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雪山:【23W营养液加更】
萨缪尔是被人杀死的,毫无疑问。
他的双手双脚都被绳索牢牢拴在了床柱上,被绑成了标准的“大”字。
男人浑身赤.裸,身上没穿任何衣物,双眼瞪大,满脸痛苦,面朝上仰躺着。他的肚子被人剖开了,刀痕从肋骨下方一路向下,一直延伸到耻骨上方,深深划开了腹部的皮肉和肥厚发黄的脂肪层。大量的血液将床单、地面沾染得一片红黑,在墙壁和天花板上,甚至能看到飞溅的血滴。
至于肚子里面原本该有的脏器,则被人一件件掏了出来。
继续往下,杂乱的毛发间,可以看到,本该在那里的某个器官也被人齐根切掉了。
与大床两步之遥的窗台上,就像博物馆里陈列的展品一样,失踪的脏器和器官一字排开,挤挤挨挨摆放在那里。
窗口大开着,被外面的风刮了一宿,脏器已经冻得硬邦邦,外面沾染的血也已冻成了血块,阳光下看闪闪发亮,像某种血做的宝石,居然还有点漂亮。
至于某器官,应该是故意为之,它被剁成了一团烂兮兮的碎肉。
只粗略扫了眼房间里的惨状,就有不少人捂住嘴巴,弯腰欲呕。
老约翰见多了尸体,神色如常。他朝瑞贝卡望了眼,瑞贝卡揉揉眼睛,朝老约翰点了点头——这代表瑞贝卡已经“看”过,房间里并没有超自然力量的痕迹,案件是完全人为的。
深山旅店里发生了杀人案,第一时间应该做什么?
回答:报警。
才刚被困在旅店一晚上,众人显然还没有自己已经被外界暂时“放弃”的自觉。见教授死了,当即吵嚷着要打911。
打就打吧,万一外面的救援队听说死了人,提前派人过来营救,那倒也不错。
众人惊慌失措,簇拥着老约翰走到走廊另一头的210号房间,找出卫星电话报警。
结果,毫不意外——
“你说死人了?那也没办法,雪崩以后,哪里都是死人,滑雪场死的人还要更多。而且雪山现在正在刮风,直升机根本无法靠近,上山的路又全被雪掩盖了,腾不出人手清理……再克服一下吧,或者你们自己尝试一下能不能抓到凶手呢?”
说完,救援队干脆利落,直接把电话挂了。
“……”
众人面面相觑:“接下来该怎么办?”
老约翰沉吟了一下,道:“去房间里看看吧……杀死教授的凶手肯定在我们中间,不尽早把他找出来,万一在救援队过来之前,他又对其他人动手,那就危险了。而且,即便是冬天,尸体依旧是会缓慢腐败的,早一些检查,才能获得尽可能多线索。”
说罢,老人迈开脚步,带头朝走廊那端的205号房走去。
到达凶案现场,老约翰停下脚步,抬手示意大家在外等候,自己则走到房门口,准备走进房间查看。
就在这时,名为卢卡斯的眼镜男拦住了他:“约翰先生,请留步。”
不止老约翰,在场所有人都将疑惑的目光投向了卢卡斯。
“我理解您是出于一片好心,才想要上前查看。但这里作为案发的第一现场,很可能遗留了很多对破案有用的证据。在您进入前,我想,您需要先回答我几个问题,洗清您身上的嫌疑。”
“……”
其实他说的确实有道理。在有些刑侦剧里,会出现警察被犯人买通or警察就是犯人的情况。当这样的警察进入现场,趁人不注意帮凶手抹除掉残留的证据,或者伪造一些痕迹,会很大程度扰乱侦查过程。
但埃弗莉是个护短的人,她不是很喜欢卢卡斯这个理所当然的态度。
人群之中,老约翰年纪最大,资历最深,又曾拿出过卫星电话,给被困众人做出了贡献,相处这么久,其实大家都隐隐有将他当作领头人的意思。他想进去查看现场,大家也都默许了。
而目前为止,卢卡斯一直游离于人群之外,毫无存在感,也没有任何特殊表现,算是“芸芸众生”中的一员。
这样的情况下,卢卡斯突然蹦出来阻拦老约翰,还摆出了主持大局的姿态,提出老约翰必须回答他的问题、通过他的审查才能进现场,感觉就和那些随时随地跳出来“我来考考你”的讨厌家伙一模一样,登味十足!
“抱歉,我这般提问,可能令约翰先生感到不快。但您和您同伴身上,确实有让我想不通的地方。”
说着,卢卡斯抬起右手,习惯性地用食指与中指推了推自己的眼镜。古典的方形镜片因角度变化,镜子一样反射出一道睿智的光。这有如漫画分镜一样的画面激起了埃弗莉一些遥远的回忆,她忽然产生了某些猜测……
“之前一直没有提过,我其实是一名推理小说家,笔名‘诺亚·派普’,过去曾作为名誉顾问,受到约纳市警方邀请,参与侦破过数起疑难案件……”眼镜人继续道。
“你是诺亚·派普?!天呐,我读过你写的书,那本《第五个人格》实在是太精彩烧脑了!”
“我也读过您的小说,我最喜欢《侦探菲奥的谎言》,那本书我反反复复读了好多遍,里面的谜题我至今都还全部记得!”
听眼镜男说出自己的笔名,在场很多人都露出了震惊惊讶的表情,前台小妹明妮和法蒂玛更是激动得脸颊发红,恨不得下一秒就冲上来找眼镜男签名。
埃弗莉:“……”
好吧,不用猜了,还真是……
虽然埃弗莉不看推理小说,但不妨碍她听说过“诺亚·派普”这个名字。这就跟没看过《哈利·波特》的人也会知道罗琳女士一个道理,毕竟卢卡斯写的推理小说在全米国还挺火爆的。
“暴风雪山庄”模式的电影里,有杀人凶手,有受害者,有被卷入的无辜路人,自然也要有一个看破一切抓住真凶的破案者。而根据埃弗莉阅片无数总结的经验,当“暴风雪山庄”里有人获得了“推理小说家”这种稀有身份时,这家伙十之八.九就是电影主角。
难怪……难怪她老觉得卢卡斯惹人嫌呢!
也许是受《福尔摩斯探案集》影响,后世的文娱作品在塑造名侦探角色时,特别喜欢给他们加上一些诸如冷漠、高傲、自负、毒舌等等特质,久而久之,“名侦探虽然聪明但说话难听很难相处”都快成一种刻板印象了。
隔着屏幕看,观众往往代入的主角视角,看比格主角怼天怼地,一通犀利的分析把别人扒得底裤也不剩,看别人明明不爽却得强压下怒火陪主角探案的样子,是很能满足观众的装X欲望,戳人爽点的。
但现实生活中遇到主角这样的人,还被对方盯犯人一样紧盯不放,那就不是很美妙了。
“诺亚·派普”作为知名推理小说家,拿到过很多推理小说大奖。卢卡斯掏出手机,找出了几张颁奖仪式的照片展示给大家,证明了他的身份。
随后,作为曾协助警方断案的著名推理人,眼镜男越过老约翰,自然而然拿到了此次凶案调查的最高指挥权。
而这位电影男主角(高度疑似版)在拿到指挥权的第一时间,就将怀疑的目光对准了老约翰一行人,非常直白地提出了他的怀疑:
“其实我先前就一直很好奇,为什么约翰先生出门滑雪会带卫星电话。您当时的回答是觉得有用就带了,可我认为这个回答无法说服我,因为卫星电话并不是什么特别大众的东西,除非需要去深山与密林之类危险的地方,普通人是不会产生购买这种昂贵物品的想法的。”
“此外,据我观察,您和您的孙女埃弗莉,食指、无名指侧面、拇指根部以及虎口位置都有着厚厚的茧子,这是长时间握枪才会出现的痕迹。再看你们祖孙行走时利落轻盈的姿态,还有每次开关门时都会习惯性出现的、侧身贴近门框躲避的动作,有理由相信,你们两位都曾经历过系统的战斗训练,有较强的反侦察意识。”
“最后,还有一件事令我产生了疑心,那就是您和您的三位同伴在看见教授的尸体时,表现得都很平静,顶多就是皱起了眉,并没有像普通人一样出现恐惧、恶心、反胃等一系列反应……我是不是可以认为,你们已经非常习惯正面面对各种尸体?您和瑞贝卡女士在见到尸体后隐晦的动作交流,又代表了什么?”
卢卡斯的话犀利又咄咄逼人,只差指着老约翰四人的鼻子说她们就是杀人凶手了。
而大众又是没什么脑子,很容易被权威人士观点带着走的。听见卢卡斯的话,一时之间,所有人看向四人的目光都透露出了些许异样,有胆小的更是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唯恐靠得太近被四人杀了。
埃弗莉有些生气了。
问问题就问问题,为什么要把话说得那么具有误导性。明明她们四个什么也没做,还帮大家联系上了救援队,如今出了杀人案,众人却在卢卡斯的引导下,第一时间向四人投来了怀疑的目光,这可真是让人不爽!
当然,她们也能挑明身份,给大家解释清楚。老约翰其实是退休警探,还是一名末日生存主义者,所以他从小就在训练孙女埃弗莉。至于米莎和瑞贝卡,两人之前都遇到过多起离奇的案件,早已经对尸体见怪不怪……
但一来,米国人普遍注重隐私保护,被迫挑明自己的身份和过往经历,对她们来说并不愉快;二来,就算解释了,该怀疑的人还是会怀疑,毕竟,无论怎么看,她们四人是在场众人中最凶残最有能力杀人的。
哎,烦人!
毕竟旅店的这些人要在一起生活一周,埃弗莉和老约翰原本想搭把手帮忙破掉这起案件,早点把真凶揪出来,也能让接下来的生活更加平静安全。
但现在,埃弗莉改主意了。
“暴风雪山庄”类电影,涉及的一般都是连环杀人案,很少会出现只杀一个人的情况。因为一部电影的时间普遍要在90到120分钟之间,这么长时间,若是只破一个案子,无论把拍摄重心放到线索的查找还是后续的推理上,都会显得剧情太过冗余,节奏很难把控。
所以,市面上的“暴风雪山庄”影片几乎与连环杀人案等同了。把电影时长分配到好几起连环凶杀案上去,一方面,连续的死亡可以很好地烘托影片的惊悚氛围,另一方面,通过一桩桩案件的抽丝剥茧、层层递进,能让解谜过程一波三折,更有层次感,更引人入胜。
但这也带来了一个问题——在“暴风雪山庄”式杀人案里,第一起血案往往只起到一个引子作用。凶手在第一起案子里留下的破绽和痕迹是很少的,再加上被困山庄,没有条件进行更专业的现场痕迹分析,仅仅依靠第一桩案子中获得的线索,即便聪明如主角,也无法找出真凶。
等电影中后期,凶手继续动手,又接连杀死第二、第三人……随着越来越多的线索浮出水面,经历过一番拼凑和推理,侦探才能找到真正的凶手。
想到这,抢在祖父回答前,埃弗莉上前一步,主动站了出来。
“卢卡斯先生,您说您是著名推理小说家,还破获过很多案件。非常巧,我们四人刚好也是赫赫有名的侦探团体,有兴趣来一场比赛吗——比一比谁先侦破这起案件。”
“哦?”卢卡斯闻言转移视线,犀利的目光直直望向埃弗莉的眼眸,镜片一闪,面上浮现一抹兴味,“你在向我挑战吗?很有意思,已经很多年没人同我提出这样的要求了……但是,很可惜,你们身上的疑点太多,我是不可能同意让你们进入凶案现场的,就算是激将法也没用。”
“呵……”埃弗莉扯扯嘴角,朝他露出一个有些凶残的笑,“不需要进入现场,这案子我们照样能破……不过,毕竟是比赛,所以我们会给你时间勘察现场、寻找犯人,免得你输了觉得不公平。总之,祝你好运,希望你能在房间里找到你需要的信息。”
说完,她便拉着老约翰三人,施施然退到了正对205的206号房墙壁上,双手环胸,摆出了静观其变的姿态。
卢卡斯怔了一下。
深深盯了埃弗莉一眼,他默默转身,在众人的注视下,独自一人走进了卧室。
……
(请打开作者有话要说,放了3000字泻药番外~)
第182章 雪山:侦探的调查
为了证明自己并没有对凶案现场进行蓄意破坏,卢卡斯从人群中随机叫了两人随他一起进入房间,在旁边监视他的动作,并拍摄调查全过程。
在监视者的目光与手机镜头下,他将屋子里的尸体、摆设以及各种痕迹全部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
调查完毕后,所有人退出房间。卢卡斯当着众人的面将房门关上,示意大家离开二楼,回到一楼大厅去。
“我需要对你们从昨晚分开后到发现尸体前做了什么进行单独询问。这里太冷了,让我们去一楼大厅如何?”
大家并没有意见,因为这里确实很冷,还躺着一具尸体,无论生理还是心理都感觉阴嗖嗖的。
当所有人转过身,搀扶着两个吓得不行的学生朝楼下移动时,队伍尾部,卢卡斯忽然开口叫住了埃弗莉:“埃弗莉小姐,稍等。”
埃弗莉站定脚步,淡定看他。
她已经做好了准备,一旦卢卡斯开口找茬或是飚垃圾话,她就梆梆给他两拳,叫他知道花儿为什么这么红。
没想到卢卡斯并没有说什么难听的话。取而代之,他伸出手,将他的手机递到了埃弗莉面前,表情意外的认真:“这里是凶案现场拍摄到的视频和照片,也许你需要看看。”
他推了推眼镜,一本正经补充:“毕竟,既然是比赛,那就得公平。”
“……”
好吧,这家伙说话是难听了些,人品倒是没问题。
埃弗莉成竹在胸,并不需要什么额外情报,所以她很有骨气地拒绝了卢卡斯的分享。
“谢谢,但不需要,我有自己的办法找出凶手。”
卢卡斯显然也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埃弗莉不要手机,他便收起了它,嘴角抽了抽,英俊的脸上浮现一抹嘲意:“好吧,希望你一切顺利……顺便,期待看到你的推理。”
“谢谢,我也很期待。”
双方针锋相对,不欢而散。
等到了大厅,连午饭都顾不得吃,卢卡斯便在壁炉前的沙发上找了个地方坐下,手上拿了录音笔和笔记本,一个个将人叫过去进行询问。
叫到埃弗莉的时候,他问了四个问题,内容都很普通:昨晚回到房间后是否出过门,今早什么时候起床的,有没有去过205号房,有没有人能证明。
埃弗莉全部如实回答了。
漫长的询问过程持续了将近两小时。
询问完成后,卢卡斯开始低头整理笔记。期间,因为卢卡斯不让乱走动,所以大家默契地坐在一边,压低声音细细碎碎地交谈,去洗手间也会由卢卡斯随机指定的人陪同。
虽然没有人打扰卢卡斯,但肉眼可见,这位在米国威名赫赫的推理小说家眉头皱起,脸色正变得越来越糟糕。
很显然,他的破案过程并不顺利。
整理过笔记,他又把店长夫妇、前台女孩单独叫过去询问了几个问题,还让三人带他去锅炉房和厨房走了一圈。
等从厨房离开,卢卡斯的脸更臭了。
“怎么样,卢卡斯先生,你查出谁是凶手了吗?”见到卢卡斯回来,名叫丹尼尔的学生没能忍住,开口询问。
卢卡斯没有理会丹尼尔,他迈着长腿,几步走到埃弗莉面前,垂下头有些生硬地问:“你知道谁是凶手?”
埃弗莉彼时正和老约翰四人打扑克,打的掼蛋,她教的。大家还挺喜欢这种来自东方的新奇游戏,一玩就上头了。听见卢卡斯的问话,她从牌上移开视线,慢悠悠看向青年的脸。
眉心皱起,嘴角紧抿,脸色发沉,一看就知道调查结果并不尽如人意。
哈哈,就知道!既然他不开心,那她就开心啦。
埃弗莉发现自己还挺喜欢看卢卡斯吃瘪的样子。越是高高在上自命不凡的人,从云端跌落后那种备受打击消沉郁闷的落汤狗模样越是好看呢……
于是她不动声色,故意用平淡的口吻说:“当然,这案子很简单不是吗,谁是凶手简直一目了然。”
一边说,一边慢条斯理从牌组里抽出四个王,轻描淡写地丢在了牌桌上:“王炸。”
“哎呀!埃弗莉,你怎么这样,我好不容易才凑出来的同花顺!”旁边被压了牌的米莎没忍住发出一声惨叫。
埃弗莉面前,卢卡斯保持着沉默,定定盯着她看了会儿,脸上青一阵红一阵,因为肌肉绷得太紧,嘴角都隐隐抽搐了起来。
“好……很好,那就让我看看,你到底是怎样推理的吧。”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转过身,走向了分散坐在大厅各处的其他人。
“诸位,请大家集合,接下来,我会将我调查发现的线索全部公布。但很遗憾,我暂时还没找到罪犯,因此,凶手是谁,将会由这位自称侦探的埃弗莉小姐揭露。”
“那个女孩吗,看着不像啊?”
“看她那模样,比起侦探,她更适合去当选美小姐……”
众人一面窃窃私语,一面按卢卡斯的要求,全部坐到了壁炉前的沙发上。
埃弗莉已经习惯了被人当成花瓶,任那些人背地里嘀嘀咕咕,她面色不改,继续淡定地坐在那里。
随后,卢卡斯掏出笔记本,按刚才所说的那样,先将他调查出的情报分享了出来。
“死者萨缪尔·布鲁斯,弗塔斯大学植物学教授,垫状植物人工繁育领域的专家。他于昨日晚上18时25分许进入自己的卧房,中间曾因撰写演讲稿等事由,先后让他的四名学生进入过房间。”
“19时45分,法蒂玛最后一个从他卧室离开,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人见过教授外出,也没人再目击任何人进入。直到今天中午11时45分左右,两名学生给萨缪尔送食物,刷开房门,意外发现了教授的尸体。”
“经过现场勘查,死者死因疑为失血过多。致命伤在腹部,伤口边缘整齐,呈直线形,是明显的切割伤,且边缘能看到收缩卷曲痕迹,伴有大量喷溅状血迹,是生前伤无疑——换句话说,死者活生生被人剖开肚子,摘除了腹部脏器,在大量流血中痛苦死去……”
卢卡斯显然没有放弃找到凶手,一边说一边用鹰隼一样锐利的目光在周围一群人脸上扫来扫去。
别人埃弗莉不知道,反正她和老约翰等四个人,脸上表情是非常淡定的,因为这种死法在她们经历过的各种案子里,其实也就一般般。
当卢卡斯的视线扫过自己时,埃弗莉恶趣味发作,眼睛弯起,朝对方露出一个笑。
“……”卢卡斯说话的声音顿了顿,他像看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飞快将目光从埃弗莉身上转移开,肉眼可见,脸上表情更郁闷了。
“……凶手摘取内脏的手法很生疏,伤口边缘出现了很多划痕,这表明对方缺乏医学解剖常识。至于凶手执意要将内脏摘出的原因,我认为可能性有两点,第一,凶手与死者存在矛盾,活摘内脏是为了泄愤,第二,凶手是邪教信徒,将内脏陈列在窗前,可能隐含了某种宗教寓意。顺带一提,我个人倾向于第一种可能性,因为凶手同时还切下并破坏了死者生.殖器,这在凶杀中往往意味着某种惩罚,凶手也许遭受过萨缪尔的性侵。”
“总之,无论凶手的意图是什么,有一点他做对了——摘取了内脏,并打开窗户冷冻后,尸体的尸僵和尸温都难以判断。因此,我只能根据背部尸斑的生成情况,大致推测死亡时间在昨晚22点到今天上午10点之间……”
卢卡斯接下来分享的是他刚才单独询问获得的情报。
据说,昨晚22点后到今早6点前,除了旅店店主乔舒亚为了熄灭锅炉,在24点时离开过卧室5分钟,其他人都没有出过门——至少他们是这样说的。
清早6点,店主夫妇被生物钟叫醒,最先出来置办早餐和烧壁炉,不过两人的活动区域局限于一楼,并没有去过二楼。
6点10分以后,陆续有人起床下楼食用早餐。
从6点到发现尸体的11点45分,众人的活动范围很广。有去一楼走廊尽头的公共洗手间上厕所的,有回房加衣服的,有手机没电回房充电的……因为还没发现尸体,所以大家并不会特别注意哪个人什么时候离开过,目前唯一能确定的是,丹尼尔、法蒂玛、艾拉、瑞贝卡包括卢卡斯本人都曾在上午回过二楼。
“然后是一些我个人找到的、或许能帮助找出犯人的线索:第一,凶器。现场没有找到凶器,说明凶手带走了它,看伤口,那应该是一把长6英寸不到、头部尖锐的锋利刀具。蕾拉女士告诉我,厨房丢了把剔骨刀,尺寸与形状刚好吻合,那把刀昨晚还在,因此,凶器应该就是那把刀,凶手很可能去过厨房。”
“第二,房门。尸体被发现的时候,205号房房门紧闭,艾拉使用门卡将门刷开后,才发现教授已经遇害。从始至终,房门并没出现破坏痕迹,房间外墙上的雪层也保持着完好,从窗口入侵的可能性不大。这说明凶手是通过正常途径进入房间的。”
这指向了两个可能,其一,凶手与被害人认识,或者凶手取得了被害人同意,由对方主动放入房间;其二,凶手拿到了门卡,直接刷卡进入房内。
“据我了解,旅店在客人入住后,会一次性将房间的两张房卡全部交给客人。萨缪尔教授的房卡一张插在门后的卡槽里,另一张在昨晚交给了学生艾拉。除了这两张房卡,旅店前台还保留有一张万能卡,这张卡锁在前台的抽屉里,抽屉钥匙则压在前台的装饰物下。在前天,琼斯与希尔达因为不慎将房卡锁在房间内,曾借用过万能卡。因此,理论上讲,教授的四名学生、旅店店主、前台、琼斯和希尔达都有可能进入教授屋内将他杀死……”
“跟我们无关!我们都不认识他,根本没动机杀他。凶杀这种事一般都是熟人作案吧!”卢卡斯的话还没说完,红头发的琼斯立刻反驳。
跟在琼斯后面,旅店店主夫妇也表态说,他们和教授并无仇怨,绝对没有理由杀教授。
“你的意思是教授是我们杀的?可笑,我们还指望在教授的提拔下,参与到更多科研项目里,怎么可能对教授下手!”法蒂玛冷笑一声,不甘示弱回击琼斯。
琼斯一点不怵:“怎么不可能,越是熟人,反而越容易积攒仇怨,电视里都是这样演的。就比如那个艾拉,谁知道教授把房卡给她打的是什么主意,要我说,也许那个猪猡一样的教授背地里对她做了什么,引起了她的怨恨,于是她忍受不了,大半夜把教授杀了!”
琼斯本来就是随口一说,谁料艾拉却像被戳中了痛脚。她从看到教授的尸体起就一直有些恍惚,精神处于崩溃边缘,琼斯的话一入耳,好似再也忍受不住,女生捂住耳朵,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尖叫,原地蹲下,身体蜷缩,直接呜呜哭了起来。
她这个反应,明显是发生过什么的样子。
众人的目光顿时变得有些古怪。
第183章 雪山:埃弗莉:“真相只有一个!”
涉及到个人隐私,卢卡斯本想将艾拉叫到一边,单独询问更多细节。
结果艾拉或许是接连遭遇教授死亡、目睹尸体、被人质疑等种种暴击,自暴自弃了,居然一边哭一边就将事情爆了出来,颇有破罐子破摔的意味。
“呜呜……我也不想的,可教授他……他威胁我,如果我不乖乖听话,不仅拿不到奖学金,就连学位证书都拿不到。我家里条件一般,不像其他人那么有钱,教授说一次就行,我就答应了,可是他……他偷偷录了像,他拿视频威胁我,我只能听他的话……”
“哦,可怜的女孩。”
坐在艾拉身旁的金发女希尔达满是怜惜地叹息了一声,伸手环过女孩的肩,摸了摸艾达的脑袋。
事情在心中压了太久,稍微感受到一点善意,艾达立刻趴在希尔达怀中,难以抑制地大声哭泣起来。
“啧,果然,那个教授脑满肠肥,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真是禽兽不如,他这样的家伙,简直死有余辜!”
眼看艾达一直在哭,根本问不了话,卢卡斯无奈,只能先将目光投向另外三名学生。
“这件事你们知道吗?”
面对他犀利的目光,三名学生或是支支吾吾,或是偏头不语,虽没有人明说,但很显然,教授侵犯艾拉的事,大家都是知情的。
见三名学生这个反应,众人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安静地等待了会儿,等艾拉的哭声稍微停歇,卢卡斯又问:“所以艾拉,你就是因此而怨恨上了教授,深夜潜入他的卧室杀死了他吗?”
“不!我没有杀教授!呜呜……不、不是我干的!”
“不要嘴硬了。我们这么多人里,唯独你既有动机又有房卡,看到你走进房间,教授根本不会防备,说不定连那个姿势也是你让他摆……”
“啪!”
法蒂玛刻薄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通红着眼的艾拉抬手狠狠扇了一巴掌。
“你闭嘴!”一直表现得自卑又懦弱的艾拉涨红着脸,像一头狂暴的母狮一样,从沙发上站起来,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是,你确实清高,家里有钱有势,就连教授都愿意捧着你。但你也不是什么清清白白的人,别以为我不知道,当年汉娜的事……”
法蒂玛显然从没被人扇过耳光。她瞪大眼睛,捂着脸呆滞了片刻,等反应过来,立刻尖叫一声,双手张开就朝艾拉的脖子掐去:“臭碧*,你竟敢打我!”
眼看两人就要不管不顾厮打在一起,周围的人赶紧一边拉一个,将两人分开。
“好了好了,现在还是破案要紧。”
“是啊,先找到凶手再说……”
嘴上这样讲,从众人闪烁的目光看,很明显,大家都把艾拉当成了真凶。
“真的不是我!都已经忍了这么久,教授好不容易才答应带我一起做研究,我没必要在这种时候杀他!而且我也不敢杀人呜呜……”
“谁知道呢,说不定你被怨恨冲昏了头脑,一时气急就犯下了大错。”
“没有没有没有没有我没有!!!”
“好了,先别吵了。”卢卡斯被吵得头疼,“目前为止,嫌疑最大的确实是艾拉,但这也不代表其他人没有嫌疑。而且,有一个问题我至今没有想明白,活剖肚子、生摘内脏是非常痛苦的,为什么昨晚我们所有人都没有听见教授的惨叫。”
“有人堵住了教授的嘴巴?”
“不对,如果口腔内被人塞了东西,在极度痛苦下,死者应该会努力撕咬或尝试呕吐、吞咽,这些都会在他的口唇部位留下印记。但我仔细查看过,死者的口腔很干净,包括他的双手,也没有出现挣扎、抓挠等痕迹,这几乎是不可想象的……”
说到这,卢卡斯转过头,将目光望向了埃弗莉。
从始至终,她一直没事人一样坐在那里,事不关己,神游天外,仿佛从这群人里挖出再多密辛,也不影响她侦破这起杀人案。
说实话,有一些挫败,但更多的则是强烈的求知欲与好奇心。
这起杀人案很难侦破。
一方面,这里地处深山,条件有限,没有法医和专业仪器,连精准的死亡时间都推测不出,更别提从尸体和犯罪现场提取诸如指纹、体/液等残留物进行检测了。
另一方面,身为一名小说家,卢卡斯也做不到像警察一样对这里的住客进行周密的背景调查,乃至对嫌疑者强制搜身、搜查行李等,这导致了很多关键信息的缺失。
此外,因为缺少强制力,在询问过程中,即便他察觉到有人隐瞒了一些事,只要对方做好心理建设,咬死不肯说,他就拿不到重要情报。
对一名需要大量信息才能做出严谨逻辑判断的推理者而言,这样的条件简直是灾难级的。
当然,只要给卢卡斯足够多时间探寻,他认为凭自己的能力,是完全能够抽丝剥茧,找到最终的犯案者的。毕竟这起案件本身并不复杂,凶手范围也是限定好的。
但卢卡斯并不打算再继续调查下去。
相比这起杀人案,老约翰四人更加让他感兴趣。
那四个人,每一个人都有些神秘,她们周身好似笼罩着一层迷雾,明明就坐在大厅里,非常和谐地与大家聊着天,却又带着淡淡的疏离感,与周边的一切格格不入。
尤其那个叫埃弗莉的女孩,在他对案件还毫无头绪的时候,她居然宣称自己已经找到了凶手?!
这怎么可能,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埃弗莉小姐,我已经将我查到的情报全部分享了出来,接下来轮到你了……早在尸体刚刚发现时,你就自称已经侦破了这起杀人案,我很期待你的推理。”他用看似彬彬有礼的态度,说着微带嘲意的话。
大厅众人显然没想到卢卡斯居然真的信了一个年轻女孩的胡言乱语,要听她一本正经地分析案情,一时间骚动不断。
埃弗莉并不在意这些人的反应。
她点了下头,站起身,淡定无比地说:“是的,我确实已经知道谁是凶手……想知道的话,你们跟我来。”
“不是吧,她来真的吗?”
“谁知道呢,连大名鼎鼎的诺亚·派普都没找到真凶,她一个小女孩凭什么知道,估计是平时被人捧太高,得意忘形,以为随便说点什么都有人信吧。”丹尼尔叫得最大声,说话酸溜溜的。
“说起来,我们这是要去哪?”
嗡嗡的议论声并不影响埃弗莉的行动,接下来的时间,她腰背挺直,步伐稳健,带着一大群人在旅店各个角落转悠了一圈。
每走一段距离,她都会短暂地停下脚步,在走廊挂画的挂钩、装饰灯、花盆等不起眼的地方小心翼翼寻摸一阵,从里面掏出一只又一只黑色的小东西。
那些东西有的拳头大小,像个烟盒子,有的和一枚纽扣差不多,狡猾地粘在挂画的铁艺挂钩上,与装饰花纹浑然一体,不仔细根本看不出。有的连着插头,需要插电,有的则自带电池,体积极小……
卢卡斯见多识广,很快就意识到了那是什么东西。
“你居然在旅店里放微型摄像头?!”他瞪着埃弗莉,没忍住发出了一声惊呼。
作为一家家庭式旅店,考虑到隐私,度假屋并没有像大多数酒店那样在玄关、走廊等地方安装监控。想必凶手也是考虑到这点,才敢大喇喇在夜晚杀人。
结果,谁又能想到,这区区12名住客群贤毕至,少长咸集,仙之人兮列如麻,不仅仅有死者、杀人凶手、兼职侦探的推理小说家,还诞生了埃弗莉这样一个奇葩——她居然在一楼、二楼的走廊各处乃至酒店窗外都给装上了微型摄像头!
说真的,她这样的做法,要是在外面早就该被人报警抓起来了。也就是现在大家都被困在雪山上,还迫切需要侦破这起杀人案,众人这才窝窝囊囊,敢怒不敢言。
“好了,全部齐了。接下来只要把储存卡取出来,将视频导入电脑,凶手到底是谁,一目了……”
把最后一枚粘在窗外的摄像头摘下,埃弗莉转过身,刚打算叫众人回去,却听队伍最后排忽然传来一阵惊恐的尖叫。
“啊啊啊啊啊!”
“杀、杀人了!”
听到尖叫,所有人不约而同转过身,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队伍末尾,希尔达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一把尖刀。就在刚才,趁所有人注意力都被埃弗莉的微型摄像头吸引时,她一刀挥出,利落地砍在了丹尼尔脖子上。
刀刃没入丹尼尔脖颈,向内进了将近十厘米。当刀刃拔出时,一股鲜血飚飞而出,溅在了一旁的法蒂玛身上,女生从没见过这样血腥的画面,愣了一下,放声尖叫,结果希尔达就像杀红了眼一样,一把抽出剔骨刀,反手就朝尖叫的女生砍去。
卢卡斯见势不妙,推了法蒂玛一下,女生因此避开了砍向脖子的一刀。
但法蒂玛显然被接二连三的变故吓得乱了方寸。站稳以后,她并没有朝周围的人群求助,而是拖着面条一样发软的双腿,跌跌撞撞,一边尖叫一边朝走廊那头逃跑。
“站住!”希尔达见状嘶吼一声,用力在卢卡斯身上一踹,趁周围人都没反应过来,拎起刀子就朝法蒂玛追了过去。留下丹尼尔站在原地,茫然又惊恐地捂着脖子,嘴巴里一边往外吐血沫,一边发出古怪的“格格”声,。
那一刀显然将他的颈动脉连带气管一并砍破了。任丹尼尔再如何努力去按压脖子上的伤口,大股的血依旧像泉水一样,不断朝外喷涌而出。
不过片刻,他就因窒息与失血过多,身体晃了晃,“嘭”一下摔倒在地。
“救人……快救人,谁会急救!”
“希尔达在砍法蒂玛,谁快去阻止!”
走廊的混乱持续了好一阵,等埃弗莉、老约翰和卢卡斯终于挤过人群,飞奔到希尔达身边时,希尔达已经追上了法蒂玛,正骑坐在女孩身上,癫狂地用刀子一下下戳刺女孩的头颈。
“嚓!嚓!嚓……”
剔骨刀头部尖锐,刀背厚重,每一次落下,都能听到刀尖与骨骼相击的脆响。偶尔下刀的角度正好,刀尖从口腔、眼窝等没有骨头的地方深深捅入又狠狠拔出,伴随着鲜血的飞溅,法蒂玛的身躯也会像濒死的鱼一样,小幅度地弹动一下。
大量的血液从女生破开的咽喉处流出,在法蒂玛身下形成了一大片血洼。
这样的伤势,又是在深山里,除非有奇迹,否则,法蒂玛显然也没救了。
第184章 雪山:“笃笃……”
埃弗莉本来以为,像希尔达这样凶残的凶手,要制伏她难度会很大。
没想到,在埃弗莉与老约翰走近之后,希尔达竟主动丢下刀子,从法蒂玛身上站起,举起双手,转身朝两人摆出了投降认罪的姿态。
“用不着检查录像了,我认罪,萨缪尔是我杀的。”她顶着一张溅满血点的脸,用一如既往的温婉语气说。
“……”
埃弗莉没有理她,依旧提起十二万分小心,和老约翰一人一边,先将女人胳膊拧紧,彻底制住,然后抽出羽绒服帽子上的抽绳,把她的手牢牢捆住,带到一旁严格看管。
此时,其他人正在卢卡斯的指挥下,分成两拨对躺倒在地的两名学生进行着抢救。但希尔达下刀非常狠辣,先后砍断了两人的喉咙和气管,缺医少药的情况,根本没可能将人救回来。
因此,没有多久,丹尼尔和法蒂玛的死讯便相继传来。
“接下来怎么办?”
大家看看地上新增的两具尸体,看看已经认罪伏法的凶手,再看看面无波澜站在凶手身旁的埃弗莉,一时间都有些迷茫。
“看我做什么,先找个地方放尸体呀,放走廊多吓人呐。”
非常无语,似乎就因为埃弗莉釜底抽薪拿出了监控,于是众人的领头羊又从卢卡斯变成了埃弗莉。
“放、放哪里?”
“就放教授屋子里呗,反正都已经有一具尸体了,再多两具也无所谓。”
大家稍微思考了下,觉得埃弗莉说得有道理。
他们找艾拉要了教授房间的房卡,将紧锁的房门打开,然后强忍害怕,拎胳膊的拎胳膊,抬腿的抬腿,分别将新增的两具尸体也抬进了教授房间,并排放在了地上。
为了避免尸体腐败太快,房间的窗户一直是打开的。刚走进屋子,就能感受到一股刺骨的寒意,像走进了冰窖一样。
把三具尸体安顿好,大家忙不迭关上门,再次走到埃弗莉身边,用懵懵的眼神看她。
“去楼下吧,这里怪冷的。”
“哦哦,对。”
“这里确实很冷。”
于是一拨人又畏畏缩缩跟在埃弗莉身后,随她回到了底楼大厅。
大厅的壁炉依旧燃烧着,熏熏然的暖意辐射在众人身上,被冻僵的思维终于缓慢恢复运转,大家纷纷将震惊与指责的目光投向被绑住的希尔达。
“为什么……”
所有人里最受打击的要数希尔达的男友琼斯。他神情恍惚,双手抱头,直到现在依旧没能从“自己的女友是杀人魔,先后杀死了三个人”的打击中缓过来。
“为什么……呵呵,因为他们该死。”
这个时候,最淡定的反而是被抓的希尔达。
就像夙愿都已得偿,没有一丝遗憾了一样,她抬起下巴,仰靠在沙发上,用温柔又冷漠的声音讲述起了一个悲伤的故事。
“我的全名是希尔达·弗拉斯特,但很少有人知道,这是我母亲再婚后,随养父改姓的结果。在这之前,我还有另外一个姓氏——布鲁佩斯。”
“布鲁佩斯?难道说,你和汉娜……”一旁的艾拉发出一声惊呼。
“是的,没错,我和汉娜是亲姐妹。”
提起妹妹,希尔达脸上浮现一抹温柔又悲伤的笑。那笑容与她脸上干涸的血点形成了强烈的反差,一时间,竟让女人身上矛盾地出现了圣洁与邪恶两种气质。
在父母离婚前,希尔达和妹妹汉娜是关系极好的姐妹。即便在父母双双再婚后,两人依旧长时间保持着联络,只是受限于距离太远,很少能在现实生活中见面。
也正因为姐妹之间血浓于水的羁绊,当希尔达收到妹妹汉娜自杀死亡的噩耗后,才会萌生出查明真相,为妹妹报仇雪恨的想法。
造成汉娜死亡的罪魁祸首有三人:教授萨缪尔、男友丹尼尔以及汉娜的闺蜜法蒂玛。
整个故事非常老套。
汉娜是一名在植物学上非常有天赋的学生。
她从小就对龟甲牡丹异常痴迷。这是种美丽的垫状植物,因为自然繁殖效率低,又没有较好的人工繁殖手段,当前一直处于濒危状态。
汉娜希望自己能在现有方式的基础上,探索出更加高效、对植株影响更小的繁殖方式。为此,她选择了将垫状植物作为研究方向的植物学教授萨缪尔作为自己的研究生导师。
可她并不知道,这位在学界颇负盛名的教授,实则是个毫无师德的人面禽兽。
没有显赫家世背景的汉娜被教授强迫了。教授用性.爱视频威胁她,汉娜不愿屈从,执意要报警。
在这时候,男友丹尼尔阻止了她。
他抱着她的腰,怜惜地亲吻女友的脸颊,告诉她一切都过去了,劝说女友为了两人的前途忍一忍。
丹尼尔当时正跟随萨缪尔进行一项重要的科研项目,若是因汉娜的事导致项目暂停,丹尼尔的前途也将受影响。
汉娜深爱男友丹尼尔,为了他,汉娜忍下了这件事。但从那以后,她的精神就有些不好,出现了抑郁倾向。只有一直热爱的龟甲牡丹繁育事业能给她些许慰藉。
经过无数次尝试,汉娜终于成功改良了现有的嫁接方式,让龟甲牡丹的人工繁育质量有望更上一层楼。她将这个消息告诉了男友丹尼尔,没想到丹尼尔转头就将这件事泄露给了萨缪尔。
那个人品卑劣的男人明目张胆窃取了自己学生的研究成果。并且,为了彻底解决汉娜这个不听话不识趣的“定时炸弹”,他以论文的合作署名为条件,与丹尼尔、法蒂玛达成了合作。
通过持续的贬低与冷暴力,丹尼尔让汉娜患上了严重抑郁症,精神几乎陷入崩溃。身为闺蜜与室友的法蒂玛则在适当时机,在自己的桌子上摆放了一瓶安眠药。
一条生命就这样无声无息消失了……
“从那以后,我一直在调查这件事,终于在不久前确定了三个罪魁祸首,并查到他们预订了这家旅店的房间,预备在圣诞假期期间来这里做实地研究。”
希尔达决定趁他们这次外出,将三人杀死。
可这家旅店规模很小,房间不多,当希尔达打电话预约时,空余房间已经全部预定出去了。
“所以你才会突然答应和我交往吗……”红发男人琼斯听到这里,先是怔了一下,随后,他的脸上浮现出一抹颓丧的笑。
是了,在过去,无论他怎样追求希尔达,她总是对他淡淡的,毫无兴趣的样子。直到那一天,他跟隔壁桌同事分享自己的雪山滑雪计划,偶然被希尔达撞见,她颇感兴趣地加入了两人的交谈,并在那之后不久成为了他的女友。
“我很抱歉,琼斯,为了复仇我利用了你……在这件事里,你是最无辜的那个。”
琼斯惨然一笑,问:“那你爱过我吗?”
回答他的是一片沉默。
……
之后,希尔达详细交代了她的杀人过程。
包括如何故意将房卡锁在屋内,套出前台万能卡的摆放位置、如何迷晕同屋的琼斯,偷走万能卡和厨房的剔骨刀,深夜潜入萨缪尔卧室、如何用黑市买来的乙.醚和肌肉松弛剂控制住萨缪尔,将他活剖、如何在事成之后潜入厨房,点火烧掉沾血的衣物……
“难怪萨缪尔身上根本没有挣扎的痕迹,原来你对他使用了肌肉松弛剂……打开窗户是为了散掉乙.醚的气味吗?”卢卡斯追问。
“不止,我还想混淆尸体的死亡时间。将内脏掏出也有这个用意在,因为书上说,摘除内脏可以混淆尸体的尸温。”希尔达老老实实回答。
似乎从成功替妹妹报仇后,她就万事不关心,对一切都无所谓了。
埃弗莉之后找来电脑,播放了二楼走廊摄像头拍到的画面,证实一切确实如希尔达所说,整起案件全部由她一力犯下。
到此,这起发生在雪山旅店的连环杀人案终于侦破。
虽然大家都很同情希尔达,认为那些人被她杀死也罪有应得,但同样的,大家也不希望自己成为下一个被杀的人。因此,一番商议后,众人决定将她关进没有窗户、能够从外部锁门的杂物间,每天照常供应三餐,但不许希尔达离开房间。
希尔达对此并无异议,非常配合地主动走进了杂物间。
一切落下帷幕后,卢卡斯心情复杂地走到埃弗莉面前,意味深长问:“你早就料到会发生这种事,对吗?”
“说什么呢,我又不是先知。”埃弗莉头也不抬,手指哒哒,专心玩着神庙逃亡,随口敷衍道。
“……”
没得到想要的答案,卢卡斯显然并不甘心。
他张开嘴,正想继续同埃弗莉分辨,忽然,一阵“笃笃”的敲门声从外面响起。
大厅里所有人不约而同转过头,看向了紧闭的旅馆大门。
“刚刚那是风声吗?”
“应该是吧,救援队说了要一周后才能来……”
话没说完,又一阵“笃笃”响起,声音清脆,在重归安静的室内来回回荡。
“真的有人在敲门……说不定是救援提前到了!”前台小妹明妮一下子从沙发上站起,小跑着就要去开门。
“等下。”
埃弗莉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明妮胳膊。
“怎么了?”
“有问题。”卢卡斯也察觉了不对,面上浮现一抹警惕,“上山的路全被积雪堵住了,才一天时间,救援队人手短缺,是来不及疏通道路的。加上外面刮风下雪,直升机无法靠近,无论走陆路还是空路,救援队都不可能来这么快……”
剩下的话他虽未明说,但大家显然都已经想到。
不是救援队,在这如同人间孤岛的雪山之上,又会是谁在敲门呢?
想到这,众人瑟缩了一下,面上不约而同浮现一抹深浓的恐惧。
一室寂静中,仿佛不甘被忽视,门外又一次响起了清晰的敲门声。
“笃笃……”
第185章 雪山:新特工瑞贝卡堂堂登场大杀四方
“笃笃……”
经过一下午的调查和审讯,时间已经接近傍晚。透过未拉紧的窗帘往外看,外面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在这样幽深的夜色里,敲门声持续不断,一遍又一遍重复着。
“笃笃……笃笃……”
它非常规律,每一次都只响两下,间隔时间也定好了一样,每隔三到四次呼吸响一回,力度不轻不重,刚刚好能让人听清。
“这、这不可能是风雪声吧……外面是真的有人在敲门?”旅店老板乔舒亚结结巴巴,向埃弗莉确认。
是的,毫无疑问,这样规律的声响,绝无可能是自然产生的。
但到底是不是“人”,就需要打一个问号了。
想到这,埃弗莉将目光投向了在场唯一一个超自然侧专家:“瑞贝卡?”
“嗯,交给我吧。”
咸鱼了许久的瑞贝卡伸个懒腰站起身,抬手从腕上捋下一条发带,将散乱的狼尾头扎在脑后。
等凌乱的碎发被绑好,再度抬起头时,女人的眸光骤然锐利,周身慵懒散漫的气场为之一变。
众人先前听卢卡斯把埃弗莉四人描述得非常神秘,加上埃弗莉釜底抽薪,在推理进行不下去时猛地掏出一堆隐藏摄像头,这种逆天的行为确实唬住了大家。因此,在旅店众人的脑补里,这四人的形象已经成功从平平无奇四游客进化成了任务途中路过此地的米国特工。
听埃弗莉唤出了瑞贝卡,大家还以为即将看到新特工瑞贝卡堂堂登场大杀四方。
然而,在非常酷炫地扎完头发后,瑞贝卡却并没有立刻过去开门。
她站在门口位置,拉开羽绒服拉链,从内侧口袋里掏出一只玻璃瓶,一边在口中念念有词,一边以独特的手法,将瓶中粉色的沙砾状粉末在门口和窗前画出了一道横线。那模样,活像影视剧里的巫师。
“不是……她这是在做什么?”
众人在旁边看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瑞贝卡没有理会众人的疑问。倒完了沙砾,她又掏出一枚小巧的铜铃铛紧紧捏在手里,随后,于众目睽睽下,瑞贝卡走到屋门口,拧开门锁,一把拉开了紧闭的旅店门。
“呼——!”
屋门向内打开的那刻,门外的寒风卷着飞溅的雪沫,猛地吹进了温暖的室内。壁炉的火焰猛烈地摇晃了下,冷风顺着领口和裤腿钻进衣服里层,众人猝不及防,被吹得浑身发冷,情不自禁缩了缩身体。
奇怪的是,这样大的风,撒在门口的粉色沙砾竟像黏在了地上一样,纹丝不动。
等旅店众人适应了骤然变化的温度,朝屋外看去时,在门口的灯光照射范围内,看到了一个衣衫褴褛,伤痕累累,大半个身体都被冰雪覆盖的男人。
这个人穿了厚厚的登山服,外面套着冲锋衣裤。他先前可能在哪里摔倒过,无论衣服裤子都已经破破烂烂,明黄的布料上沾着大片的血迹,在小腿部位还能看到布料下方血淋淋的伤。
除了身上的衣物,男人只有头顶还戴着一顶保暖帽,其余在雪山上活动需要的东西,包括手套、护目镜、登山杖乃至脚上的鞋子等等全部不见了,在他佝偻的脊背上也没有看到背包。
“你、你是……是戴纳先生吗?”盯着男人的眉眼看了一阵,旅店主人乔舒亚猛地站起,震惊开口。
门外的男人没有回答乔舒亚的话。
他的意识似乎已经混乱了。明明屋门已经打开,男人却依旧立在原地,左手抬起向前伸出,手指屈起,做出“叩门”的动作。每一次叩击,手指最后停留的位置都分毫不差,就好像在他的面前确实立着一堵看不见的“墙”。
这一幕在不知情的人看来十足诡异,但埃弗莉却知道,男人的面前确实是有“墙”的,那就是瑞贝卡用喜马拉雅粉盐打造的、能将不洁之物隔离在外的防御线。
随着那人敲门的动作,地面上洒落的盐粒正在快速融化消失。
“救我……救救我……”一边敲门,男人的口中一边飘出凌乱破碎、细若游丝的求救。
众人这时候才明白,为什么刚才只听见敲门,却没听到人说话,原来是因为这人已经没能力大声说话了!
确实,这个人看上去似乎已经在雪地里跋涉了很久,整个人非常狼狈。
他的眉毛、鼻子、胡子上结了厚厚一层冰,露在外面的双手指甲脱落,血液与冰雪混合,凝成厚厚一层血壳,踩在地上的双脚更是受了严重冻伤,脚趾头都已经磨破,和薄薄一层袜子冻到了一起。
男人的身后,是一行蜿蜒的脚印,仔细观察,还能从凹坑里看到淡红的血痕。
这副模样,稍微有点同情心的人,都会立刻伸出援手,把门外的人接进来好好救治。这是人类这一物种数万年来进化出的、彼此帮扶的本能。
至少此刻,沙发上的人已经不由自主站起了身,下意识往前,想要冲上去帮忙。
然而——
“都别动!全部给我回去坐下。”听到后方屋内的响动,瑞贝卡厉声阻拦。
“什么意思啊……”
“那个人明明快不行了,为什么不能帮忙?”
众人无法理解瑞贝卡的意图,面带不满,并没有乖乖听话往椅子上退。
这种松松散散的队伍带起来就是累……
在一旁的埃弗莉见此情况,长叹了一声。
她长腿一迈,挡在了人群最前方,右手前伸,轻轻一抖。一把通体漆黑的袖珍手.枪从袖口滑出,丝滑无比地落在了埃弗莉手中。埃弗莉顺势拇指一掰,打开保险,将犹带体温的枪口对准了面前的人群:“按瑞贝卡说的做,敢坏我们的事,我让你们看不到明天的太阳。”
“什、什么……”
跑在人群最前方的店主乔舒亚发现一把漆黑的枪口正直直对着自己,登时吓得面色煞白,连话也说不连贯了。
米国是个枪支泛滥的国度。在这里,当有人当众掏出一把手枪时,所有人的第一反应不是质疑这是不是玩具枪,而是立刻双手抱头蹲下,或者四散奔逃寻找掩体。
暴力并不是好东西,但不得不承认,有些时候,暴力就是比说理更有效果。
“我们最好听她们的话。”
一直在旁观望的卢卡斯扫了眼门口的瑞贝卡,适时发出一声劝告。
不听话也不行,因为埃弗莉手里有枪。
生怕被这个从来不按常理出牌的女生一枪嘣了,众人很有眼色,纷纷将双手高举过头顶,在埃弗莉的要求下乖乖坐回沙发,双手摆在膝盖上,不敢再乱动。
在埃弗莉摆平屋内骚乱的同时,门口,瑞贝卡已经后退一步,探手入怀,从内袋里摸出了另一件武器——一柄用黄色油纸和熟牛皮层层包裹的、锈迹斑斑的金属锥子。
“以圣父圣子圣灵之名,显露你的本相!”她用娴熟的西班牙语吟诵着天主教的祷词,抬手用指腹在铁锥上轻轻一擦。所过之处,锈迹斑斑的铁锥上竟浮现出一层极淡的光晕。
“什么?”
室内人还未来得及反应瑞贝卡的话什么意思,就见门口的年轻女人厉喝一声,抓着手中的金属锥子朝前方猛一用力,对准男人的面门用力扎了下去。
“噗嗤!”
与沾满锈痕的外表不同,这根铁锥竟意外的锋利。一声轻响后,尖锐的锥体像切开黄油一样,齐根没入,深深捅进了门外男人的额头。
“呀啊——!”
“她在做什么?!”
大厅里的人没能忍住,发出一阵惊恐的尖叫。
本以为这一锥扎下去,门外的人肯定没命了。未曾想,那么长的铁锥刺入大脑,男人的身体居然只原地晃了晃,根本没有倒下的意思。
取而代之,一行漆黑的液体从伤口涌出,自额头流淌而下。它就像一道分界线,笔锋锐利,自上而下,将男人的上半张脸一分为二。
“救我……咯……救……救……”男人像机械人偶一样,眼神发直,僵立原地,口中依旧咕哝着求救的话。
他的额头上,漆黑的液体若泉水般不断外涌,越淌越多,源源不绝。水液形成的黑线就像一条拥有生命的藤蔓,从鼻梁到嘴唇,到下巴,再顺着下巴的线条继续向下,深深没入男人的脖颈与领子……
越往下流淌,男人的话语声越微弱,说话的内容也像磁带卡壳一样,渐渐变得诡异起来:“救……救救……救救救救救……”
“撕拉……撕拉撕拉……”
变弱的求救声里,逐渐有另一种声音从男人身上传出。那声音像撕扯纸张,又像在拉拽一匹有弹性的布料。刚开始还很微小,随着时间的推移,撕扯声越来越大,终于,人们发现声音的来源居然是男人的脸。
见过被扯开的丝袜吗?
此时此刻,男人的脸就像是一条被撑开的弹力袜。因为塞在里面的内容物不太安分,于是,他的脸皮也跟着内容物的动作,一会儿朝外突出指头大的鼓包,一会儿又干瘪下去,皮肤皱缩成一团。
“撕拉……撕拉……”
拉扯的声音还在继续,越来越响,越发频繁。短短十余秒,伴随着男人体内“东西”的剧烈挣扎,以那道漆黑的痕迹为中心,男人面部的皮肤像昆虫的茧壳一样,“啪”一下向两侧裂开了。
“救……救救……”即便面部已经裂成两半,男人的四片嘴唇依旧翕动着,从身体深处发出细微到几乎听不见的求救。这画面既恐怖又恶心,看得人头皮发麻,寒意一阵阵顺着脚底往上冒。
更掉san的画面还在后面。
只见,从脸皮正中黑色的破口处,忽地探出一根惨白的、有着锋利指甲的粗长手指。紧随其后,是第二根,第三根……不过眨眼功夫,从裂口处探出的已经变成了两只尺寸巨大的狰狞手掌。
“那……那到底是什么啊……”
骤然看到如此富有冲击性的画面,大厅里的人一时间面如菜色,前台小妹明妮更是伸长脖子,没忍住吐了起来。
这种时候,明显没有人再敢不知死活地跑上前“救助”。
埃弗莉侧转身体,将原本对准大厅众人的枪口移向了外面的怪物,时刻防备。
门外,在令人毛骨悚然的血肉崩裂声中,众目睽睽下,恐怖的巨手抓住人皮裂口的两端,用力朝外猛地一扯。
“唰啦!”
皮肤之下牵连的血肉寸寸崩裂,男人的整张脸、连带着整颗头颅被巨手扯烂,软趴趴耷拉向肩膀两端。从他空了的脖颈处,倏地朝外挤出一条长满绒毛、骨节粗大的巨手,还没等这条手臂完全钻出,另一条手臂已经迫不及待,从缝隙朝外探出了半截胳膊。
刚从衣料遮掩下的脖颈冒出时,这两条手臂还是非常纤细的,直到它们远离了脖颈处的“黑洞”,来到空间广阔的外部。
就像吹气球一样,伴随着骨骼舒展的“格啦格啦”声,手臂体积瞬间膨大,光一只手掌就有将近半米长。
不合时宜地,埃弗莉联想到了机器猫的口袋。从那小小的袋子里,可以掏出体积远大于袋口的各种物品。
此时此刻,男人脖颈处深不见底的“黑洞”,赫然也成了供怪物钻出的异次元口袋。
继两条手臂之后,一根形似枝条的鹿角紧接着从口袋里冒出。鹿角的末端连着一颗与羊头骨相似的白色头颅,这颗头颅是侧歪着从口袋“长出”的,体积同样巨大无比,让人幻视某种史前巨兽。
等白骨头颅脱离口袋,变回它应有的体积,连在头骨另一端的半根鹿角也跟着从袋子里钻了出来。
“格啦……格啦格啦……”
头颅之后,是形似枯木、骨节干瘦的身躯。
……
第186章 雪山:【24W营养液加更】
怪物的“破茧”速度并非恒定不变的。
最初破茧时,因为全身都在人皮的包裹下,破茧的速度非常缓慢。但是,随着头颅与双臂的脱出,有手臂在外面协助,接下来的破茧过程像开了倍速一样,越来越快。
瑞贝卡显然也知道这点。
在怪物破茧的时候,她并没有如其他电影里的炮灰角色那般,傻呆呆在旁看着,而是趁怪物专心破壳,无心他顾,弯腰探身,从雪地上捡起了那把掉落在地的锥子。
拿到锥子后,瑞贝卡探手入怀,取出一瓶银白色的不明液体,将它淋在了金属锥子上。
“刺啦!”
甫一碰到液体,锥子表层立刻冒出一大蓬黑烟。
烟雾散去后,原先有些发黑的锥子重又恢复了最初那种锈迹斑斑的模样,古老神秘的气息扑面而来。
“以圣父圣子圣灵之名!”瑞贝卡手持铁锥,继续用西班牙语大声吟唱。
受漫长的殖民历史影响,在巴利维亚,有很多传统法术和仪式中都混入了西班牙天主教的元素,幸运浮雕案时瑞贝卡曾使用过的烛台圣母像,就是一个典型例子。
此刻她握在手里的金属锥子,显然也属于某种天主教圣物。
伴随着她的吟唱,难以察觉的微光再度从铁锥表面浮现。锥体表面的铁锈不再陈旧腐朽,而是像血液一样在锥子表面流动起来,跃跃欲试,期待着一场与邪恶的终极较量。
是非成败,在此一举!
眼看怪物的胸膛已经从皮囊中钻出,瑞贝卡深吸口气,举起锥子,高高跳起,对准了怪物胸口怦怦鼓动的心脏,双手发力,猛地刺下。
“吼——!”
凄厉的惨叫声响起,锋利的铁锥整个刺入,扎破了怪物的心脏。
大股大股的腥臭黑水喷泉一样从怪物胸口喷出。这黑水明显拥有腐蚀性,所经之处,漆黑的浓烟滚滚升起,旅店的木头外墙被烧出无数大洞,就连地面坚硬的石板,在黑水面前也脆弱得像饼干一样,出现了向下凹陷的小坑。
好在瑞贝卡早有防范。
就在黑水飚出的同时,“叮铃”的铃铛声响起,被瑞贝卡攥在掌心的铜铃嗡嗡震动,一层淡淡的波状纹路以铃铛为中心,扩散而出,将瑞贝卡整个保护在了中心。
铜铃名唤哈雷驱魔铃铛,体型小巧,通常由铜或银制成。铃铛表面雕刻有神圣图案与符号,对接近佩戴者的邪物有着驱散与隔离作用,是在通灵人中非常流行的护身符。
瑞贝卡的铃铛曾获得过一名圣职者的祝福,效果较普通铃铛更加强大。
借助铃铛的防护,她再接再厉,拔出铁锥,念诵祷词,又一次将铁锥深深刺入了怪物胸口。
“吼吼——!”
心脏明显是怪物的弱点。随着铁锥的寸寸没入,一道道裂痕以心脏为中心,蛛网一样扩散到怪物全身。
仿佛不甘心就此死去,鹿头怪物咆哮一声,粗壮的手臂高高举起,朝着瑞贝卡猛地挥下。
瑞贝卡自然不可能站在原地任它殴打。
见势不妙,她松开铁锥,身体敏捷地朝后一跳,退到了屋子里:“埃弗莉,帮我!”
用不着瑞贝卡说,埃弗莉、老约翰和米莎已经默契地掏出各自的手.枪,对准门外怪物的胸口齐射起来。
“呯呯!呯呯呯!”
密集的子弹射在怪物胸口,将它的攻击阻了一阻。
等这一拳终于挥下时,瑞贝卡撒在门口的喜马拉雅粉盐发挥了最后的余热。无形的墙壁阻挡了怪物的进攻,剩余的粉盐迅速蒸发。等无形的墙被拳风击碎,怪物终于能肆无忌惮闯入旅店时,代表死亡的裂痕已然爬上它的头颅。
“啪嚓……啪嚓啪嚓……”
清脆的碎裂声中,鹿角怪的身体就像玻璃一样,寸寸龟裂,化作腥臭的肉块与白色的碎骨,稀里哗啦掉在了地面上。
除魔成功。
……
旅店的店主夫妇拿来了扫帚和拖把,前台小妹明妮则从锅炉房扛来了一把铁铲。
众人齐心协力,把散落满地的恶臭尸块铲进桶中,“哗啦”倒到了悬崖下头,只留下男人出场时穿在身上的衣物没动。
事后,根据衣服口袋里的私人物品推测,那个变成了怪物的男人,确实就是旅店店主提到的“戴纳”。
至于戴纳是谁——还记得埃弗莉调查内森乔亚山的负面消息时,看到的登山客失联新闻吗?
戴纳就是在翻越雪山时失踪的三名登山者之一。几个月前,为了提前踩点,他和他的同伴曾经在约摩尔雪山度假屋居住过一段时间,还提前预订了圣诞假期期间的屋子。
后来,因为三人失联,阴差阳错下,他们的屋子被埃弗莉四人截胡。
雪山山顶的糟糕天气持续了好几天,本以为这三人已经死在了雪山里,没想到在众人雪崩被困期间,戴纳居然会变成怪物,出现在雪山旅店外。
直到现在,回想起戴纳脸皮崩裂、从体内钻出怪物的画面,众人仍不免感到一阵恶寒。
也因此,他们看向埃弗莉四人的目光越发敬畏与崇拜。就连一向有些高傲的卢卡斯,在亲眼看到鹿角怪后,也露出了一脸世界观崩塌的恍惚表情。
“怎么会这样,这不科学……”他抿紧唇角,向后倚靠在沙发靠背上,眼神发直,嘴里翻来覆去念叨着。
是的,这一切确实很不科学。
但埃弗莉觉得,比怪物的存在更不科学的是,卢卡斯活这么大,直接或间接参与过那么多起案件,居然从没遇到过与超自然力量相关的案子!
拜托,这可是个惊悚片世界啊,凭什么他能完美避开所有超自然事件,平平安安做他的推理小说家,电影男主角了不起吗?!
愤愤不平了一阵,埃弗莉扫卢卡斯一眼,看到他因打击太大,连前额梳得一丝不苟的额发都软趴趴耷拉了下来,昏黄的灯光下,整个人都跟丧家犬一样,落魄又脆弱,她忽然又开心了起来。
嘿嘿,管他以前的生活有多科学,反正从今以后,这家伙是绝对回不去了。
也不知道在亲眼见证过这个世界的另一面后,卢卡斯的推理小说事业将如何发展。毕竟,推理小说的很多诡计都需要唯物主义世界观的支撑。要是有超自然力量介入,什么密室杀人、不在场证明之类全都会变得毫无意义。
嘻嘻,嘻嘻……
世界观被刷新的显然不止卢卡斯一人。
作为曾与戴纳有过一段时间接触的人,店主人乔舒亚至今无法想明白,好好的人类为什么会突然变成怪物。
“明明上一次见面的时候,戴纳表现得非常正常……难道一直以来他都只是伪装成人类吗?”他傻呆呆问。
这个问题触及了埃弗莉的知识盲区,她将求知的目光投向瑞贝卡。
见埃弗莉这样,其他人也跟着看向瑞贝卡。
作为杀死了鹿角怪的主力军,瑞贝卡显然对它有一定了解。
“先前的那只鹿角怪名唤‘温迪戈’,是传说中由同类相食的人类堕落而成的怪物。它们往往在极寒之地诞生,徘徊在野外,以人类的血肉为食。据说,它们的胃就像永远无法填饱的黑洞,吃的肉越多,肚子越饥饿,越是感到饥饿,性情就越贪婪。通过摄取人类的肉,温迪戈的身体可以无限修复,只有破坏它们的心脏,才能彻底将它们杀死。”
“由同类相食的人类堕落而成……难道说?”
捕捉到话中的关键点,众人脸色齐齐一变。
虽然没从戴纳身上找出什么关键物品,但光是脑补,大家都能想到雪山上发生的事。
“戴纳的两名同伴,大概已经不在了吧……”怔了一会儿后,乔舒亚感慨。
“那他的衣服怎么办呢?”众人一边说,一边偷偷瞄埃弗莉四人,俨然有让四人做决定的意思。
纠结半天,最后还是经验最丰富的老约翰拍了板:“戴纳的衣服就留着吧,毕竟这也是他留在这世上仅有的物品了。等我们脱困后,可以将它拿给警察,就说是野狼从山上叼下来的,其他的话什么也别说。”
“那就这样吧……”
经过一番商议,大家一致同意了老约翰的提议。
……
大概是前面两天太过倒霉,把能遇见的坏事全给遭遇了一遍,等到温迪戈被杀死后,后续几天居然风平浪静,什么坏事都没发生。
还有一个比较地狱的好消息是,在连续死了三名住客后,旅店的食物出现了富余,在原有基础上,大家每一顿都可以吃比原先更多的东西。
就这样在寒冷的旅店里饥一顿饱一顿,与三具尸体共度了五天半。到了被困的第六日,阴沉了好久的天终于放晴,不靠谱的救援队总算想起了被困在山上的旅店众人,派来一架直升机,飞到半山腰,分批接走了被困的12人……以及3具被冻得硬梆梆的尸体。
根据瑞贝卡的猜测,那夜出现的温迪戈很可能就是被那3具尸体的血腥气吸引过来的。
人倒是救出来了,下山的路却还被厚厚的积雪堵着,没有清理出,因此,众人的车暂时无法从山上开下来。
以米国人的办事效率,埃弗莉深深怀疑得等到开春积雪消融,她才能拿回自己的车子。
被救援队救出后,所有人先被送去医院做了检查,然后又被带到警局。好消息是,侦探卢卡斯和警方关系很好,有他出面,希尔达的杀人案很快结案,众人不需要在雪山附近多耽搁。
等到一系列麻烦事终于结束,埃弗莉四人灰头土脸地坐上长途汽车,先一步回了达拉米市的护林人小屋。
一场惊心动魄的滑雪之旅就这样以根本意想不到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
第187章 破译:诺亚·派普转型成功!
内森乔亚山的滑雪旅行实在太刺激,短时间内众人并不想再来第二次。
因此,搭车回到护林人小屋后,寒假的剩余时间里,大家没再到处折腾,老老实实在烧了锅炉的小屋待着,听听广播刷刷剧,偶尔去林子里转一圈,用自制的弓箭猎一些小动物练练身手。
期间,瑞贝卡一直默默关注着米卡诺市区的新闻。
到了元旦节前后,据媒体报道,米卡诺市区发生了一起严重的天然气泄露事故。由于天然气管道破损遭遇了明火,在市区引发了连环爆炸,有多位市民不幸遇难。
这起事故乍一看普通,刷新闻的时候很容易被人刷过去,但瑞贝卡可是在米卡诺市区扎根多年的占卜师,她有自己的广阔人脉。
据她生活在米卡诺市区的朋友透露,元旦节前发生在米卡诺市区的压根不是什么天然气泄露事故,而是有一只体型庞大的怪物出现在了城市里,将沿途的市民统统咬死吃掉了。
“那天的事真的太恐怖了。我当时就在几条街区外的餐厅吃饭,吃着吃着,先是听到远处传来一阵阵尖叫,没一会儿,有几个人满身是血地从那个方向跑过来,嘴里大喊着有怪物吃人。之后不久,有密集的枪声和炮弹声从那个方向传来,我有些害怕,就直接回家了。第二天,军方的人开始派人到社区,给大家洗脑说什么那天的事是天然气泄露……笑死,谁会信啊!”
瑞贝卡的朋友在电话里兴致勃勃跟她分享。
“那怪物死掉了吗?”
“肯定死了,我听说后来军方出动了武装直升机,那么大手笔没道理不死的。”
“好的,知道了,谢谢你。”
挂断电话,瑞贝卡点燃古柯叶,在烟雾缭绕中为米卡诺市做了一次占卜。占卜结果显示,笼罩在市区的阴霾已经消散,事情确实已经结束了。
“埃弗莉,感谢你这段时间的招待。我离开太久,有好几个熟客都在等我,我就先回米卡诺啦。”
查明危险已经过去,在寒假的尾声时,瑞贝卡背上行囊,与埃弗莉做了告别。
老约翰也要离开了。
他这次过来新俄赛布赫州,一是为了避难,二是想看看孙女在大学的生活环境,陪她一起过圣诞和元旦,三则是为了顺路去隔壁约纳州的约纳市。
那里有人正挂牌出售最新型号的净水系统,效果吹得神乎其神,价格也高得离谱。老约翰一直想把地下避难所的净水系统做一次大更新,他对那人的商品很心动,又担心仪器的净水效果并没描述的那样优秀,所以一直没下单。
他在网上和那人约好了见面时间与地点,正好是寒假结束的时候。
依依不舍地送别了老约翰,新学期开始,埃弗莉和米莎重又搬回了宿舍居住。
不得不感叹,米国人的办事效率低得离谱。
内森乔亚山的雪崩是12月底发生的,后续的救援持续了足足一个月,人们才终于把掩埋在雪层下最后几具遇难者遗骸找到。
事后有人调查雪崩原因,发现是山顶的人类活动破坏了陡坡雪层的粘结力,先引发了山顶小范围的板状雪崩,而板状雪崩又打破了山顶积雪的内在平衡,引起了更大范围的雪崩。
调查者在雪崩区域周围找到了只剩下骨架的登山者遗骸,事后调查发现,两具遗骸分别属于之前失联的两名登山者。
从这起事件发生后,内森乔亚山的这条登山路线便被官方列入了“禁止穿越路线”,一旦有登山者非法穿越被逮到,将受到高达5000米刀的罚款和拘留处罚。
当然,以上这些都是后话了。
眼下,在雪崩区域清理完毕后,埃弗莉又等了好几天,直到2X16年2月初才接到旅店老板电话,告诉她上山的路清理出来了,她可以去领回她的车。
生活中没有车确实处处不方便,因此,找了个周末,埃弗莉租了辆车,和米莎一起去了内森乔亚山。
中途路过彭斯滑雪场,埃弗莉看到山脚的积雪已经被清理掉,露出了滑雪场残破的遗址。破破烂烂的入口标识牌下,满满当当摆放着代表了哀思的鲜花与蜡烛。
即便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依旧有死者家属徘徊在山脚,望着沉默高耸的雪山泪流不止。
死亡有时候只是个数字,有时却让人痛入骨髓。
越过滑雪场遗迹,沿着清理后的山路向上,两人终于到了约摩尔度假屋。
此时的度假屋已经恢复营业。据说,善良的店主夫妇非常同情山脚下的遇难者家属,这段时间都是免费让他们在这里居住饮食的。
看到埃弗莉和米莎,店主两人热情地出门迎接。在他们身后,还跟着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物——推理小说家卢卡斯。
相较之前的意气风发,一段时间不见,他清减了很多,人看上去丧丧的。
“我本来是为了给新小说取材,专门来雪山旅店度假的,没想到这个决定直接断送了我的职业生涯……”看到埃弗莉两人,他露出个有些颓丧的笑,“自从经历过那夜的冲击后,我就再也写不出像样的推理小说了,无论编织出怎样的诡计,一想到那些超自然存在可以无视物理法则,我就无法再继续写下去。”
“……”
哇哦,好惨。
“我现在非常迷茫,不知道自己将来何去何从……埃弗莉小姐,这段时间,我一直在这里等你,就是想问问你,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办?”
埃弗莉哪里知道怎么办。
“那你就去写灵异小说不就行了。都是小说,肯定有共通的地方,灵异小说也不是不需要逻辑。”她随口敷衍。
本来只是随便一说,没想到几个月后,著名推理小说家“诺亚·派普”居然还真的转型了。
他以约摩尔雪山度假屋的被困经历为灵感来源,写了本灵异题材的恐怖小说《雪山惊魂》。上架之后,他的死忠书迷们虽然感到困惑,出于对作者的喜爱,还是尝试购买了本书。
结果,就这么一看,他们便彻底陷了进去。
[非常神奇的一本书,前半本汇集了大量‘暴风雪山庄’模式的推理元素,后半本却用诸多反转,彻底推翻了前半本的推理,将真相引向了超自然方向。这时候再返回前半本重读,会发现细微之处其实早已埋下伏笔。从这个角度看,这本小说的内核依旧还是诺亚先生擅长的推理小说,只是犯案手法不再符合物理法则而已……]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精彩的恐怖小说!这也是诺亚先生首次将女性设置为主角,女主角丽芙艾明明只是个大学生,却有着冷静聪慧的头脑,强大的身手,与神奇的灵感力,并且,直到小说结尾,她身上的秘密依旧未曾揭露,这是不是意味着丽芙艾相关的故事有希望写成系列文?]
[是的,丽芙艾简直太富有个人魅力了,即便我是一名女性,我依旧深深对她着迷……请一定写成系列文吧,我会永远追随您的诺亚先生!]
网上搜索这本书,随便点开一条读者评论,都能看到一水的夸赞。
埃弗莉:“……”
虽然小说对丽芙艾做了信息模糊,除了雪山旅店的亲历者,并没人会联想到埃弗莉身上,她依旧觉得像是被公开处刑了一样,尴尬极了。
不过目前的埃弗莉对将来会发生什么还一无所知。
从旅店取了车子,她告别店主夫妇,和米莎一起开车下山,回到了达拉米市。
之后的一段时间,在学习之余吗,埃弗莉的精力主要放在老约翰破解出的那段文字上。
那张纸条是从书页上不小心撕下的一角,所以上面的字也分成了两段,每段文字都不完整。
纸条第一行写的是“enviar a Juan Ponce de L”,第二行则是“a la Hispani”。
埃弗莉上网查了查,“enviar”是个西班牙或葡萄牙语动词,意思是发送或者派遣,“enviar + a +某人+ a +地点/做某事”则是这个动词的常用句式。
由此,她产生了“Juan Ponce De L”是某个人名的猜测。
考虑到这句话是用西班牙或者葡萄牙语写的,在将这个名字输入搜索框时,埃弗莉特意加上了这两个国家的前缀。这一搜,还真让她搜到了一个疑似相关的人物——胡安·庞塞·德莱昂!
此人是一名西班牙探险家,全名“Juan Ponce de León”,刚好与纸条上的文字能对得上。
有关胡安的信息,网上能查到的不多,基本讲述的都是他的功绩,说他和波多黎各、达利佛州的历史息息相关什么的。
不过,当埃弗莉拿着他的名字去找学校的历史学教授,并在教授的推荐下购买了一本名为《新世界简史》的冷门书籍后,她惊喜发现,自己的调查方向没有错——胡安也和不老泉有关!
那本书的作者是16世纪西班牙的官方历史学者皮特·马特尔·德·安哥拉利亚,全书都是用西班牙语写的,好消息是,识别翻译软件能够翻西班牙语。
皮特在书中提到,1511年,远在美洲的胡安曾给当时的西班牙国王斐迪南写信。
胡安在信中称,他的手下的士兵在折磨审讯伊斯帕尼奥拉岛的印第安人时,意外从他们口中得知了一个有关不老泉的传说。
——顺带一提,“伊斯帕尼奥拉岛”就是如今的海地岛。
伊斯帕尼奥拉的西班牙文写法是“Hispaniola”,刚好能与纸条第二行结尾的词汇对应。而“la”在西班牙语中和英文的“the”用法类似,所以埃弗莉觉得,纸条的第二行提到的大概率就是海地岛。
回到书本内容。
俘虏自海地岛的印第安人告诉胡安,在伊斯帕尼奥拉岛西北部的大海中,有一个神秘的岛屿,岛屿上有能令人长生不老的泉水。这座岛屿与遥远的海洋那端某个部落的神明相关,担心冒犯那位神,海地岛的人并不敢随意登上那座岛。
那座岛在土著中的名字,就是“帕伍卡·俄里斯·安纳尼奥”。
身为一国之王,斐迪南自然希望永葆青春。因此,听说胡安获得了不老泉的信息,1512年,斐迪南专门从海地岛调来了海军和探险队,协助胡安一起寻找帕伍卡·俄里斯·安纳尼奥岛。
他们很快发现这是一项大工程。
印第安人给的描述太笼统,从海地岛出发,往西北部走,沿途会经过上百座岛屿——其中大部分属于现代的巴哈马群岛。当时的水手们不知道到底哪座岛上有不老泉,不得不每看到一座岛屿,就上岛喝一次水。
即便如此,直到船队穿越广阔的海峡,抵达北美洲的达利佛州时,依旧没能找到帕伍卡·俄里斯·安纳尼奥的所在地。
意识到继续这样下去,他们很可能要花费远超想象的时间在排除岛屿上,胡安写信向国王求助,希望国王能“与教会合作,寻求教会的支持”。
这一段内容,皮特写得含含糊糊,没有点明到底是怎样的支持。
反正,在第一次寻找失败的七年后,一艘直接由海军押送的海船抵达了海地,将几名以黑布蒙头的神秘女性送到了胡安手中。
那之后不久,胡安声称已经找到岛屿的大致方位,1521年,他再次踏上了寻找不老泉的旅程。
然而,不知哪里出了意外,这一次,他依旧没能找到岛屿。
经过一番徒劳无功的搜寻,7月,船队在达利佛州的夏洛港登陆。随后不久,胡安在与当地土著的战斗中身体中箭,不幸死去。那些跟随他的士兵也大多死于这场战斗。还有一些同船的人趁乱逃跑了。
到此,西班牙王室对不老泉的追寻也终于结束。
……
第188章 委托:来自故人的委托
书中有关胡安的记录就这么多。往后讲的就全是王室的其他事,没有再看的必要。
看完仔细分析一下,这段描述还是很有用的。
首先,它解答了“帕伍卡·俄里斯·安纳尼奥”究竟是什么——和猜测的一样,这是那座拥有不老泉的岛屿的名称。
其次,它替埃弗莉框定了一个岛屿可能存在的范围。温顿人说,岛屿在达利佛州以南的海洋里,历史书的记载则补充了一点,岛屿位于海地岛西北部。虽然大致范围依旧很模糊,至少比原来动辄上万平方公里好多了。
最后,一个猜测,不一定对。埃弗莉认为,书中提到的“教会的支持”,很可能指的是让教会提供女巫。
16世纪的西班牙,猎巫运动虽不如其他国家那样轰轰烈烈,宗教裁判所依旧不时会抓到女巫,并对她们施加火刑。
胡安迫切想要找到不老泉,可茫茫大海,无数岛屿,他根本没能力一一排除。当人力不能及时,人们往往会向超自然存在寻求力量。大概是找到岛屿的愿望太过迫切,他萌生了“借用女巫能力”的念头。
斐迪南同样很期待使用不老泉让自己青春常驻,他同意了胡安的要求,通过一些利益交换,从教会手中交易到了一些女巫。她们便是历史书上提到的、黑布套头,被海军押送到胡安手中的那些女人。
女巫是受到自然眷顾的人,她们每一个都有着得天独厚的能力。其中一名或几名女巫使用自己的力量,替胡安确定了岛屿的具体位置。
埃弗莉查询了天文学记录,1521年发生过一次金星凌日,可见,就连出行的年份都是正确的。
可惜胡安依旧没有找到不老泉,因为他去得太早了。那年的金星凌日是12月7日,他年初就出发,自然不可能遇见岛屿。
埃弗莉怀疑这是女巫们故意诱导的结果。
巴内斯家族代代相传的诗歌里,第二句就点明了岛屿上浮的时间是“维纳斯的穿越之日”,可见女巫对岛屿的种种特性心知肚明,所以胡安的失败只能是有意为之。
她们不希望胡安拿到不老泉,就欺骗了他,让他提前出发,与岛屿失之交臂。
1521年7月,苦寻无果的胡安在达利佛州登陆,与当地土著发生战斗,不幸死去,随他登陆的士兵也战死大半。
到这时候,那些随探索队一起出发的女巫们终于找到了机会逃跑。其中一位留在了达利佛州,繁衍生息,她的后代就是诞生了时空女巫艾瑞卡的巴内斯家族。
合理,非常合理。
可惜知道这个没什么用。
埃弗莉唯一认识的女巫是诅咒女巫娜塔莉。
这位大仇得报的女巫目前不知在哪里鬼混,神出鬼没的。她名下那个叫“诅咒女巫”的追特账号倒是运营得风生水起,每天都会有被校园霸凌的人在追特上感谢@诅咒女巫,分享自己向娜塔莉求助获得拯救的故事,久而久之,这个账号都快变成某种都市怪谈了。
诅咒女巫专精诅咒,对于寻物一窍不通。要获悉岛屿的具体位置,得找擅长寻物相关魔法的女巫,还得是能力比较强的那种。
再怎么说,这可是神明留下的考验之岛。要是随随便便一个占卜师都能占卜出方位,那真是一点格调都没了……
所以凭瑞贝卡的人脉,能替她找到会寻物魔法的女巫吗?
埃弗莉试着给瑞贝卡打了个电话。瑞贝卡听完她的需求,表示可以帮她找一找,但最好别报太大希望。
“女巫都是一些性格很独特的人啦。她们很少会被金钱打动,想要得到女巫的帮助,往往需要先得到女巫的友谊。我认识的女巫不多,但可以帮你问问,虽然我觉得她们大概率不会同意帮你……”瑞贝卡说。
那就先试试吧。
正所谓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在拜托完瑞贝卡帮忙寻找女巫后,埃弗莉同时还找历史学教授推荐了更多与胡安有关的历史书籍,希望能从其他文献资料里找到不老泉方位的详细信息。
时间就这样在学习与不断的查找过程中过得飞快。
期间,埃弗莉陆续接到几次瑞贝卡的电话,给的都是坏消息。
这个世上的女巫本来就不多,绝大多数还偏安一隅,并不喜欢掺和世事。听说埃弗莉想要寻找不老泉,瑞贝卡认识的那几个女巫基本都拒绝了,唯一一个原因帮忙的,是个刚觉醒没多久的小女巫,巫术造诣不高,根本无法参透笼罩在岛屿周边的迷雾。
“很抱歉啦,我人脉不够广,没办法找到能帮到你的人。”
“没有的事,你已经帮我很多了,真的非常感谢。”
挂了瑞贝卡的电话,埃弗莉长叹口气。
女巫那边不顺利,资料查找这边,也同样毫无进展。
胡安毕竟只是那个时代万千探险家的其中一人,历史上有关他的记载不多,详细写到了不老泉细节的,更是只有《新世界简史》一本。
如果继续这样原地踏步,等到了金星凌日到来,她就得拜托大海在达利佛州到海地岛之间的海域进行排查——知道海地到达利佛州的直线距离多远吗,1200公里以上!
天,光只是想想,埃弗莉都觉得眼前一黑。
这么大块区域,真的能在1天之内排查完毕吗?还是说,她得换一条路,寻找从科迪手里买走了手札的那批人?
那些人拿走了整本手札,里面说不定记载了更加精准的岛屿方位。
可这样做也同样问题一大串。埃弗莉根本不知道那群人是谁,更无法确定追查他们的行踪是否会遭遇危险。据科迪描述,那群人当初是直接闯进了他家里,用枪指着他脑袋,半买半抢地拿走了他的手札,这说明那群人有点道德,但不多,且武力值很丰沛。
埃弗莉单枪匹马,可以的话真的不想和这样一群人发生冲突……
正在她因为调查受挫,整日里长吁短叹时,忽然有一天,埃弗莉登录追特,发现自己后台收到了一条私信。
埃弗莉平时不怎么玩追特。
她不喜欢分享自己的生活,也对别人的生活不感兴趣,再加上身边有米莎在,无论什么八卦,该知道的时候米莎自然会告诉她,所以这个追特账号注册了以后,基本也就在需要转发小组调查问卷时登录一下。
那天,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划手机的时候不小心一点,就把追特给打开了。
更巧合的是,就在登入个人主页的同时,屏幕角落忽然挑出了一个小小的①,提示她有新的私密消息。
埃弗莉点开一看,发现有个眼熟的、顶着儿童假人模特头像的账号私信了她。
[诅咒女巫:听说你在寻找擅长寻物类魔法的女巫……]
埃弗莉:!!!
担心是个高仿号,她特意点开@诅咒女巫账号详情,查看了一下粉丝数量,两百多万,怎么也不该是假的。
而就在她进行这一系列操作的同时,对面又发了一条私信过来。
[诅咒女巫:我刚好认识一名星图女巫,你帮我一个忙,我可以让她帮你。]
埃弗莉惊讶:[你需要我做什么?我只是个普通人,太危险的事我帮不到你。]
[诅咒女巫:替我找回委托人。]
说着,娜塔莉反手发来了一个账号截图。
[诅咒女巫:(图片)]
[诅咒女巫:五天前,这个人私信了我,向我祈求帮助。我感受到了她强烈的痛苦与怨恨,接下了她的委托。然而,就在今天,当我处理完手头工作,准备完成她的心愿时,她的气息消失了。]
[埃弗莉:气息消失?]
不是死亡,也不是失踪,而是“气息消失”,加上娜塔莉一上来就要求她帮忙“找回委托人”,埃弗莉直觉这次情况不一般……
[诅咒女巫:没错,我忽然再也无法感知到她了。即便死亡,生前的残念、死后的亡魂依旧是此人存在的证明,但我的委托人消失了,彻彻底底,就像被人用橡皮擦从这个世界消除了一样,再怎样感知也无法找到。]
[诅咒女巫:我很好奇,到底是怎样的存在,居然敢染指我盯上的东西……替我调查,找到委托人的去向,然后呼唤我的名字,剩下的事我会解决。]
[诅咒女巫:事成之后,我会让星图女巫帮你。]
说完,不等埃弗莉回答是否接取任务,娜塔莉的头像就灰了下去。
她下线了。
就好像笃定了埃弗莉一定会接任务一样。
埃弗莉:“……”
好吧,实话实说,她确实很心动。
娜塔莉让她做的只是找人,而不是干掉造成一切的罪魁祸首。只要她收集足够多信息,抽丝剥茧,找出真相,把结论告诉娜塔莉,打架什么的,娜塔莉可以自己上。
当然,查找信息的过程中,也可能遇到危险,但埃弗莉这么些年收集了不少防身物品。如果受伤她有万灵药能喝,如果遇到有实体的怪物,她还能召唤圣树本相,打架或许不太行,苟命能力她还是很强的。
要不……先试着调查看看?
埃弗莉退出私聊,点开搜索框,输入娜塔莉发给她的那个账号名,在一堆名字相似的账号中找到了名称、头像完全吻合的那个。
出人意料,这个账号几分钟前还发过一条文字动态,内容是:
[关节僵僵的,真讨厌,又快不行了吗……]
完全意味不明。
埃弗莉滑动鼠标,继续上翻。
一番查看后,她发现这个名为“@Biance”(比安卡)的账号非常奇怪。
账号的主人应该是一名大学生,但朋友不怎么多,表达欲也不强。在注册账号后的两年多时间里,只偶尔发一些伤春悲秋的话,或是和埃弗莉一样,为了完成作业,转发一些调查问卷什么的。
然而,从四天前开始,她就像被盗号了一样,开始每隔一段时间就发一条推文,连晚上睡觉的时候也没有停过。
再看她发的内容。
最开始三条推,写的分别是“不怎么样,缺乏锻炼”、“好在年轻,感觉不错”、“是个可怜虫”,内容短短的,能看懂,又看不太懂,搞不明白发推人到底在表达什么。
往后的内容倒是正常了些,至少和她女大学生的身份相符了。
比如这条:“比尔·格鲁斯还挺好看,想和他约会。”
比尔·格鲁斯是一位风头正盛的男明星,在米国有不少迷妹,大家都对他深深的下巴沟和挺翘的臀部非常着迷。不过埃弗莉总觉得他的下巴像缩小版的屁股……咳!
再比如下一条:“他们居然往披萨上放菠萝,太可怕了!”,活脱脱就是个爱披萨人士的口吻,没有任何可疑之处。
接连发了好几条类似的正常推文后,Biance会忽然抽风一下,发一些类似“这就虚脱了?”、“讨厌,真是没用”的迷之推文,发完没多久,又继续发那种很正常的推。
这样的情况从四天前一直持续到现在,大致一数,这四天里,她已经发了73条推,数量比过去两年发推的总和还多!
第189章 “消失”:接连不断的死亡案
埃弗莉认为,既然诅咒女巫娜塔莉给她的任务是“找到委托人”,那么,比安卡这个账号的原主应该已经失踪了。
目前使用这个账号的,大概是不知哪里来的冒牌货,且十之八.九就是让比安卡气息消失的罪魁祸首,毕竟惊悚片都是这么演的。
担心打草惊蛇,埃弗莉并没有关注这个账号,或是与账号进行任何互动。
她保存了娜塔莉私信的账号截图,然后切换为聊天界面,把图片发给了御用黑客奥尔夫。
埃弗莉:[帮个忙,查一下这个账号的主人是谁,经常登录地点在哪里,最近是否失踪了。顺便,再查一下最近四天这个账号是否更换过登录设备,登陆地点是否有改变。]
奥尔夫:[OK。]
时间循环事件后,奥尔夫跟着埃弗莉和米莎在护林人小屋躲避过一阵寄生虫危机。那段时间三人经常会聚在一起玩桌游打发时间。
感情都是处出来的。在一起玩久了,三人倒也成了关系不错的朋友。有需要调查的资料,埃弗莉会直接找奥尔夫帮忙,奥尔夫从不推辞,能做的事情都会任劳任怨地做。偶尔奥尔夫遇到了事情需要人撑场子,埃弗莉也会出面摆平。
入侵一个追特账号对奥尔夫而言不是什么难事。
大概过了10分钟不到,他就将埃弗莉想要的资料发了过来。
资料显示,“@Biance”这个账号的主人,是一个同名的、名为比安卡的大学女生。她就读的学校也在新俄赛布赫州,但要比埃弗莉所在的州立大学更厉害一些,是位于州府康卡德市的茅斯特学院。
茅斯特学院是一家私立大学,常春藤盟校之一,王牌专业是商科,是整个新俄赛布赫州最好的大学。
根据奥尔夫提供的资料,“@Biance”这个账号在过去一个月内,从未更换过登录设备,登录地点也基本在茅斯特学院范围内徘徊,并没有被人盗号的迹象。
再看比安卡,她今年大一,在茅斯特学院学习经济学,成绩还不错,但性格内向沉闷,在学校很没存在感,也没有什么朋友。似乎正因此,比安卡受到了社团几名男生女生的霸凌,手段包括但不限于言语侮辱、身体虐待、钱财剥削……
比安卡大概也是因为这找上了诅咒女巫娜塔莉。
可惜娜塔莉再厉害也只是个女巫,而不是神明。随着@诅咒女巫这一账号的爆火,每天都有无数人上网找娜塔莉求救,娜塔莉需要从中感应出真正需要帮助的人,再按时间先后,分别处理这些人的委托。
她再能干也只有一人,分身乏术,所以娜塔莉的委托人往往需要等待一段时间,才能得到她的帮助。
按顺序,原本今天比安卡就能得到救助,从霸凌中解脱,不料,当娜塔莉顺着账号尝试感应时,却无法再感应到一丝对方的气息。
奥尔夫:[但是比安卡好像没失踪?还是她才刚失踪,消息还没传出来?反正我没在网上搜到类似的信息。]
说完,过没一会儿,埃弗莉的手机又开始震动。
奥尔夫:[对了,在调查比安卡的时候,我还不小心查到了几条有关茅斯特学院的新闻,不知道对你有没有用,你随便看看吧。]
奥尔夫:[(链接)(链接)(链接)(链接)]
奥尔夫发来的是几条新闻链接,有学校新闻部学生自己写的,也有校外媒体发布的。
埃弗莉打开看了看,发现茅斯特学院最近很不太平,陆陆续续死了好几人。
最先发生的死亡案,是在1月底。一个名叫贝瑟尼的女生连续多日没有在学校露面,她的家人与朋友也都无法联系到她,出于担心,她的家人就报了警。
警察接到电话后,派出警员前往了贝瑟尼在校外租的单身公寓。那位警员才刚走到门口,就隐隐闻到了一股恶臭。
经常与凶杀案打交道,警员很快闻出,那是尸体腐败的气味。
感觉到不妙,在连续敲门无人应答后,警员暴力破坏房门,闯入了公寓中。结果,毫不意外,他们在公寓里看见了早已死去的贝瑟尼的尸体。
她慵懒地靠坐在沙发上,手边放了把化妆镜,面前的电视开着,仍在持续不断播放无聊的肥皂剧。若不是尸体已经腐烂,散发出难闻的气味,人们几乎要以为,面前的人只是在看电视。
天气寒冷,整个公寓门窗紧闭,屋子里开着暖气,这导致尸体腐烂的速度很快,警员闯入时,女尸的脸皮已经烂了一半。
皱巴巴的一层皮像坏了的广告纸一样朝下耷拉着,露出血肉模糊的脸肉和下方的森森白骨。女尸的身体也烂得厉害,腐烂的尸水浸湿了她的睡衣和沙发,缓慢流淌,在女尸脚下汇聚成一汪棕褐色的“水洼”。
经解剖发现,贝瑟尼死于三天前,死因是严重脱水导致的器官衰竭。
简而言之,她是渴死的。
法医学上通常认为,常温情况下,一个人如果滴水不进,顶多坚持三天就会死亡。
法医随后对贝瑟尼的胃部进行了检查,发现她的胃里空空如也,肠道内仅剩少得可怜的食物残渣与分泌物。经过对那些残渣的化验分析,这些食物是死者七天前摄入的。
也就是说,起码有三天时间,贝瑟尼既没有吃东西,也没有喝过水。这令她饥渴交加,肾脏等器官因脱水出现不同程度的衰竭,最后悲惨地死去。
奇怪的是,贝瑟尼家境富裕,并没有经济烦恼。她的公寓里,自来水供应正常,冰箱里放满了食物与饮料。只要贝瑟尼想,站起来走两步打开冰箱,她就能获取足够的食物与水。
这种情况下,为什么她会渴死在房间里,难道有人控制了她的行动?
怀着种种猜测,警察对房间内部进行了检查,并调取了公寓一楼出入口以及对面店铺门口的监控。结果显示,在贝瑟尼死亡的这段时间,并没有可疑人员进入过公寓,她的房间也不曾出现入侵痕迹,是个完美的密室。
此外,贝瑟尼的尸检结果显示,她身上没有任何被控制、捆绑的痕迹,也没有出现外伤。
多方调查无果,警方最后只能以离谱的“自杀”结了案。
贝瑟尼的案子发生不久,2月3日,又一起死亡案发生了。
与贝瑟尼不同,这次的死亡案发生在大学的学生宿舍里。
公共浴室中,名为凯桑德拉的女生在洗澡过程中突然滑倒,脑袋着地,腥臭的鲜血流了一地。
当时是下午四点多。在浴室洗澡的除了凯桑德拉,还有另外两名女生。
听到摔倒的动静,两名女生顾不得身上的泡沫,快跑到凯桑德拉面前,企图将女生扶起。
然而,当她们抓住女生的手臂时,摸到的却是一手冰凉。
“她当时就这样,身体半侧着躺在地上,脑袋下面全是渗出的血,有水盆那么大,颜色很深很暗,闻上去泛着股说不出的臭味。我看到她手里还攥着花洒,就想帮她把花洒拿掉,结果她的手摸上去非常冷,关节也很僵硬,简直就像在摸一具尸体,吓得我根本不敢乱动……对了,我还看到她的背上有很多紫红色的斑块,不知道是不是得病了……”
校新闻部的学生采访了当时在现场的一名女生,得到了这样的描述。
两名女生觉得凯桑德拉的样子很奇怪,身体冷冰冰,叫她也没反应。想起某些急救知识里提到,人在摔倒后不能马上扶起来,否则可能导致二次伤害,因此,两个人分工,一个在现场守着凯桑德拉,另一个胡乱披上衣服,跑出浴室打电话叫来了校医。
然而,她们还是晚了一步。当校医匆匆忙忙赶到宿舍,为凯桑德拉诊断时,女生早已停止了呼吸。
对这起死亡案,警方最终公布的调查结果是“意外摔倒导致的原发性脑损伤”。
凯桑德拉的死亡似乎仅仅只是一个开端。
在她之后,2月10日、2月16日,又先后有两名女生死在了学校里。
其中一位女生是在上课过程中突然死去的。当时,她的朋友坐在旁边,正低头记笔记,忽然听到了“咚”一声清脆的声响。转过头,朋友就看到女生身体前倾,脑袋磕在书桌上,一动不动。
迟钝的朋友当时还以为女生是熬夜熬久了有些发困,并没有在意。
然而,一直到下课,女孩依旧保持着向前俯卧的姿势,一动不动。
朋友推了推女孩的肩,没有反应,于是她又试着扶起女孩的额头。随着头颅的上抬,凌乱的棕发下,她对上了一双瞳孔发白、球体内塌的黯淡眼睛。
不知道什么时候,女孩已然死在了座椅上。
这一起案件,警方对外公布的死因是猝死。
接下来是第四位女生艾比。相比前三人,她的死就要轰动多了——艾比长得很漂亮,是学校戏剧社的成员。
2月16日当天,在学校的露天舞台上,戏剧社贡献了一场改编版的现代戏剧《玩偶之家》,艾比在这部戏剧中扮演女主角娜拉。
在戏剧第三幕,她认清了丈夫海尔茂的虚伪面目,也发现自己在这场婚姻中,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附属品,于是她当着丈夫的面将玩偶的头发弄乱,走到镜子前,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现在我只信,首先我是一个人,跟你一样的一个人!”
这一幕是娜拉思想转变与自我觉醒的关键,艾比演绎得非常投入,无论表情、动作还是台词都极富感染力。
正当台下人被她的精彩表演所折服,情不自禁鼓起掌时,只见艾比的身体幅度极大地左右摇晃了一下,下一秒,只听“嘭”一声轻响,在人们的惊呼声中,艾比竟面朝下直直栽倒在了舞台上。
警方的尸检结果显示,艾比死于严重脱水引发的器官衰竭。
是的,没错,就和第一名死者贝瑟尼一样,她是“渴死”的。
鉴于在这之前,艾比一切如常,并没有受人控制胁迫,因此,最后警方只能在报告书上写下“过度节食导致缺水”,匆匆结案。
……
第190章 “消失”:比安卡之死
奥尔夫分享给埃弗莉的链接一共就四条。
看完之后,埃弗莉感觉茅斯特学院的案子非常棘手。
虽然这些死亡案和比安卡的失踪不一定有关系,但毕竟它们都发生在同一所学校。如果埃弗莉去调查比安卡的失踪案,不排除她会在学校里撞见甚至被卷入类似的案子。
在食物和水都充足的情况下莫名其妙渴死,以及因未知原因倒下猝死,光听着就很吓人,埃弗莉才不想趟这趟浑水!
能不能远程解决这桩任务呢?
埃弗莉原地思考了会儿,给瑞贝卡打了个电话,咨询自己的御用顾问是否知道有什么怪物能让一个人的气息彻底消失。
“唔,好抽象的描述……是说一个人连身体带灵魂全部都不见了吗?”
“差不多。”
瑞贝卡想了想,回答:“那还挺多的,比如希腊神话中的食人魔波吕斐摩斯,被它吃掉的人会彻底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其他人脑海中与那人相关的记忆都会一并消失;有一些怪物与邪神,会将人连肉.体带灵魂一起吞吃,比如莫尔迪基安;还有一些怪物或特殊物品,则拥有空间系能力,可以把人藏到另一个空间去……反正,就我知道的就能列出好多种,所以你还有更多细节吗?”
“没有,我还没来得及调查。”
瑞贝卡叹气:“那我就没什么能帮到你的啦……等你找到更多线索再说吧。”
果然,不亲自去一趟现场调查是不行的吗……
挂了电话,付过咨询费,埃弗莉以手托腮,思考了片刻,又给威斯特打了个电话。
钱攥在手里,为的就是关键时刻派上用场。无论是能让人“气息消失”的怪物,还是不明原因的奇怪死亡案,听起来都很吓人。
这时候,比起亲历险境,埃弗莉更倾向于花钱找个“代练”。虽贵但格外好使的威斯特就是不错的选择。
然而——
“我现在在特斯怀德州处理一起重要委托,预计要一至两个月时间,如果你等得起可以提前预约,等不起就算了。”他在电话里冷冰冰道。
埃弗莉等不起。
比安卡的社交账号出现问题,是从四天前开始的。就假设比安卡是四天前“失踪”的,那么,说不定直到现在,比安卡依旧活着。可若是继续拖延下去,结果就不一定了。
而且,对于失踪人员的寻找,一直有一个“黄金24小时”的说法。在某人刚刚失联的时候,如果立刻赶去现场,说不定能找到很多痕迹。随着时间的推移,线索会因为风吹雨打、人员活动等种种因素逐渐消失,到时候再要找人将难如登天。
简而言之,要找人的话,越早行动,找到的概率越大。无论是否涉及到超自然力量,这个道理都是共通的。
拖延一天两天好说,再等一到两个月,谁知道要去哪里找人!据她所知,找威斯特干活是要先付一半定金的,就算任务失败定金也不会退。万一两个月后后威斯特过来跑了一趟,告诉她人找不到,那她不就成为冤大头了!
思来想去,终究还是不老泉的吸引力更大。
埃弗莉决定以身犯险,亲自动身前往茅斯特学院看看。
出发之前,她先拜托奥尔夫黑进茅斯特学院的内网,窃取了学校女生宿舍的入住名单,从中查询到与比安卡同住的女孩名叫多琳。随后,埃弗莉又让奥尔夫侵入教务系统,把多琳的课表和照片拷贝了出来。
考虑到此行危险性较高,担心牵连米莎,埃弗莉这次谁也没带。做好准备后,她翘了周五一整天的课,于接到女巫委托的次日独自开车前往茅斯特学院。
到达的时候是周五上午10点多,按照课表,多琳还在上课。
埃弗莉在课表对应的教室外等待了一阵。10点30分,下课铃响,教室里的学生三三两两从中走出,埃弗莉对照手里的照片仔细观察了一阵,很快就在人群中找到了多琳。
她和照片上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之所以选择从多琳下手调查比安卡,是有原因的。
先明确一点,米国的大学生并不以班级为单位活动,而是按照自己的选课,去对应班级上课。这导致米国大学生往往不会有固定的“上课搭子”,与他们相处时间最久的,要么是课外一起约着玩的朋友,要么就是住一间宿舍的舍友。
比安卡性格内向,没有什么玩得好的朋友,因此,想了解她的情况,找舍友多琳比较高效。
此外,根据奥尔夫对多琳的调查,多琳的家庭条件一般,背了学生贷款,平时有空还需要出去勤工俭学。
埃弗莉别的没有,刚好还算比较有钱。
她在人群中叫住多琳,将满脸狐疑的女孩带到无人的角落,掏出一张P图高手奥尔夫P出的假照片,指着上面的比安卡和奥尔夫,先飙了一段米式脏话,然后义愤填膺地告诉多琳,她的男朋友奥尔夫被照片上那个小碧*拐走了。
“我提前调查过了,你和这个叫比安卡的女生是舍友对不对?你放心,我不会对她不利,因为劈腿这种事,错的是那个管不住下半身的臭男人。但我必须先调查清楚,那个女生不是在明知他有女友的情况下故意勾引,而是不知情的……你能帮我吗?”
多琳低头看看高P版照片,再看看埃弗莉,脸上表情从懵逼到震惊,再从震惊到炸裂,精彩得拍下来能直接拿去影视学院做演技培训范本。
“那个,你……你直接去找比安卡问吧,我有些事,不太方便……”
“只要你回答我的问题,这些就都是你的了。”埃弗莉手指一搓,从掌心变出一沓米钞。
多琳的眼睛差点没瞪脱眶。但她显然是个有道德的人,嘴上依旧在拒绝:“背地里偷聊别人的隐私不是很好……”
埃弗莉手指一搓,又加了几张米钞进去。
“那个……这个……”多琳的眼睛落在钱上,目光炙热又深情,不知道是不是埃弗莉的错觉,她好似在女生嘴角看到了晶莹的口水。
事实证明,很多时候,我们的道德底线是可以随买价的增加而灵活下调的。
当埃弗莉第三次增加筹码时,多琳吸溜了一下口水,双眼完全跳成刀乐的模样,屁颠颠就随她坐进了路边的大切诺基里。
出人意料,比安卡居然真和奥尔夫说的那样,并没有失踪。
“她今天上午没课,我早上离开宿舍的时候,她躺在床上玩手机,还没有起床呢。”多琳说。
但这显然是有问题的。
娜塔莉是一名强大的女巫,没理由连一个普通人都感知不到。既然娜塔莉昨天联系她时说,比安卡的气息消失了,那比安卡本人或是被吃了或是被关到了其他世界,反正必然已经不存在于这个世界。
既然如此,现在的那个比安卡肯定就是冒牌货。
这一点,从比安卡五天前就开始画风突变的追特也能推测出来。
“那比安卡最近有没有哪里比较奇怪呢?你看,不都说爱情能让人发生改变嘛,我想大概推断一下她和我男朋友到底什么时候搞在一起的。”埃弗莉问。
多琳想了想,回答说:“确实有。最近几天,比安卡没有以前勤奋了。她平时下课以后,经常会去图书馆看书写论文的,但这几天她一下课就回宿舍玩手机,要么就是出去胡吃海塞,有时候因为天冷,居然连课都不去上了,简直、简直……”
“简直就像变了个人一样,对吗?”
多琳疯狂点头:“对,没错,简直就和变了个人一样!尤其是昨天晚上,我在公共浴室遇见她,看到她站在淋浴区,对着其他女生一个劲地看,那眼神黏得几乎能拉丝,我差点以为她改变性向了,真是吓死。”
“还有别的异样吗?”
“这个嘛……嗯、比安卡身上有点臭,这个算吗?”多琳苦思冥想了一阵,开口询问。
“臭?”
“嗯。不是体味的那种臭,是另一种闻了让人反胃的味道,我不知道怎么形容,反正很难闻。奇怪的是,以前我从没在她身上闻到过这种气味。你看,我和比安卡从大一刚开学就一直住一间,记忆里,就是夏天最热的时候,比安卡身上也顶多就是有些汗味,稍微冲一冲澡就没有了。可是昨天,从浴室出来,穿衣服的时候,因为她就站我旁边,有好几次她手一挥,我就闻到一股淡淡的臭味。”
“这样啊……那你能回忆起来,她这些变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吗?”
多琳仔细回忆了一下,不太确定地说:“三天前?或者四天前?反正就这几天吧,具体什么时候我也很难说清楚,因为比安卡是戏剧社的。她们社团前不久出现了意外,死了个女生,前几天她们社团一直忙着筹办那位女生的追悼会,比安卡也因此早出晚归的,我和她见面的时间不多。”
捕捉到关键信息,埃弗莉心中一动:“比安卡是戏剧社的?”
之前奥尔夫查到的资料只说比安卡被社团的人欺负,具体什么社团没明说,真没想到原来比安卡竟也是戏剧社成员!
多琳点头:“对,她是戏剧社的,不过比安卡在社团里只负责干杂活,没有登过台……其实呢,我怀疑她们社团有人在背地里欺负排挤她,因为有好几次,我看到她参加完社团活动后回宿舍偷偷抹眼泪,但每次我问她,她都否认了,还说等上了大二自己写的剧本就有资格参与内部竞选了,也不知道真的假的。”
这么说,比安卡与霸凌者都是戏剧社的,而比安卡为了自己的戏剧梦,一直没有退出社团,默默承受着社团成员的霸凌……巧合的是,2月16日,戏剧社有一个女生在扮演“娜拉”时因为缺水引发的器官衰竭而死去。这两件事之间会存在什么关联吗?
就在埃弗莉尝试将所有线索串联起来,把逻辑捋顺时,多琳手里的手机忽然“嗡嗡”震了两下。
作为现代人,多琳难免有些手机依赖,听到声音,她低下头朝手机屏幕扫了一眼。
本来只是随意一瞥,然而,当看清屏幕上的文字后,多琳双眼睁大,整个人瞬间呆怔当场。
“骗、骗人的吧……”埃弗莉听到她轻声喃喃。
“什么,怎么了?”
多琳攥着手机,用惊慌中夹杂了恐惧的目光看向埃弗莉,嘴唇颤抖,结结巴巴了半天,终于从嘴唇间挤出一句话:“比比、比安卡她……她死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