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消失”:【25W营养液加更】
埃弗莉知道,多琳所说的那个比安卡,大概率是某种未知生物假扮的,并不是比安卡本人。
即便如此,她的调查才刚开始,充满疑点的假比安卡就突然下线了,这出乎意料的发展依旧让埃弗莉感到无所适从。
她甚至有些阴谋论地想,假比安卡别是发现了来自她和娜塔莉的窥探,故意死亡脱身吧!
无论何时,自身的安危都是第一位的,因此,在情况不明时,埃弗莉没有贸然前往比安卡死亡的戏剧社一探究竟,而是给多琳塞了一把钞票,让多琳替自己去“看看情况”。
“那个……比安卡她、她的死不是你动的手吧?”多琳攥着比预想中还要多的钱,犹豫半天,脸上浮现出一抹夹杂了怀疑与恐惧的视死如归表情。
“……”
就这么直接问吗,这也太耿直了吧,万一自己真的是杀人凶手,多琳这不就等于自投罗网吗?难怪美式惊悚片都爱用大学生做主角,这么单纯天真,确实是惊悚片送人头的好苗子……
多琳还需要担任埃弗莉的“眼睛”,替她打探消息,所以埃弗莉立即否认了多琳的怀疑:“不,当然不是我杀的。只是男友出轨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这个男人不行换一个不就好了。而且我刚刚一直在这里,也没机会动手。”
“也是……”多琳闻言,脸上的怀疑消失,转而变成了不好意思,“抱歉,因为比安卡的死讯来得太突然了,我没忍住就开始胡思乱想了。”
“没事,我理解的。”
“我在现场的朋友告诉我,警察需要我过去一趟,找我了解一些情况……”
埃弗莉闻弦音知雅意,点点头:“再怎么说那也是你的室友,警察肯定有需要找你询问的东西。去吧,我们回头再联系。”
“嗯,谢谢你。”
多琳道了谢,转身下车,往校戏剧社团的活动室赶去。
也就在这时候,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嗡嗡”震动了一下。埃弗莉掏出手机,发现自己的追特收到了一条来自“特别关注人”@诅咒女巫的私信。
埃弗莉的心因这条提示狠狠颤了一下,还以为娜塔莉是来告诉自己,因为比安卡死了,所以交易取消的。
然而,打开一看,娜塔莉说的却是另一码事:
[诅咒女巫:委托人出现了,但只有尸体,灵魂消失了……任务变更,替我调查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
埃弗莉:“!!!”
她啪啪打字:[有时限吗?]
[诅咒女巫:当然,越快越好,我可不希望再有新的委托人出意外(笑脸)(笑脸)]
埃弗莉遗憾叹气。
看来,威斯特是没有这福气从她这里赚到佣金了。
……
大学兴趣社团的活动教室一般是流动的,在哪边集合往往要看空闲教室的申请情况。不过,戏剧社作为大学里历史悠久的老牌社团,得到了些许优待。
学校在学生活动中心专门划拨了一个房间作为戏剧社团聚会、排练、放置器材的场地,面积很大,和兄弟会、姐妹会的固定活动场地紧邻着。
多琳赶到的时候,戏剧社的活动室门口已经里三圈外三圈围满了人。
她在人群里挤了一阵,终于找到了给她发消息的朋友。
友人一看到多琳,立刻把她拽到一边,趁警察还在忙着勘察现场,没有找多琳的意思,她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地开始同多琳分享八卦。
多琳的这位友人同样也是戏剧社的一员,通过朋友的描述,多琳逐渐弄清了事情原委。
今天下午比安卡没课,中午用完午饭,她早早来到了活动室,在角落坐下缝补下一次演出要用的戏服。
中途,萨拉和凯文四人也来到了活动室。
他们这个小团体,往日里经常会欺负比安卡,按理说,见到他们,比安卡应该缩着尾巴,尽量减少存在感,然而,不知为何,看到几人后,比安卡居然直直走了过去,和他们发生了争吵。
“我没听到他们到底说了什么,反正凯文和萨拉看上去都挺生气的。吵到一半,比安卡猛地推了一下萨拉,把她推倒在了地上,然后挑衅地朝他们比了个中指,转头就朝外面跑去。凯文他们快气炸了,把萨拉扶起来后,也跟着追了过去。”
这几人之后去了哪里,又发生了什么,多琳的友人当时忙着背台词,没有跟出去,所以不清楚。
反正,过了大概十来分钟,她看到比安卡不复先前嚣张的气焰,蔫头耷脑回到了活动室。在她的身后,则跟着趾高气扬的萨拉几人。
“比安卡应该被修理得很惨。回到活动室后,她整个人都显得有些不太对劲,一直一动不动坐在角落,脑袋垂着,不说话也不干活。她手里的戏服是下周罗伯特上台要穿的,看到比安卡一直没动作,罗伯特就走过去推了推比安卡的肩膀,想让她别偷懒,没成想就这么轻轻一推,比安卡竟身体一歪,直挺挺倒了下去。”
说起当时那一幕,多琳的友人没忍住浑身打了个哆嗦。
为了有更多空间排练,戏剧社的活动室里特意没有摆放桌椅。干杂活的时候,大家一般就往地上随便一坐。
比安卡当时背靠墙壁,也是坐在地上的。
地面很平整,还铺了一层薄薄的绒垫,以比安卡脑袋到地面的那个高度,就算毫无防护地倒下去,脑袋上也顶多鼓起一个包。
然而,众目睽睽下,比安卡的脑袋磕在地面上,居然和烂了的西瓜一样,‘啪’一下表皮炸开,往外溅出了大量暗红色的血。
她就这样一动不动躺在地上,蒙上了白翳的干瘪双眼睁得极大,满含不甘,直勾勾盯着面前的所有人,从一个鲜活的人类,变成了一具僵冷的死尸……
“你闻到空气里这股味道没有,像夏天放了好几天的死鱼一样,死臭死臭的。这股味道就是从比安卡的血里冒出的……唔呕,真的,那画面搭配这气味,实在是太恶心了!”
多琳如好友说的那样,用力抽了抽鼻子,果然嗅到了一股淡淡的,腐烂的腥臭味。这股味道勾起了她不久前的回忆,昨日,从浴室出来,穿衣服的时候,她好似也从比安卡身上闻到了类似的气味……
“多琳,多琳来了吗,警察有事想要问你。”
活动室内传来一声呼唤,打断了多琳的沉思。
“我在这里。”
她在人群中举起一只手,周围围观的学生看到以后,纷纷自觉地让出一条通道,让多琳走到了人群最前方。
越过警戒线,多琳面前出现了忙忙碌碌勘察现场的警察。房间的一个角落遮挡着一块黑布,几名疑似法医的人正聚集在黑布后面,在黑布没能遮蔽的位置,依稀能看到一条朝外伸出的细腿。
从那条腿上穿的裤子和鞋子判断,它的主人正是舍友比安卡。
直到此刻,多琳才慢了半拍意识到,自己正和一具尸体同处一室。哪怕这具尸体属于她舍友,强烈的恐惧和不适依旧巨手一样,紧紧攫住了多琳的心脏,让她在接下来面对警方的询问时,一直表现得心不在焉,完全无法集中精神。
“……感谢你的配合,请在这份笔录上签字。”
问题问完,警察示意多琳离开。
把多琳叫来的那位朋友身为死亡现场的目击者,还需要继续在现场等待警方的询问。多琳独自一人行走在喧嚣的道路上,缓了半天,人依旧有些恍神。
“嘿,多琳,这里!”
路过一个十字路口时,一辆眼熟的大吉普在旁边停下,驾驶座上,金发的漂亮女生摇下车窗,朝多琳挥了挥手。
看到埃弗莉,多琳这才想起离开之前,自己曾承诺过要把现场打听到的事情告诉给埃弗莉听。刚好她因为才刚目击过尸体,还有些害怕,干脆就一路小跑,坐上了埃弗莉的车。
车门关闭,外界的寒风被隔绝,融融暖风从空调口吹出,带着股淡淡的柑橘香气,如一只只柔软温暖的手,安抚下了多琳惶恐不安的情绪。
“怎么样,比安卡是遇到了什么意外吗,怎么突然去世了?”
看女孩紧绷的脊背终于缓慢放松,埃弗莉适时询问。
“不是意外,我怀疑是被那群经常欺负她的人打伤了哪里,不然好好的人怎么可能会死呢……”多琳像被打开了话匣子,絮絮叨叨开始讲述自己刚才的经历。
她讲,埃弗莉就在旁边默默听着,时不时嗯嗯啊啊给一些回应,听到感兴趣的地方,埃弗莉还会进行追问:“你说警察问你比安卡最近有没有吃东西喝水?”
多琳老实点头,似乎并没意识到警察的问题有什么异常。
“除了这个,他们还问你什么了?”埃弗莉暂且将这个怪异点记下,继续询问。
“他们问我从2月16号到今天,比安卡都做了些什么,问我有没有发现比安卡哪里不太对劲。”
“那你是怎么回答的?”
“我告诉警察,我也不是时时刻刻都会关注比安卡的,所以很多细节都记不清了,只能大概给他们讲讲,他们说没关系,于是我就说……”
半小时后。
将多琳送到女生宿舍楼附近,等女孩下了车,埃弗莉油门一踩,将车开向了附近的一家酒店。
比安卡的死因有猫腻!
按照多琳朋友的描述,比安卡的死因明明应该是摔伤、撞伤或者因为被人殴打引发的一些机械性损伤,这类伤法医一天不知道要看几次,什么时间、用什么工具、多大力气、从哪个角度造成的伤,经验足的法医一验就能验出来。
如果比安卡的致命伤是上述那些,警察要找凶手,只需要找和比安卡有过肢体接触的人就行——比如疑似殴打了比安卡的萨拉一伙霸凌者,再比如倒霉推了比安卡一把的罗伯特。需要从证人处收集的证言,应该也集中在那些人做过什么、比安卡与那些人的关系如何等等问题上。
可没有。
警察病没问多琳比安卡是否经常遭遇欺负,或是其他诸如此类的问题,而是将调查的重心投向了比安卡的生活——他们问多琳比安卡最近四天说过什么,做过什么,吃了什么喝了什么,甚至和埃弗莉一样,询问多琳是否察觉到比安卡身上有什么异常。
这似乎暗示了,比安卡的死并非源于单纯的机械性损伤,而是其他某些与她的过往经历密切相关的事。
埃弗莉决定找来比安卡的验尸报告研究研究。
……
第192章 “消失”:有猫腻的尸检报告
预感到自己可能需要在茅斯特学院调查一阵,昨晚规划行程的时候,埃弗莉提前在毗邻学校的酒店预订了一间客房。
在酒店办理完入住,并按一贯的习惯排查了房间的各种隐患、在门窗各处悬挂完辟邪驱魔的各项物品后,埃弗莉取出手机,给奥尔夫发了条消息。
埃弗莉:[麻烦你替我黑进康卡德市警局,把比安卡的尸检报告拷贝一份给我。]
奥尔夫就像长在了手机屏幕前一样,秒回信息。
奥尔夫:[???]
奥尔夫:[比安卡死了?这么突然吗,什么时候死的?]
[今天下午死的。]
奥尔夫:[哇,总觉得茅斯特学院的案子很危险,千万小心啊……]
说完,他又识趣地补充:[不废话了,我这就去给你偷资料,等会儿回你。]
语毕,奥尔夫不声不响地开始忙碌。
趁这段时间,埃弗莉吃了点自己带来的干粮,把肚子填饱,顺便去浴室洗了个澡。
搓香皂的时候,看见自己湿漉漉的手臂,埃弗莉动作一顿。
她想起了多琳说过的话。
多琳告诉她,昨天洗完澡穿衣服时,自己无意间从比安卡身上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臭味。而今天,比安卡的死亡现场,多琳和她的朋友闻到了类似的、某种物体腐烂的臭味。
这种臭味会是尸臭吗?
还有娜塔莉,她的话也让埃弗莉非常费解,为什么早不说晚不说,偏偏在比安卡的死讯传来时,娜塔莉冒出来说“找到尸体”了,难道说,在这之前的比安卡,和死亡后的比安卡,是不同的存在吗……
“嗡嗡!”
放在洗漱台上的手机震动了两下,将埃弗莉从沉思中惊醒。
猜测应该是奥尔夫的回信过来了,埃弗莉赶忙加快速度,飞快把自己搓洗干净,擦干水换上衣服,然后一边擦头发,一边点开手机屏幕。
果然,二十分钟不到,奥尔夫已经成功攻克康卡德市警局的防火墙,把比安卡新鲜出炉的尸检报告发了过来。
报告显示,比安卡的死因是严重脱水引发的器官衰竭伴电解质与酸碱平衡紊乱——她居然也是渴死的!
不仅如此,仔细看尸检报告,还能看到更可怕的信息:
法医解剖了比安卡的尸体,发现她的胃部是空的,肠道内残留的食物残渣,进食于死亡的三天前,也就是说,在死亡前,不仅仅脱水,比安卡还有将近三天没有吃东西。
想来,这就是警察询问多琳比安卡最近是否吃过东西、喝过水的原因。
但这也引出了新的困惑:多琳赶到现场时,比安卡刚“死”没多久,尸体都还在现场呢。根据老约翰教她的常识,在死亡现场,法医一般只会做尸表检验和证据固定工作,要等把尸体运到解剖室才会正式解剖。
既然当时比安卡的肚子还没剖开,只看尸体表面,法医们凭什么认为比安卡死前断过食水?
除非这已经不是他们遇到的第一起类似案件了……
继续往下阅读尸检报告,埃弗莉又有了新的发现。
报告显示,根据尸体的腐烂程度和尸僵、尸斑等信息综合推断,比安卡的真实死亡时间是三天前,2月18日上午10时许。
至于比安卡颅部受到的损伤,包括她被萨拉等人殴打受到的损伤,都属于死后伤。
从科学的角度讲,这是不可能的事。人死了就是一块不会说话、不会呼吸、无法动弹的肉,怎么还能四处乱跑,上课,吃东西,刷追特甚至跟人起冲突呢。
再联想到先前娜塔莉说的“委托人出现了,但只有尸体,没有灵魂”,埃弗莉由此产生了一个猜测——在比安卡倒下死亡前,出现在人们面前那个生龙活虎的比安卡,很可能是另一种生物变的。
为方便区分,这个假比安卡暂时先用“怪物M”指代。
今天是2月20日,2月18日是两天前。也就是说,其他时间无法确定,至少最近两天出现在人们面前的比安卡并非本人,而是怪物M。
将比安卡的尸检报告从头到尾细致地看完,埃弗莉关掉文档,把她和奥尔夫的聊天记录向上翻,找到昨天他顺手分享给她的那几则新闻链接。
点开其中两个链接,埃弗莉把1月底死去的贝瑟尼、2月16日死去的艾比两人的报道重又看了一遍。
和比安卡一样,这两人也是因长时间断食断水而渴死的。
惊悚片生存守则第一条:注意提示。
同一所学校,接连发生三起女生“渴死”的案子,这些案件之间绝对存在联系。
除了这三起案件,埃弗莉认为另外两个案子——女生在浴室摔倒死亡案和女生课堂猝死案,同样非常可疑。
这倒不是因为那两起案子也死了人所以可疑。
前世的美国每年都要生产上百部惊悚片,米国就这么大一块地方,电影数量这么多,偶尔也会有惊悚片场地“撞车”的情况出现,埃弗莉也不是没有遇到过。
会让她对这两起案件起疑心,原因很多。
疑点一,浴室摔倒死亡案。埃弗莉在网上查了,此案发生至今,家属也只是默默收敛了女儿的尸体,将女儿下葬,居然没有找律师狠狠告学校“管理不周”,从学校身上要一点赔偿,这实在很难想象。
米国可是诉讼大国哎,这种包赢的官司,凭什么不打!自家女儿在学校浴室滑倒摔死,难道做父母的不会恨上学校,想让对方狠狠出一回血吗?
当然,这个疑点可以用“校方已经与学生家长私下沟通,达成了和解”来解释。
那么再看疑点二,两案中尸体的状态。
浴室死亡案的相关报道是学校新闻社的社员撰写的。新闻社成员采访了凯桑德拉摔倒时在附近洗澡的那位女生,根据对方描述,当她和同伴听到有人摔倒的动静,跑过去扶凯桑德拉时,摸到的是一手冰凉。
不仅如此,凯桑德拉脑袋下流出的血也是深色的,带着一股奇怪的臭味,手臂关节僵硬,背上还有紫红色的斑块。
再看学生课堂猝死案,这个案子是校外媒体播报的,对死亡女生的外貌描写不多,只简单提了一嘴,说女生的尸体眼睛睁着,瞳孔发白、眼球内塌。
这两人的尸体状况,不仔细很难发现异常。但是,有了比安卡“早已死亡,散发尸臭”一事在前,再仔细看那两人的死状,会发现她们的尸体同样存在蹊跷。
冬天的浴室,去过的人都知道,是非常潮湿闷热的,遑论摔倒之前,凯桑德拉还在冲澡,按理说,她的身体不可能冷到哪里去。可两名女生跑上前搀扶时,触手却是一片冰冷。
除此以外,无论颜色偏深的血液、僵硬的关节还是背上的斑块,都是尸体放置一段时候后会出现的情况。
猝死女生也是同样的道理。
人在死去1至3天后,因角膜浑浊与虹膜脱色,眼球的颜色会逐渐变白。同时,随着体.液流失和组织脱水,眼球也会逐渐向下瘪缩凹陷。女生的死状其实正好符合这一规律。
换句话说,第二、第三起死亡案的尸体,它们的腐烂速度太快,远远超过了正常尸体应有的表现。
所以,她是不是可以假设,那两桩死亡案也和比安卡的案子有关系呢?
怀着这样的猜测,埃弗莉重又戳开与奥尔夫的聊天界面,让对方帮忙把警局里有关那四名死者的档案也调给她。
奥尔夫动作很快,几分钟后,她的手机就收到了一个内容丰富的压缩包。
埃弗莉把文件导到了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上,解压后一份份查看。
果然,就和她猜想的那样,比安卡之前的那四起死亡案,与比安卡死亡案明显是有所关联的。这五起案件分明就是系列案!
首先是1月31日发现的贝瑟尼尸体。
当时,法医根据室内温度与尸体的腐烂程度,推测出的死亡时间是三天前,也就是1月28号的凌晨。
然而,这个结论很快就被人推翻,因为就在1月28日下午,贝瑟尼曾出现在一节大课上,还跟前座的女生借用了香水!
“是的,我很确定,那就是贝瑟尼,我怎么可能会认错人呢?她可是我们专业唯一一个通过了姐妹会考察的人,不知有多少人背地里羡慕她呢!”那名女生言之凿凿。
为了验证她的话,警方特意调取了公寓底楼出入口的监控,发现正如那名女生说的那样,在1月28号那天中午,贝瑟尼曾背着包离开公寓,去学校上课,并在傍晚时分拎着包回来。
既然1月28日贝瑟尼还活着,那么显然,只能是法医的尸检出错了。至少当时的警察是这样想的。
为此,警局更换了新的法医,对尸体重新做了检查。
令人惊讶的是,新法医的鉴定结果与上一名法医一模一样——死因是严重脱水引发的器官衰竭,死亡时间是1月28日凌晨。
接连更换了三拨法医,给的都是相同的结果,让负责案件的警察直呼邪门。
虽然也有见多识广的警察认为这桩案子可能涉及了超自然力量,但人都死了,再追究死亡原因也没什么必要。
担心惹事上身,加上死者家属催得太紧。最后,警局内部开了个小会,决定向死者家属隐瞒部分尸检信息,以“绝食断水自杀”为结论,直接结案。
第193章 “消失”:收集信息,抽丝剥茧
不仅仅贝瑟尼,将所有女生的尸检报告全部翻阅一遍后,埃弗莉发现,茅斯特学院目前死亡的五名女生,尸检结果有着同样的问题。
简单概括,这五具尸体都符合以下两个情况:
①死因是严重缺水,死前曾有大约三天的时间断食断水。其中,第二、第三名死者在新闻中的死因与尸检结果不符,显然是伪造的。
②在身体死亡后,五人依旧活蹦乱跳地在众人面前生活了二至三天才倒下,彻底不再行动。
既然比安卡的案子里存在一个代替了比安卡的“怪物M”,是不是可以认为,这四个女生也曾经被怪物M取代过呢?
埃弗莉觉得可能性很大。
除了尸检报告,奥尔夫顺手还给埃弗莉打包来了警局内部对五桩死亡案的调查文件。
根据五名死者身边人的口述,虽然五个女生都是断食断水而死的,但是,在法医根据肠道残留物推定的“不再摄入食水”区间内,五人的饮食都很正常,有不止一个证人能够证明,女生们胃口很棒,完全没有进行过节食。
这显然又是一重矛盾点。而埃弗莉的“怪物M曾替代本人活动”假设,刚刚好能够解释这一重矛盾。
当然,让她想不明白的地方也有。
比如,除了第一名死者贝瑟尼,其他四名女生都是当着众人的面“倒下”的。倒下之前是怪物M,倒下之后是原主尸身,两者在所有人都没察觉的情况下完成了交换,这实在不可思议。
也许这个问题得等埃弗莉找出怪物M的真身后才能得到解答了……
把所有文件全部看完,埃弗莉还知道了一些没什么用的信息。
在新闻报道里,第二名死者凯桑德拉死于摔倒引发的脑损伤,第三名死者米娅则是猝死。两人的真实死亡原因和新闻报道大相径庭,埃弗莉原本还以为其中藏了什么大阴谋,结果,事实证明这样的结果纯属人为,和怪物M无关。
例如第二起案子,警方其实从来没有对外公布过凯桑德拉的死因。
埃弗莉看到的新闻报道是大学新闻社自己写的,所谓的“原发性脑损伤”也是新闻社成员现场采访时,一名警察根据经验随口做的猜测,根本作不得数。
至于课堂猝死案,法医从死亡女孩米娅的体内检测出了微量太麻成分。
米娅的父母比较保守,听说女儿在食水充足的情况下离奇渴死,又听说心目中的乖乖女竟然吸食了那种东西,他们还以为米娅是吸叶子吸嗨了才会不小心把自己折腾死。
于是,出于家丑不可外扬的心理,当警察和学校先后提出希望掩盖米娅的死亡真相,将死因公布为“猝死”时,米娅的父母悲伤接受了。
当然,接连接手了三起死亡案,警察们很清楚,米娅的死和太麻没什么关系。但是,为了破案率,为了自己省事,他们还是这样欺骗了死者家属。
这个发现让埃弗莉非常受不了。尽管她早已对米国警察祛魅,但这样不负责任乱搞一通的警察,依旧刷新了埃弗莉的认知下限。
要不是她嗅觉敏锐,从只言片语中发现了几起案件的关联,差一点就要忽视掉凯桑德拉和米娅这两个案件了!
埃弗莉拿出纸笔,开始整理目前收集到的所有信息。
从时间线上梳理,这些案件的发生顺序是这样的:
1月28日凌晨,贝瑟尼死亡。
同一天下午,公寓底层的录像拍到怪物M假扮的贝瑟尼出门上课——为指代方便,就用贝瑟尼M代替好了。课上,贝瑟尼M还跟一名女生借过香水。
当晚,贝瑟尼M回到公寓,从那以后就再也没有人见过她,或者与她取得联系。
1月31日,由于迟迟联系不上贝瑟尼,她的家人打电话报警,警察来到贝瑟尼的公寓,发现她已经死去,尸体都腐烂了。
2月1日,凯桑德拉断水死去——此处为法医推定的死亡时间,就假设法医没错好了。之后,凯桑德拉M取而代之,继续活跃在宿舍、教室、食堂等一切大学生该去的地方。
两日后,2月3日下午,在公共浴室洗澡时,凯桑德拉化作尸体摔倒在地,再也没有动弹。
2月7日,米娅因缺水而渴死。和前面两人一样,米娅M取代了她,照常行动了三天。
2月10日,米娅在课堂上倒下,变回了米娅的死尸。
2月13日,艾比死亡。艾比M同样扮演正主活动了三天。
2月16日,话剧舞台上,艾比于演出中忽然倒下,将舞台上下所有人吓得尖叫不止。
最后是比安卡。
2月15日,比安卡通过追特私信,向诅咒女巫娜塔莉发出了求助信息,娜塔莉从她的私信中感受到了强烈的痛苦,决定接下这个委托。但因为前面还有人排队,因此,娜塔莉并没有立刻行动,替比安卡伸张正义。
2月16日下午,比安卡的追特画风大变,从原本的寡言少语变成了话痨,且时常发送一些意义不明的内容。埃弗莉怀疑从这时候起,比安卡已经被怪物M取代。
2月19日,尸检结果显示,比安卡于当日上午10时许因脱水而死亡。
2月20日,娜塔莉完成了积压的委托,预备替比安卡完成心愿,但她无法感知到比安卡的信息,于是,娜塔莉找到了埃弗莉,向埃弗莉发布了“替她找到委托人”的任务。
2月21日,周五,埃弗莉做好准备,正式出发来到了茅斯特学院。
当天下午,戏剧社活动室内的比安卡M在与几名霸凌者发生纠纷后不久,原地留下一具原主的尸体,消失不见。与此同时,埃弗莉接到娜塔莉的任务更改消息,并得知比安卡的尸体已经出现,灵魂不知所踪。
……
梳理完成,埃弗莉对着时间轴研究了一阵,发现这些死亡案的某些时间点是能够彼此衔接上的。
前提是将验尸报告中提到的、断食断水的时间加进去——
2月3日,在这一天下午,第二名死者凯桑德拉的尸体在浴室被发现。同样也是从这天晚上开始,第三名死者米娅停止了食物和水的摄入。
米娅是个比较丰满的女孩,她在断水将近四天后,死在了2月7日。
这之后,怪物M又顶着米娅的壳子活动了三天,最后于2月10日的课堂上抛下米娅尸体跑路。同一天,第四名死者艾比开始断食断水。
三天后,2月13日,艾比死去。
又过了三天,2月16日,怪物M结束了对艾比的扮演。当天下午,比安卡的追特画风大变,比安卡的身体停止摄入食水。
2月19日,断水3天后,比安卡死亡。
……
是的,没错,只要把信息补全,就能还原出怪物M在五名女生之间进行轮换的时间节点!从这个时间点起,受害者可能就被怪物M关到了某个无法获取食物与水源的地方,这就是女孩们会渴死的原因!
要验证这些时间节点也很简单,查一下那些女生的追特账号就行了。
当下正是追特流行的时候,几乎每个大学生都有追特。怪物M非常聒噪、有很强的表达欲。既然它在替换了比安卡后,会用比安卡的追特连发73条动态,没道理在替换其他女生的时候不这样做。
找出其他四名女生追特风格出现变化的时间,再和埃弗莉推断出的替换时间相对比,如果两个时间能对应得上,埃弗莉的猜测就百分百正确了。
除了印证猜测,获取追特账号还能为埃弗莉提供一些与死者本人相关的信息,比如她们的兴趣爱好,她们的社交圈子,她们在出现异常前曾做过什么、去过什么地方等等等等。
为什么怪物M会将这五人选为替换目标,而不是其他人?是因为她们彼此认识,参加过某些特殊活动吗,还是她们都满足某些独特的条件呢?埃弗莉觉得,也许问题的答案就藏在那些信息里。
茅斯特学院并非埃弗莉母校。
身为外校人,要调查四名女生的社交账号困难重重,仅凭埃弗莉一个人很难快速完成,依旧需要奥尔夫的力量。
到现在为止,为了这起案子,埃弗莉已经麻烦奥尔夫好几次了。就算铁石心肠如她,一再劳动这位苦力怕,也难免感到了些许歉疚。
麻烦的是这位黑客自己就能搞到钱,不需要埃弗莉给他支付佣金。
因此,思来想去,埃弗莉决定给奥尔夫匀3滴万灵药。
越是接触灵异事件,越能够发现,在很多时候,灵异案的本质就是信息战。谁能掌握最准确、最全面的信息,谁就能勘破笼罩在眼前的迷雾,找出通往真相的道路。
而信息社会,身为黑客的奥尔夫天然掌握着打开信息宝库大门的钥匙。难得的是,这位前电影男主角还有着不错的人品。这样的好苗子,着实需要好好保护起来,免得他不小心遇到什么危险死了,让她痛失一员猛将。
考虑到时间已经很晚,习惯了早睡早起,埃弗莉给奥尔夫发布了新任务后,就先收拾收拾,直接上床睡觉了。
第二天醒来,她点开手机,发现新增了好多条未读消息——奥尔夫这个夜猫子居然连夜把她需要的情报全部整理好发了过来!
这也太能干了吧,他都不需要休息的吗?
埃弗莉连忙打开压缩包,一个个查看起来。
除了埃弗莉需要的社交账号,奥尔夫还入侵了茅斯特学院的内网,调出了包括比安卡在内,五名死亡女生的学生档案。
埃弗莉先看了学生档案。
五名学生中,除了第四名死者、戏剧社的艾比是大二生,其他四人全部是大一新生。专业方面,五个人所在专业全部不一样。这两点看上去不存在什么规律。
关掉学生档案,埃弗莉又打开了奥尔夫专门整理的、五名女生的追特账号信息。
首先明确一点,五个女生并不认识,至少不全都认识。她们的追特账号存在以下关注情况:凯桑德拉单方面关注了贝瑟尼,比安卡单方面关注了艾比,其他人之间不存在任何关注关系。
所以这五人大概率不是扎堆一起玩的朋友。
再观察每个账号发布的追特内容。果然,就和埃弗莉猜测的一样,在昨晚分析出的“被替换”时点,五人的追特都曾出现过与比安卡类似的“画风突变”。
总结一下,时间线大致如下:
1月25日清晨,发追特一向喜欢带上自己全妆美照的贝瑟尼,突然开始发纯文字版的动态,内容也怪怪的,一反原本的富家千金人设,流露出一种没见过世面的单纯与土气。
1月28日晚上22点开始,贝瑟尼的追特不再更新。
1月29日凌晨,“胡言乱语病毒”从贝瑟尼追特流蹿到了凯桑德拉的追特上,应该是怪物M在深夜完成了对凯桑德拉的替换。
2月3日下午16点以后,凯桑德拉的追特停更。
同一天晚上18点多,米娅的追特开始一脉相承的胡言乱语,转发内容里也多出了过去从不会关注的、擦边男跳舞视频。
2月10日下午14点08分,米娅发送了最后一条追特,内容是“又痒又臭,还是换掉吧”。十来分钟后,14点25分左右,现实中的米娅身体前倾,脑袋磕在桌面上,永远失去了“生机”。
同样是2月10日,傍晚16点03分,艾比的账号转发了一条低俗的裸男视频——在这之前,艾比最常转发的是古典乐和戏剧相关的推文,因为反差过大,在这条动态下有艾比的朋友问她是不是被盗号了,艾比没有回答。
2月16日下午13点48分,大概是艾比上台演出前,她发了内容为“一想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就很想笑~”的追特。之后不久,艾比在露天戏剧舞台上永远地倒下。
又过了大约一个小时,比安卡的追特开始高频率发送奇奇怪怪的东西。
……
将这条时间轴画出,再与昨晚梳理出的时间轴叠放在一起,会发现它们高度重合,浑然一体。
由此,埃弗莉不仅获得了怪物M在五个女生之间切换的大致时间,还追溯出了怪物M最早出现的时间——1月25日早上,或者比这更早一些。
得到这个时间点后,埃弗莉拜托奥尔夫侵入警局,查询了一下1月1日到1月25日之间,发生在康卡德的所有死亡案。
结果显示,在近一个月内,虽然各种各样的死亡案时有发生,但很明显,它们要么是意外,要么是蓄意谋杀,并没有与茅斯特学院连环死亡案类似的案件。
这样的话,也许可以将贝瑟尼看作怪物M的第一个“宿主”。
那么,只要调查清楚被替换之前贝瑟尼去了哪里、做过什么,说不定就能把这系列案件彻底调查清楚!
第194章 “消失”:新闻社的发现
想知道今天下午四名霸凌者和比安卡M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最好的办法就是直接询问当事人,或者其他在场者。
当事人、也就是四名霸凌者,埃弗莉怀疑他们不会实话实说,毕竟霸凌一事传出去不光彩,更别说他们的霸凌行为有可能牵扯到比安卡的死,瓜田李下,就更不会跟她说了。
不知道从戏剧社成员的口中能否问到想要的情报。
埃弗莉想起多琳有个朋友就是戏剧社的,便打算找那个人问问情况。
不过现在时间太晚了,不适合贸然打扰别人。而且,忙碌了一整天,埃弗莉也困了。
把一切杂念抛到脑后,埃弗莉起身关灯,先在酒店睡了一觉。
等到第二天早上,估摸着时间差不多,埃弗莉拨通了多琳的电话。
她打算让多琳再转述一遍昨天下午发生的事,如果可以,把那位戏剧社朋友的联系方式也给她,让她跟戏剧社的人了解了解情况。
然而——
“不行,昨天下午的事我也就听我朋友随口一说,我已经全告诉你了。至于我朋友,事发之后,萨拉他们给戏剧社每个人都塞了封口费。凯文的爸爸可是议员,大家不想招惹是非,肯定没有人敢告诉你。”多琳压低声音,拒绝了埃弗莉的要求。
虽然在死缠烂打后,多琳依旧把戏剧社朋友的联系方式给了埃弗莉,但这没什么用。
就和多琳说的那样,没有人愿意冒着招惹一名议员的风险跟埃弗莉透露什么,尤其埃弗莉身份不明,是个陌生人,就更让多琳朋友警惕了。
因此,即便有了调查方向,当埃弗莉决心将进度朝前推进时,她还是遇到了和贝瑟尼线相似的问题,根本弄不到需要的情报!
所以比安卡和霸凌四人组跑出去后究竟遇到了什么呢……
埃弗莉正托腮思考,她的手机忽然响起“嗡嗡”的震动声。低头一看,埃弗莉发现是米莎发来的消息。
米莎:[埃弗莉,你要的人我找到啦!这里是联系方式,你记得回头加他哦。]
米莎:[他是茅斯特学院新闻社的人,我听他透底,他们社团握有四名死亡女生的详细信息,你要的贝瑟尼情报就包括在那些信息里……我已经跟他谈妥,只要给他300米刀,他就能把他们社团整理好的所有资料偷偷拍下来发给你,前提是你不能将这些资料公开。]
埃弗莉:[谢啦,米莎,真是帮大忙了!]
埃弗莉戳开米莎给的联系方式,加上了那位新闻社成员。
两人进行了一番充满金钱味的交谈后,埃弗莉大手一挥,直接转了300米刀过去。对面的反应也很迅速,确认收款没多久,就陆陆续续发来了一堆照片。
照片明显是偷拍的,光线有点暗,个别几张还有点糊。
至于照片的内容,则是新闻社诸多成员群策群力,在这段时间里努力收集的、与四名死亡女生相关的情报。
是的,没错,就和米莎先前猜测的一样,新闻部早就发现了四起死亡案之间可能存在联系,正在努力收集情报,预备写一条整合了所有死亡案疑点的“大新闻”出来!
他们的调查名单里只有前四名死亡女生,没有比安卡,这很好理解,因为比安卡昨天下午才死,死因警察还没有公布。新闻部需要一些反应时间,斟酌是否将比安卡也加入到“大新闻”的行列里。
但光只是四名女生的信息,也足够有用了。
埃弗莉把买来的照片全部下载,按顺序排列好,一张张细看。
关于那些死者,新闻部收集的情报很多,很杂乱,还有些小道消息因为来源不同,甚至存在一些矛盾的地方。好在,因为需要用这些材料写稿件,所以新闻部成员已经对这些信息做过初步的整理,其中一些矛盾的地方也有人做了甄别和筛选。
埃弗莉先看了自己最关心的、与贝瑟尼相关的信息。
贝瑟尼最先出现异状,是在1月25日的清晨,她那从来只会发送一些美丽穿搭的追特账号,莫名其妙开始发一些意义不明的纯文字动态。
校新闻社成员时刻冲在校园吃瓜第一线,在调查贝瑟尼时,自然不可能漏掉这一点。
[……我们发现从1月25日起,贝瑟尼发布的追特内容突然变得有些诡异。起初,我们猜测她是因为自己成功加入了姐妹会,得意忘形,不再继续用奢侈品包装自己,暴露本性了,但很快,我们发现这是个天大的误会。]
[是的,没错,不仅仅贝瑟尼,在凯桑德拉、米娅、艾米三人死亡前,她们的追特风格也曾出现过巨大改变。因此,我们怀疑,她们或许感染了某种对脑部神经有破坏作用的传染病,佐证如下……]
那个负责整合资料的人洋洋洒洒,在纸上列出了四条论据。
埃弗莉一一看过去,发现那名部员的嗅觉意外的敏锐,在并不知道四名死者尸检报告的情况下,竟然通过对各种细节的推断,发现了四起案子可能存在的关联。
他的论据如下:
1、性情大变。
四名死者在死亡前,全部出现过“性情大变”阶段。这点与埃弗莉收集的信息重合,此处不赘述。
2、臭味。
不仅仅比安卡,与那四名女生关系较好的同伴,基本都表示在她们死亡前1至2天,曾经从她们身上闻到了奇怪的臭味。(新闻部部员在这里贴了张便签,写的是“医学研究表明,身上突然出现奇怪的气味,有很大可能是某些疾病的信号”)
3、背上的瘢痕。
这个信息是新闻社几名女生东奔西走,在公共浴室门口蹲点了好几天才收集到的,就连埃弗莉都不知道。
新闻部成员曾经采访并报道过凯桑德拉的浴室死亡案。在那起案件中,有一名女孩告诉新闻社成员,自己在凯桑德拉背上看到了紫红色的斑块。
似乎是从这句话里得到了启发,新闻部有人怀疑四名女生之所以会出现上述1、2点变化,可能是得了什么奇怪的疾病。于是,他们派出几名女部员,对剩下三名住校死者的身体状况进行了调查——主要调查方法就是守在几名女生常去的公共浴室门口,举着照片向进去洗澡的学生一个个发问。
奇妙的是,这样简单粗暴的调查方法,居然真让她们查到了东西!根据几名学生的证词,在死亡前一天,米娅和艾比均在公共浴室洗过澡,并且她们的背上,也出现了与凯桑德拉类似的紫红色瘀斑!
埃弗莉看过尸检报告,大概知晓那瘀斑是尸斑,但新闻部的人可不清楚,因此,这些斑块的发现,无形中强化了他们的“传染病杀人”假设。
4、人际关系。
新闻社的人认为四名女生得了某种传染病,既然是传染病,势必要有传染链条。为此,笔记的主人特意整理了五名女生的社交关系。
看到这个第4条,埃弗莉下意识坐直了身体。
这一条是她调查的时候,感觉最最吃力的一点。
因为她不在茅斯特学院上学,不清楚学校学生中流传的八卦,也不知道学校的风云人物之间有着怎样的爱恨纠葛。
这种情况下,要她调查四名女生之间是否认识,她只能通过追特的互关列表,顶多再加个询问多琳,得到的线索终究有限。
和埃弗莉不一样,茅斯特学院新闻部的部员和四名女生同校,又在校内有着强大的情报网,因此,在人际关系方面,他们得到的信息非常全面。
根据新闻部调查到的情报,贝瑟尼和凯桑德拉两人虽然不是同专业,也没什么特别交情,但她们都通过了学校姐妹会的入会考验,是本届大一新生中仅有的几名合格者之一。
因此,理论上讲,这两人是认识的。这点从凯桑德拉的追特单方面关注了贝瑟尼也能看出来。
至于第三名死者米娅,在社交圈上,她与前两人并不重合。不过,新闻部部员非常确定,这三名女孩绝对见过面,因为米娅也曾得到过姐妹会的入会邀请,只是与前两名死者不同,米娅没能通过姐妹会的入会考验,在成为正式成员之前就被姐妹会刷掉了。
[1月24日晚20点,姐妹会在学生活动中心举办了每年一次的“迎新之夜”。所有得到过入会邀请的大一新生,都需要在当晚完成姐妹会的神秘入会考验。这是成为正式成员的必经之路,只有通过考验的人才能留到最后,站上迎新之夜的舞台,受到全体成员的欢迎,失败者得到的只有遗憾与泪水……]
[作为收到过姐妹会加入邀请的人,毫无疑问,米娅与贝瑟尼、凯桑德拉一样,都参加了1月24日晚的迎新之夜,或许这次活动便是病毒在三人之间传播的契机……]
那个整理者在这条佐证后面补充。
埃弗莉依旧不支持他的传染病论,但她觉得此人在发掘人际关系的脉络方面,能力着实强大。反正在信息对等的情况下,她是绝对想不到这个角度的。
埃弗莉取过自己的笔记本,在空白页重重写下“姐妹会”这个关键词。
姐妹会是米国大学里一种特殊的女生社团,其存在大致对标只招收男性成员的“兄弟会”。这种组织一般只招收在学习、社交、外貌、家世等方面比较突出的人,成员收到邀请后,往往需要经历漫长的考验期,考验期结束,新成员还需要完成特殊的入会仪式,才能正式成为姐妹会的一员,得到所有人的接纳。
有些姐妹会的入会仪式只是走走过场,进行一些简单的宣誓活动。还有些入会仪式则是某种变相的考验,需要准成员们竭尽全力去完成。
显然,茅斯特大学姐妹会的入会仪式属于后者。对于有志加入的女生而言,通过漫长的考察期还不够,必须完成最后的“入会考验”,才算真正成为姐妹会一员。
至于那个入会考验究竟是什么,笔记里没写,似乎是因为姐妹会有规定,这个仪式不允许任何人对外泄露。
惊悚片生存守则第一条:注意提示。
遇到的惊悚片多了,埃弗莉都已经总结出了规律。像姐妹会这种历史比较悠久的组织,如果出现了什么需要藏着掖着的传统,十之八.九那传统会招惹祸事。
所以她打算过会儿着重调查一下这个所谓的“入会仪式”。
至于现在,人际关系相关的线索还没串联起来,她得继续往下看。
第195章 “消失”:线索合并
目前,根据新闻社的整理,四名死者中的三人都和姐妹会有关。
不过,剩下的艾比和这个组织并无瓜葛。
拥有着罕见的美貌,家世也不错,按理说,艾比是有资格加入姐妹会的。但艾比是个性格高傲,特立独行,对万事万物都有着独到见解的聪明女生。
大一入学的时候,艾比曾接到过姐妹会的邀请,只是艾比认为加入这个陈旧的组织毫无意义,所以她当场拒绝了姐妹会的招揽。
[……是的,毫无疑问,艾比与姐妹会就像两条平行线,永远也不可能产生交集。她也根本不认识前两名死者。但是,非常幸运,我们细心的部员罗伊偶然间发现,身为戏剧社成员的艾比,偶尔会向米娅采购一些独特的装饰品……]
米娅是一名手工爱好者,她不缺钱,但很享受自己的作品被人夸奖喜爱的感觉,所以经常会在网上分享一些自制的蕾丝发带一类装饰品。
而艾比作为戏剧社的重要女演员,对古典装饰品的需求很大。在偶然发现本校大一女生中有一名手工能手后,她私下找到米娅,开始向这名女生定制一些需要的饰品。
如此,四名死者的社交圈,倒是以埃弗莉未曾期待的方式一环扣一环,顺畅地连了起来。
新闻社社员收集整理的情报还不止这些。
他们就像一口储存丰富的矿藏,越是挖掘,得到的宝藏越多。以至于埃弗莉怀疑,新闻社某个成员可能就是这部惊悚片的主角。
回到正题。
把整理好的信息翻到底,埃弗莉还看到了一些新闻社收集整理的照片。
那是几张抓拍照。
照片的背景是一幢年代久远、造型古朴的大楼,照片的主角,则是几个年轻学生。其中,一马当先跑在最前面的人露了个侧脸,赫然就是比安卡,她的身后则追着四个人影,两男两女,面带怒容,因为奔跑太快,在相片中都出现了残影。
第一张照片是四人在后面追,比安卡在前逃。
第二张照片,比安卡推开一扇门,跑了进去,四人在后面不远的地方跟着。
第三张照片,拍照的人可能感到好奇,跟着往前走了一段距离,是站在房间门口拍的。
那个房间只有墙上一扇小小的窗,采光并不好,再加上屋子里堆满了各种各样的板子,环境很昏暗。照片里面,依稀能看到疑似比安卡的人影跑到了房间尽头的拐角后面,只有半个衣摆露在外面,而在房间中部位置,则是追逐的四人。
下一张照片,四人组包括比安卡,全部都消失在了拐角。
第五张照片,拍照人又跑回了原先抓拍的那个角落躲了起来,应该是担心被人发现。
在这张照片的角落,能看到霸凌小队趾高气扬,从房门口走出。他们的身后,昏暗的房间里,比安卡大半个身体隐没在阴影中,头颅微垂,眼白上翻,正用一种阴恻恻的目光盯着他们的背影。
……
以上五张就是新闻社抓拍到的全部。
这五张照片后面附了张纸条,纸条上写着照片的来源,以及拍照者的一些想法。
前面提到,新闻社的人经过内部分析,普遍认为四名女生是得了一种传染病才死的。
考虑到这种病的源头是贝瑟尼,头三个死亡的人又都和姐妹会有些关系,于是,他们派出了社团的几名摄像师,让他们排了班,轮流蹲守在学生活动中心附近,预备抓拍一些姐妹会的活动内容。
没想到,几天蹲守下来,姐妹会的隐秘没拍到,昨天中午的轮班摄像师竟意外拍到了戏剧社四人组霸凌比安卡的画面!
更巧合的是,在这之后不久,比安卡就死了。
这下,摄像拍到的照片一下子从老土的“校园霸凌”议题跃升到了死亡案相关了。
[同样是女生,同样是众目睽睽下突然倒下死亡,甚至,当我调查了比安卡的社媒后,我发现她在近期发送的追特与她过去的表现非常割裂……我怀疑,比安卡可能也传染了那种可怕的传染病,因此,我将这些照片洗出,放进了四女死亡案的档案里,希望有能力的部员可以协同调查,验证我的猜测。]
那位摄像师在纸条里写到。
显然,再过一段时间,新闻社就会发现比安卡案的特殊,将这个案子与前几个案子合并。
可惜他们的调查方向不太对,那五名女孩并不是因传染病而死,而是死于某种超越想象的、完全不符合科学规律的超自然力量。
看完了新闻社社员偷拍来的资料,埃弗莉打开浏览器,以“茅斯特学院学生活动中心”为关键词,在社交媒体上进行搜索。
使用追特的很多都是大学生,很喜欢分享自己的生活。埃弗莉将搜索到的照片和那五张抓拍照进行对比,很快就确认,那五张抓拍照里拍到的建筑,是茅斯特学院学生活动中心的后门附近。
所以萨拉等人追逐比安卡的时候,根本不像他们同警方供述的那样,只在建筑外追逐,而是一路跟着比安卡,追到了学生活动中心后门的房间里去。
不过,那个房间是做什么的?
埃弗莉将第四张抓拍照做了部分截图,把图片发给多琳。
对面先发来一个“?”,随后老老实实询问埃弗莉,为什么要把戏剧社的仓库照片发给她。
埃弗莉:[那是戏剧社仓库?]
多琳:[应该是的,我朋友带我去里面逛过。]
埃弗莉:[这间仓库里有什么?]
多琳:[当然是布景板、戏服之类的舞台道具啦。]
“……”
想到多琳毕竟不是戏剧社的,对仓库的了解有限,埃弗莉决定再从其他地方收集一些信息。
这个“其他地方”,自然指的是好用工具人奥尔夫。
对奥尔夫而言,侵入一所学校的内网,并从校园论坛上调取一些资料,简单得如同探囊取物。
大约十五分钟后,他筛选出了校园论坛上所有和戏剧社仓库有关的信息,包括讨论帖和各种照片,一股脑发给了埃弗莉。
此时时间已经接近中午。看到奥尔夫发来了一个多G的压缩包,埃弗莉只觉脑袋晕晕,眼前发黑。
果然,她不是做调查员的料,这一个上午,从醒来后就一直坐在书桌前看资料,她看得人都快升天了。
相比之下,还是打打杀杀比较适合她。
埃弗莉决定换换心情。
她叫了一份客房餐点,先把肚子填饱,再在阳光下做了几个拉伸运动,放松了一阵头脑,这才坐回到桌子前,苦逼地继续研究戏剧社仓库。
比安卡M在脱离旧身份前,不惜崩坏人设也要将霸凌四人组带到戏剧社仓库去,很可能藏有什么特殊目的。
仓库里放了什么特殊的东西吗,还是藏了什么陷阱?如果调查完仓库,找到那个特殊的东西,能不能顺蔓摸瓜找到怪物M的秘密呢……
埃弗莉摒弃杂念,一条条翻看起了与戏剧仓库相关的讨论帖。
众所周知,戏剧表演的时候,需要用到大量的布景道具。茅斯特学院的戏剧社已经有将近一百年历史,社团的布景道具代代相传,每一届都会有些旧道具年久失修损毁掉,同时,每隔一段时间,也会有新的布景道具加入到社团的库存里。
时间一久,戏剧社的道具就有些不够放了。
以前,戏剧社是有一间专属的仓库的。然而,八年前,茅斯特学院规划修建新的教学楼,把旧仓库的位置给占用了。
虽然校方做出了补救,把学生活动中心一间空房拨给了戏剧社作为固定活动室,但戏剧社的东西太多了,活动室面积再大,要装下所有道具依旧有些捉襟见肘。
戏剧社活动室隔壁,是姐妹会活动室。
姐妹会和兄弟会在茅斯特学院的历史比戏剧社还要久远,在学校很说得上话,所以,这两个社团也在学生活动中心拥有自己的专属活动房间,并且,还不止一间。
不过,姐妹会入会比较严格,所以成员人数不多。学校拨给她们三个房间,只有一间大教室比较常用,另外两个房间,一间小活动室只偶尔使用,另一间房背阴,再加上形状狭长,采光不好,姐妹会基本就让它放着落灰。
戏剧社倒是不嫌弃这个房间。他们缺的就是个放东西的地方,至于那个地方采光好不好,倒是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
刚好,姐妹会一些成员在当时的戏剧社里担任要职,两个社团的关系非常亲密。于是,经过姐妹会的内部投票,同意了将闲置房间租赁给戏剧社当仓库的决定。作为回报,戏剧社每年需要支付姐妹会一小笔租金,充实姐妹会的活动资金库。
这是埃弗莉从学生论坛一堆帖子里提炼出的关键信息。
事情调查到这,各条线索以意想不到的方式合并,所有矛头最终竟全部指向了茅斯特学院的姐妹会!
第196章 “消失”:夜探活动室
茅斯特学院的姐妹会,是个从建校之初就存在的社团组织,已经在茅斯特学院盘踞了两百多年。
埃弗莉所在的州立大学也有姐妹会,她甚至还收到过校姐妹会的邀请,只是埃弗莉有自己的事情要忙,拒绝了加入。
据埃弗莉了解,像姐妹会这种传统希腊社团,以悠久的历史为荣,一般不会轻易改变入会仪式。如果引发了一切异状的是社团的“入会考验”,为什么在过去的两百多年里从没出过意外,偏偏今年弄出了一个怪物M?
如果引发异状的不是入会考验,那又会是什么,它和姐妹会有存在什么联系呢?
很多问题光在脑内思考根本想不出结果。
埃弗莉需要姐妹会的情报,越多越好。
可惜,即便在信息社会,依旧有些人会因为守旧、传统、形式主义等各种各样的原因,拒绝用手机、电脑之类的电子设备办公——说的就是你,茅斯特学院的姐妹会!
当埃弗莉祭出工具人黑客奥尔夫时,从来无往而不利的黑客在一通尝试后,铩羽而归,什么也没找到。
据奥尔夫描述,姐妹会内部似乎有规定,不允许成员在网络上讨论会内事务。有什么需要做决定的事,会有人发短信召集成员线下碰头,一切事务直接在线下决定,所以在网上挖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埃弗莉又尝试收买新闻部部员。但姐妹会在学校的地位很高,成员非富即贵,即便是狗仔一样的新闻部,也不愿意触姐妹会霉头。
尝试了各种办法,依旧一无所获,埃弗莉思考良久,决定今晚混进学校里,亲自去一趟姐妹会的活动室和隔壁的戏剧仓库,找一找线索。
……
和米国绝大多数大学相似,茅斯特学院并没有围墙,是位于康卡德市内的一座小型“大学城”。
决定了要去夜探姐妹会与仓库后,埃弗莉开始做准备。
白天,她开车进入学校,装作学生混到了学生活动中心,在建筑物周围游荡,找到晚上要探索的地方,偷偷观察了此处的门锁类型和窗户结构。
等获取了足够的信息,埃弗莉离开学校,去商店采购了夜晚可能需要的各种工具,然后回到酒店房间,早早睡下,养精蓄锐。
夜晚23点,闹钟响起。
埃弗莉起床,开车出门,在学校外一个停车场将车停下,先在车里休息了一阵。
等到凌晨时分,在外行走的人越发稀少,埃弗莉顶着寒风从车上下来,带上所有装备道具,踩着建筑物的阴影,一边遮掩身形,一边快步闪进校园,朝学生活动中心走。
2月初的新俄赛布赫州还很冷,气温普遍在零度以下,就连精力旺盛的大学生也不乐意在这种天气夜游。一路走来,除了偶尔会有校警的巡逻车路过,整个大学空空荡荡,一个人也看不到。
为了预防犯罪,保护学生安全,米国大学会在诸如图书馆、实验室等建筑外围安装摄像头,不过数量不多,一般也不会装进教室这种私密性较强的空间。
白天过来时,埃弗莉已经在学校转过一圈,观察过沿路存在的摄像头。她贴着墙根,熟门熟路避开监控区域,偶尔在校警的巡逻车路过前矮下身体,把自己藏进周围的建筑角落里。
如是在寒风里跋涉了七八分钟,终于,她来到了学生活动中心门口。
入侵之前,埃弗莉找了个隐蔽角落,先给奥尔夫发了个“滴滴”过去。
奥尔夫秒回:[萨拉正在油土豆上看果男擦玻璃视频,看手机定位,应该在大学的女生宿舍。]
埃弗莉:[OK。]
听说萨拉不在这附近,埃弗莉稍稍放心。
常看惊悚片的人都知道,探索怪物老巢的时候,最容易碰到的事就是探索到一半怪物突然出现,把主角堵在老巢里。
虽然埃弗莉还不能确定,姐妹会的活动室和戏剧社仓库到底是不是怪物M老巢,但做事之前多一重保险,总比遇到了突发情况悔不当初的好。
卡了个巡逻车刚刚离开的时间点,身穿一身黑的埃弗莉戴好兜帽,快步奔跑进学生服务中心,找到姐妹会活动室,掏出事先准备好的开锁工具,借着远处路灯微弱的光尝试撬锁。
学生服务中心已经建成有四十余年了,建筑老旧,用的锁也是基础款,只能防君子,防不住小人,有工具的话,就是外行人也能轻松撬开它。
大约半分钟后,只听“咔嗒”一声轻响,埃弗莉成功转动锁芯,将紧锁的房门打开了。
进门之前,她俯身套上鞋套,顺便检查了一下身上带的武器、驱邪物和万灵药,确认遇到危险也有一战之力,这才深吸一口气,侧身闪进房间里。
和大楼古朴陈旧的外观迥异,姐妹会的活动房间装修得异常豪奢,地面铺着厚厚的手工毯,墙上挂着彰显品位的艺术画作,桌椅等家具低调中透着奢华,房间中央甚至有一台一看就很贵的钢琴……总之,落脚之处,处处彰显着此处使用者的富裕。
埃弗莉在偌大的房间里探索了一番,略过那些明显用于消遣的休闲角落,最终来到了房间角落的书架前。
架子上摆放了满满当当的硬壳书本。
书本很厚,体积也比一般的书本更大,硬质的书脊处贴有标签,标注着疑似年份的数字。
埃弗莉夜视能力不错,她没打手电,眯着眼在书册堆里找了找。这些书册是按年份顺次摆放的,最新一本标的是2X15年,2X16年的还没放进去,估计是因为今年才开了个头,书册还没完成。
于是她戴上手套,抽出了2X15年的书册。
翻开以后埃弗莉才发现,这原来不是书,而是相册。
姐妹会每举办一次活动,都会现场拍照留念,并在一年结束后将所有照片冲洗出来,集结成册。埃弗莉手上拿的,就是从2X15年1月到12月,所有活动的现场照片。
贝瑟尼三人都是大一学生,去年她们还没入学。不过,姐妹会这种希腊社团一向很注重传统,每年招新的时间大致相同,入会考验也是一脉相承的。所以,就算找不到2X16年的照片,埃弗莉也能参考去年的照片对所谓的“入会仪式”进行猜测。
想着,她将相册翻到第一页,从前往后,一张张翻过去。
姐妹会做事很认真,每一批照片拍摄于什么时间、活动内容是什么,都会在第一张照片下面进行标注。因此,埃弗莉直接对照文字标注,跳过刚开学那阵的新学期第一次聚会、庆祝某某成员生日的聚会等等活动,快速向后,没多久就找到了2X15年迎新之夜的相关照片!
迎新之夜的照片一共六张。
第一张拍的是活动前的准备照,照片里,一群年轻靓丽的女孩正聚集在姐妹会的大活动室里,摆弄着横幅、拉炮等庆祝用品。
第二张照片,七八名年轻女孩手拿点燃的白色蜡烛,挤挤挨挨站立在一条幽深又黑暗的走廊里,脸上表情紧张中夹杂着些许恐惧。女孩们面前,站着两名手拿笔记本,表情高傲又严肃的女生。
埃弗莉把第一第二张照片放在一起对比了一下,确认那些手拿蜡烛的女生全是新面孔,不曾出现在第一张照片里。这说明她们很可能是2X15年接受入会考验的大一女生。
至于那两个手拿笔记本的严肃女生,应该是姐妹会负责考察的考官。
接下来是第三张照片,这是一张抓拍照,照片里,一个女生手中托举着点燃的白色蜡烛,独自一人迈进了一个房门打开、一片漆黑的房间里。蜡烛的火苗很小,豆大的火光只堪堪照亮周遭半臂的距离,这让女生看起来不像走进房间,更像是被什么可怕的东西吞吃了。
第四张照片回到了灯光明亮,氛围温馨的大活动教室里。三个年轻女孩满脸笑容地站在房间中央,手中拿着花束,头上戴着花环,周围的正式成员则抓着拉炮,朝三名女生做出庆祝的动作。
第五、第六张照片同上,拍的是就是迎新仪式和最终合照。
埃弗莉只关心姐妹会的入会仪式究竟是什么。她翻回了第二、第三张照片,仔细研究了一下照片背景。
第二张照片里的走廊和学生活动中心有点像,但不排除是其他教学楼,毕竟有些学校喜欢把楼房都修成一个风格。
至于第三张照片,看房门的号牌,应该是姐妹会那间不常用的小活动室。
姐妹会的入会考验需要准成员们手拿燃烧的蜡烛,独自走进小活动室?那里面放了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做,难道是什么特殊的仪式吗?
有一瞬间,埃弗莉脑中想了很多。
直觉那个房间和仪式非常重要,埃弗莉缩到房门后,借着木门的遮掩,打开手电给相册打光,另一手拿出手机,把几张照片全部拍了下来。
拍摄完毕,埃弗莉把相册归位,戴着手套继续在活动室各处寻摸了一阵。
非常遗憾,不知道重要的资料是被姐妹会的会员带走了还是怎样,整个活动室称得上空空如也,她没能再找到其他有用的线索。
埃弗莉决定换地方。
她小心地把所有碰过的东西全部还原好,安静等到校园巡逻人员再度离开,轻手轻脚从房间退出,关好房门,然后按照白天的记忆猫着腰一路小跑,朝戏剧社的仓库走去。
戏剧社仓库位于学生活动中心后门,与姐妹会的大活动室之间间隔了一个中等面积的房间,那个房间就是姐妹会很少使用的小活动室,同时也是照片中出现的、进行入会考验的黑暗房间。
从大活动室去仓库,如果从走廊抄近路,半路会经过小活动室。
埃弗莉知道小活动室里可能有重要线索,但她同样很清楚,像这类疑似举办过某种仪式的房间,一般都很危险。虽然她身上带了很多从瑞贝卡那边买到的防身用品,可埃弗莉毕竟不是灵能力者,如果遇到非常厉害的邪物,身上那些东西根本没办法很好保护她。
因此,埃弗莉决定先避开小活动室,去仓库探索,如果仓库里的收获能够揭开怪物M的真身,说不定她根本不需要再去小活动室冒险。
怀抱着美好期许,埃弗莉绕开小活动室,来到戏剧社仓库门口,蹲在阴影里又给奥尔夫发了个“滴滴”。
奥尔夫尽职尽责,秒回了句“没问题,还在看果男擦边”。
行,萨拉M没有乱跑就好。
埃弗莉收起手机,闭眼适应了一下黑暗的环境,然后掏出工具,故技重施,再一次撬开了戏剧社仓库的房门。
“吱呀……”
老旧的房门向内推开,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声响。
黑暗无声侵袭而至,埃弗莉发现自己站在了黑洞边缘。
第197章 “消失”:仓库深处
和姐妹会的活动室不同,仓库里非常暗。
这是一个L形的狭长房间,房门位于L的落笔处,窗户则开在与房门遥遥相对的短边上,狭长一条,让人联想到监狱的通风口。
窗户这样窄,透进房间的光本来就少,偏偏戏剧社社员还在窗前堆放了高高一摞布景板之类的大型道具。窄小的窗口被堆叠的板子遮挡得严严实实,本就采光不好的房间立刻变得伸手不见五指。
埃弗莉站在门口,朝里面张望。屋子里,浓稠的黑暗如同墨汁,在打开的房门内无声涌动着,如远古恶兽张开的巨口,试图将进入的一切吞噬。
非常黑暗,非常压抑,让人感到沉重且不快。
远方,道路尽头,校警巡逻车的灯光缓慢出现。
没有时间犹豫,埃弗莉深吸一口气,一脚踏入房间里,转身关门,然后打开了手中的手电。
房间采光差唯一的好处大概就是,埃弗莉可以无所顾忌地在里面打手电,不用担心外面人发现。
不过,打开天花板的灯显然是不行的,灯光会从窗户顶部的缝隙里漏出去,容易引起巡逻人员的注意。
暖黄的手电光亮起后,屋子里拥挤的黑暗齐齐向后退了一步,埃弗莉终于看清了房里的摆设。
仓库的房门与左侧墙壁紧挨着。站在房门口,埃弗莉左手一抬就能碰到白墙,右手边则延伸出去大概一米出头的空间,并在靠墙的地方堆放了大量涂抹着油彩的板材,和各种乱七八糟的道具。
这些板材就是戏剧社经常使用的布景道具。舞台上的树木、房屋、城堡等基本全是用这些板子搭建的。
埃弗莉记得新闻社偷拍到的照片里,霸凌四人组追在比安卡身后,一直跑进了房间拐角。因此,她没有在门口位置多留,抬步就朝房间最里面走。
为了腾出双手,确保遇到危机能第一时间取出武器自卫,埃弗莉这次使用的是胸挂灯。
它可以夹在胸前、背包带或者战术装备上,比普通手持式手电筒的灯光范围更大,能最大限度照亮周围环境,缺点则是光线没有普通手电那么集中,距离稍远的地方,灯光就无法到达了。
借着胸挂灯的灯光,埃弗莉小心避开脚边支棱出来的布景板,还有杂乱摆着的刀剑、盔甲、烛台之类舞台道具。
刚开始,她的步速比较快,但埃弗莉很快就发现,这样不利于她观察情况。
快步行走的时候,随着灯光的移动,右侧的板材和道具会在墙面与天花板的交界位置形成一道道拉长又变短的黑影,乍一看就好像她已经被无数虎视眈眈,张牙舞爪的鬼怪给包围了。
在这样黑暗的环境下,人本就容易精神紧绷,疑神疑鬼。为了安抚情绪,让精神始终保持在稳定又敏锐的状态,埃弗莉不得不放慢步速,每走一段距离就停下观察一下四周,顺便摸摸身上的预警与防身道具。
好消息是,目前为止,所有预警道具都安安分分,没有出现任何异状。
但还不能放松警惕,前面还有一个拐角没有检查。
沿着通道走到底,埃弗莉紧了紧手中的防身物品,小心翼翼转过身。
胸口的手电光划过一道弧线,与埃弗莉一起向右转动,明亮的灯光驱散了拐角处浓稠的黑暗,与此同时,在灯光与黑暗的交界处,埃弗莉见到了一道模糊的人影。
谁?!
从小就受到祖父各种训练,让埃弗莉养成了习惯,就算再觉得害怕,她也从不开口尖叫。因为叫喊声很可能暴露自己的位置,引来更大的危险,而且尖叫对解决问题并无任何帮助。
相比之下,让身体尽快从僵直状态脱离,抓起武器防身,或者转身逃跑,无论哪个选项,都要比尖叫好多了。
就好比此刻,视线余光扫到人影的同时,埃弗莉的身体自发行动,开始后退。
惊悚片生存守则第28条:不要把后背留给敌人。
有太多惊悚片炮灰,逃跑的时候背朝敌人,以至于当敌人发动攻击时,他们根本无法发现,更别提躲避了。
吸取了这些炮灰的教训,埃弗莉单手持枪,另一手捏着一柄十字架,目光死死盯着前方的人影,一面警戒一面小心翼翼后退。
一步,两步,三步……在身体即将从拐角处撤离时,埃弗莉察觉到不对,迟疑着停住了向后退却的脚步。
拐角前方的人影,真的是个人吗?
她屏住呼吸,仔细看向那抹影子。
在她朝后退开后,人影就像滴进墨池的墨汁,与周遭的昏暗浑然一体,再也难以勾勒出轮廓。
但她还记得它站立在黑暗中的样子,安安静静,不说话,也没有丝毫动作,好似有人从夜晚舀出一勺浓重的墨色,慢慢揉捏,最终塑出的一尊凝固的蜡像。
埃弗莉下意识伸出手,又摸了摸手腕上的“恶魔之眼”挂坠和犬牙手链。
无论是拥有驱邪能力的“恶魔之眼”还是犬灵巴蒂,在刚才都没有给过她预警。
受此鼓舞,埃弗莉鼓足勇气,又朝拐角通道前进了几步。
暖黄的手电灯光一点点向前推进,终于将堆积在人影四周的黑色驱散。埃弗莉的面前出现了一个遮盖着黑布的棕黄色木制人台。
这个人台应该是用来挂宫廷裙之类戏服的,一看就知道上了年头,黑布下露出的木头表面,透明的油漆向外翘起,斑斑驳驳,满是岁月的痕迹。
人台只有身体和四肢,没有脑袋,也没有妨碍穿衣的手掌脚掌,棍子组成的身躯被金属架子支撑着,直立在通道边缘。也不知道哪个缺德鬼往人台身上搭了块半掉不掉的黑布,勾勒出的影子,昏暗环境下不仔细看,真的跟人类没两样。
果然,只是虚惊一场啊……
埃弗莉在松了口气的同时,也有些红温。
她知道,这种桥段在惊悚片里有个专属称呼——“虚假惊吓铺垫”或“误导性悬念”。
一件事情,明明看着非常可疑,导演通过镜头语言也给了无数的负面暗示,接收到这些信息,在观看过程中,观众早早做好了心理预期,提心吊胆,屏住呼吸,时刻准备着迎接可能出现的惊吓。结果,当答案揭晓时,却发现一切全是骗你的,只是有风吹过,或者有野猫跑过罢了……
虽然在影片里,这样拍摄能够让恐惧情绪更加持久、更具压迫感,但埃弗莉发誓,她真的很不喜欢这种拍法。
心脏仍在胸腔里狂跳,埃弗莉原地缓了缓,深吸口气,继续向前。
她没有因为人台的出现而放松警惕,反而变得越发紧张。
因为,有些性格恶劣的导演在几次虚假惊吓铺垫之后,很喜欢忽然端上真实的恐怖画面——这就跟“狼来了”一个原理,第一次惊吓是骗你的,第二次惊吓也是骗你的,到了第三次,部分观众就会放松警惕,以为这次依旧是假的,于是,当真正恐怖的画面猛地突脸时,这些观众受到的惊悚冲击也将加倍。
当然,埃弗莉不是电影主角,她目前也还没遇到疑似这部电影主角的人。但这并不代表她现在遭遇的一切不是“主角待遇”。毕竟,惊悚片主角一般都需要调查恐怖事件的来龙去脉,一展开调查,仓库这里基本是逃不掉的。
所以她很有可能是在“代主角受过”。
埃弗莉小心翼翼,一步一停顿,很快就走到了与人台并排的位置。
这个时候,灯光的最远处,已经出现了拐角通道的尽头。那里靠墙叠放着几块拆开的板材,从涂抹在板子上显眼的油墨可以看出,它大概率也是某个布景的一部分。
埃弗莉站在狭窄的通道里,左右观察。
通道的左侧,也就是窗户所在的那堵墙边,从地面到头顶,堆放了一块又一块的布景板,目测没什么特殊的东西。通道的右侧摆放的则是各种稀奇古怪的道具,有人台、宝箱和风车,在里面扫视一圈,埃弗莉甚至看到了一只用泡沫塑料制造的断头台。
这些道具和板子已经在仓库放置了不知道多久,表面覆盖了厚厚一层灰。
也多亏了这层灰,让埃弗莉能够快速判断出哪些在近期曾被人触碰过——那就是横档在通道尽头的那块布景板。
这类布景板为了便于搬运,往往都很薄很轻,哪怕柔弱如奥尔夫,也能独自将它搬起。
埃弗莉在布景板的侧面看到了几个凌乱的手指印,这些手指印有大有小,有新有旧,不像出自同一人,但即便最旧的指印,上面也只落了很薄很薄几粒灰。
这表明,最近有不止一人曾移动过这块布景板。
其中会有比安卡吗?
埃弗莉举起手机,先给面前的布景板、还有边缘的几个手指印拍了张照,然后避开那些手印,用戴着手套的手抓住布景板一侧,轻轻用力,将它掀开——
压在顶部的板子被打开的同时,在通道尽头,埃弗莉迎面撞见了一个打着手电的人。
“!!!”
二连吓!
如果有外人在场,会发现在某个时刻,埃弗莉的瞳孔骤然收缩,几乎能媲美针尖。
虽然她的表情依旧和平时一样,冷冷淡淡,嘴角绷直,然而,不可否认,在骤然撞见人影的那刻,因为直透灵魂的恐惧,埃弗莉身体里的肾上腺素一阵疯狂分泌,已经到了心脏狂跳、血压飙升的程度。
就连她的身体,也条件反射举起了手中的枪。
就在这时,埃弗莉发现,对面的人也朝她举起了枪,动作与她一模一样……不,仔细看的话,不仅仅动作,就连那人的身高体型,穿着打扮,都与她完全一致。
是的,没错,那不过是一面镜子罢了……
意识到这点,不可否认,埃弗莉紧绷的情绪有了片刻的舒缓。
但理智很快将她从这种虚假的安心感中唤醒——
面前的不是人或鬼怪,而是面镜子,这真的代表了安全吗?
镜中的镜像隔了一臂不到的距离,与埃弗莉面对面站着,胸前的手电持续散发出明亮的光。
因这手电光,镜中人的相貌被晕染得有些模糊不清,反而是浇筑在她身后的黑暗,在光芒的衬托下变得越发浓稠,如有实体般,厚重压抑,缓慢涌动。
与此同时,埃弗莉能感觉自己的心跳正越跳越快,越跳越急。森森寒意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埃弗莉整个笼罩在内,让她连呼出的气息都不自觉带上了刺骨的严寒。
这是……这是她的第六感在发出警报!
这面镜子非常危险!!!
第198章 “消失”:由布料变成的四脚大章鱼
镜子,因其能映照物品的特征,在神秘学中常常有着特殊意义。
有些人认为它不仅能反射光线,还能照出“看不见的世界”,因此,镜子常常被当成沟通阴阳的媒介,用于占卜、通神等仪式。惊悚片里常见的、于镜中见鬼的桥段,便是此说法的体现。
在某些文明里,镜子也被寄予了映照内心、揭示心性的厚望。譬如伊.斯.兰教便有说法,当一个人的心性存在瑕疵,揽镜自照时,镜面会蒙尘,无法从中窥见真理。
此外,在灵性传统中,镜子还拥有“吸收与反射能量”的特性。这点在夏国“风水学”里就有体现,比如常见的铜镜镇宅、八卦镜化煞等。
总之,无论在神秘学还是惊悚片里,镜子都是非常有存在感、出镜率极高的东西。并且,根据埃弗莉的观影经验,在涉及镜子的惊悚片里,10部有8部照镜子不会遇到好事。
也因此,在察觉到不对后,埃弗莉的第一反应是别开视线。
然而,明明意识叫嚣着不要再看,赶紧从镜子前移开眼睛,身体却像生锈的机器一样,关节僵硬,反应迟缓。
她胸前的手电直直对着镜子的方向。明亮的灯光通过镜面的反射,直直刺进埃弗莉眼睛,曾一度让她感到镜中的人无法直视。可是,不知什么时候起,胸挂式手电的灯光像即将熄灭的烛火一样,抖动几下,黯淡了下来。
于是,在某种特殊力量的作用下,她呆呆愣在原地,被迫看清了镜中自己苍白的脸。
晦暗的灯光自下而上,笼罩着镜中人的面部,为原本正常的脸蒙上了一层阴晴不定的阴霾。在那个“埃弗莉”嘴角,一抹满含嘲讽的笑明晃晃挂在脸上,看上去格外刺眼。
奇怪,她有在笑吗?
埃弗莉下意识抿了下嘴角,试图抚平那抹弧度。
她很快发现,在笑的并不是自己,而是镜子里那个怪物。
于是,高悬的心沉沉坠了下去,埃弗莉意识到,现在的情况非常糟糕。
镜子里的她依旧在笑。那诡异又恐怖的笑,好似带有魔力的漩涡,一旦看见,视线便像不慎落在了灭蝇板上的飞虫,死死粘住,再难移动。
尽管理智依旧在发挥作用,大声叫嚣着别看,不能看,继续盯着镜子看会有危险,但这一切都太迟了,太迟了——这是一个早已设下的陷阱,在她迎面撞见镜子的那刻,便如昆虫撞入蛛网,超自然存在针对凡人的狩猎早已开始……
浅蓝的眼珠瞳孔放大,一瞬不瞬,绝望又沉醉地盯着镜子里女孩的脸。
那个“埃弗莉”依旧在笑。随着时间的推移,笑容就像汲饱了恐惧与惊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寸寸放大,从嘲意满满的轻讽,逐渐扩大成阴气森森,满含恶意的大笑,唇角撕裂了一样,一直扩大到耳根。
与此同时,随着注视镜子的时间变长,埃弗莉的身体与精神都在遭受某种可怕的侵蚀。
她感觉自己像被人装进了涂满蜡油的匣子,关节凝滞,四肢僵硬,就连闭上眼睛不去看镜面都无法做到,更别提张口向娜塔莉呼救。
令人绝望的是,明明身陷囹圄,抵抗的意志却在镜子的干扰下,越来越弱,越发稀薄……
“呼唤我。”
冥冥中,似乎有一个妖媚无比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呢喃。
“啪嗒!”
随着这声低语,手腕之上,碎裂的轻响次第传来。埃弗莉透过镜面看到,她佩戴了许久的、源自土耳其的传统护身符“恶魔之眼”像被巨力碾过,寸寸崩裂,化作了扑簌簌的玻璃粉尘。
这护符在过去一直表现得毫无存在感,直到它毁坏后,身上那种被挤压、被操控的感觉越发强烈,埃弗莉才发现,原来它对她的保护一直都在,如影随形。
而现在,她失去了她的“蓝眼睛”……
镜子里,那个邪异的“埃弗莉”仍在喜悦地大笑,身体颤抖,前仰后合,嘴角咧开得意的弧度,朝镜子外的她张开嘴巴——
埃弗莉拼命反抗,身体却完全不听指令。此时此刻,它好似彻底变成了镜像的附庸,被某种强大的力量牵引,与镜中人同时张口,舌头弹动,声带颤抖,朝外吐出断断续续的呼唤:
“Bloody……Mary……”
Bloody Mary,血腥玛丽,传说中的邪灵镜子巫婆,原来这次事件的怪物竟然是她!
埃弗莉眼睛瞪大,心脏狂跳,胸中升腾起强烈的恐惧。
镜子,镜子,是镜子!她错了,一切异样的源头并不在小活动室,而在仓库的镜子上!
“嘻嘻……”
倏地,有阴沉沉的笑声从身后的黑暗中传来,由远及近,直到最后,清晰地响起在埃弗莉耳畔。
镜像中,一根指甲皴裂,鲜血淋漓的手指缓慢搭上埃弗莉的肩头。现实里,埃弗莉肩膀同样的位置传来沉甸甸的触感,浓烈的腐臭味扑鼻而来,熏得她几欲呕吐。
埃弗莉想要低头,想要拂开压在肩头的手,可她什么也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肩上攀附的手指越来越多,第二根,第三根……
有冰冷的感觉正透过肩膀厚实的布料,深深沁入下方的皮肤与骨骼。
那是死亡的气息,是尸体的温度。
“呼唤我……”
凉凉的呼吸吹拂在耳畔,妖媚女声再度传来,丝丝缕缕渗进耳朵,让埃弗莉的精神出现了片刻的恍惚。
“汪呜!”
脚畔,犬灵巴蒂凄厉的叫声响起,一声接一声,刀子一样深深刺入埃弗莉心脏。
混沌的头脑因而有了片刻的清明。埃弗莉绝望地意识到,血腥玛丽正在操控她举行某种危险的仪式。
她睁圆眼睛,没有敢眨眼。
埃弗莉当然听说过“血腥玛丽”,这是在年轻人间非常流行的通灵游戏,它的规则大致是:在夜晚的镜子前手持蜡烛,直视镜子,呼唤三声血腥玛丽的名字,就能召唤出名为“血腥玛丽”的恐怖恶灵。
眼下的情况略有不同,血腥玛丽的鬼灵早已存在,不需要召唤,但它操控埃弗莉呼唤名字的行为,却与通灵游戏一致。
这让埃弗莉意识到,或许,顺从声音的要求继续呼喊下去,满三次之后,某个未知的仪式将被完成,她会落入万劫不复的地步!
可惜,任理智如何清醒,埃弗莉的身躯却像与脑神经切断了联系,完完全全成为了被镜像操控的傀儡。
当镜中的“埃弗莉”猖狂大笑着,再一次张开嘴巴时,现实中的身体没能抵抗,用发颤的声音同步发出了颤抖的呼唤:
“Bloody……Mary……”
第二遍了!
埃弗莉瞳孔紧缩,心脏跳得仿佛要从喉咙口蹦出。
呼唤声落下的时候,她能明显感觉到,压在身上的力量倏地变大。凉入骨髓的阴寒丝丝缕缕,从肩头扩散到她整个脊背。
“喀嚓”,手中的十字架毫无预兆地碎裂,与此同时,胸前悬挂的最后一枚防身用品、一条紫水晶挂坠毫无征兆地从胸口坠落,砸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除了防身用品,埃弗莉还有很多攻击与辅助道具,其中包括圣树的藤条。可是没用,身体动不了,嘴巴说不了话,再多的道具也无济于事!
镜子里,又一只狰狞可怖的鬼手搭上了她的右肩。双手用力,巨大的力量像压路机碾过,压得埃弗莉肩部骨骼“咯吱”作响。越发强烈的尸臭味传来,从埃弗莉肩头,缓慢探出一张血肉模糊、腐烂生蛆的脸。
那颗人头以无比亲密的姿态,紧贴着埃弗莉耳根,没有了嘴唇的嘴巴吐出冰冷腥臭的吐息,朝埃弗莉耳中灌入充满蛊惑意味的话:“呼唤我。”
埃弗莉死死瞪大眼睛,强忍不适,努力反抗着眨眼的冲动。
镜子里的“埃弗莉”微微歪头,亲昵地蹭了蹭肩头的人头,脸上的笑越发扭曲,越发诡异。
那是一个代表了胜利的笑,因为它知道,埃弗莉也知道,当它开口说话的时候,现实中埃弗莉的身体也会不受控制,重复它所说的内容。
重复最后那句“Bloody Mary”……
一切正朝着它所期待的方向发展,至少原本如此。毕竟,镜子前站着的只是个普通人罢了,或许曾有过一些奇遇,但她没有巫术血脉,她的那些护身符也已经被它破坏。
然而——
“娜塔莉·萨拉曼!”
当女生启唇,第三声呼唤响起,镜子内外的鬼影齐齐变了脸色。因为埃弗莉喊出的,是不在计划之内的、另一个名字。
“呼……”
话音落定的那刻,平地里忽地起了一阵风。
无形的风所过之处,挂在木制人台上的黑色遮灰布被风掀开,晃晃悠悠飞到了半空中。明明黑布下方空无一物,布料落下时,它的中央却奇迹般地向上鼓起,于半空勾勒出了一个明显的人形。
人形矮矮的,大概只到埃弗莉的腰部,这导致布料的四个角软趴趴垂落地面,乍一看就像一只由布料变成的四脚大章鱼。
“你查清楚了,对吗?”
黑布的四条边较短,并没能接触地面。布边与底面之间的空隙中空空荡荡,什么也看不到。它就这样保持着类似悬浮的姿态,与老旧动画里披着床单的幽灵一样,丝滑地飘到了埃弗莉面前,用稚嫩的童声询问。
随着黑布娜塔莉的靠近,埃弗莉倏地感到身上一松。
这时候再看镜子,诡异的镜像已经恢复了正常,趴在她背上的鬼怪也不见了。胸前的手电灯光暖黄柔和,照在镜面上,将埃弗莉身上的阴寒缓慢驱散。
“是的,我查清楚了,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镜子巫婆’!”
埃弗莉一边回答,一边用力眨眼,让蒙在眼前的泪水滑落。
——没错,泪水。
刚才,危急关头,她就是利用双眼分泌的生理性泪水,短暂切断了镜像对她的控制,喊出了娜塔莉的名字。
那实在是她有史以来遭遇的最最严重的危机。幸好埃弗莉反应够快,从蛛丝马迹中推断出镜子对身体的操控建立在“直视镜中画面”这一前提上。
镜像会对埃弗莉的行为严格控制,让她根本没办法移开目光,或者闭上眼睛回避镜面。然而,唯独有一件事,是得到了镜像准允的,那就是睁开眼睛盯着镜子看。
于是,从那时起,埃弗莉就一直睁大眼睛,有意克制着身体眨眼的冲动。
她一直一直睁着双眼,让眼睛酸涩难受,让生理性泪水大量分泌,蓄积在她的眼眶。过分饱满的泪珠形成了堵透明的墙,阻断了埃弗莉看向镜面的视线,使镜像对她的操控力变弱。
在万劫不复前,埃弗莉抢先一步,短暂拿回了身体的支配权。
她赢了。
现在,援军已到达战场,侦察兵埃弗莉终于可以功成身退了!
埃弗莉动了下身体,打算转身离开这间危险的仓库,让娜塔莉收拾残局。
然而,她这一动,照射在镜子上的手电灯光也跟着发生了位移。在她和娜塔莉身后,原本一片漆黑的角落被反射的手电光照亮,黑暗之中,黯淡的手电光隐约勾勒出了一个站立的人影。
没有人知道那个人到底什么时候出现的。
她穿着一身有些滑稽的粉色睡衣,大半具身体隐没在黑暗里,头发披散,脑袋微垂,猩红的双眼阴森森上翻,透过镜子一瞬不瞬盯着埃弗莉和娜塔莉,面无表情,如一条伺机而动的毒蛇。
提前将死亡案相关人员统统调查过一遍,埃弗莉一眼就认出,那人影是萨拉——或者说被怪物所取代的“萨拉Mary”!
第199章 “消失”:接下来是我的回合了
见到突然出现的萨拉Mary,埃弗莉的心猛地一跳。
与她相反,镜中的萨拉却像发现了什么美味的猎物,嘴唇缓慢向上勾起,鲜红的眼珠死死盯住埃弗莉,露出了一个与之前“镜中埃弗莉”一模一样的讽笑。
“真有趣,我还是第一次遇到能在我的镜子前保持清醒的人……小老鼠,你叫什么名字?”
埃弗莉没有回答。并且,为了自己的安全,她默默往娜塔莉的黑布斗篷后面躲了躲。
“哈哈……不回答也没关系,我对漂亮的人总是很宽容,而你有一张非常符合我审美的脸,我发誓我一定会好好珍惜的……”
说着,镜子里面,萨拉的眼球忽然朝外凸起,眼睛下支棱出蜗牛一样带着古怪斑纹、糊满了黏液的触须。当那双眼球越升越高,越来越大,它的眼球壁也跟着越变越薄,直到最后,“啪”一声轻响,大股大股的红色水液撑破眼球,从裂痕中哗啦啦溅出,大量蠕动的蛞蝓状虫子与黄白的脓液混杂其中,衬得这场景可怕得像某个噩梦。
萨拉的脸也在变化。以完全不合常理的速度,面部皮肤高速腐烂,两颊皮肉干瘪发皱,胶皮套子一样耷拉下来。大量的脓疮顶破了皮肤表面,像一座座拔地而起的火山。它们随着时间的推移越长越大,最后炸开,喷出无数黄绿的脓液,和一大群扑扇着翅膀的绿头苍蝇……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埃弗莉耳边甚至能听到蝇虫环绕时“嗡嗡”的振翅声,它们是如此接近,好似下一秒,那群蝇虫就要飞进她耳朵,钻进她大脑。
这是足够令普通女孩吓到神经错乱的恐怖画面。
不过,对埃弗莉而言,这种程度的精神攻击和之前的镜像操控相比,温和了不止一星半点。仅仅只是恐怖的画面,并不足以攻破她的精神防御,毕竟她见识过比镜中画面更恐怖的场景。
强大的灵魂,坚定的信念,毫无罅隙的心灵,这是面对精神系攻击最强大的盾。
随着心念的圆融,笼罩在埃弗莉周身的、仿佛要将她拽入深渊的沉重感被驱散,就连冰冷的呼吸也重新恢复了原本的温度。此时再看,镜中可怖的画面早已消失,埃弗莉转过头去,看到现实世界里,萨拉的脸虽然阴森了些,也并未出现任何腐败的迹象。
所以她刚刚就是在吓唬人吗……
“血腥玛丽,你的对手是我。”小小的诅咒女巫原地做了个“转过身”的动作。
黑布旋转,丝滑又轻盈地将埃弗莉挡在了身后,摆出了明显的保卫者姿态。
透过镜子,埃弗莉看到萨拉的面色一下子阴沉了下来。
“你要帮助人类吗?明明我们才是同族。”萨拉M……或者说血腥玛丽用猩红的双眼怨毒地望着娜塔莉,嗓音嘶哑地质问。
娜塔莉冷笑:“我可不认为像你这样堕入地狱的邪灵是我的同族。”
明明她的音色与小女孩无异,听在人耳中,却透着沉甸甸的威压。
血腥玛丽像是被戳中了痛脚,原先还勉强保持着正常的五官瞬间变得扭曲:“哈,好笑,不过是一个新生代女巫,竟然也敢破坏我的狩猎!”
见娜塔莉铁了心要护住埃弗莉,血腥玛丽便暂时将这个人类放到了一边,矛头直接对准了悬浮在半空的诅咒女巫。她左手抬起,在空中“啪”地打了个响指。
“小女巫,今天就让我好好教导你,在比你更强的人面前,你应该学会谦卑。”
随着血腥玛丽的动作,位于她左上方的空中忽然如水波般荡漾起数道黑色的涟漪,一块块锥形的镜子碎片从涟漪中探出,锋利的尖端微微倾斜,齐齐对准通道内侧的娜塔莉。
“啪!”
响指再起,悬浮在空中的镜子碎片如同自带瞄准功能的追踪型导弹,“嗖”一下飞射而出,朝着狭窄通道里的女巫杀去。
好家伙,王之财宝!
埃弗莉正在考虑要不要抓起通道尽头的镜子或者木板,挡一挡那些飞射的碎片,娜塔莉却先她一步。只听见“哗啦”一声轻响,那块披在娜塔莉身上的黑色遮灰布忽地飞起,帘幕一样挡在了两人前方,将所有飞来的镜片全部接下。
“同样的话还给你。”娜塔莉慢吞吞的声音从布帘后方响起。
单薄的遮灰布原本抵挡不住那些来势汹汹的镜子碎片,但是,在这些碎片触碰到布料的同时,遮灰布忽然从中心向外侧,顺时针进行了旋转。层层叠叠的布料花瓣一样紧紧裹裹缠住那些碎片,让它们再也不复原先的张牙舞爪,服服帖帖地被布料死死绞紧。
“喀嚓……喀嚓喀嚓……”
玻璃碎裂的声音此起彼伏,当遮灰布再度打开时,锋利的镜子碎片已然变成了一堆亮闪闪的细渣,完整的遮灰布也因此变得破破烂烂,全是坑洞。
但这还不是娜塔莉能做的全部。
“An eye for an eye and a tooth for a tooth。”
当满是破洞的黑布飞回半空,搭在看不见的诅咒女巫身上。小女孩稚嫩的嗓音随之响起,语气顿挫,铿锵有力。
那是源自《圣经》的古老谚语,“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本是再常见不过的一句话,此刻却如一个指向了必然结果的预言。
随着娜塔莉的念诵,血腥玛丽像被无形的重拳击中了一般,闷哼一声,口鼻流血。
她的身上,原本完整的睡衣裤上倏地浮现出数个破洞。透过那些破洞,能看到下方的身躯血肉开裂,骨骼粉碎,从凹陷程度看,估计就连内脏也受了不小的内伤。
每一处伤痕都与娜塔莉身上的破洞相同,又是原有伤害的数倍。
这便是来自诅咒女巫的复仇。
“可恶,小鬼,你惹怒我了!”
顶着萨拉面容的血腥玛丽朝地上狠狠啐了口血,借着手电灯光,埃弗莉发现她身上的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恢复,与此同时,血腥玛丽表情阴沉地抬起左手,又一次打起了响指。
这一回,似乎察觉到单纯的物理攻击并无法伤到娜塔莉,她使出的是新的招数。
响指声落下,空气中再度展开无形的涟漪。一面硕大的镜子从涟漪中浮现,直直伫立在娜塔莉面前。
从看到镜子轮廓的那刻,埃弗莉便察觉到不妙。毕竟血腥玛丽的别名就是镜子女巫,最拿手的就是镜子相关的法术,而镜子在各种影视作品里,又往往和“分.身”、“第二个我”、“真假XXX”之类概念相关,属于比较难缠的攻击类型。
果然,当整块镜子从涟漪中彻底浮出,镜面完整地映照出悬浮在半空的黑布娜塔莉后,镜像中的黑布一下子“活”了过来。
它彻底违背了光学原理,在镜子中水母一样一阵舒展,然后用满是破洞的黑布身躯狠狠撞上镜面。
“咔嚓……咔嚓咔嚓……”随着镜像的撞击,细微的裂缝出现在镜面上。如一只被困在蛋壳中的卵生动物,镜中娜塔莉一次次撞击着,直到最后,现实与镜像之间单薄的那层“膜”被它撞碎。
它突破空间的壁障,从四分五裂的镜子里钻出。原属于二维的身躯因此获得了第三个维度的加冕,一个与黑布娜塔莉完全相同的“镜像娜塔莉”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她们一左一右,完全对称,分列于通道两侧,像两只悬浮于深海的冥河水母。
这一幕有一些魔幻,却也有种难以言说的美丽。
可惜和谐的氛围下一秒就被人打破,因为镜像娜塔莉忽然尖啸一声,毫无预兆地朝真娜塔莉发起了冲刺。
“非常有意思,难道你指望这样一个假东西能伤害我吗?”
娜塔莉发出了一声冷笑。
随着她的话语,黑布下摆无风自动,无数像灰尘又像飞蛾的灰黑色片状物从中飞出,簌簌扇动着细小的翅膀,在娜塔莉面前的凝聚成了一只有着尖锐喙部的巨鸦。
那巨鸦周遭环绕着可怖的灰黑色雾气,双眼赤红,形态可怖,它张开巨大的鸟喙大叫一声,羽翼一扇,迎着镜像娜塔莉便疾射而出。
“撕拉!”
巨鸦与镜像相触,锐利的喙部尖刀一样撕破脆弱的布料,深深刺入镜像娜塔莉心口的位置。
与此同时,悬浮在埃弗莉左前方的娜塔莉身体晃了晃,心口部位浮现出一模一样的巨大撕裂伤。
“哈哈哈哈哈哈!干得漂亮!”一旁的血腥玛丽见状,以手捂腹,前仰后合,发出一阵猖狂的笑。
“这面镜子映出的镜像会影响到本体,镜像受伤,本体也会受伤!”曾在影视剧里看过无数类似桥段的埃弗莉一语点破此间原理。
这种怪还挺难对付,打的话,怪物受到的伤害会同步出现在自己身上,不打的话,这怪物又会嗷嗷叫着冲上来打你,怎么做都很难。
至于解决办法……
埃弗莉看一眼之前那面镜子的位置。
她只知道一种方法,就是破坏召唤怪物的媒介。
比如镜像娜塔莉,它是镜子孕育出的怪物,那么,大概率只要破坏掉镜子,这个怪物就会消失。可惜这部电影走的不是这个大众套路,因为先前镜像“破界”的时候,那面水镜直接就被镜像娜塔莉撕裂损毁了。
这样的话,到底怎么解决镜像,就触及埃弗莉的知识盲区了。
她将满怀希冀的目光投向娜塔莉。
无论如何,这可是曾将驱魔人威斯特玩弄于股掌之间的诅咒女巫。埃弗莉觉得,区区镜像怪物应该难不倒娜塔莉。
果然,在听闻埃弗莉的分析后,娜塔莉发出了一声轻笑。
“稍微变得有趣一些了……也对,毕竟是多活了上百年的老婆婆,总要有些拿得出手的招数。”
语毕,无视了一旁暴怒的血腥玛丽,黑布下的娜塔莉朝前举起一只手。
“我诅咒,我指尖所指之人,将化作无法行动的朽木,被永恒的时间枷锁禁锢。”
此言一出,血腥玛丽,包括站在后面的埃弗莉同时陷入了怔愣。
因为娜塔莉黑布下的手指指向的,分明就是她的镜像!
诅咒女巫的力量本源就是诅咒,这也是她最擅长的事。
几乎是话音落下的同一时刻,漆黑的雾气汹涌而至,淹没了镜像娜塔莉。
在镜像悬浮于空的布料下,缓慢浮现黄色的木料。它从落于地面的脚趾尖开始,以极快的速度向上蔓延,先是脚底,再是脚踝,再是小腿……没多久,只听“啪嗒”一声闷响,原本还漂在半空的镜像娜塔莉竟直接化作一尊眼熟的儿童假人模特,摔在了地上。
一同化作了假人模特的当然还有娜塔莉。
但与陷入石化的镜像不同,她显然是拥有行动能力的。
“很久没有用这个形态活动了,居然还有些怀念……”破烂的黑色遮灰布从头顶落下,顶着有些瘆人的笑脸,模特娜塔莉将木头脑袋“咔嗒”一下转了90度,贴着浓密假睫毛、涂画了夸张腮红的脸正面朝向血腥玛丽,空洞的眼睛透着股非人的冷漠。
“你的招数我已经见识过,接下来,是我的回合了。”
……
第200章 “消失”:被镜子整个吞入
战斗结束得远比埃弗莉想象的要快。
一开始,看双方你来我往,见招拆招,埃弗莉还以为这场对战会持续很长时间。
然而,从娜塔莉宣布要开始认真后,场上局面便出现了360度大转变。
埃弗莉还从没见过这样堪称碾压性的战斗——
变成了人偶模特的娜塔莉,缓慢移动着僵硬的关节,一步一顿,朝黑暗那头的血腥玛丽逼近。
大概是感应到了危险,血腥玛丽收敛起了脸上的笑,她举起手,又一次尝试打出响指——这似乎是她出招前的必备手势,就跟魔法师施法前需要挥舞魔杖类似。
但这一回,血腥玛丽的响指没能成功奏响。
“断手。”
假人模特保持着脸上灿烂到有些瘆人的笑容,从身体内部发出一声稚嫩的诅咒。
“咔嚓”,话音落下,一股看不见的力量裹住了血腥玛丽抬起的手腕,纤细的手臂如同被卷入滚筒式洗衣机的衣服,骨骼折断,皮肉扭曲,连那纤长的五根手指也因这力量产生了扭转,变得像被碾碎的饼干一样支离破碎,骨茬突出。
“啊啊啊!该死的,你这……”
血腥玛丽恶毒的咒骂进行到一半,被假人模特的新诅咒打断。
“失声。”
简单的一句话,让血腥玛丽的咽喉与脖颈骤然鼓起,浮现一团诡异的轮廓。脖颈的皮肤被包裹在内部的不明物体撑开撑薄,在烤肉一样的炙烫声里,埃弗莉看到女生的脖颈下方亮起了暗红的火光。
这情形,简直就像有人往血腥玛丽的咽喉塞入了一块燃烧的巨大火炭!
“格格……格……”
血腥玛丽怨毒地盯着娜塔莉,仅剩的那只右手用力掐住自己咽喉,努力想要将填塞在喉咙里的异物吐出。
她不是人类,身体并不会因这点伤害而倒下。
事实上,不过几步路的工夫,血腥玛丽被娜塔莉扭曲成麻花的手臂已经还原成了正常的形态,等内部断裂的骨骼彻底恢复,她就能继续使用响指攻击了。
但持续不断的受伤依旧让这个古老的怪物相当恼怒。不过是降生区区百年的女巫而已,她存在过的岁月远比这个狂妄的小东西更加久远,真得好好教教这小东西什么是尊重!
心中翻腾着各色想法,血腥玛丽强压下胸口的愤怒,佯装不敌,有意示弱,安静等待着木偶人的靠近,一步,两步,三步……就是现在!
捂着咽喉的人形怪物双眼放光,举起已经恢复的左手,拇指指腹与食指紧贴,手上用力,决定使用自己最强的绝招——
“失去四肢。”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落入血腥玛丽耳中,却有着重若千钧的力量。
一阵毫无预兆的大风骤然刮起,无形的风搅动了包裹在四周的黑暗。浓稠的雾气不知何时围了上来,看不到尽头的黑雾里,痛苦的哀嚎与凄厉的尖叫此起彼伏,衬得周遭宛若地狱。
“不要杀死它!波尼是我唯一的朋友!”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我明明什么也没做错,为什么要这样欺辱我!”
“呜呜……啊啊啊……”
刺耳的嚎叫声越来越近,终于,左侧的黑暗里,可怖的怪物率先冒出了头。
那是一只由无数颗头颅形成的怪物。
数不清的人类头颅,或是怒吼,或是尖叫,或是哭泣,或是求饶,串联成了一条由人头变成的“触手”。
每一颗头颅都像在漂白水中浸泡过一样,失去了人类该有的颜色,无论毛发、眼球、嘴唇还是皮肤,全泛着落水死尸一样的惨白。它们睁大了白色的眼睛,没有四肢,没有身体,只有面条一样柔软细长的脖子,将这些头颅像葡萄一样一颗颗串联在一起,而在应属于“葡萄梗”的位置,则是长满了肉瘤的奇怪管状结构……
这样一个完全由人头组成的怪物,从仿佛连接着另一个世界的黑暗里伸出它的肢体末端,目标直指血腥玛丽的左手臂与左腿。
距离接近后,管状结构上串联的人头抻长脖颈,张开嘴巴,露出黄白的、沾满了涎液的尖牙,兴奋地朝着邪灵血肉丰沛、形态完好的手臂与大腿狠狠咬了下去。
“咔嚓……咔嚓咔嚓……”
锋利如刀的牙齿每一次咬下,都会带走大块的血肉,就连坚硬的骨头,在它们口下都变得饼干一样脆弱。随之响起的“咕叽咕叽”声,则是人头咀嚼血肉的声音。
三两下将口中的血肉嚼碎,人头们往前一伸脖子,面上浮现回味与陶醉。细长的脖颈出现细微的凸起,食物顺着食管送入管状结构,快乐与饱腹感腾起,人头的口中又开始呢喃破碎凌乱的话语。
“好香!好香啊!”
“是霸凌者的滋味……”
“为什么要杀波尼!为什么!为什么!”
一段呢喃还未结束,新一轮攻击已然发动……
血腥玛丽确实有着强大的恢复力,可在这群秃鹫一样的人头面前,再强的恢复,也不过是多送它们一些肉。
可怕的是,这样的人头触手竟不止一条。
左边的怪物才刚冒头,右半边的黑暗里,另一条头颅变成的触手已然出现在眼前。
人头们不知餍足地吸吮着血腥玛丽的血液,吞吃着她的血肉,啃咬着她的骨骼。伤口边缘的肉芽才刚长出,就已经被新的头颅咬碎吞吃,根本没有恢复完整的机会。
血腥玛丽发誓,在她漫长的怪物生涯里,自己顶多就是被人封印,从未如此狼狈过。
“够了!够了!是你赢了,让这群由怨恨变成的怪物给我滚!”
腿部骨骼被咬碎,她失去平衡,无力地躺倒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用刚刚愈合的喉咙嘶声呐喊!
“啪嗒。”
木头打造的假人模特僵硬地落下最后一步,站在血腥玛丽脚边,居高临下俯视她。
“很高兴你终于认清了现实。”
语毕,假人模特的腰部关节“咔”一声向前弯折,粗糙的木头手朝前探出,一把拽住了血腥玛丽沾满鲜血的凌乱金发。
随后,娜塔莉就像拖蛇皮袋一样,拖着不断挣扎的血腥玛丽,抬步朝拐角尽头的镜子走去。
香饵离开,黑暗中探出的人头串也跟着伸长,鬣狗一样追赶上来,贪婪地啃咬血腥玛丽的四肢,让邪灵始终无法重新获得行动能力。
从始至终,血腥玛丽只有脖子和嘴巴还能作出微弱的反抗。
当她看到娜塔莉前往的方向,涨红的脸“唰”一下变得惨白。
“你你你、你要做什么……你要带我去哪里!既然你听过我的名字,你就该知道,我也是一名被教会迫害的女巫,是你的同伴!”
“因为被教会迫害,于是自甘堕落,成为镜中的邪灵,从此不断迫害其他人吗?”
娜塔莉慢吞吞说着,手上没有放松丝毫。
“可恶,放开!”
“喂!松手,快松手!”
血腥玛丽越发恐惧。她努力在地上扑腾着,活像一条被放上了烤盘的鱼,奈何娜塔莉的身体力量大得惊人,任血腥玛丽如何挣扎,也无法逃离木头人的掌控。
终于,两人停在了通道尽头的那面镜子前。
那是一面很大的落地镜,目测有将近两米高,宽度大约四十厘米,长方形的镜子边缘用雕有花纹的木头框围了一圈。它斜斜倚靠在后方的板材上,造型古典,镜面光洁。
埃弗莉就站在两人身后,她胸前的手电灯光照亮了镜面,也映照出了镜子中血腥玛丽畏惧的脸。
娜塔莉朝镜面伸出空闲的那只手,不太灵敏的木头手指蘸了点血腥玛丽身上流出的血,悬于半空,在镜面上画了个标准的五芒星。
在神秘学中,五芒星是经典的“封印符号”。人们通常认为,这个图案的五个线条交汇点能够组成封闭恶魔的“门”,将恶魔封在五芒星中间的五边形中。因此,在教会的书籍中,五芒星又被称为“恶魔的纹章”、“女巫的十字”,频繁出现在各种场合。
看到那个图案,血腥玛丽的眼中浮现一抹深浓的恐惧与绝望。
“不,不可以……我们才是同胞,你不能这样!”她睁大眼睛,满怀怨愤地透过镜子,瞪视着身旁的娜塔莉。
可惜诅咒女巫不为所动。
“根据传说,将血腥玛丽关进召唤她的那面镜子,再把镜子打碎,镜子里血腥玛丽就会随着镜子一起消亡,回到地狱。”
以毫无波澜的平淡语气说着,娜塔莉两手一左一右抱住血腥玛丽的头颅,一个用力,将血腥玛丽的头狠狠砸向了那面画有五芒星的镜子。
想象中的镜面破碎声并没有出现。
在头颅与镜子相触的那一刻,坚硬的镜面就像水面一样泛出涟漪,非常顺畅地吞下了血腥玛丽的身体。先是前额,再是后脑勺,之后是脖颈和身躯,还有摆脱了头颅怪后逐渐开始生长出肉芽的断裂肢体……
不过十来秒,血腥玛丽疯狂挣扎的身体便被镜子一整个吞了进去。
等到血腥玛丽消失,光滑的镜面晃动了两下,忽然开始了第二轮剧烈波动。
随着这阵巨浪一样的波动,一个小小的肉粉的点忽然从镜面里浮出。
最开始它就指尖大小,让人看不出那究竟是什么。随着时间的推移,浮出镜面的部分越来越多,鼻梁、脸颊、前胸、肩膀、后脑勺……
终于,埃弗莉看清了,那是一个因虚弱而陷入了昏睡的年轻女生。
或者说,那是被血腥玛丽替换了的、萨拉本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