刚感染上的。可该死,他敢发誓自己无论吃饭还是饮水都万分小心,根本没道理会中招啊!
[也许是洗澡时候染上的呢?]埃弗莉随口一猜。
绦虫卵需要进入消化道才能发育,所以,理论上讲,这种寄生虫寄生的前提就是“被吞下”,单纯只是洗个澡,基本没可能被寄生。
但这可是一部惊悚片哎,无论什么生物,名字前面加上“变异”俩字,那就一切皆有可能了。埃弗莉甚至能脑补出导演和编剧在添加“可以通过泡澡/皮肤接触感染人类”这一设定时的心理活动,想必他们一定觉得这个设定很棒,能让观众感觉到强烈的不安吧……
奥尔夫:[救救!好可怕,我不想继续住在学校了,我可以来找你们吗?]
如果是以前,埃弗莉也许会果断拒绝。不过,现在嘛,看在他的黑客技术确实有点用的份上,埃弗莉还是愿意接纳他的。
想来他身为一部电影的正派男主角,也做不出什么太混蛋的事……当然啦,就他那个小身板,也根本打不过她和米莎中的任何一个,所以奥尔夫在埃弗莉看来还是挺安全的。
于是,当天下午,护林人小屋新添一位住户。
新住户为了表示自己投诚的决心,带来了新的食物和水,一些柴油、几本杂志、一盒桌游和一台游戏机,到了地方老实上贡,没敢私藏。
埃弗莉女王和米莎大王龙心大悦,当即接纳了新人,并督促奥尔夫赶紧上工,她俩想知道格蕾西案的最新进展。
奥尔夫也想知道。他本来就是个好奇心很强的人,否则当初也不会作死去暗网闲逛。
在电脑上眼花缭乱操作了一番后,奥尔夫告诉两人,FBI已经拿到切实证据,以“存在危害国家安全行为”的名义查封并秘密接管了乐町制药在米国的分公司。
目前,公司在米国的官网已处于FBI控制下。作为散布绦虫卵的罪魁祸首,白丸直接被“售罄”下架,粉丸和黑丸倒是还在持续供应,毕竟,这两种药少了任何一种,对服药者而言都将变成一种灾难。
同时,在获得制药公司的秘密研发资料后,FBI显然也已经发现SSU燃脂胶囊可能引发的隐患。
总结下来,可能出问题的环节有:
1、不按时摄入粉丸,会导致绦虫过度活跃,伤害身体甚至致人死亡。
这个问题经过前面好几轮社会新闻的洗礼,目前发生的可能性倒是不大。
2、摄入白丸满6个月,不及时服用黑丸,体内的绦虫将继续生存,直到进入成熟期,雌雄同体的绦虫开始分裂出含虫卵的孕节片,随宿主粪便进入外界,传染其他人畜。
目前这个问题只存在于那些食用初代白丸的人身上。改良后的二代白丸是4月正式上架米国的,现在才6月上旬,远没到二代体成熟的日子。因此,二代虫卵理论上只存在于改良版白丸与制药公司的工厂里。
3、服用过改良前的初代白丸者,体内的初代体有可能被丰富的营养催化,提前进入成熟期。
也就是说,一个吃过初代白丸的人,哪怕在6个月期满后按要求吃掉黑丸,把绦虫杀死,在这6个月里,依旧有可能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成为初代虫卵的散播者。
4、在体内已有绦虫存在的情况下,若宿主无意中摄入变异绦虫虫卵or被活体变异绦虫入侵寄生,且该虫卵or活体绦虫与体内原有的绦虫分属初代体和二代体,宿主将因两种绦虫的竞争快速死亡,死后体内的绦虫会钻出身体,袭击其他人。
格蕾西和中心医院死掉的6人,就死于第4点。除了这些人,根据FBI的数据库,在米国各地最近也相继涌现了好几起类似的案件。
并且,可以预料,将来这种死亡案将越来越多。
一方面,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些曾摄入初代白丸的人,体内的初代体经过成长,已经很接近成熟期。有些人因为和格蕾西类似的暴食症,身体里的初代体提前成熟,早就开始通过宿主的粪便不断向外产出虫卵。
另一方面,SSU的持续火爆,吸引了越来越多人吃下二代白丸,让二代体绦虫在很多人体内扎根。
当这些人于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吞服下初代体排出的虫卵时,就像一枚埋在体内的炸弹终于被引爆,无论二代体还是初代体,都将在强烈的竞争意识下飞快发育产卵,直到最后,活生生的人成为了孕育绦虫的虫巢,只等最后的价值被榨干,就要和格蕾西一样被绦虫抛弃死去……
“该死,FDA那些家伙到底是怎么做进口药审查的,这种明晃晃的有害药品,怎么就让它成功上架了!”
“这是阴谋!一定是霓虹政府对我们不满,和口口国联手,在暗地里策划了这一出,企图灭亡我们米国!他们什么时候向口口国倒戈的!”
“现在纠结这些没用,关键是寻找解决的办法。”一个金色短发的西装男叫停了几人的争论,看向会议桌对面身穿白大褂的研究人员,“黑丸怎么样,能有效杀死变异绦虫吗?”
一名研究员有些慌乱地站起身,推了推眼镜:“如果体内只有一只变异绦虫,黑丸是绝对有效的,但根据研究所的实验情况,当体内存在复数变异绦虫时,摄入黑丸有一定概率让绦虫全部陷入狂暴,钻破宿主肠道,与宿主同归于尽。因此,目前对于身染复数绦虫的病患,暂时还没找到特效药。”
此话一出,会议桌这边官员打扮的人又是一阵愤慨:“消息绝对不能公开!制作黑丸的对乙酰氨基酚有七成依赖进口,若是让其他国家知道,一定会趁机作乱,抬高物价,损害我们的利益!”
也有人始终将目光着眼在解决眼前的问题上,继续追问研究员:“那些虫卵要怎么处理?”
“和普通绦虫卵类似,使用消毒液、高温、紫外线照射以及常用的阿苯达唑之类药物,都能比较方便地杀死变异绦虫卵。但我们在研究中发现,这种虫卵能够通过皮肤接触直接感染宿主,因此,从传播方式看,变异虫卵的威胁性远大于普通虫卵。”研究员说。
“唔……该死!”
因这一句话,会议室里又陷入了一阵嘈杂。
……
以上对话来自奥尔夫搞来的一段会议录像。
会议的举办方是一个名为“战略准备与应对管理局”的新部门。这个部门据说是联邦政府为了应对本次突发公共卫生事件而专门成立的,它整合了包括FBI在内的军、警、医疗等资源,还和27个联邦机构以及各州政府协作,目的仅有一个,尽量以较少的代价、较小的舆论、较快的速度,解决掉SSU燃脂胶囊引发的骚乱。
偷偷拷贝了那段会议视频后不久,奥尔夫就惨白着脸跑过来告诉埃弗莉,他入侵政府内网的事已经被人发现了。对方似乎将他当成了霓虹那边派来的间谍,正想尽办法尝试反追踪。
“我事先做了多重伪装,事后也及时清理了痕迹,所以目前他们应该是找不到我的。但继续调查下去,以他们的警觉,一定能抓到我!”
“明白了,接下来你就别再打探任何消息了。连新部门都成立了,想必联邦政府很快就会采取措施,把事情解决,我们要做的就是等待。”
埃弗莉拍拍奥尔夫的肩膀,示意他放宽心。
之后的一段时间,小木屋继续一派岁月静好,外面却好一番腥风血雨。
就比如州立大学,在奥尔夫之后,又陆续有几十名学生被绦虫卵感染。
普通人还好,顶多就是短时间内疯狂变瘦,吃东西怎么也吃不够,短时间内性命是无虞的。偏偏其中有四人吃过SSU,同时还是二代绦虫的宿主。
这四人体内的两种绦虫不出意外产生了排斥与竞争,没有多久,她们便和格蕾西一样,三人痛苦地死在了医院的病床上,还有一人不知怎的没去医院,竟当众死在了坐满学生的教室里。
据说,最后一人死掉的时候,身体就跟破开的血袋子一样,大量的血顺着教室的阶梯层层往下,从教室最后排直接流到了教室前。
那人身体里的虫子只有两条,却把整个教室的人吓得吱哇乱叫。
这些人大喊着在教学楼走廊里飞奔而过,其他教室的学生听到动静,还以为校园枪击案又来了,很快,恐慌情绪就从一间教室扩散到一整个教学楼,学校因此发生了严重的踩踏事故,事后一统计,死于拥挤踩踏的学生足足有九人!
类似的血案不仅仅发生在学校,在达拉米市的其他地方、甚至整个米国都时有发生。毕竟,吃过初代绦虫卵的不仅仅格蕾西,还有很多很多人。
一时之间,网上相关的视频和阴谋论流传个不停。有些斜教更是借此机会公然招募起了信徒,宣称只有信奉他们的神明才能免于灾祸。
本来就乱糟糟的米国一下子变得越发混乱,打.砸.抢.烧、斜教献祭、绑架拐卖等各种犯罪层出不穷。
眼看情况越来越糟,米国政府终于坐不住,开始了他们的行动。
第172章 译文:【20W营养液加更】
政府这时候已经彻底控制了乐町制药公司——包括米国分公司,和位于霓虹的总部。
他们用乐町制药的名义对外发布了一则公告,表示当前市场上发售的SSU白丸存在重大缺陷,紧急向广大药房和消费者召回已售出的白丸。同时,那些已服用白丸的消费者,也可凭购买记录,半价购买黑丸将体内的纳米机器人排出。
出了公告后,也许是担心有些人舍不得药丸的减肥功能,死撑着不肯吃黑丸,乐町公司还同时下架了粉丸。目前能从官网上采购的只剩下了黑丸。
在服药过程中,一旦中断粉丸的摄入,会产生怎样的后果有目共睹。人为减少粉丸的供应,在催生了大批黄牛加价倒卖的同时,也确实倒逼一批手头拮据的人提前吃下黑丸,减少了绦虫的宿主。
当然,就算这样,不肯吃黑丸的人依旧一抓一大把。对于这些不听劝的人,米国政府精力有限,无法一个个提醒,只能时不时炮制一些骇人听闻的新闻,吓唬一下民众,希望能劝这些人迷途知返……若是依旧有人不听劝,那就不听吧,米利坚身为移民大国,并不缺人。
以上的举措,旨在阻断寄生虫源头。
除此之外,米国政府还同时采取了多条举措。
如果注意收集情报,会发现这段时间各大政府机构都非常忙碌:
环境保护局打着“消除污染物,净化淡水水体”的旗号,大范围在城市下水道和野外水域中投放灭虫药剂;食品药品管理局、食品安全检验局以及各州卫生部门联合出台了一系列法律法规和指导性文件,对食堂、餐厅等经营性场所售卖生食的行为进行了严格管控;卫生与公众服务部下发文件,强制要求米国的大中小各类型医院上架一批特效药,药剂师与医生将在网上接受培训,当病人符合某些条件时,需要开出这种黑色特效药丸……
与此同时,电视新闻里,有关寄生虫的科普内容变多了,类似“某某州某某人因饮用生水被绦虫寄生身体暴瘦”之类的新闻时有报道。
米国的学校也增加了卫生常识讲座。从现在起,从小学到大学,每个年龄阶段的学生都需要接受相关知识的洗礼……
在一连串的组合拳下,人类意外感染变异绦虫卵的事虽无法断绝,但确实减少了很多。
事情进展到这个地步,埃弗莉判断,这部与寄生虫相关的惊悚片,应该快结束了。
根据前世观看同题材影片总结的经验,像这类电影,需要克服的难点一般就两个:找出问题源头,和解决问题。
问题源头是SSU减肥药,解决的方式是黑丸+灭杀虫卵+饮食卫生多管齐下,过程中有惊悚血腥的发病镜头,有与制药公司的斗智斗勇,有政府各部门尽弃前嫌携手并进共克时艰的感人画面,顺便还黑了一把时不时不太听话的霓虹小老弟……一部传染病/寄生虫相关的影片拍到这,其实已经很圆满了。
因此,在木屋里谨慎地居住了大半个月后,埃弗莉收拾东西,和米莎、奥尔夫一起回到了学校。
当然啦,哪怕电影已经结束,也不意味着一切问题都得到了解决。
就好比几年前的“蝴蝶坠落事件”,相关的诅咒视频直到现在还没有彻底销声匿迹。变异绦虫卵这种用肉眼很难察觉的东西,一旦蔓延开,也不可能完全根除。
即便回到了学校,埃弗莉和米莎依旧保持着良好的生活习惯,不吃生食,不喝未经煮沸的水,勤洗手,定期做身体检查……如此,虽然身边的同学里偶尔会出几个暴瘦的倒霉蛋,两人倒是一直没有中过招。
真是谢天谢地。埃弗莉好不容易才练出了一身肌肉,可不希望感染什么乱七八糟的寄生虫,害她体重猛地掉下来。
好事成双,大约在恢复上课一周左右,之前埃弗莉在网上约的那位拉丁文翻译也完成了他的工作,将英文版的《亚历山大·马基尼在天堂》发送给了埃弗莉。
其中与亚历山大寻找不老泉相关的文段,是这样描述的:
[……亚历山大经过幼发拉底河和底格里斯河的源头,在那里获得了一段启迪,得知在红海的那一头的“黑暗之地”,存在着神明还未来得及收回的、地上的伊甸园,在伊甸园里有一口泉,饮用之后,人类便可不老不死。
亚历山大决心要获得不老泉。
他带领队伍绕行来到了红海那头,经过几天的跋涉,亚历山大来到了一座大山前。这座山无比高大,无比宽广,无论向上还是向两侧,都看不到边际。
亚历山大尝试翻越这座山,但它实在太陡峭、太光滑了,就是最身手矫健的勇士,也无法成功攀爬。正在亚历山大感到沮丧的时候,他在山脚看到了一处洞穴。
洞穴里面,是一条平直的、没有高处和低处的路,越往里走,道路的四周越黑暗。
亚历山大意识到,这或许是通往伊甸园的道路。但他是一位负责的君主,他没有让士兵跟随,而是独自一人,走进了那个山洞。
在黑暗中行走了十二个日夜,黑暗中终于亮起了明亮的光。亚历山大追逐着火光走了过去,在道路尽头看到了一座被世界包围的山。尽管在那之前,他并不知道被世界包围的山究竟应该是什么样,但当他看到那座山之后,他立刻就明白了。
在那座山的前方,守候着一个熊熊燃烧的天使。祂的身躯高大魁梧,眼睛与胸口都往外发出明亮的光芒。
见到了亚历山大,天使感到十分困惑,祂用平直而古怪的语调询问亚历山大:“凡人,你是谁,为什么要来此?”
亚历山大告诉天使,他来到黑暗之地,是想要饮用青春泉,获得远超凡人的不老生命。
天使拒绝了亚历山大的请求,祂告诉亚历山大,神并不希望人类获得永生,至少这里的神不允许。如果他饮用那口泉水,将会触怒创造了他的伟大主人。
“人间的王啊,你已从造物主手中获得了足够的眷顾。回去吧,继续寻找,你能得到的只有死亡。”
亚历山大被天使的谶言吓坏了。
他没有再继续纠缠,返身从通道离开,回到了山洞之外,与他的部下汇合。
然而,从那以后,黑暗之地的冒险就成了亚历山大大帝心中久久无法释怀的一段经历。在回归故国后,他依旧时时想起当初在黑暗之地与天使的交谈。
不知不觉,人间的王萌生了一个想法:他要让他的部下去黑暗之地,继续寻找青春泉。
结果,或许是他这样的行为触怒了上帝。就在部下安德鲁斯出发后不久,年仅33岁的亚历山大便在巴比伦病逝……]
这个翻译版本,和埃弗莉先前对照词典生啃出的版本大差不差,应该没有乱翻译。
故事读着有点抽象,看上去很像编的。不过,它的大致脉络和瑞贝卡告诉她的睡前故事差不多,还在原基础上增添了一些细节,算是解答了埃弗莉的一些困惑。
比如曾经让埃弗莉感到困惑的[一条平坦而漆黑的直路],亚历山大的原版故事里直接揭秘,原来这条路是一条山洞的洞道。
再比如诗歌里[守门的火焰天使],原故事也给了具体描写——一个高大魁梧的人形生物,会说话,语调平直又古怪,眼睛和胸口朝外发光,浑身熊熊燃烧,皮肤泛着金属光泽……嗯,很难想象,难道传说中神的使者都长这样奇形怪状?
调查到现在,关于奥尔夫的那首诗,其实已经基本解开了。
四段诗歌,分别对应以下四句解读:
“在达利佛州南部的海洋里,金星凌日的那天,[帕伍卡·俄里斯·安纳尼奥],从海里缓缓升起。”——埃弗莉怀疑[帕伍卡·俄里斯·安纳尼奥]是岛屿的名字。
“找到一条漆黑平坦的洞道一路前进,来到[世界包围的山峦下],会遇到欧勒尔毕斯留下的守卫。”——亚历山大的故事里说被世界包围的山“见到了就会明白”,埃弗莉认为这个概念似乎没有深入探究的必要。
“将携带了外星生命信息的陨石交给看守阶梯的、浑身燃烧的守卫。”
“登上阶梯,喝下不老泉泉水,再进入长生泉沐浴,你就能长生不老。”
诗歌的谜团解是解开了,有一件事却依旧需要进一步调查——不老泉的方位实在太笼统了。
达利佛州以南的海域,包括一片广阔的海洋保护区,和一条狭长的、连接了太西洋和密西哥湾的达利佛海峡。别看这片海域在世界地图上也就拇指大点地方,实际面积有超过1万平方公里。
这么大片海域,任埃弗莉怎么被大海喜欢,也没办法一片片犁过去。
当然,理论上讲,在岛屿上浮的时候,埃弗莉是能够通过大海获得感应的,但现在有个问题:她不知道海岛究竟是上浮一整天,还是只在金星凌日期间上浮。
金星凌日通常持续6小时上下。万一路上赶路花了太久,说不定她还没来得及拿到泉水,岛屿就下沉了,那一切不是白搭?
因此,下一阶段的目标,就是尽量缩小不老泉岛屿的所在地。
调查方向的话,埃弗莉觉得“帕伍卡·俄里斯·安纳尼奥”可以是一条线索,奥尔夫的家谱勉强也算。其实温顿人的文化要是不断层,直接找他们问是最好的,可惜……哎,真是作孽!
距离下一次金星凌日还有两年多,倒是不急于一时。
目前,有另一件事比较着急,那就是期末考。
没错,期末考——米国大学放暑假普遍很早,州立大学从6月下旬才开始放假,已经算放得晚的了。先前为了躲避寄生虫,埃弗莉和米莎旷了一段时间的课,眼下必须抓紧时间复习,才能拿稳全额奖学金!
为了钱钱,冲鸭!
第173章 发展:图努莫村致富经
得益于平时刻苦用功打下的坚实基础,经过考前的一番恶补,走出考场时,埃弗莉和米莎对了对答案,感觉考得还行。
考完试就该收拾东西回家了!
大学生的暑假很长,有不少学生考完了试,不准备立刻回老家,而是打算趁假期和同学朋友一起出去玩。
交友广泛的米莎收到了许多类似的邀请,比如去深山探险、去亲戚家的林中别墅消暑、去探索约纳市远近闻名的鬼屋、去寻找外星人的踪迹……每一个听着都很不靠谱,感觉下一秒就要遇到点什么意外,不小心丢掉小命。
这些邀请统统被米莎拒绝了。
没有埃弗莉参与的活动,她才不参加呢!
两名女生归心似箭,等到假期到来,立刻坐上飞机,和寒假时候一样,通过康卡德→格加→森克的转乘路线,经过一番颠簸后,顺利回到了米卡诺市。
埃弗莉回到了加油站,米莎则去了勒莫特小镇的自己家。
好几个月不见,老约翰又苍老了一些,不过精神很不错。
自从上次去过图努莫村后,他和老战友卡尔重又恢复了联络。两人经常会在手机上开视频聊天,交流一下时事新闻,喷一喷米国政府。卡尔为此还专门换了只触屏手机。
偶尔,两人也会和其他老年人一样,进行一番无聊的攀比。
卡尔夸他的小女儿奎拉曾一箭射死一头野牛,老约翰就不甘示弱,说自己的孙女埃弗莉强壮又聪明,曾一拳敲死一只变异大蟑螂,听得对面的卡尔都忍不住张大了嘴……埃弗莉第一次目击这种攀比现场时,惊得差点没把嘴里的牛奶给喷出来。
就……谁能想到呢,一直给她冷静沉稳印象的祖父,在和朋友聊天的时候,居然也会和普通老人一样,闭着眼睛对孙辈猛猛吹。
不过,看着祖父视频时嘴角压不住的笑,她又觉得很欣慰。
巴蒂离开以后,老约翰一直独自一人住着,也不愿意再收养什么小动物,埃弗莉一直很担心他会不会感到寂寞。
如今,有了共同话题超多的卡尔一起斗嘴,老约翰脸上的笑多了,她也可以少一些担心。
在家里住了一段时间,趁老约翰开车去米卡诺市区采购生活物资,埃弗莉和他一起把上次没能玩成的游乐园又玩了一遍。
寒假的时候,因为《死亡之书》突然出现,埃弗莉和老约翰的游乐园之旅才起了个头,就被迫中止了。
后来,那位在游乐园摩天轮上安装炸药的环保主义者很快就被抓捕归案。警方对此人进行了调查,发现就在恐怖袭击前,那位环保主义者的私人账户里曾被汇入大笔来源不明的钱财。
“或许是在竞标中输给麦克莫金公司的其他几家矿业公司在背地里使坏。”
“他们嫉妒麦克莫金能够获得锂矿的开采权,就打着环保的旗号,对麦克莫金公司的发展横加阻拦……相比他们,明明麦克莫金更加关心我们的生活,还给我们的孩子修建了游乐园!”
“是啊,自从麦克莫金公司入驻,城里的工作岗位一下子增加了很多,大家的收入也提高了……”
案件详情对外披露后,城里一下子涌现出许多支持麦克莫金的声音。
人都是从众的。当周围的人都在夸麦克莫金的时候,普通民众哪怕一开始还对这家公司无感,或是对锂矿的采掘心生抵触,不知不觉竟也觉得,或许由麦克莫金公司来开采锂矿,要比其他矿业公司来得好多了。
潜移默化间,那些反对采矿、反对麦克莫金公司的声音减弱了很多。
这不,埃弗莉才刚在外地上了一学期的学,再次开车路过矿场时,原本的工地已经没了,取而代之,地面上出现了一座崭新的矿场,高高的金属塔楼像矗立在旷野中的金属巨人,机器的轰鸣持续不断,载满了矿石的卡车来来往往,到处一片繁忙景象。
“有没有可能,那个环保主义者是麦克莫金公司自己找来的?”听完老约翰的讲述,埃弗莉产生了一个不太美妙,但确实可能发生的地狱联想。
老约翰并没觉得孙女的猜想是天方夜谭。
“或许吧……毕竟,从长远看,麦克莫金无疑是最大受益方。”他说。
事情的真相到底如何,身为普通人,两人没有办法查明。唯一能确定的是,麦克莫金从那以后就在本地彻底站稳了脚跟。
“图努莫村之前不就因为河流上游的铀矿吃尽了苦头吗,虽然锂矿矿场离加油站有六十多公里,祖父你也要当心。如果炸摩天轮那事真的是麦克莫金公司做的,这种品德败坏,为了利益不择手段的公司,再惹出什么祸患也不一定。”
“嗯,我会小心的。”
老约翰慎重点头。
无论心中对麦克莫金的印象如何,游乐园本身还是很有趣的。
埃弗莉和老约翰一起体验了一次,稍后找瑞贝卡进货,又和瑞贝卡一起玩了一次。后来,米莎在小镇住得无聊,搬来加油站找埃弗莉玩,两个人开车进城,又去游乐园玩了一趟。
等到三次游乐园全部体验完,埃弗莉的假期也走到了尽头。
这一次上大学,走的依旧是吉洛沙→康卡德线。
惦记着位于图努莫村的朋友,三人特意提前了几天出发,先开车拐去图努莫村玩了两天。
一学期没见,村庄如今经历了一番大变样。
原本印第安人们装饰起房屋还比较克制,也就窗户、屋檐等位置会悬挂一些兽牙装饰,涂画一些小小的图腾。
自从村庄开始围绕博物馆大搞旅游业,他们陡然发现,除去一些对印第安人和黑人充满了歧视与刻板印象的讨厌白人,也有一些白人对印第安文化是感到好奇的。
从那以后,温顿人就开始大量往自家房屋上堆叠各种印第安文化元素,图腾柱更是从村口立到了村尾,力求打造一个充满了温顿风情的村庄,让初次到达的旅客感受一下来自温顿部族的震撼。
目前,经过几个月的实践,效果居然还不错。本来,纪念品商店销量最好的只有卓柏卡布拉和畸形动物的小周边,如今,一些诸如盖纳笛、羽毛项链、捕梦网一类印第安风小物件也供不应求了。
除了纪念品店,随着游客的增加,村里陆陆续续还开了两家旅店、三家餐厅、一家小超市、一家修车行。
当然,改变最多的要数保留地。
和规划的一样,印第安人们在保留地的入口附近修建了一家卓柏卡布拉博物馆,管内收藏了包括卓柏卡布拉尸体在内合计45件藏品,全是各种途径找来的畸形动物标本。
为了吸引更多游客,围绕卓柏卡布拉的尸体,村民们发挥出所有想象力,结合部分印第安传说,编造了一个充满了惊悚与悬疑色彩的故事,内容之详实,氛围之恐怖,搁前世的《走近科学》大约能拍七、八集。
连埃弗莉这个亲身经历了无数恐怖电影的人都看得一愣一愣的,其他那些灵异爱好者要是过来,估计得被吓屁。
但也正是这种恐怖猎奇的故事,最能戳中灵异爱好者。想必在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里,博物馆还会继续火爆下去。
参观完博物馆,埃弗莉以为村子的新变化应该全体验完了,没想到一抬头,她又看到一个指向保留地更深处的实木路牌。沿着路牌继续往前,出现在她面前的,是一个用木制高墙围起来的巨大场地——
村民们居然无师自通,在保留地修建了一个以“逃离卓柏卡布拉”为主题的大型实景密室逃脱游戏场!
密室逃脱的背景故事,就是博物馆里展示的那个、汇集了全村人脑细胞编出的恐怖故事。报名参加的游客,将进行身份抽签,在印第安村民、白人农场主、警察、神职者等诸多身份中随机抽取一个,并获得每个身份的专属技能或道具。
印第安村民有藤蔓做的绳子,能绑住怪物一段时间;白人农场主有枪可以打伤怪物——也可以打死其他人,但不推荐这样做,因为可能会迎来坏结局;警察开局能获得特殊提示,还能通过暴力执法从村民和农场主手里获得线索和武器;神职者有保护罩,可以尝试发展信徒提升力量等级……
每种身份都会有各自的探索主线。不过,只要按照提示一步步走下去,不要无视规则乱来,所有身份的玩家最后都会在线索的提示下,来到一株生机勃勃的大榕树前。
榕树前搭建了一座祭坛,旁边还有宰杀好的新鲜牲畜。
按照前面获得的提示,将这些牲畜的尸体放上祭坛,跪在祭坛上虔诚地祈祷,在满足:①白人农场主没有攻击过印第安村民;②至少有1个印第安村民存活;→两个条件时,树神将现身人前,与追来的卓柏卡布拉大战三百回合,给众人创造逃跑的时机。
当然,此处出场的圣树和卓柏卡布拉都是村民穿上皮套扮演的,一眼就能看出是假的。但只要解谜过程足够有趣,打斗场面足够炫酷,体验密室逃脱的玩家并不会介意这点——不如说,会在沉浸式密室逃脱副本里期待看到真的怪物,那才是脑子有问题呢!
当前游客数量比较少,保留地的大型密室逃脱每天只开一场,每场最多12人体验,票价每人100米刀。
贵是贵了点,但拜托,这群温顿人为了营造真实的恐怖感,血浆用的是牲畜血,NPC全是真人,就连祭品牲畜都用的真货哎,别的密室逃脱能做到这点吗?!
因为故事感和恐怖氛围都营造得非常到位,来玩过的玩家体验感普遍不错。有些人为了多打出几个结局,还专门找人组队,建立了攻略组来这里长住N刷。
经过一段时间的口碑发酵,目前,图努莫村的实景密室逃脱已经在圈内打出了名号,每天都能接到很多预约电话。
让外界想不通的是,即使预约的人已经排队排到了一个月后,大好的赚钱机会摆在眼前,村民们依旧不愿意增加密室逃脱的场次。
“为什么呀,多赚点钱不好吗?”米莎听完村民的描述,傻乎乎发问。
奎拉闻言眼睛眯起,脸上露出一个畅快的笑:“因为圣树一天顶多吃一顿,再多就吃不下了呀。”
——是的,没错!举办这个真人密室逃脱,赚钱还是其次,最主要目的还是想找个合情合理的方式,给圣树送上祭品。
河流上游的采矿场短时间内无法搬走,村民们时时刻刻与污染共存,高度依赖圣树的净化,这意味着村里需要时常举办祭祀,将祭品献给圣树,以补充圣树在净化过程中用掉的能量。
如果是以前,保留地不对外开放,偷偷摸摸做祭祀还没那么显眼,现在,为了提高村民生活水平,保留地里建起了博物馆,人来人往中,祭祀暴露的风险也变大了。
就在这时,不知道哪个大聪明村民从外界流行的沉浸式密室逃脱中获取了灵感,提议说要不围绕圣树打造一个密室逃脱场地?这样,无论圣树还是祭坛,都能合理解释为“场地道具”,就连祭祀仪式都能让那些玩家代劳,为祭祀而死的牲畜还能由玩家买单……
当整个计划修修改改,出现在祭司桌上时,所有人都为这个天才般的计划震惊了。
谁说印第安人没有经济头脑,他们只是一直被白人歧视和压制,得不到施展空间罢了,实际可太有经济头脑啦!
第174章 矿难:一张字迹模糊的纸条
埃弗莉三人在温顿人的村子里玩了两天,并在村民的热情相邀下,体验了一把无真实道具版本的密室逃脱游戏。
确实就和外界盛赞的那样,非常有趣,值得N刷。
到了第三天,埃弗莉和米莎挥别了村民们,依依不舍地踏上旅途,坐飞机回到了大学。
大学生是米国惊悚片里出镜率最高的受害者人群。或许正因此,从上大学后,埃弗莉明显能感到,身边出现惊悚片的频率大大提高了。
这不,才过了一个暑假,光米莎的好友圈里就有8名大学生因各种各样的原因失联或者死去,范围扩大到整个学校,这个数量估计还要更多。
令人欣慰的是,奥尔夫活着回校了。
上学期,埃弗莉给他布置了调查巴内斯和布莱德两个家族的任务。回去之后,奥尔夫在学校对着电脑抓耳挠腮了一学期,什么也没查到——这也是当然的,毕竟那都是上世纪四、五十年代的事了,当时计算机都不一定存在呢,很多事情依靠的都是纸质文件和口口相传,光在网上查资料,大概率是不会有结果的。
于是,为了不辜负埃弗莉的期待,同时也为了在米莎面前表现表现,到了暑假,奥尔夫专门去了一趟达利佛州,调查巴内斯家族的事。
开学之后,三人在米莎的披萨店聚了一次,奥尔夫有些紧张地给埃弗莉提交了目前的调查结果。
奥尔夫曾祖父所属的布莱德家族,调查起来很容易。这个家族比较富裕,在墨坎市当地属于名门望族,至今家族子弟依旧活跃在商界与政坛中。
奥尔夫稍微花了些钱,买通了布莱德家一名纨绔子的酒肉朋友,托那位朋友打听了一下,发现布莱德家的纨绔子根本不知道不老泉是什么,他们家也没什么祖传的诗歌。
如此,基本就可以确定,不老泉的诗歌是从曾祖母那里流传下来的。
和寻找布莱德家族不同,巴内斯家族找起来可就麻烦多了。
上世纪40年代的一户贫苦人家现在到底什么情况,还在不在本市,全都要打个问号。
奥尔夫曾尝试入侵本市机动车管理局的持有驾照名单,还有选举委员会的选民登记名册。然而,查询记录显示,近二十几年市内并没有姓巴内斯的人持有过驾照或是做过选民登记。
再往前的记录都是纸质文档,没有进行过数字化,所以他查不到了。
如是在墨坎市无头苍蝇一样乱转了一个多月,奥尔夫终于头脑开窍,想到了雇佣私家侦探。
本地的私家侦探,常常黑白通吃,人脉遍及警察与黑邦,并与城市里各行各业三教九流的人都保持着不错的关系。奥尔夫本来没报太大希望,没想到,订金给出去没多久,他就收到了侦探的回复——人找到了!
“当年,从我曾祖母离家出走后,巴内斯家一直在走下坡路。贫穷与疾病就像诅咒,一直纠缠着这个家族。侦探带我找到的,是巴内斯家目前仅存的成员科迪·巴内斯。他身患尿毒症,贫病交加,目前就在贫民窟的破房子里,依靠一点微薄的房租苟延残喘。”
“他会背那首诗吗?”
“科迪知道那首诗,但他背不出来,因为时间太久,他已经忘记了……我问他是否知晓那首诗的由来,他说不知道。不过,科迪说家里还保留着一本很有年代的手札,里面的文字根本读不懂,手札里说不定有诗歌的线索。”
听到这,埃弗莉不由将身体微微前倾,有些急促地追问:“那本手札呢,你看了吗?”
奥尔夫摇了摇头:“没有,他说那本手札被他放在了阁楼的杂物里,已经很多年没见到了,需要一些时间寻找,让我准备好足够的钱,改天再去拿。但等我按照约定的时间找上门时,科迪却跟我说,前段时间有另外一批人找到他。那些人态度强硬,看上去很不好惹,加上给的钱也比我多,所以他把手札卖给了那批人。”
“他把手札卖了?!”
“是的。不知道那批人是不是也在追寻不老泉,总之,非常不巧,手札被人截胡了,并且,因为读不懂上面的字,科迪也根本不记得手札里写了什么……真的很抱歉,我当初就应该强硬一点,坚持要科迪现场找出那本手札的。”奥尔夫垂头丧气地道歉。
听到他的话,埃弗莉郁闷极了,可她又不好责备太过,毕竟奥尔夫为了找线索,也花费了很多时间与精力。
好在事情还没有糟透。
“找上科迪的人非常神秘,我入侵了沿途一些店铺门口安装的摄像头,发现他们反侦察意识很强,会有意避开摄像头范围。他们向科迪购买手札时,使用的也是现金。因此,我无法调查到他们的身份。不过,在我的一再要求下,科迪还是给我提供了一份线索。”
说着,奥尔夫从口袋里摸出一本随身笔记,打开书页,从中取出了一张发黄的纸页。
纸页看着像从某本本子上撕下的一角。页面发黄,边缘残破,一碰就碎,看上去应该有好些年头了。
纸页的面积不大,上面的字也很有限。那些文字是用蓝黑墨水写的,似乎曾经被水泡过,上面的字迹已经变得非常模糊,只依稀能认出第一行有P、o、c等字母,第二行则是H、s、p……
“科迪告诉我,这张纸是手札老化后,从里面掉出来的。那群人买走手札后,他回杂物间收拾,无意间从找到手札的架子底部扫出了这页纸。他觉得这东西没用,加上是他毁约在先,就把这张纸送我了。”
“不行啊,这不是什么都看不出吗?”米莎歪着脑袋看了半天,嘴巴慢慢撅起来。
虽然不是奥尔夫的错,他还是有些羞愧地低下了头。
埃弗莉倒是还算振作:“这是有关手札内容的仅有线索了……回头试着解读看看吧。”
“抱歉,是我太没用了……”奥尔度有些痛苦地抬手捂住了脸。
“没有没有,你已经很厉害啦。”高情商的米莎连忙伸手过去,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
奥尔夫拿到的照片,肉眼真的很难看清上面究竟写了什么。
好在埃弗莉有一个身为退休警探的祖父。
在警察调查案件的过程中,常常会遇到各种状况,字迹被水晕开无法辨认只是其中最微不足道的一种。埃弗莉自己是没那个本事还原,这并不意味着老约翰不行。
她拍下了一张高清版照片,发送给祖父,询问老人的意见。老约翰研究了十来分钟,给埃弗莉回电话说,纸条内容可以还原,就是要等一段时间。
“纸条薄而脆,边缘发黄,像是年代比较久远的莎草纸,墨水呈现蓝黑色,应该是鞣酸铁墨水。这两种材料都已经被市场淘汰了,我需要寻找尽量贴近的材料做实验,来判断那些糊掉的字母到底是什么,这需要不短的时间……”
“没关系,不着急。那这件事就拜托祖父啦。”
挂断了电话,埃弗莉思考良久,决定调查的事先做到这里。
按原计划,她本想让奥尔夫有空帮忙找一些历史学、地理学教授的联系方式,发邮件询问那些教授是否听说过“帕伍卡·俄里斯·安纳尼奥”这个名词的。
埃弗莉怀疑这个名词指向的是某个岛屿的名字,这样的话,也许找一些对美洲历史与地理比较了解的教授会知道。
但现在,既然疑似还有另一批人在寻找不老泉,谨慎起见,她的调查最好不要太张扬。
目前时间不算特别紧急,埃弗莉决定先等等老约翰那边的消息,视情况调整后续计划。
等待期间,她也考虑过是否要放弃。
但是,巴蒂离去之后,能让人永葆青春的不老泉就成为了埃弗莉的执念。她不想再经历一次痛苦的离别,哪怕寻找到最后,她没能拿到不老泉,至少她努力过,对得起自己的心。
于是,之后的时间,埃弗莉强自按捺住心中的焦躁,将心思重又放回了学业上,一边学习一边等待老约翰那边的回应。
等啊等,好消息没等来,她先收到了一条坏消息——十月底,麦克莫金公司设立在米卡诺东南部的那座锂矿发生了重大矿难事故,一下子死了八名矿工!
尽管麦克莫金矿业公司对外宣布,这场事故只是地质条件不稳定引发的矿洞坍塌,事后还给遇难矿工的家属支付了丰厚的赔偿,取得了遇难家属的谅解,但根据埃弗莉收到的小道消息,那场矿难其实并不简单。
“……你知道的嘛,我的占卜店除了占卜,偶尔也接一些类似驱魔、通灵一类的工作。在矿难发生前,其中一名遇难矿工曾经在下班后来到我的占卜店。他满脸恐惧地告诉我,他和他的队友在地下矿洞里挖矿时,不止一次见到了奇怪的人影,听到了古怪的呓语声。”
那声音起先很远,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最后来到了矿工们的正后方。
然而,每当矿工们转过身寻找时,看到的只有黑漆漆的幽深洞道……
“那名矿工怀疑自己撞邪了,就找上我,希望我替他看看。”瑞贝卡压低声音,在电话里神秘兮兮地说。
埃弗莉捏紧了手机,问:“然后呢?”
“然后我就用艾玛拉巫医的土方法给他看了看。从漂浮的烟雾里,我看到了一抹庞大的阴影,那是古老的、早已被遗忘的可怕存在。死亡的阴霾笼罩着他,那个人已然命不久矣。我劝说那位矿工,离开矿场,再也不要过去,那里正在发生一些可怕的事,只有离开,他才能活。”
“可他还是回去了。”
瑞贝卡叹了口气:“是啊,因为他的妻子怀孕了,马上就要生产了。当时是月底,做足一个月,他不仅能足额拿到当月工资,还能拿到一笔丰厚的绩效奖金。所以那名矿工没有听我的劝说,咬咬牙还是去了矿场。”
结果,就在当天,矿难发生,那名矿工丢掉了性命……
第175章 矿难:【21W营养液加更】
瑞贝卡打这个电话,不仅仅是想找埃弗莉吐黑泥,同时也想告诉埃弗莉,采矿场很可能从地下挖出了什么非常不妙的东西。
她希望埃弗莉转告老约翰,近期最好不要开车去米卡诺市区,因为矿场是从加油站到市区的必经之地,而那一片目前很危险。
埃弗莉非常感激瑞贝卡的提醒。
她有关前世的记忆是比较模糊的,不过,有了瑞贝卡的描述做引子,埃弗莉还是依稀回忆起了一部可能与矿场情况相匹配的怪兽类惊悚片。
那部电影的名字是什么,埃弗莉早就不记得了。她只能大概回忆起一些剧情。
影片的开头是,某个矿业公司在开采途中,无意间挖到了一个古老的地下遗迹。担心遗迹的出现会影响到后续的开采工作,矿业公司大概查看了一下遗迹,没找到什么值钱的东西,就对外隐瞒此事,用铲车推平了遗迹,继续向下开采矿石。
他们不知道,这个遗迹是印第安土著修建的,它的作用是封印当时的一种远古怪物。
遗迹损坏后,被关在其中的怪物渐渐苏醒。
那种怪物能在土层中高速游动,引发地陷、地震、岩石坍塌等各种地质灾难。刚刚苏醒的时候,它就是通过引起矿洞塌陷,杀死并吃掉了洞内的人。
但这并不是这种怪物最可怕的地方。
这个怪物藏在土层里的身躯非常庞大,丑陋异常。它的头部有一个很特殊的器官,那个器官类似深海鮟鱇鱼头顶伸出的拟饵“小灯”,能拟态成人类的样子,甚至模仿周围的人“说话”。怪物会利用那个拟饵,将站在岩层上的人引诱到松软的沙土地面上,方便它狩猎。
埃弗莉至今依旧对电影中这样一段情节记忆犹新——
因矿上频繁的矿难与人员失踪,身为雇佣兵的男女主接到任务,进入矿洞调查。一群雇佣兵举着手电,戴着头灯,行走在蜿蜒曲折、四通八达的漆黑洞穴里。
矿洞里的人已经撤走,幽深的洞穴中,只有凌乱的灯光,和调查队伍不断回荡的脚步声。就在这时,一道赤.裸的人影在矿洞尽头倏地闪过,一名队员看到影子,惊叫了一声,众人将灯齐齐扫过去,却只看到黑暗得如同通往深渊的洞口。
“应该是看花眼了吧,别这么一惊一乍……”
队员们定了定神,故作轻松地说。
就在所有人都精神开始放松的时候,仿佛是故意,导演忽然控制镜头转了一圈,往后一打。
在调查队的正后方,所有人都没有发现的角落,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垂着脑袋,安静站立的白色人影……
电影的那一幕拍得实在太吓人,堪称埃弗莉的童年阴影。因此,即便其他剧情埃弗莉都快忘光光了,这一段仍死死刻在她的脑海中。
如果麦克莫金公司挖出的确实是那部惊悚片里的怪物,那么,不仅仅矿业公司,远在60公里外的老约翰也可能会受到波及。
因为,根据脑内记忆片段的拼凑,电影剧情大致可以分两部分。
前半部分主要讲的是男女主在地下的冒险经历。
两人所在的雇佣兵小队接到矿业公司的委托,调查频繁的地下事故。半途中,小队遭遇了怪物袭击。在队友的牺牲与掩护下,只有男女主两人历尽千辛万苦,逃出生天。
离开矿场后,男女主将照片呈递上去,交给麦克莫金公司管理层。然而,为了一己私利,公司并没有关停矿场,将情况上报,而是压下消息,又雇佣了一支新的队伍进入矿场,妄图私下解决怪物,谁料反而给怪物送了菜。
接下来是影片的后半部分,怪物大冒险。
吞吃了足够的人类后,怪物顺利进入繁殖期,开始在矿洞产卵。为了给幼崽足够的营养,在这段时间,怪物扩大了活动范围,不仅上浮到了陆地,还会去更远的地方寻找食物。
埃弗莉不记得它有没有去过加油站——就算电影里没有相关的镜头,也可能只是影片没拍出来罢了,无法作为参考。
倒是米卡诺市区,怪物肯定是去过的。因为影片结尾的大决战就是在城市里拍的。
怪物从闹市区的花圃钻出,破开脆弱的水泥地,四处杀人。关键时刻,男女主孤胆英雄一样冲出来,用武器打伤了怪物,将怪物引出闹市,带到了人较少的烂尾楼前。
军方的直升机这时候也终于到了,配合军方的炮弹,男女主与军方合力,终于用武力杀死了怪物。
影片的最后,老样子,还是米国军方出来收拾残局,把怪物尸体以及矿洞中未孵化的怪物卵打包带走,为一切画上句号,同时也为也许并不存在的续集留一个引子。
……
回忆完电影的内容,埃弗莉心中产生了强烈的危机感。
她无法确定老约翰的加油站是否安全、万一怪物去了加油站,地下避难所的铅铸墙壁又是否抵挡得住那只怪物……
因此,在电话里劝说瑞贝卡最近别待在米卡诺,找机会去其他地方避避风头后,埃弗莉直接一通视频打给老约翰,将情况告诉了祖父,让他立刻启程出发,搬去安全区勒莫特小镇,或者干脆去图努莫村住一段时间。
“如果情况真像你预感的那样糟糕,估计这一切直到年底都收不了场。”老约翰情绪稳定,听完了孙女的讲述,沉稳地说。
埃弗莉愣了一下,眼前又飞快闪过一些电影画面。
确实,大决战的时候,城里在下雪,周围还能看到一些圣诞节装饰物……这么说,那部电影一直持续到了圣诞节?
“似乎是的。”她回答。
“那么,埃弗莉你寒假干脆就别回家了。”
听到这,埃弗莉闻言心里一咯噔,正想告诉老约翰,她可以等事情落下帷幕再回家,没想到老人紧接着说:“我这就买去你那边的机票,这个寒假,我们就在新俄赛布赫州过吧。”
“哎?”
“会觉得麻烦吗?”
“当然不!”
“那就这样说定了。刚好在约纳市有人出售最新的净水系统,我早就想过去看看效果,一直没时间……好了,我先挂了,等买完了票,我们再联系。”
“嗯嗯,好的。”
一直到挂断电话,埃弗莉还有些晕晕乎乎的。
没想到一向深居简出的祖父居然要来新俄赛布赫州看她,还要在这里陪她过圣诞和元旦!虽然有一部分原因是矿场怪物作怪,但这个决定背后体现的关心和爱护,埃弗莉又怎么可能感觉不到。
她决定肩负起东道主的担子,这就开始给祖父找房子。
不过,在这之前,她得先把矿场怪物的消息同步给米莎,让米莎通知她的家人与朋友。
……
老约翰的飞机两天后到。
当天,埃弗莉特意翘了节课,不远万里开车赶到州府康卡德机场接机。
出人意料的是,这次前来投奔的不止有老约翰,还有拎着大包小包的瑞贝卡。
“哈喽~埃弗莉,是不是很吃惊!”许久未见的占卜师把行李放在地上,单手叉腰,非常愉快地朝埃弗莉挥了挥手,“你不是劝我早点离开嘛,仓促之间,我也不知道该去哪里,偶然联系了约翰先生,他说要来这里看你,我想想反正没地方去,就一起来投奔你了……给,这是见面礼,一个能防身的小玩意。你不会嫌我麻烦吧?”
“当然不!你能来真的太好了,欢迎你瑞贝卡!”
埃弗莉收下礼物,脸上露出一个笑,走上前激动地跟瑞贝卡拥抱了一下。
三人随后坐上埃弗莉的大切诺基,由埃弗莉开车送到了位于达拉米市东北角的护林人小屋。
是的,没错,埃弗莉给老约翰提前准备好的住处,就是这座已经被荒废的木屋。
上学期,为了避开城市中因变异绦虫引发的骚乱,埃弗莉、米莎和奥尔夫三人曾在这座小木屋生活了半个多月。
期间,因为撤离紧急,没带太多能打发时间的东西,闲得无聊的埃弗莉和米莎陆陆续续把其余没住人的房间也收拾了一遍,门窗家具之类的东西能修的修,不能修的扔到地下室。
收拾完一看,这小屋除了外表破旧一点,在外面的名声难听了些,实则冬天能生炉子,夏天有穿堂风,自带发电机、厨房和汲水的水井,是个很不错的小避难所。
老约翰这次来达拉米市,预计要住三个多月。他一向独来独往,重视私人空间,不怎么喜欢和人打交道,埃弗莉觉得,与其在拥挤吵闹的市中心租房子,还不如让祖父住在这。大不了去租车公司长租一辆车,需要什么东西祖父可以开车去市里买,反正也不远。
果然,看到位于桦树林包围下的破旧木屋,老约翰并没有露出嫌弃的神色,反而对这里幽静的环境表示了认可。
“是你租下的房子吗?很不错,我喜欢这里。”
“我也喜欢,不瞒你说,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林中木屋呢,这可真有趣!”瑞贝卡伸手摸着老旧的墙面,一双眼睛闪闪发亮。
“你们喜欢就好,不过声明一点,这房子不是我租的……”见两人都很满意,埃弗莉挠挠脸颊,把房子的由来讲了一遍。
鬼怪徘徊是无稽之谈,房子来路不正倒是真的。
好在,因为发生在木屋的事太可怕,周围居民都把这里当成了鬼屋,经过都要绕着走的那种。只要这里的主人不来赶人,其实一直住下去也不是问题。
瑞贝卡和老约翰都是见识过大风大浪的人,对住在这样“闲置”的房子里并无意见。
于是,经过一番忙碌,两名客人就这样在林中木屋居住了下来。
第176章 雪山:当然是去滑雪啦!
在达拉米市安顿好以后,老约翰拿出从加油站打包过来的莎草纸和鞣酸铁墨水,继续在纸上做试验,为埃弗莉破解那张照片的文字。
研究得累了,他会从房间里走出来,用收集来的材料替埃弗莉修一修她在校园枪击案中受了些小伤的大切诺基,顺便给车子做一下性能提升,以此放空自己的头脑。
至于瑞贝卡,她是个闲不住的性格,在城里转悠了一阵后,很快就找到了一个人流量大的跳蚤市场,重操旧业,开始在市场上摆摊做占卜。
一句话总结,两人都对新城市的生活适应良好,日子过得很充实。
如此,埃弗莉总算能放心回到学校,继续自己的学业。
周一到周五,她和米莎正常上课,空闲时间写一下报告和论文。到了周六日,埃弗莉和米莎会一起搬到小木屋居住,米莎白天去打工,埃弗莉就留在木屋里,和老约翰一起捣鼓一下车子,或是去桦树林打打转,复习一下以前学过的一些丛林生存小技能什么的。
两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从11月一直到12月末,埃弗莉周边平平静静,居然一件奇怪的事情都没发生……唔,也可能是在她看不到的角落,以影响不到她的方式悄悄发生了,因为期末考的时候,考场上莫名其妙又多了几个空位。
毕竟这是大学嘛,10部惊悚片有8部都喜欢让爱作死的米国大学生当主角,死的人多一些是完全可以预料的。
埃弗莉早就学会了对与自己无关的苦难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等考完试,她和米莎相当丝滑地切换状态,从上学中切换到了放寒假。
米莎不是独生女,家里还有哥哥姐姐与一个小弟弟。寒假时间本来也不长,见埃弗莉不回家,她想了想,干脆也留在达拉米市,和埃弗莉一起搬进了护林人小屋。
这座木屋有两层楼,清空一些不必要的杂物后,四个人住刚刚好。
这个时候,经过快一个学期的破译,老约翰也终于还原完了纸条上的文字。
他将破解版文字交给埃弗莉,埃弗莉粗略扫了眼,根本没看懂,不由眼前一黑,知道解开文字的谜团肯定又需要费好一番工夫。
担心祖父从蛛丝马迹里提前知道自己在寻找不老泉,她转手给文字拍了张照,夹进了本子,准备等开学祖父回加油站后再折磨自己的脑细胞。
距离金星凌日还有将近两年,这些事情可以稍后再处理。眼下更重要的事情是,接下来的寒假要怎么度过?
先前一直忙着上学也就罢了,现在都放假了,埃弗莉和米莎自然要尽一下地主之谊,带老约翰和瑞贝卡在附近好好玩一玩的,不然两人千里迢迢跑这一趟,岂不是一点意义也没有吗?
至于达拉米市有什么特殊游乐项目嘛……
“当然是滑雪啦!”说到这个话题,瑞贝卡一下子兴奋起来,朝众人高高举起了她手里的平板电脑。
屏幕上,赫然是一张滑雪场的鸟瞰图。
瑞贝卡说得不错。
新俄赛布赫州位于米国东北角,纬度较高,周围分布着多条山脉。站在达拉米市视野开阔的位置,朝东面和北面看,能看到连绵起伏的白色雪山。那些雪山即便是炎热的夏季,顶峰依旧笼罩着皑皑白色。
优越的地理环境放在这,新俄赛布赫州最发达的自然是冰雪旅游业。
不仅瑞贝卡,米莎和老约翰显然也对“滑雪”这一主题表现出了兴趣。毕竟,严格来讲,在场四人都来自纬度偏低的南部区域,高山有,冬天也确实会下雪,但就那薄薄的雪层,连堆个雪人都够呛,所谓的滑雪,一直只限于从电视和杂志上看到。
其实,若非埃弗莉对“雪山”这一颇受惊悚片青睐的元素有些避让的想法,她自己本身也是想去滑雪场体验一下的——拜托,那可是滑雪哎,看电视里的人踩着滑板,身手矫健,游龙一样从雪坡上滑下的样子,感觉可帅啦!
现在嘛……一票两票三票,既然除了她,大家都希望能去雪山滑雪,那就去吧!总不能因为担心有危险,就什么都不敢尝试了吧,那她这辈子活着真是一点意思也没有了。
既然决定了要去滑雪,接下来该考虑的就是去哪里滑雪、什么时候去滑雪、需要带哪些东西去滑雪等等一系列问题。
就在距离达拉米市区46公里的内森乔亚山上,修建着一座彭斯滑雪场,号称每年能接待上万名游客。瑞贝卡展示的图片,就是彭斯滑雪场的宣传图。
彭斯滑雪场是距离达拉米市最近的滑雪场。埃弗莉打开手机,在网上搜索了一下有关这个滑雪场的传闻。
它的前身是一片雪坡,因为坡度平缓,雪层厚实,也没有裸露在外的岩石与冰面,一些住在附近的人到了冬天会专门爬到山坡上滑雪。
后来,有人嗅到了商机,就与政府签了协议,将周围的土地圈下,建成了滑雪场。围绕彭斯滑雪场,还修建有纪念品商店、雪山餐厅、滑雪度假屋等众多设施,网上评价很不错。
经过埃弗莉调查,彭斯滑雪场还是比较“干净”的,既没有发生过血腥的杀人案件,也不曾有人目击过雪人等未知生物。它就是个规模中等的滑雪场而已,除了每年都会有几个技术比较菜的人滑雪时不小心摔骨折进医院,整个滑雪场并没有任何负面传闻。
相较之下,反而是它所在的内森乔亚山,不好的传闻还要多些。
内森乔亚雪山是一条东西走向的山脉。从它的西侧山脚出发,横穿峰顶的冰川,并翻越海拔2000米的垭口,顺山脊走到东侧山脚,这一条登山路线,在登山圈子里被评为“米国最壮丽的三条雪山徒步线”之一,吸引着大批户外徒步登山爱好者的挑战。
但户外徒步并非儿戏。有很多人被纪录片里拍摄的壮美风景所吸引,却忽视了内森乔亚雪山山顶复杂多变的天气和崎岖困难的地形,在没有做足准备、甚至连相关训练都没接受的情况下,贸然对这条徒步登山路线发起了挑战,最终不幸因失温、失足等原因,殒命于雪山。
随便在网上一搜,能搜到很多与内森乔亚线相关的死亡与失踪案。
最近的一桩就发生在不久前,三名徒步爱好者相约挑战冬季翻越内森乔亚线,半途失联,焦急的家人联络了救援队进山寻找,但因为山顶在刮大风,救援难度较大,目前救援队犹犹豫豫。还没有进山。
最开始看到那些与内森乔亚雪山相关的新闻时,埃弗莉是抗拒的。
一座死过那么多人的雪山,别管那些人到底怎么死的,反正给人的感觉不太美妙。
所以她放下彭斯滑雪场,又接连调查了方圆200公里内的其他三个滑雪场,发现像内森乔亚山这样的情况居然不是个例。
大多数滑雪场都建在雪山的山坡与山脚位置。而那群登山爱好者简直就像身怀“不把所有雪山都征服一遍就会爆体而亡”的系统一样,见一座雪山爬一座,越难爬的山反而越能激发他们的斗志与挑战欲,久而久之,达拉米市周围的几座雪山基本都被登山者们的“英魂”安息了个遍。
埃弗莉找到的三座备选滑雪场,两座建在雪山山坡上,存在与彭斯滑雪场类似的问题。还有一座是人造滑雪场,滑雪的土坡直接用土方堆砌,倒是不会有人在土坡上“徒步”丢掉小命。
但仔细一搜索,埃弗莉发现,那座人造滑雪场似乎受到了某种力量的诅咒。从建成之后,那里每年都会死一个人,全是在滑雪的时候莫名其妙摔倒,颅骨破裂死掉的,并且今年份的“倒霉蛋”还没出现……
这么看的话,还不如去彭斯滑雪场呢。
其他滑雪场距离达拉米市动辄上百公里。现在是冬天,路面上堆着雪结着冰,就算轮胎防滑,开太远的路依旧不是件轻松事儿,万一路上遇到坏人拦道什么的,跑都跑不了太远。
相比之下,至少彭斯滑雪场比较近。
确定了游玩地点,接下来要规划的是旅行日程。
哪怕是彭斯滑雪场,距离达拉米市也有46公里的路程,平时还好,车子全速开过去,要不了一个小时就到了。可一到冬天,新俄赛布赫州几乎到处都在飘雪,哪怕政府的铲雪车时时运作,路况依旧非常糟糕,车子一开快就容易打滑。
这样一来,原本一小时就能到的路,说不定要花三四个小时,来回就是大半天。中间再休息休息,吃一顿午饭,这样扣减下来,如果当日往返,能真正花在滑雪场的时间就只剩下可怜巴巴的三个多小时,压根玩不尽兴。
难得去一次滑雪场,当然得把所有想体验的项目都体验一遍啦!
“去雪山旅店订个房间怎么样?我们上午过去,下午滑雪,晚上住在旅店里,第二天上午再玩半天,玩够了回来,没玩够就再续一晚。”米莎提议。
“可以是可以,但最近可是旅行高峰期,那附近的旅店还能订到房间吗?”
这一问,大家都有点熄火。
就和前世的华国有五一、十一两个出行高峰一样,米国人在感恩节前后,还有12月下旬的圣诞至新年假期期间,也很爱扎堆出游,这段时间旅店要是不提前预订,是根本订不到的。
果然,将滑雪场周边几家度假屋与旅店的电话打了个遍,从12月23号到来年1月1日,所有旅店几乎全部客满。
电话打到最后,埃弗莉都已经放弃了,准备等1月2号返程高峰期到来再问问情况。没想到,就在她打算挂断电话前,手机那头的旅店前台犹豫了一阵,告诉埃弗莉说他们店里有3间空房,随时可以上门。
听闻这情况,埃弗莉并没有感到欣喜,而是瞬间警觉了起来——
有点可疑啊。从地图上看,这家旅店就在半山腰,距离滑雪场直线距离大约两公里不到。出行如此便利,按理说,这边的房间应该早早就被订完了才是,怎么还会剩了3个?
另外,前台的反应也很奇怪。房间有就是就有,没有就是没有,支支吾吾了一通才回答说有,总感觉像在隐瞒什么……
心里犯着嘀咕,埃弗莉装作什么也没察觉,好奇追问:“为什么会有空房?我的意思是,你们旅店不是距离滑雪场很近吗,按理说房间应该早就被订完了吧……”
“确实是被订完了,但是……”前台的态度有些犹豫。
“怎么了?难道你们的房间有问题?”
“这个……那个……”前台被问得有些顶不住,叹了口气,终于松口,“按理说不该透露这种隐私,但是……哎,客人,您是否有听说,最近有三名登山客挑战内森乔亚雪山,半路失联的消息呢?”
第177章 雪山:【22W营养液加更】
经过旅店前台的一番解释,埃弗莉终于搞明白了事情原委。
搞半天,房间没问题,目前也确实空着,但它们并非无人预订,而是预订者很有可能来不了了——因为订房间的人就是埃弗莉从新闻里看到的那三名登山客。
“为了这次登山活动,他们提前好几个月就开始准备,中途还来山下踩过点,住的就是我们旅店。按原计划,那三人在顺利翻越雪山后,会从东侧山脚绕到旅店,再在旅店住一段时间,体验彭斯滑雪场的滑雪项目,所以在出发登山前,他们预订了从12月22号到31号的房间……”
结果,谁也没想到,这三人登山途中出了意外,与外界失联了。算算时间,目前已经过去了三天,那三人就算活着获救,估计也不会再来旅馆住店。
圣诞到新年假期本来就是旅店最赚钱的时候,眼看他们一直没消息,店老板也不能让房间继续空下去,因此,当埃弗莉打电话去问时,前台接到老板的指示,这才会改口说有房间。
“假设我们订下房间后,那三人又突然出现,这个房间算谁的?”埃弗莉问。
“您放心,自然是您的。”
埃弗莉于是转过头,向周围三人征求意见。
“没关系,就那里吧,别怕,我也在呢。”瑞贝卡比了个OK手势。意思是万一那三个倒霉蛋死在山里不甘心,化作怨魂回到旅店,她可以负责解决掉它们。
“我没意见。”米莎跟着表态。
老约翰微微点头,显然也同意。
埃弗莉颔首,给那头报了自己的信用卡号、姓名和安全码等信息,用信用卡担保的方式订下了三间房,时间是12月24日至12月26日两天。
她提前查过天气预报,这两天雪山都是晴天,正适合户外运动。如果两天不够玩,到时候再视情况延长入住日期就行。
房间订完,接下来就该准备去滑雪要带的各种物品了。
只体验一次滑雪,滑雪板、滑雪服、雪鞋、头盔一类的装备根本没有购买的必要,到了现场直接找店铺租赁就行。倒是绒帽、保暖面罩、围巾、速干衣等保暖用的东西得带一些,免得把自己玩生病了。
除此以外,既然要在外面住宿,换洗的衣物、洗漱套装、打发时间的零嘴、保护安全的阻门器、查找隐蔽摄像头的红外线灯、常用药品、防身武器等等东西也最好全带着。
在这基础上,埃弗莉还专门开车在外面跑了一下午,买了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额外打包了一个行李箱。
当有人问她,她也不解释,神秘兮兮地说是必需品。
行,那就带着吧,反正是自驾过去,车子后备箱足够大,完全装得下。
于是,次日清晨,四人穿上厚实的衣服,带好各自打包的东西,早早坐上埃弗莉的大切诺基,朝着彭斯滑雪场开去。
昨晚的雪下了一夜,清早起来,通往雪山的公路不出意外积了厚厚一层雪。积雪的路面大大拖慢了车子的行驶速度,一路小心翼翼开过去,等三人到达雪山脚下时,已经接近上午十点。
彭斯滑雪场修建在内森乔亚山南面的一片平缓大雪坡上,三人预订的旅店则位于滑雪场东边。车上的行李有些多,安全起见,大家决定先去旅店放东西,顺便休整一下。
因此,到达滑雪场后,车子并没有开进停车场,而是在岔路口右拐,沿着一条盘山路继续往东。
这条路是斜向上延伸的,一侧是山坡,另一侧就是近乎垂直向下的岩壁,看上去有些吓人。好在路面不算太窄,开的时候速度放慢,尽量贴近道路里侧,往前开了两公里不到,一座复古造型的双层木屋出现在三人眼前。
这座木屋就是她们在网上预订的雪山旅店“约摩尔雪山度假屋”。
和上山的道路一样,旅店同样依靠斜坡修建。陡峭的山壁在延伸到旅店所在的位置时,坡度刚好放缓,形成了半块足球场大小的小小平台。
旅店占据了平台里侧的位置,靠近平台外侧的空间则是停车场,供住店客人在此停车。
一路开过来,埃弗莉注意到,这块平台的下方同样是弧度陡直、深不见底的崖壁,所以她停车的时候很小心,专门找了个靠里侧的空位将车停下。
此时,连她的车在内,平地上已经停了五辆车。
车辆停好,四人拎着各自的行李,鱼贯走进旅店里。刚推开大门,就感受到一股融融的暖风。
旅店大厅的壁炉熊熊燃烧着,炉火前的沙发上,一个戴着眼镜,穿着西装马甲的年轻男人从书上移开视线,转过头瞥了她们一眼。
“是预约住店的客人吗,你们好,请到这里登记。”
左手边的柜台后,一名满脸雀斑的年轻女孩热情地朝四人招了招手。
埃弗莉走上前去,与前台核对信息。确认无误后,女孩很快从柜台后绕出,在前方带路,将三人引到了二楼尽头紧挨着的三个房间前。
“这里是房卡,每间房两张,请妥善保管。如果有什么问题,可以通过内线电话呼叫前台。另外,本旅店并不提供免费餐食,如有需要,请提前电话预约,并自行承担餐费……”
熟练地交代完入住须知,前台把房卡往几人手里一塞,领了小费,转身离开。
这个旅馆的所有房间都是双人间。埃弗莉和米莎住拿了212的房卡,瑞贝卡住她们对门的211,老约翰则是埃弗莉隔壁的210。
惊悚片生存守则第十条:在陌生环境,务必检查床下、衣柜、镜子后等高危区域。
拿门卡刷开屋子,一如往常,米莎负责收拾行李,埃弗莉则检查房间。
上述危险区域一个也不能放过,掀开地毯寻找暗门,屈指敲墙排除夹层,观察镜子边缘防备后面存在隐藏空间……一通忙活完,并没有找到什么特别的。
但还不能就此放松警惕!
毕竟这可是一间旅店,跟旅店有关的惊悚片埃弗莉也是看过一些的,其中有很多会涉及偷拍情节。
惊悚片生存守则第十九条:在陌生环境,务必排查隐藏摄像头。
埃弗莉就是为此特意带上了红外线灯,足足三个,确保三个房间都能检查到。
摄像头的镜头会反射红外光,形成明亮的反光点,这种反光和镜子等其他东西反射的光有明显不同,非常显眼,利用这一规律可以很直观找到房间里是否藏有摄像头。
仗着身体好,埃弗莉举着红外线灯在房里一阵上蹿下跳,关灯拉帘子,将所有可能的地方都照了一遍。检查的结果显示,这确实是一家正经旅店,房间里并不存在任何摄像头。
得出结论后,埃弗莉长舒一口气。
没问题就好。都千里迢迢赶到滑雪场来了,要是房间检查出问题,她们铁定得从这离开,这附近的旅店又全部满员了,到时候没地方住会很麻烦。
“怎样,终于安心了吧?”米莎这时候早已收拾好东西,在旁边托着腮看埃弗莉忙来忙去。
埃弗莉点点头。
因为这一番耽搁,等四人终于收拾完离开物资,已经到了午餐时间。
来的时候没有提前预约,旅店的午饭没有埃弗莉四人的份。但这点小事,和即将体验滑雪的激动与快乐比简直不值一提。
窝在房间拿开水泡了些泡面吃完,等肚子填饱,身体又暖和起来,四人带上一些随身物品,从旅店出发,步行前往滑雪场。
下午的滑雪非常愉快。
有句话叫“一通百通”。大概是过去曾接受过各种训练的缘故,无论是平衡能力还是肢体协调性,埃弗莉都属顶尖,明明是第一次接触滑雪,她却在不小心摔了一次后,很快学会了利用腹部与腰部的核心肌群精确操控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顺畅完成转弯、跳跃等动作。
不止是她,老约翰和米莎两人经常锻炼,也很快寻摸出了这项运动的诀窍,从初学者毕业,甩着雪杖纵情恣意地在滑雪场上飞驰起来。
四个人里,只有瑞贝卡稍弱一些,老奶奶一样撑着地面慢慢悠悠滑了半天,始终没能摆脱初学者的低矮小雪坡,进阶更高等级的坡道。
即便如此,就看她滑起雪时脸上始终没有消失过的憨笑,就知道瑞贝卡玩得同样非常尽兴。
滑雪场是有索道的,从坡上滑到底,可以坐索道再回到坡顶,免了人爬山的辛苦,非常方便。
四个人就这样不断重复着滑下来、升上去、滑下来的过程,乐此不疲。
冬日的天黑得晚,到了下午四点多,滑雪场周围逐渐亮起了灯。灯光下的雪地别有一番特殊的风情,四人原想继续逗留一阵,谁料,就在此时,熟悉的心慌与惊悸笼罩了埃弗莉。
这次的反应远比过去数次都要强烈,恐惧如同化作了实体,狠狠戳刺着埃弗莉的脊背,让她遍体发寒,牙齿控制不住颤抖个不停。
“不行……得立刻离开!继续待在这,会有不好的事发生!”她强忍着恐惧,一把攥住了米莎的手腕。
与埃弗莉搭档许久,只一句话,米莎便理解了埃弗莉的意思:“我去找瑞贝卡,你去找约翰叔叔。”
“嗯。”
两人分头行动,迅速从滑雪的人群中找齐同伴。
老约翰与瑞贝卡也对埃弗莉的特殊预感有所了解,听她话语中带着颤音,让大家一起撤退,当即表情严肃起来。
“赶紧走,租来的东西先不还了。”
四人滑到出口,在外面将滑雪板、雪杖等物摘掉随便一丢,连身上的滑雪服都顾不得脱,顺着上山的路就往旅店的方向跑去。
这个时候,对于埃弗莉所说的“危险”,众人的猜测还仅限于滑雪场内部,认为继续待在里面,或许会遭遇一些恶性事件。
然而,当四人顺着上坡的路,走上山道后,埃弗莉心中的不安感依旧没有消散。
路面很潮湿,在车轮碾过的地方,结着一层湿哒哒的冰坨子,靴子踩上去会发出“啪嚓啪嚓”的声响。走着走着,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埃弗莉隐约从“啪嚓”声里听到了另一种声音。
“咔嚓……咔嚓咔嚓……”
她皱起眉,询问众人:“你们有没有听见……”
也就在这时,细微的“咔嚓”声停了。
取而代之,一种更加沉闷,更加庞大的“隆隆”声从头顶的山峰传了过来。
被那声音吸引,四个人不约而同抬起头。
在她们瞪大的眼眸中,映出了一片不断放大的移动雪墙——
雪崩了!!!
第178章 雪山:她们被困在这里了
没有人知道这一切是如何发生的。
滑雪场在这里经营了十来年,游客来了一拨又一拨,任山脚如何吵闹喧嚣,遥远的雪峰始终巨人一样沉默着矗立在原地,巍然不动。雪崩这种事,从山脚有人长住的那天起,从来没有过。
可它现在发生了。
一阵细微的“咔嚓”声后,凝结了数百年的厚重冰层骤然开裂。山巅之上,重逾千钧的冰雪化作一道看不见尽头的雪色高墙,顺着陡峭的崖壁轰然滑落。
所过之处,无论山石还是冰盖,尽数被奔腾而下的雪层吞没。磅礴的雪浪在山间扬起了一阵钻石般的雪晶,夕阳的辉光帘幕一样披散,在雪雾层上反射出令人心折的炫目光晕。
如果埃弗莉四人此刻不是站在雪崩的覆盖区域内,她们一定会觉得,这场雪崩简直壮美得如一场由雪山举办的、尽情展示着自然伟力的白色葬礼。
至于此刻,她们唯一能做的事情就只有奔跑。
沿着泥泞湿滑的道路,向着远离雪崩中心的雪山旅馆不断、不断、不断奔跑。
崩裂的雪层一路往下,夹带了冰块与碎石,越滚越厚,如一道由雪铸造的洪流。在俯冲到半山腰时,生长于山腰的雪松林化作无数根细弱的火柴棍,拼尽全力将这无可匹敌的乱流阻了一阻。
阻挡,弯折,然后倒下……
道路前方,雪山旅店的影子已经依稀可见。
“快!别停!”
雪崩发生在内森乔亚山的南坡,正对着下方的滑雪场,而旅店则位于雪山的东南坡,两坡之间由一道凸起的山脊划出了界限,只要能跑到旅店所在的平台上,刚刚好能够避开这场雪崩。
可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
不过眨眼间,半山腰的雪松已经全部阵亡,化作被裹挟的断枝残木,随着雪墙一同下滑。
脚下的地面开始震颤,隆隆的巨响像远古巨兽的咆哮,轰击着在场所有人的耳膜。用不着抬眼看,作为雪崩的前锋,从身侧山坡上震落的雪晶已经先一步扑打在了人的身上。
每一片雪晶都是一把肉眼难以看清的小刀,透过毛孔刺入到人的身体,让裸.露在外的脸颊一阵生疼。明明有口罩的防护,呼吸进鼻腔的空气依旧是冷入骨髓的,每一下呼吸,都像在吞咽无数把冰锥,冻得肺部一片冰凉。
与此同时,身体的其余部位,却因为剧烈的运动,滚烫得像火炉。
四个人彼此搀扶,在湿滑泥泞的道路上拼尽全力奔跑着。
在距离她们几米远的道路那一边,是高耸陡峭的岩壁。如果不能在雪崩到达前跑到平台上,等待她们的不是被厚重的积雪掩埋,就是被冲击而下的雪层裹带着滚下悬崖。无论何种结局,都逃不过一个死亡。
清楚地知道这点,当雪墙终于轰鸣着从山坡滑落,大块的雪团包裹了碎石枯枝,狠狠砸落在四人肩头时,老约翰张开双臂,努力护住身边几人,张开嘴发出一声破了音的嘶吼:“跳——!”
来不及再多做思考,接收到指令的同时,肾上腺素疯狂分泌下,身体已经自发做出了反应。强烈的求生欲激发了身体中所有的潜能,所有人无声大喊着,在被雪层压垮前,身体腾空,不约而同朝近在咫尺的平台一个飞扑。
“轰轰!”
由雪块与山石断木形成的洪流在身后不断咆哮着,吞没了整段山路。埃弗莉呛咳一声,用手撑着满是泥土与碎冰的脏污地面,从平台上站起,举目四顾。透过雪崩扬起的雪雾,隐约在旁边的地上看到了另外几个身影。
一人,两人,三人……
围绕着人影走了一圈,见大家虽各有各的狼狈,好歹都还全须全尾活着,埃弗莉不由大大松了一口气。
“这里不能久留,快进旅馆避一避吧。”
说着,她上前一步,和米莎一左一右,从地上搀扶起连鞋子都跑飞了一只的瑞贝卡。老约翰身体依旧硬朗,不需要帮助,自己就起来了。
四个人不敢停留,加快速度,从身后仍在崩落的雪流附近离开。
旅馆的门口此时已经站了好几个人,都是听到动静出来查看情况的。
看到从雪崩中跑出四个人,他们的表情满是惊讶。有两个学生打扮的年轻男女往前走了两步,想上前帮忙,但看看远处的雪崩,两人的脸上又浮现一抹犹豫,周围的同伴稍微一拦,就止住了前进的脚步。
倒是一对面生的中年男女从人群里走出,毫不犹豫地冲出旅馆大门,来到了四人面前。
中年男帮忙背起了瑞贝卡,中年女人看老约翰尚有余力,就陪着剩下三人,一齐朝旅店里走。
终于来到旅馆门口时,埃弗莉转过头,朝后面看了一眼。
经过一段时间的奔流,山路周遭的雪崩这时已经差不多平息了。厚重的雪层将进出的山路堵了个严严实实。雪层上方,是难以攀登的陡峭斜坡,雪层下方不远处,就是深不见底的悬崖。
那条山路是进出旅店的唯一通路。
她们被困在这里了!
但即便如此,此处的情况依旧比山坡上的滑雪场要好。
根据埃弗莉先前观察到的情况,彭斯滑雪场所在的位置正好处于雪崩中心。为了划分收费区域,滑雪场是用围栏围起来的,雪崩发生时,仍留在滑雪场里的人很可能根本来不及逃出围栏范围,就被雪埋在了下面。
联想到自己离开时,滑雪场灯火通明,里面到处都是游客,埃弗莉不由打了个寒颤。
这是一场残酷的雪葬。
雪崩之后,以米国的救援速度,不知道要花多久才能挖出被埋在里面的人。等滑雪场的人救援完毕,轮到旅店时,估计要等待更久……
“真是太恐怖了……你们能活着跑出来真是上帝保佑。”
“快坐,喝一杯热牛奶吗?乔舒亚,快去拿一些毛毯来……”
以中年男女为首的众人将埃弗莉四人簇拥到了燃烧的壁炉前。中年妇人用托盘端来了几杯热牛奶,体贴地塞给冻得够呛的四人,名唤乔舒亚的中年男人则沉默着走开,过了会儿抱了厚厚一叠毯子过来,分发给几人。
从两人对旅店各项设施的熟络程度看,他们应该是这里的员工或者老板。
安顿好了沙发上的四人,旅店的众人全部聚集在大厅,七嘴八舌聊了起来。
大家都对刚刚发生的雪崩心有余悸,同时庆幸旅店所在的东南坡没有被波及。还有人则在那发愁,下山的路被堵住了,想要离开时要怎么办。
“没有办法,只能等救援了。那种雪崩形成的积雪,别看它厚厚一层,因为包裹了石头和树枝的关系,下面很可能存在暗坑,一不小心就会深深陷进去,非常危险,不清理掉是根本过不了人的。”老约翰说。
旁边戴眼镜穿西装马甲的年轻男人一直在摆弄前台的座机。听到老约翰的话,他放下听筒,转过身,给大家宣布了一个坏消息:“我刚刚试了,不知道旅店的电话线是不是在雪崩里被毁坏了,座机没办法打通求援电话。”
“真的吗……我去隔壁试试看其他电话!”乔舒亚听说此话,脸上浮现一抹紧张,转身匆匆往走廊左手边的一个房间走去。
一个红头发的年轻男人捧着手机补充:“旅店的无线网也断了,明明雪崩前还是好的!”
被他一提醒,周围几人也纷纷掏出手机查看起来。
“是的,我也连不上网了。”
“我也是!”
“是不是网线也断了?”
米国的通信基站覆盖范围本来就没有前世的华国那样广,去的地方稍微偏僻一些,很可能会遇到手机没信号的情况,大家都已经习惯了。像约摩尔度假屋所在的雪山,就是没有手机信号的。
原本,旅店自己开了免费WiFi,大家能通过网络跟外界的亲戚朋友聊聊天视频一下什么的。如今,连无线网都断了,手机就彻底成一块板砖了。
众人抓着手里的板砖,表情难看地在原地等了会儿,乔舒亚终于沉着脸回来了。
“怎么样?”人群中一个四五十岁左右的矮胖男人有些急切地询问。
乔舒亚摇摇头:“不行,我试了好几台座机,全部打不通,估计电话线真的断了。”
“那就只能等外面注意到我们了吗?啧,我月初还有一场讲座……”矮胖男人咒骂了一声,脸色一时有些难看。
其他人的表情也都不太好。
理论上讲,救援是肯定会来的。
雪崩的事闹那么大,外面想不发现都难。而约摩尔旅店就位于滑雪场附近,并不是什么与世隔绝、人迹罕至的地方,救援队伍稍微用心一点,就能发现这里的困境。
再加上旅馆此刻还住了好些旅客,大家也不是石头里凭空蹦出来的,总会有外界的亲戚朋友发现不对,向救援队报告情况。因此,或迟或早,总有人会过来救援的。
可问题就在于,外界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发现这里的情况,是个未知数。
一方面,现在是圣诞假期,有很多救援人员出门旅游了,仓促之间,本地政府能组织的救援力量一定会存在缺口;另一方面,西边的彭斯滑雪场受灾严重,有很多人都被卷入了雪崩里,救援队的注意力很可能被滑雪场吸引。
至于约摩尔度假屋,它的位置有点尴尬。从地图上看,这家旅店并不在雪崩的覆盖范围内。救援队如果粗心一点,很可能要花很长时间才会发现这里有倒霉蛋被困。
而等到救援队终于反应过来,前来救援时,天知道已经过去多久了,万一旅店的燃料或是食物用尽,那可是很麻烦的!
第179章 雪山:八个各怀故事的人
就在大厅众人你一言我一语,针对目前的情况进行探讨时,埃弗莉也没闲着。
她手捧杯子,一边喝牛奶,一边悄悄观察在场的每一个人。
事情发展到现在,她有充足的理由怀疑,自己遇到了经典的“暴风雪山庄”模式惊悚片——
突如其来的雪崩,与外界切断的联络,再加上一群被困旅店的人……瞧瞧这元素堆叠的,不紧接着来几场连环杀人案,都对不起这场雪难!
所以接下来旅店里会发生什么呢?仇杀案?还是在雪山被困太久,因物资分配不均,在场人员出现内讧,最后为了一点食物泯灭人性大打出手?
将在场所有人观察了一圈,埃弗莉觉得两种方向都有可能。
这家旅店小归小,接纳的旅客还不少。除了埃弗莉四人、中年男女和前台小妹,大厅里还有另外八个住客。
这八个住客每一个看起来都很有故事。
第一个住客,眼镜男,从初登场就坐在壁炉边看书,打扮得像个老派绅士,明明年纪不大,气质却很深沉沉稳,并且,他还有一张很英俊的脸蛋。像这样的人设,放在电影里不是主角就是大反派。
第二批住客,是那四个疑似学生的人。这两男两女无论干什么都站在一起,明显是一批的。
四人里面,一个男生身高体壮,相貌尚可,但举手投足带着些痞气,感觉有些油腻腻的,还有个女孩穿了一身名牌,下巴总是高高仰起,显得很傲慢。与两人相对,另外两人则畏畏缩缩,老实巴交,没什么存在感。四人中谁是强势方,谁又是弱势者,一眼便知。
和第二批住客有关系的,还有那个年纪偏大的矮胖男人。因为四个年轻人交流意见的时候,偶尔会和矮胖男人进行交流,且隐隐有以矮胖男人为首的感觉。
最后还剩下两个住客,一个是性格有些暴躁的红头发年轻男人,另一个是看上去柔柔弱弱的金发女人。这两人也怪怪的。
站位的时候,这对男女肩并着肩,肢体动作很亲密,男人还会无意识地将手臂揽在女人的腰上。就这样看下来,两人的感情似乎很不错,但仔细观察,会发现每次男人拥抱女人的时候,女人的身体都会出现轻微的僵硬和闪避。
……
只是粗略一观察,便从这群住客里发现了不止一处微妙的地方,埃弗莉感觉后续旅客间发生争斗内讧的可能性很高。
如果这是一部电影,她倒是很愿意准备好瓜子饮料,坐在一旁静观其变。但偏偏此刻的她误入片场,成为了电影的一部分。
无论这些人中存在着怎样的故事,未来又将是怎样的剧情走向,为了自身安全,很抱歉,她将尽全力把事态控制在能够接收的范围内。
想到这,埃弗莉越过桌面,同老约翰交换了一个眼神。
接收到孙女的暗示,早已经做好准备的老约翰微不可查地点了下头。他放下杯子,原地站起身,抬手鼓了鼓掌,将众人的目光吸引到自己身上,朝大家做了个“稍安勿躁”的动作。
“大家听我说,不用惊慌,你们担心的情况并不会发生,因为我们出门的时候,为防万一,带上了卫星电话。”
“卫星电话?这是什么,用这个就能联系上外面吗?”
“是的,除非遇到极端天气,否则,即便在偏僻的深山,使用卫星电话依旧能正常和外界取得联系……埃弗莉,可以拜托你去我的房间,帮忙把行李里的卫星电话拿来吗?”说着,老约翰从怀中掏出一张房卡。
“好的!”埃弗莉清脆地应了一声,接过房卡,离开大厅,一路小跑着上了楼。
大厅里面,老约翰的话还在继续。
“等卫星电话拿来,我们就拨打911,让外面的人知道约摩尔度假屋还有15人被困。不过,在电话取来前,我们最好对旅店的食物和燃料库存做一个盘点,规划一下以后几天的使用进度……”
“不是马上就能联系到救援队吗,根本没必要多此一举盘点物资吧。”矮胖男人忽然开口,打断了老约翰的话。
老约翰没有生气,他语气不疾不徐,就像对待一个不懂事的孙辈那样,耐心解释说:
“因为外界的救援力量是有限的,而眼下,比起有食物有庇护所的我们,明显是彭斯滑雪场被雪掩埋的人更需要紧急救助。我觉得,救援队很可能会让我们先在雪山上坚持一段时间,这也是我提出盘点物资的原因——一方面,我们需要对手头物资做到心里有数,规划好后续几天的消耗量,另一方面,在电话里,救援队也会需要这部分信息。”
“原来如此……”
“这位老先生说得有道理。”
此话一出,除了矮胖男人面上有些挂不住,露出了不太高兴的表情,其他人纷纷面露赞同之色。
“刚好电话还没拿来,我们先去厨房和仓库看看吧。”旅店老板乔舒亚提议。
众人没什么意见。
于是,在中年男女的带领下,一行人浩浩荡荡,先朝着位于一楼西侧角落的厨房走去。
当最后一个人影消失在厨房门口时,走廊正中央的楼梯上,并没人看到,一道纤细的影子悄无声息,一闪而过……
跟着旅店的店主夫妇,众人先后对厨房、冷库和杂物间的食物与燃料进行了盘点。
旅店目前正处在经营旺季。为避免食物出现短缺,引起客人不满,店主夫妇提前囤积了不少吃的。如果一日三餐正常供应,能供这里的15人吃大概5天,若是对供应量进行严格控制,不求营养均衡、食物搭配,只在维持最基本生存需求的基础上略微多给一点,时间能延长至8到9天。
相比食物,燃料就有些紧缺了。最近住客较多,山里气候严寒,旅店的锅炉需要24小时烧着,通过管道把热量送到每一个房间里。
锅炉烧的是柴油,所以店里的柴油存量已经不多,店主乔舒亚原本打算后天去采购一些的,没想到今天遇到了雪崩。
好在,除了锅炉,旅店还有壁炉和高高一摞墙的柴禾。
若是不追求生活水准,减少锅炉的使用频率,白天用烧柴的壁炉代替,只在夜间烧两三个小时的锅炉,要撑六七天应该不是问题。
实在不行,大家还能把外面汽车油箱里的汽油也收集起来,燃烧御寒。
这样看的话,省着点来,大家至少能在这里生活一周以上。
听到这个估算结果,大厅的大家表情都放松了许多。
“哒哒”,刚好此时,一阵轻快的脚步声响起。大家转过头,看到埃弗莉拿着卫星电话,大口喘气,正匆匆忙忙往楼下跑。
“抱歉抱歉,我把祖父密码箱的密码搞混了,在那里试了半天……大家是不是等很久了?”埃弗莉眨眨眼,装出一副不谙世事的天真样子,朝大厅众人露出一个充满歉意的笑。
“没有没有,我们这边也刚结束。”
“原来这就是卫星电话,我还是第一次见。”
人们总是愿意对长得好看的人付出更多善意。虽然埃弗莉磨磨蹭蹭,来得确实有些慢,但看在她拿来了电话的份上,大家的态度都很友善。
将卫星电话交给老约翰,埃弗莉功成身退,走到旁边,继续扮演起了没心没肺的花瓶女孩。
随后,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老约翰拨通了911。
果然,就和大家担心的那样,由消防、警察和国民警卫队联合组成的救援队伍纠集了半天,目前才刚整装待发,目标是山脚下的滑雪场。至于距离滑雪场两公里不到的这家旅店,抱歉,还真没人发现这里也有被困的人需要营救。
在电话里,接线员统计了被困旅馆的人员数量及身体情况,表示会第一时间与救援队伍联络,后续如有需要,救援队会拨打这台卫星电话,请保持电话畅通。
挂断电话后,接下来要做的就是等待。
旅店的老板娘蕾拉叫走了前台明妮,和她一起去给众人准备食物。听两人的对话,明妮似乎是店主夫妇的女儿,趁着假期来帮忙的,一家人感情很好的样子。
与此同时,为了节约燃料,乔舒亚按老约翰的提议,走进锅炉房将燃烧的锅炉熄灭了。
没有了暖气,整个雪山旅店没多久就冷了下来。只有大厅因为烧了壁炉的关系,还维持着一些热度。
为了等救援队的回电,其余人没有离开,全部等在大厅里,在沙发上坐下烤火。
埃弗莉四个人坐一张沙发,矮胖男人和那对夫妻坐在四人对面,四个学生模样的人挤一张沙发,戴眼镜的男人比较孤僻,没有和人挤,而是拿着书本倚靠在窗边站着看书。
因为手机没信号,干等着也无聊,矮胖男人起了个头,大家开始了经典的自我介绍环节。
据矮胖男人自我介绍,他叫萨缪尔,是一所大学的植物学教授。跟他一起来的四人,是他带的研究生。五人此次前来内森乔亚山,是为了研究雪山上的雪松林生态。
“萨缪尔教授在植物学圈子里很有名,曾在垫状植物人工繁育上取得重大性突破,连米国科学院院刊都刊载了教授的论文!”那个一脸痞相的男生丹尼尔补充。
满身名牌的女生叫法蒂玛,她也跟着奉承道:“没错,凭借在沙漠濒危植物保护方面的科研成就,教授还当选了米国植物生物学家学会候任主席。等现任主席卸任,教授就能成为新任主席了。”
听到学生的吹捧,萨缪尔肥胖的脸上浮现一抹掩饰不住的得意。
可惜在场其他人对这些东西并不了解。
什么米国科学院院刊,什么米国植物生物学家学会,确实听起来很厉害很唬人,但也就仅限于此了。作为圈外人,大家并不理解那是多么了不起的成就,所以给萨缪尔的反应比较平淡。
一阵敷衍的“嗯嗯哦哦”后,自我介绍继续。
接下来出场的是那对气氛古怪的情侣。
男友就是那个红头发的年轻男人,名叫琼斯,他身旁的金发女人叫希尔达,两个人是同属于一家公司的职员,算是办公室恋情,最近才刚确认关系。琼斯早在7月就萌生了圣诞假期滑雪的想法,订下了约摩尔雪山度假屋,两人成为情侣后,干脆假期一起过来度假。
随后是那个给埃弗莉感觉很神秘的眼镜男,他自称卢卡斯,是一名自由职业者,来雪山是为了放松身心。
轮到老约翰四人,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老人直接说自己是带孙女和孙女的朋友们来滑雪的。
“那您为什么会随身携带卫星电话呢?恕我冒昧,但这种专业性设备,普通人根本不会花大价钱购买。”眼镜男卢卡斯听到这忽然放下手里的书,目光锐利,直勾勾盯着老约翰问。
既然知道自己冒昧那就别问……
埃弗莉不太喜欢他那种审问犯人一样咄咄逼人的态度,之前因颜值而对卢卡斯产生的些微好感瞬间烟消云散。
老约翰年纪大了,对年轻人的忍让度也高,被人用怀疑的目光望着,也不会觉得不高兴。不过,他显然也不想将自己的身份和盘托出,便含糊道:“因为这里是雪山,手机常常会没信号,所以我带上了我认为可能会需要的东西。”
卢卡斯盯着老人遍布尘霜的脸看了会儿,顺着老约翰结实粗壮的臂膀向下,又在老人骨节粗大、遍布厚茧的双手停留了一阵。沉默片刻,他点点头:“明白了,抱歉,我只是有些求知欲过强。”
老约翰笑笑,没有多言。
本以为说到这里这一茬就过去了,没想到眼镜男观察完老约翰后,又将目光投向了坐在旁边的埃弗莉三人。
“这三位……”
“滴滴!”
就在这时,摆在茶几上的卫星电话响了。
众人一直在等待救援队的回电,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同时望向了桌上的电话。
第180章 雪山:真能干啊老己!
老约翰在万众瞩目下接通了电话。
电话正是救援队打来的,并且,就和老约翰事先预料的一样,因为人员不足,救援队暂时拨不出人手来营救山上旅店的人。
“请问你们是否统计过,现存的食物和燃料还能坚持多久?”对方在电话里询问。
出于一贯的谨慎,在回答这个问题时,老约翰并没有实话实说,而是给己方留了些余量:“是的,我们已经事先做了盘点,在仅仅维持生存需求的情况下,顶多能坚持四天时间。”
“了解了,我们会尽快组织人手对你们进行救援。但是,请做好心理准备,目前我们的营救重心放在了滑雪场,因此,山上的救援不会来得太快,请你们尽量减少物资消耗,努力坚持住。我们承诺,最迟一周内一定会把你们救出来。”
“可我们坚持不了那么久。”
“没办法,救援队也有自己的难处,还请你们体谅……”
强调了几次,说来说去,救援队始终还是老话,最多保证能在一周内赶过来,至于什么时间来,不一定,得等。
电话挂断后,大厅众人的表情都有些复杂,同时也很庆幸,老约翰回答问题的时候没有说实话。
这不,跟电话那头说得清清楚楚,在仅仅维持生存需求的情况下,旅店物资只能坚持四天,救援队依旧说什么一周内来救。那要是最开始就明说这里的人能坚持一周,救援队岂不是又要拖拖拉拉,把时间延长到九天十天?
真不靠谱啊,15个人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因为这一通电话,厅里的气压有些低沉。
好在很快,厨房里忙碌的两人就端来了冒着香气的热汤,打破了一室的消沉。
食物需要省着吃,所以晚餐并不丰盛:一道用土豆、胡萝卜还有一些肉类炖煮的浓汤,每人两片面包,以及一杯热牛奶,就是晚饭的所有内容。
吃晚饭的时候还有一个小插曲。
在明确知晓救援很可能一周才来,食物需要尽量节俭的前提下,矮胖教授萨缪尔仗着自己年纪大,又拥有不错的社会地位,以身患低血糖的名义,要求店主夫妇给他特殊待遇,增加他的食物份额。
毫无意外,他的要求被驳回了。
如果是在外面,他厚着脸皮要求,说不定真有人愿意给。可今时不同往日,目前,大家都被困在了雪山上,每一餐的食物都是以在这里生活一周为前提,严格计算好的。要是增加萨缪尔分配到的食物,到后面几天,大家所有人都会因此饿肚子。
而且萨缪尔平素的态度就很讨人嫌,仗着是个教授就一直趾高气扬,高高在上,很了不起的样子。大家早就看不惯他了,这时候可不会顺他的意!
争论了半天,萨缪尔没能得逞,铩羽而归。最后,是那个比较畏缩的女孩艾拉小心翼翼给导师献上了一片自己的面包,才终于换得餐桌的平静。
因为餐桌上的这场争执,用过晚餐后,众人没在大厅逗留多久,等壁炉的柴禾燃尽,就纷纷离开大厅,回到了各自的屋子。
埃弗莉四人也回去了。
埃弗莉特别打包的那只大行李箱里,放了半箱子的食物,全是压缩饼干,一块能吃到人撑的那种。
就晚上那么点食物,是真的不够人填肚子。饿一顿还好,要是连续几顿都不能吃饱,肚子难受是一回事,人身上还会没有力气,万一遇到什么危险情况,要逃跑都跑不动,那不是很糟糕吗。
因此,埃弗莉特意将老约翰和瑞贝卡叫到了自己屋里,门一关,阻门器一放,打开她的大行李箱,埃弗莉原地坐下就直接开始分食物。
边分边庆幸自己有先见之明。
像这种与沙漠、雪山、雨林之类地区相关的惊悚片,有一种类别就是绝境求生类。
这类片子情节很简单,一般会讲述几个人因为各种各样原因,不幸迷路或是被困。他们一方面缺少食物和燃料,另一方面又要面对严酷的自然环境,有些格外倒霉的人还会遭遇一些危险的猛兽乃至怪物的袭扰。在这样的情况下,主角们需要克服困难,努力求生,从绝境逃离。
而在绝境求生类电影里,一个非常大众的情节就是,因为饥饿与物资匮乏,原本团结的幸存者中有人为了争夺物资而反目成仇,大打出手。导演往往会用这些炮灰的自私来表现人性的丑恶,从而反向烘托主人公高洁的品格。
埃弗莉可一点也不想经受人性的考验。不仅如此,她连挨饿的打算都没有,所以在出发前,埃弗莉特意跑了一趟户外用品店,买了一箱压缩饼干。
这么一箱子饼干,以一个人一天两块算,够四个人饱饱吃一周。考虑到目前一日三餐少是少了点,仍是正常供应的,所以这些作为添头的饼干吃得稍微节约一些,坚持十天也不在话下。
哎呀哎呀,真能干啊老己!
分完了饼干,埃弗莉嘱咐瑞贝卡睡前记得反锁门并放上阻门器,四人随后便各自分开。老约翰和瑞贝卡回了卧室,埃弗莉则重新锁上房门,一边吃饼干,一边跟米莎开始了嘀嘀咕咕。
蛐蛐的对象主要就是萨缪尔。那个人虽是教授,给人印象却很粗蛮无礼,简直像个得了志便猖狂的小人。情况特殊,大家都饿着肚子,就他一个人非要搞特殊化,在那里叫叫叫,真是看了就烦。
“那个卢卡斯也讨厌。”埃弗莉咽下饼干,发表重要讲话,“祖父带来的卫星电话明明帮到了大家,再说了,雪崩又不可能是我们搞出来的,真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追根究底,有点边界感不行吗,还是说他觉得这样显得自己很聪明?”
说起这件事,米莎同仇敌忾:“他的态度是挺讨厌的。哪怕感到好奇,也可以用更温和、更容易让人接受的方式询问,而不是像他那样,用冰冷审视的眼神看别人,表现得毫无尊重可言。像他这样的人,上学的时候肯定不会受欢迎的。”
手机没信号,玩起来一点也没意思。两个人八卦了一阵,睡意没酝酿出来,倒是先一步感觉到了冷。
埃弗莉想了想,趁米莎不注意,猛扑过去抱住米莎的腰,扛起米莎就往床上来了个抱腰过背摔。
米莎一时不察,被摔了个七荤八素。在床上咯咯笑了会儿后,她发出嗷呜一声熊叫,身体一扭挣开了埃弗莉的压制,猛冲上来将埃弗莉摁在下头,你一拳我一脚,跟埃弗莉玩起了对练。
两个人打闹一阵,等锅炉房的暖气重新燃起来,屋子里恢复供暖,困意也终于慢悠悠爬上了眼皮。
反正也没视频可刷,两名女孩干脆早早躺上床,呼呼睡了起来。
一夜无梦。
睡醒的时候,外面的天阴阴的,又下起了雪。
锅炉房的暖气半夜就停了,房间里现在冷得跟冰窟差不多。哆嗦着穿戴完毕,埃弗莉和米莎走到楼下,发现大厅里已经坐了好几个人。
停了锅炉后,整个旅店最温暖的地方就数壁炉前。大家先去餐厅桌上取了少得可怜的早餐,囫囵吃完后,不约而同坐到了沙发上,一边烤火一边聊天,或是玩玩扑克,打打手机里的单机游戏什么的。
一个上午的时间就这样慢悠悠消磨了过去。一直等到午饭做完端上餐桌,众人才后知后觉发现,大厅少了一个人。
餐桌上一共摆放了12份餐点,分别属于住店的12名客人。可现在,11份餐点已经被取走,有1份餐食却始终没有人动过。
大家环顾四周,很快察觉到,这份餐点属于矮胖教授萨缪尔。
“也许教授是昨晚太饿,没有睡好。”
四名学生面面相觑一阵,替导师找补。
“艾拉,你和安东尼奥把餐点端上去拿给教授如何?我记得他专门放了一张房卡在你那里,让你抽空帮他整理笔记的。”名牌女孩法蒂玛说。
艾拉就是昨天被迫匀出一片面包给萨缪尔的女生。她和名为安东尼奥的男生明显在四人组——不、应该是五人组,因为教授也会使唤他俩——里处于“奴隶”或“仆从”位置。
法蒂玛一下令,两个学生立刻忙不迭站起身,将冷掉的早餐与刚分配好的午餐端了起来。
“我们把食物给教授端上去。”
弱弱说完,两人一前一后,默不作声离开大厅,走上了楼梯。
连着两顿没吃饱,大家都饿了,没有精力多管闲事。等所有食物均分完毕,众人谢过慷慨的旅店夫妇,端起盘子便开始大块朵颐。
结果,热乎乎的汤还没喝上几口,一声惊恐的尖叫便打破了大厅的宁静。
“啊——!”
尖叫声是从楼上传来,算算位置,刚好是教授房间所在的方位。
大厅的人预感到不妙,纷纷放下餐具,站起了身。
“怎么了?”
“不知道,要不要上去看看?”
正感到困惑,一阵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楼梯拐角上,出现了懦弱男生安东尼奥跌跌撞撞的身影。
“教授、教授他……死、死了!”
……
一分钟后。
除了死掉的教授,其余14人全部走上楼梯,聚集到了教授居住的205房门口。
房门虚掩着,还没走近,就能感到一股寒意正透过门缝往里蹿。
之前端着食物上楼的女孩艾拉跌坐在地,背靠206的墙壁缩在角落里,正因恐惧与寒冷而瑟瑟发抖。
在205门口,散落着碎裂的瓷碗和几片面包。应该是两人打开房门后,被门里的景象吓到,失手摔落的。
众目睽睽下,走在人群最前面的老约翰抬起手,将门朝里轻轻一推——
“吱呀”一声轻响,木质房门向内打开,露出了里面冷得像雪窟的房间,和被绑在床上,浑身是血,死不瞑目的教授萨缪尔。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