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消失”:曲折交汇的命运线
昏迷的萨拉刚脱离镜面,身体立刻失去支撑力,“咚”一下脑袋着地,直挺挺倒在了地面上。
离奇的是,都摔成这样了,她也没有睁开眼。要不是胸口还在微弱起伏,埃弗莉几乎要以为这是个死人了。
“埃弗莉,把这东西挪走。”
娜塔莉明显不愿搭理这个有过霸凌前科的坏女生,但也没到要将萨拉杀死的地步。
她手一挥,驱散了那两条被她召唤来的人头怪物。
这怪物应是由被霸凌者的怨念凝聚而成的。在真萨拉出现后,原本形态还算正常的怪物脑袋们像是炸开的爆米花,一颗颗全部炸了毛,怒目圆瞪,恨意贲张,尖牙哗啦啦淌着涎水,一副恨不得生啖其肉的样子。
要不是娜塔莉动作快,说不定再过一阵,地上的萨拉就得被怪物啃掉了。
见怪物消失,埃弗莉连忙上前,拖死猪一样将地上碍事的人类萨拉拖到了一旁。
与其他五名死者相比,萨拉是幸运的。她被血腥玛丽替换是昨天下午的事,到现在也才消失了一个半天,就算中间没有进食,也没到要饿死渴死的地步。
不过,比较奇怪的一点是,昨天下午萨拉消失的时候,正在警局配合调查,按理说,她消失时身上穿的应该是正常的日常服装。
然而,从镜子掉出来这个萨拉,身上却穿了件破破烂烂的粉色睡衣,衣服上的破洞与血腥玛丽身上的一模一样。
是因为她和血腥玛丽曾经互为镜像吗?
想着,埃弗莉抬头朝镜子那边看了一眼。
这一看,她立刻发现了不对——原本应该被镜子映照出的人物,包括假人模特娜塔莉还有站在后方的她,全部都不见了。镜子里目前映出的依旧是黑漆漆的戏剧社仓库,站在镜中仓库的人,却成了一个陌生的小女孩。
她看着顶多十二三岁,黑色的头发被鲜血浸透,一绺绺结成了脏兮兮的块,从头顶垂落。乱糟糟的头发下,露出了一双眼神怨毒的鲜红眼睛,和几道将面部撕裂开的恐怖伤口。
“不……该死,放我出去!”
小女孩身上穿着单薄的、沾满血液的白色丝绸裙子,造型很古典,与影视剧里的中世纪服装很像。她满脸愤怒,用力将一双遍布伤痕的手捶在玻璃镜面上,企图冲破镜面的束缚。
然而,双手才刚与镜面相触,画在镜子上的血色五芒星立刻亮起了鲜红的光。
醒目的灼烧痕迹出现在手上,血腥玛丽哀嚎一声,快速收回了她的手。
“不,别这样对我!该死……我愿意签契约,替你办事,你一定需要帮手的对不对?”
来硬的不行,血腥玛丽光速滑跪。
这只邪灵显然可以随心意控制自己的相貌。不过一眨眼工夫,出现在镜子里的血腥玛丽不再浑身是血,伤痕累累,而是摇身一变,成为了一个穿着雪白睡裙,黑发柔顺,相貌可爱的粉眼睛小女孩。
她抱着被烫伤的双手,眼泪汪汪站在镜子前,满脸希冀,朝镜子外不断恳求,各种好话软话张口就来。
可惜娜塔莉铁石心肠,并不会怜悯镜中的邪灵。
“我不需要帮手,尤其是像你这样不服管教的。”娜塔莉说。
“别,考虑一下吧,看在你我都是曾被教会迫害的女巫的份上……我能将人关进镜子空间折磨,这不是很棒的能力吗?”血腥玛丽双手交握在胸前,求饶的声音越发楚楚可怜。
娜塔莉没理会镜中的血腥玛丽。
只见,立在镜前的假人模特转动僵硬的关节,“咔嗒咔嗒”朝前举起她的一只手。灰白的、似飞蛾又似尘灰的物质凭空浮现,聚集在木头打造的指尖,在半空幻化成一只只小巧的飞鸟,锋利的鸟喙对准了脆弱的镜面,蓄势待发。
“不!不要,别这样!我有用,我真的有用!”
只要将血腥玛丽关进召唤她的那面镜子,再把镜子破坏,镜子里的血腥玛丽就会被打回地狱。
像她这样广为人知的存在,某种程度上就和拉弥亚一样,无法真正被消灭。但是,这一去地狱,再要被人召唤到现世,也不知要等待多久,毕竟,通灵仪式不是谁来做都能成功的,足够的灵力和迫切的祈愿缺一不可。
“死”到临头,血腥玛丽终于学会害怕了。她惊恐地尖叫了一声,粉色的眼珠满含慌乱地环顾四周,不抱希望地四处寻找着救命的契机。
当目光扫过埃弗莉,如抓住了救命稻草般,乱转的视线猛地停顿。
埃弗莉下意识屏住呼吸。
她不明白血腥玛丽为什么要那样死死盯着自己。那双粉色的眼睛里好像藏着一个由无数镜面形成的世界,当血腥玛丽望向她的时候,瞳孔中的镜子也跟着旋转了起来,让人联想到某种“走马灯”。
“我感觉到了……那个女生、她是你的手下对不对?我以血腥玛丽之名起誓,我看到她的命运线蜿蜒曲折,在未来的某个时点,将短暂与我产生交汇……啊,是的,没错,在那个命运注定的转折点,她会用到我的力量,为了对抗那庞大又恐怖的……呃呃、啊啊啊啊……”
说到最后,不知是太过伤心,还是窥见了禁止窥探之物,血腥玛丽粉色的眼中忽然流出大量的鲜血。
血液流经之处,原本的伪装统统消失,雪嫩可爱的小女孩面容重又变得伤痕累累,血肉模糊。
娜塔莉停下了攻击的动作。
“哦?有意思……据我了解,你擅长的除了镜像魔法,还有占卜?”
“是的,尊敬的、强大的女巫小姐,请留下我吧,别再把我送去可怕的、连时间都被冻结的深渊……”
娜塔莉“咔嗒”一声,有些惊悚地歪了歪脑袋,思考片刻,道:“唔,也不是不行……毕竟,就算把你送回地狱,下一次被能力者召唤,你依旧还会回到人间。相比之下,我的委托人或许更希望霸凌者们能体验一下你的镜中世界……”
说着,假人模特抬起手,指尖虚空勾画了几下。一个形似飞蛾的纹章从她的指尖飞出,闪烁着淡红的光,一头扎进镜子里,直直朝血腥玛丽的胸前飞去。
血腥玛丽知道自己的小命掌握在这个可怕的诅咒女巫手中。她没敢反抗,强忍着屈辱,任那枚代表了诅咒女巫娜塔莉的飞蛾扎进她左肩,在锁骨上方降落,烧灼皮肤,形成一个暗红色的飞蛾标记。
如此,她便正式成为了诅咒女巫娜塔莉的仆从,受到契约的强制,必须严格执行主人的一切吩咐。
尽管娜塔莉没有明说,埃弗莉依旧能感觉到,她之所以愿意留下血腥玛丽,不仅仅是出于“防止被再次召唤”和“新增一个手下”两个理由,更主要还是为了血腥玛丽的预言。
她向娜塔莉道了谢,娜塔莉转头随意扫了她一眼,点点头:“任务你完成得很好,所以,如承诺的那样,我会让星图女巫帮你找到那座岛。”
埃弗莉一喜:“那真是太好了,谢谢你!”
虽然直到现在,埃弗莉依旧对发生在茅斯特学院的事一知半解,但是,无论如何,造成一切混乱的罪魁祸首已经被“招安”,想必将来,也不会再有人如之前那五个女生一样无辜惨死。
“我现在是灵体状态,不能离开身体太久……稍后,我会发给你一个地址,请把这面镜子打包好邮寄过去。安心,只要不破坏封印,镜子里的血腥玛丽就无法使用任何力量,是完全无害的。”
“明白。”
“那么,再见。”
道别的话还在空中缭绕,假人模特的身形已经像毛玻璃上映出的人影一样,边缘逐渐变得模糊。
不过眨眼,原本的木头人偶已经化作一团黑色的雾气,彻底消失在了空气里。
送别了诅咒女巫,埃弗莉揉揉额角,看向地面的一片狼藉。
布景板歪七扭八,遮灰布满是破洞,变成了假人模特的镜像娜塔莉已经消失了,但血腥玛丽召唤出的镜子碎片,包括她流出的血仍留在地面上。
那血液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物质,暴露在空气中不过片刻,已经变得像石油一样发黑发粘,泛着股刺鼻的腐臭味,让人闻了几欲呕吐。
不过,这些都比不上躺在地上的萨拉和立在墙边的镜子麻烦。
萨拉目前仍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昏迷着,不知道是被关进镜子世界太久饿的,还是受到了其他外力影响。
新俄赛布赫州纬度较高,与夏国的东北相近。这里2月的夜间平均最低气温大概在零下10度,萨拉只穿了身满是破洞的睡衣,还被血腥玛丽在镜子里关了一天半,粒米未进。
如果把萨拉随意丢下,估计要不了多久,她就得失温而死。
“她这是怎么了?”
埃弗莉踢了两脚萨拉,感觉不太像自然昏睡,就抬起头,询问一旁的镜子。
镜子里面,从娜塔莉离开后,血腥玛丽就恢复了之前嚣张无比的样子,她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张椅子,吊儿郎当坐在那里抠脚,埃弗莉问她问题,她直接对着地面粗鲁地啐了一下,下巴高仰,两眼翻到天上去。
“你没资格跟我说话,人类。”
“……”
埃弗莉盯了她一阵,取出手机,在追特上找到诅咒女巫,打开聊天框啪啪打字。
一分钟后,血腥玛丽肩头的徽记忽然像引燃了一样,从内而外散发出烈焰般的火光。血腥玛丽被徽记折磨得吱哇乱叫,头发凌乱,满头大汗,一下子从椅子上跌落,在地上捂着肩膀打起了滚。
这场折磨持续了整整十分钟。
十分钟后,镜子里多出来的那把华丽椅子消失了。血腥玛丽抱着膝盖,丧兮兮坐在地上,埃弗莉问什么就答什么,声音有气无力,看上去活像潮湿墙角长出的一朵大蘑菇。
“是的,萨拉一直没醒,是因为我对她施加了昏睡魔法……因为这些被关进镜子的人,如果一直乱跑乱动,会死得很快,我想她们多活一段时间,这样我的身体才能用更久。”
“……没有灵魂?那当然是被镜子吃掉了,那么美味的东西,不吃白不吃呀。”
“你问理由?想出来玩难道还需要理由吗?”
……
经过一番对话,埃弗莉总算从血腥玛丽那边问出了最近这些连环案件的原委。
果然,这一连串死亡案,都源于1月24日晚上那一场姐妹会的“迎新晚会”。
第202章 怪物:外表再美丽,依旧是怪物
茅斯特学院的姐妹会,有一个非常特殊的入会仪式——“血腥玛丽”通灵游戏。
凡是想要加入姐妹会,成为正式成员的人,都需要手拿点燃的白蜡烛,孤身一人走过一片漆黑的走廊,进入姐妹会的小活动室,在黑暗的房间里对着靠墙摆放的穿衣镜,呼唤三声“血腥玛丽”的名字。
只有完成了这个仪式,参与者才能证明自己拥有较好的心理素质,和令人敬佩的勇气,得到其他姐妹会成员的接纳。
据说,这个传统已经在姐妹会里流传了两百多年。没有人知道第一届姐妹会究竟出于什么目的选择了这个游戏,反正,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个仪式已经变成了一个不可更改的传统。
幸运的是,在过去的两百多年中,如此密集地举办通灵仪式,姐妹会居然从未召出过真正的血腥玛丽。
“哼,哪里有那么容易……灵能力者可不是什么随处可见的赔钱货。就算是身怀灵力的人,在仪式过程中,若没有发自内心地想要见到我,仪式大概率也是失败的。”知道埃弗莉的想法后,血腥玛丽得意补充。
埃弗莉不明白她到底在得意什么,召唤困难对她来说难道不是件坏事吗……
不过,照血腥玛丽的意思,贝瑟尼居然是真心想把她召唤出来的?
血腥玛丽哼了哼:“是啊……谁知道她脑子里究竟想的是什么,好好的富贵生活不想要,居然寻刺激想看看另外的世界。但也多亏了她,才让我终于得到机会从地狱逃出,进入了这面镜子里。”
穿衣镜是通灵仪式的必备道具。姐妹会的大活动室有镜子,但那镜子固定在了墙壁上,不方便移动,所以,在迎新晚会前,她们会跟戏剧社打招呼,提前将放在戏剧社仓库里吃灰的道具镜子借走,搬到小活动室里去。
1月24日就是如此。
当天中午,镜子被提前布置进了小活动室,放在正对入口大门的位置。
夜晚,八名准会员被召集到学生活动中心走廊,每个人手里都得到了一根点燃的白色蜡烛。姐妹会的审核人员先在走廊里公布了规则,随后,为了增强游戏的恐怖效果,她们还极尽夸张与恫吓,压低声音,绘声绘色地给准会员们讲述了与“血腥玛丽”相关的恐怖故事。
故事讲完,挑战正式开始。女孩们手握蜡烛,按顺序轮流走进小活动室。负责审核的考官会从外面把门关上,让女孩们独自在房间进行仪式。
姐妹会没有明说的一点是,小活动室里不仅有镜子,还有隐蔽的话筒。进入房间的准会员如果不按规定念诵仪式咒语,会被视作挑战失败。从房间出来的时候,如果仪态不好,表情慌张,或者手里的蜡烛不慎熄灭,同样会被宣布挑战失败。
在贝瑟尼前面进入的五人,就是因为以上原因,全部被刷了。
轮到贝瑟尼时,这个女生在仪式中展现了远超他人的胆大,她非常顺利地完成了通灵仪式,并且,因为种种原因,她成功将被困地狱的邪灵血腥玛丽召唤到了世间。
传说,成功召唤出血腥玛丽后,她会视当时的心情,给你一个必然实现的预言,或是直接把你杀死。
“所以你当时心情不好?”埃弗莉听到这里插嘴。
“不,你说错了,我的心情很不错,所以我给了她一个绝对准确的预言——”说到这,血腥玛丽微微垂头,双眼眼白向上翻出,语气骤然变得阴沉,“我告诉贝瑟尼说,她很快就会死去。”
从某种意义上讲,这个预言确实实现了,因为下一秒,血腥玛丽就伸出手,一把将贝瑟尼拽入了镜子中,自己化作贝瑟尼的样子,来到了现实世界。
“哼哼,惊叹吧,这便是由我创造、只有我能使用的最强能力——镜像置换!只要镜子外的人与我签订契约,我就能通过镜子与那人完成互换,脱离镜子,来到人间!”血腥玛丽眉毛乱飞,情绪显而易见又变得亢奋了起来。
埃弗莉想起血腥玛丽的那个预言。
在预言中,她将来可能会遭遇某个危险,需要使用血腥玛丽的能力才能脱困。那么,趁现在赶紧弄清楚血腥玛丽的能力就很重要了,否则,真遇到了危险她只会眼前一抹黑,根本想不到要怎么借用力量!
这就是“惊悚片生存守则第九条:随时做好逃命准备”!
于是她配合地摆出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追着血腥玛丽一顿夸,然后趁血腥玛丽被吹捧得飘飘然,嘴上没把门,将这只邪灵的能力了解了个七七八八。
简单来讲,除了常见的攻击类法术,血腥玛丽最核心的能力有三个:“镜契”、“镜界穿越”与“镜像置换”。
镜契,顾名思义,就是以镜子为媒介签订契约。
这面镜子有要求,必须是血腥玛丽栖身的那块,也就是通灵仪式上使用过的戏剧社全身镜,其他镜子没有效果。
任何一个人,只要站在这块全身镜前,呼唤三声血腥玛丽的名字,镜契就会自动签订。
“凡与我签订了‘镜契’的人,都会自动变成被标记的猎物。只要我希望,我就可以出现在任何一面映照出被标记者的镜子里,与镜子外的人进行互换。这个置换的法术,就是‘镜像置换’。”血腥玛丽洋洋得意地吹嘘。
她确实有资本得意,因为,身为曾经的“镜子女巫”,血腥玛丽有一片仅属于她的特殊领域,一片无边无际的镜子世界。
在血腥玛丽的描述中,镜子世界没有边界,也没有上下左右之分,有的只有悬浮在空中的无数面镜子。这些镜子全部都与现实世界的某一面镜子相对应,是“镜子的镜像”。
在玛丽还不是血腥玛丽,仅仅只是镜子女巫玛丽的时候,她能以镜子世界为中转,通过这些“镜子的镜像”,随心所欲到达想去的地方,这个能力就是“镜界穿越”。
“既然你能通过镜子随意转移,你又是怎么被教会迫害而死的呢?”埃弗莉举手。
她发誓自己问这个问题只是出于好奇,绝对没有任何嘲讽或挑衅的意思,血腥玛丽却像被踩到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
“啊啊啊啊啊啊!你说呢,你说为什么!那该死的教会,还有那该死的臭男人!他骗了我,他骗了我,啊啊啊啊啊!”
血腥玛丽这一炸毛炸了大半天。期间,她就像出现了刻板行为的某种动物,一边原地转圈,一边低着头嘀嘀咕咕个不停,埃弗莉想安慰都插不进话。
站在旁边听血腥玛丽叨了半天,埃弗莉大概听出,玛丽当年之所以会被教会杀死,是因为青春期情窦初开的她眼瞎,喜欢上了一个有着大胸肌翘屁股的士兵。
那个士兵花言巧语,骗取了血腥玛丽的芳心,还从血腥玛丽口中旁敲侧击,问出了她能力的缺陷——血腥玛丽确实能够自由穿行于现实世界与镜子世界,前提是,她身边必须有镜子。
士兵偷走了血腥玛丽身上的梳妆镜,把血腥玛丽骗进了一间什么也没有的小房间。教会与宗教裁判所的人随后闯入了房间,在经历一番搏斗后,重伤了玛丽。
他们计划在几天后发起对镜子女巫的审判,并当众将玛丽烧死。
玛丽不愿意就此结束,在地牢,她画下六芒星法阵,向撒旦贡献灵魂,堕入地狱,成为了声名狼藉的邪灵“血腥玛丽”。
变成邪灵是一种对女巫血脉的背弃。因她的自甘堕落,血腥玛丽受到惩罚,失去了在镜子世界和现实世界自在穿梭的能力。原本明亮温暖的镜子世界,也变得一片漆黑,荒芜破败。
现在的她,已经被镜子世界死死困住,或者说被现实世界所排挤,只有借助“镜像置换”,才能短暂来到人间。
“镜像置换”这个能力,可以简单看作镜像与本体的位置交换。
就以1月24日晚上发生的事为例。
被贝瑟尼召唤到人间后,血腥玛丽先化作了贝瑟尼的样子,成为了贝瑟尼在镜子里的镜像。随后,她对贝瑟尼使用了“镜像置换”。
能力发动,原本身处人间的贝瑟尼被拉进镜子世界,血腥玛丽则趁机来到人间,顶替了贝瑟尼的人类身份,成为了新的贝瑟尼。
尽管所处的地点不对,但从本质上讲,此时的血腥玛丽依旧是贝瑟尼的镜像,因此,当镜子里的贝瑟尼虚弱而死时,血腥玛丽的身体也会出现同步的变化,随本体一起死亡、腐烂……这就是血腥玛丽会以“活尸”状态行动的根本原因。
“那为什么从镜子里出来的萨拉会穿着睡衣?”
“因为将镜中人释放的过程,相当于对我和她再使用一次镜像置换。这个时候,她会变成我的镜像,身上的衣服当然会随我一起变化了。”
“原来如此……”埃弗莉想起几名女生的死亡现场照片。
贝瑟尼的尸体被发现时,手边上放了把梳妆镜;凯桑德拉死去的浴室,墙面上镶嵌了一长条镜子;米娅的笔袋里有一面打开的双面化妆镜;艾拉则死亡于第三幕的“对镜独白”过程……比安卡的话,她的死亡现场有没有镜子埃弗莉记不清了,但她觉得应该也是有镜子的,毕竟,只有借助镜子,血腥玛丽才能完成置换。
但埃弗莉还有问题:“那为什么萨拉离开镜子的时候,身上没伤呢?”
“你有完没完啊,哪来的那么多为什么!”血腥玛丽态度超差地喷了埃弗莉一嘴。
等看到埃弗莉掏出手机,作势要告状,她又立刻怂了下来:“哎呀哎呀,不至于,不至于!你想知道我解释给你听就是了……因为从本质上讲,萨拉是真正的人类,而不是我的镜像,所以,在进入现实世界后,她会立刻被现实法则保护起来,不会因为我缺胳膊断腿,就跟着变成那种惨兮兮的样子!”
埃弗莉其实没听太懂,不过,这毕竟不是做学问,用不着把个中原理全部弄懂,她只要知道,从镜子世界被释放的人,服装会变,身体状态不受影响就行了。
镜像置换非常好用,但使用它有个前提,就是置换双方必须签订有“镜契”。
六名受害者中,贝瑟尼是召唤血腥玛丽的人,天然就与血腥玛丽存在契约。凯桑德拉和米娅是“入会考验”当天最后两个接受考验的人,她们也都完成了通灵仪式,只是米娅比较倒霉,离开时不小心弄灭了烛火,没能成功加入姐妹会。
所以,前三名死者与血腥玛丽的契约是第一晚就签好了的。
迎新之夜结束后,姐妹会找了两名男生帮忙,把镜子扛回了戏剧社仓库。血腥玛丽对男人没兴趣,所以没有强迫那两人签契约。
在用完三个“存货”前,血腥玛丽精挑细选,看上了有着一张漂亮脸蛋的艾比。她以“想要给新饰品寻找灵感”为由,向艾比发出了参观戏剧社仓库的申请。
艾比没有防备,在约定的时间带米娅进入仓库,看到了那面镜子,并被镜子所迷惑,与血腥玛丽签订了镜契。
艾比之后,血腥玛丽瞄上的是同社团的美艳系刻薄女孩萨拉。
她本打算利用艾比的社团身份,将萨拉钓到仓库签契约,没想到,实际执行时出了岔子,萨拉打发比安卡替她跑腿,签契约的成了比安卡。
“好在我最后还是凭借聪明才智,弄到了萨拉的身体……不过我得说,她的胸太大了,外面看着还挺好看的,实际上可沉了,我感觉我差点变驼背!”
埃弗莉:“我不明白,既然镜像置换是可以逆转的,你为什么不卡好时间,在女生们肚子会感到饿,又不至于饿死的时候将她们置换出来呢?这样的话,等她们补充了食物和水分,你还能继续置换,用不着一直费劲寻找新的身体。”
“可这样很麻烦啊。”血腥玛丽翘着脚说,“我还想在外面多玩几天呢,你们现在那个叫互联网的东西很有意思,随便找找就能找到很多帅哥,真是个好时代啊……”
就因为这样吗……因为感到换身体麻烦,所以干脆把女孩们渴死,然后等身体发臭,等她们失去利用价值,再像扔垃圾一样丢掉她们。
尽管血腥玛丽此时仍维持着粉眼睛小女孩的模样,面容稚嫩又可爱,埃弗莉看着,却油然产生了一种强烈的厌恶与不适。
从未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清晰地意识到,镜子里的不是人,而是个没有道德感与同理心,对生命毫无敬畏的、彻头彻尾的怪物。
外表再美丽,依旧是怪物。
……
第203章 报酬:获得了心心念念的东西
从血腥玛丽嘴里将想知道的信息了解清楚后,埃弗莉不再理她,专心开始收拾残局。
地上的萨拉这时候已经冻得硬邦邦了。
担心再耽搁下去萨拉会被冻死,埃弗莉跟紧让血腥玛丽解除了昏睡咒语,然后扛起女生,一阵飞檐走壁,再度潜入了之前去过一次的姐妹会活动室。
这个房间安装了暖气,可以确保萨拉不会冻僵。房间属于姐妹会,一般不会有男性造访,在萨拉昏睡的时候,也不用担心她受到侵害。
至于其他一些小细节,比如等萨拉醒来后,发现自己穿着脏兮兮的睡衣出现在遥远的姐妹会教室,又饿又渴,还失去了一天半的记忆,会产生什么想法,这就不在埃弗莉考虑范围了。
她还有更重要的任务要完成呢!
把活动室的暖气打开,安置好萨拉,埃弗莉快速折返回戏剧社仓库,马不停蹄,又开始了大扫除。
地上那些没用的杂物被弄乱了无所谓,反正仓库很少有人来,没有人会清楚记得它们原本应该在哪里。但是,地上洒落的鲜血,还有碎裂的镜子碎片,这些不该出现的东西,她怎么也得努努力将痕迹清理干净。
如是吭哧吭哧了半天,等到时间接近凌晨四点半,埃弗莉终于打扫完战场。
现在,留给她的任务只剩下一个:将血腥玛丽的镜子从仓库扛走。
娜塔莉还没把邮寄地址发来,在获得地址前,埃弗莉需要先将镜子带出仓库,避开校园主干道周围的摄像头和偶尔经过的巡逻车,像玩GAT或是小偷模拟器一样,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它搬运到几公里外的汽车上……不是,来真的吗,她怎么这么命苦啊!
埃弗莉不太想回忆自己是如何身背比她人还高的穿衣镜,像个执行任务的忍者一样鬼鬼祟祟穿过面积广阔的校园,回到自己自己车上的。
她感觉这段经历比孤身撞见血腥玛丽的镜子那会儿还要艰难。
好在最后一切还是有惊无险。
埃弗莉把喋喋不休的镜子放到后座,自己也跟着坐进车子,靠在车座上吹着空调休息了会儿。
等身上暖和起来,她一脚油门离开停车场,回到酒店把私人物品打包好,房间退掉,然后回车上休息了一阵,疲惫稍微减轻,就忙不迭带着吵个不停的镜子离开了康卡德市。
这时候的茅斯特学院里已经乱起来了。
有早起的姐妹会成员来到活动室,发现了昏睡的萨拉。看到萨拉身上破烂的睡衣,那位成员误以为萨拉遭受了侵犯,当机立断拨打了报警电话。
警察和医护人员随后赶到现场,给轻度脱水的萨拉注射了葡萄糖。萨拉悠悠醒转后,对自己身穿睡衣出现在医院感到异常惊慌。
她昏睡前最后的记忆是在警局等待问话,可现实却是,有不止一个人能够证明,萨拉昨天下午正常离开了警局,回到学校参加了派对,深夜回到宿舍后,还刷了好久的视频。
“到了大概23点30分,我感觉到困倦,就先熄灯睡觉了。我很确定萨拉当时还躺床上玩手机,至于她到底什么时候离开宿舍的,我就不清楚了。”萨拉的舍友说。
警察调取了学生宿舍出入口的监控,没找到萨拉离开的影像,从宿舍前往学生活动中心的沿路,所有摄像头同样没能捕捉到萨拉的身影。她就像会瞬移一样,突然出现在相隔一公里的学生活动中心一样,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这样堪称诡异的现象,在令所有参与调查的警察心里发毛的同时,也彻底摧毁了萨拉的心防。
“是比安卡!一定是她!”她双手抱头,缩在病床上崩溃地大喊着,前来探病的霸凌组其他人都来不及阻拦,剩下的话就被她全部当众抖了个干净,“我说谎了!其实我一直在偷偷霸凌比安卡,在她死前,我和凯文他们还将她打了一顿……比安卡一定是感到怨恨,从地狱爬回来报复了!”
……
就在茅斯特学院因萨拉的事一阵沸腾时,埃弗莉已经开着车子,一路风驰电掣,驶入了达拉米市区。
一路上,血腥玛丽一直在喋喋不休,指点江山,一会儿品评某男星身材,一会儿说某男模的肉.体才是仙品,再过阵子还要跟懂王似的,批判一下米国政府,用词下流又猥琐,说话油腻又爹系,与她小女孩的形象一点也不符。
当然,考虑到这只邪灵已经存在了几百年,也不能完全将她当成小孩子看待。
不过这镜子是不是有些太过聒噪了,简直堪比几百只鸭子。
埃弗莉一开始还能用娜塔莉压住她,可安静没多久,血腥玛丽便故态复萌,次数一多,似乎笃定了埃弗莉只是嘴上说说,不会真的去告状,血腥玛丽甚至摆出了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一叨叨就叨了个没完没了。
埃弗莉确实不能稍微遇到点芝麻绿豆大的事就麻烦人家。因此,看路程只剩下最后一段,她还是屈辱忍耐了。
因为血腥玛丽实在太吵闹,回到达拉米市后,埃弗莉不得不放弃了回学校宿舍的打算,转而开车载着镜子去了护林人小屋。
停车后登录追特一看,娜塔莉已经把地址发过来了,随地址一起发送的还有一个静音符文。
埃弗莉被血腥玛丽吵了一路,神经都有些衰弱了。看到回复,她加快速度,按娜塔莉教的方法,在林中射了只乌鸦,用乌鸦血在镜子上描画好静音符文。
当最后一笔落下,淡淡的红光在符文周身流转而过,镜子里的血腥玛丽满脸怨毒,嘴唇张合,骂骂咧咧,却再也无法发出声音。
世界终于安静了……
剩下的时间,埃弗莉弄来一些木棍、板材和泡沫纸,仔细将血腥玛丽的镜子包裹起来,然后扛着沉甸甸的包裹,亲自到邮局去了一趟,把这个可怕的烫手山芋邮寄了出去。
大概在包裹邮寄出去的一周后,埃弗莉收到了一个来自娜塔莉的快递。
[诅咒女巫:我把东西寄给你了。]
埃弗莉拆开快递箱子,从里面找到了一张手绘版的地图,和一块晶莹剔透的柱状水晶。
地图画在古老的羊皮纸上,看陆地轮廓,和现实中的中美洲完全一致。但图片的边缘用红色的笔勾画了好几圈看不懂的符号,埃弗莉在里面看到了代表黄道十二宫的星座标志,其他符号她看不懂,反正一股浓重的神秘气息扑面而来。
至于那块水晶,它是标准的六棱柱白水晶,大约有成年人小指那么大,一端为尖锐的晶尖,另一端则呈现不规则的裂口。棱柱的每一个面都被人用刻刀雕刻了两个星座图案,看上去像是黄道十二宫。
在水晶的裂口边缘系有一根金红色头发。它通体泛着古怪的金属光泽,一端缠在裂口处,环绕晶体打了个结,另一端则柔顺地垂落下去,乍一看就像一根绳子。
埃弗莉起初不清楚这东西究竟有什么用,直到她到处寻摸,从快递盒子底部找到了一张“说明书”。
[在岛屿出现前七日内,于月下展开星象地图,悬挂水晶,念诵咒语,它将指引你方向。]
说明下方附带了一串用拉丁文写的咒语。
按照说明,埃弗莉把地图铺开,再拎起发丝的一端,让另一头拴着的白水晶垂挂在地图上方。白水晶在空中因惯性而慢吞吞摇晃着,锥形的尖端时而指向左边,时而晃向右侧。
原来如此,这是“钟摆占卜”!
钟摆占卜就是使用某个悬挂的重物辅助进行的占卜。这个重物可以是钟摆,也可以是其他有重量的东西。重物下方会放一块木板,板上根据占卜人需求,或是绘制有地图,或是和通灵板一样,写了26个字母和“yes/no”之类短语。
占卜的时候,占卜人手握长绳一端,让重物挂在半空,然后诚心念诵咒语。在灵性的牵引下,重物会无风自动,开始摇晃,指向下方地图的某个区域,或是通灵板上的某些字母。
重物指出的,就是占卜者想要的结果。
总算获得了心心念念的东西,埃弗莉高兴极了。
虽然星图女巫给的东西需要在金星凌日前七天使用,现在还用不了,但七天时间已经足够埃弗莉提前做好准备,准时到达岛屿附近,对她的影响不大。
从拿到奥尔夫的诗歌到现在,历经了一年多的追寻与解谜,埃弗莉终于将不老泉出现的时间、地点,还有进入路径和入场钥匙都破解出来。
目前,唯一没弄懂的是“在世界包围的山峦脚下”意味着什么。不过埃弗莉觉得这句话可能并不是那么重要。
《亚历山大·马基尼在天堂》中曾提到“……尽管在那之前,他并不知道被世界包围的山应该是什么样,但当他看到那座山之后,他立刻救命就明白了……”,结合这段话,埃弗莉认为那句诗或许只有真正到达现场、看到那画面,才能够理解它的含义。
当然,在尘埃落定前,她还是会坚持不懈,努力查询相关资料的。
在这之前,为了给过去一年多的操劳画上个句号,为了感谢一直默默在背后支持她的友人米莎和奥尔夫,埃弗莉决定忙里偷闲,小小庆祝一下。
征求了两名朋友的意见,她预约了一家高级自助餐厅,将米莎和奥尔夫一起邀请过去,和朋友们爽爽吃了一顿。
聚餐后,埃弗莉还给奥尔夫送了3滴万灵药。
这是她早就想做的。
越是接触灵异事件,越能够发现,在很多时候,灵异案的本质就是信息战。谁能掌握最准确、最全面的信息,谁就能勘破笼罩在眼前的迷雾,找出通往真相的道路。
而信息社会,身为黑客的奥尔夫天然掌握着打开信息宝库大门的钥匙。难得的是,这位前电影男主角还有着不错的人品。这样的破案利器,着实需要好好保护起来,免得他不小心遇到什么危险死了,让她痛失一员猛将。
如此,伴随着最后一个小插曲的结束,来自诅咒女巫娜塔莉的委托任务终于就此告一段落。
……
第204章 海边:【26W营养液加更】
结束了娜塔莉的委托任务,在剩下的一学期里,埃弗莉顺风顺水,没有再遇到什么事件。
远在德怀特州的米卡诺市同样如此。
去年年末才刚爆发过地下怪物,伤亡惨重的城市当前正值大灾后的休养生息阶段,连带着整个城市的犯罪率都降低了很多。
此外,从老约翰打来的电话中埃弗莉了解到,那个令她担心不已的锂矿也在军方的干预下关停了。
目前,麦克莫金公司的人已经从锂矿撤出,整个锂矿被米军的人用厚实的铁丝网围了起来。铁网外设有岗亭和哨站,偶尔会有米军的车子在那里进出,不知道在做些什么坏事。
没有了矿场,麦克莫金矿业公司设立在米卡诺的分公司也关门了。只有那家游乐园,因为乡下人娱乐匮乏,至今依旧火爆无比,成了麦克莫金公司在此地留下的唯一标志性建筑。
“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埃弗莉对目前的情况非常满意。
算一算已经有大半年没有回过家乡,她和米莎归心似箭。期末考试刚刚结束,两人便和过去一样,拒绝了层出不穷的游玩和作死邀约,以最快速度收拾好行李,坐上了回家的飞机。
这一次回去,走的依旧是“康卡德—格加—森克”线。
格加市上一次的灾难“圣经十灾”发生在两年前。从时间上讲,给这座城市的恢复期即将过去,格加市随时有可能发生一些新的事故,这让埃弗莉有些不安。
但从拉德雅德被炸毁后,从康卡德到森克,目前只剩下两条航空线路。中转城市不选格加市,就只能选雅尼弗利州的吉洛沙市了。
埃弗莉有确切情报能够证实,吉洛沙市最近正被卷入事件。
给她提供情报的是住在图努莫村的印第安女孩奎拉。她知道埃弗莉上学与回家的路线可能包含吉洛沙,图努莫村距离吉洛沙只有65公里,对那座繁华都市发生的事,印第安人们远比埃弗莉清楚得多。
“大概是三天前,吉洛沙有好几个沙滩都出现了死鱼。那些鱼密密麻麻,像搁浅的白色泡沫一样堆积在沙滩上,鱼眼发白,身体腐烂,海风一吹,浓烈的腥臭味熏得人反胃……”
临近夏日,吉洛沙的沙滩即将引来一大波游客,这些死鱼的出现大大影响了沙滩的美观,因此,州政府第一时间组织人手,对那些死鱼进行了清理。
但这显然没什么用。
沙滩只干净了一天,到了第二天,潮水涌来,大量的死鱼又一次被冲上了海岸。
一起被冲到岸边的,还有一头通体泛白的巨大怪物。
那怪物足足有一辆公交车那么长,没有鳞片,皮肤光滑,体表覆盖了一层厚厚的黏液。
给埃弗莉通报消息的奎拉发了她一张照片,是某个在沙滩担任救生员的印第安村民偷偷拍下来的。
照片的拍摄角度很完美,透过照片,埃弗莉看到了从视野尽头一直延伸到沙滩这边的白色死鱼,和死鱼尸体簇拥下的怪物。
那怪物有一颗明显属于深海鱼类的头颅。头骨扁平宽大,眼睛占据了头骨近三分之一面积,牙齿锋利尖锐,下颌显著朝外突出,形成咬合力极强的地包天。当它的嘴巴被码头看热闹的人用船桨撬开时,那张开的巨口足足能容纳一辆吉普车自由进出。
在怪物硕大的头部后面,连着一条形似圆筒的细长身躯。鱼身上没有胸鳍、腹鳍等结构,鱼的尾巴也不是常见的叉形、扇形或是圆形,而是和海蛇一样,细细长长的一条线。
但这些都远不及怪物的腹部怪异,因为,在那本光滑无异物的地方,突兀地生长出了无数根螃蟹足。
等等,那真的是螃蟹足吗?
一根又一根弯曲的足肢,通体泛着泥青色,覆盖了密密麻麻的青黑色刚毛,从怪物腹部支棱出来。它们体积大小不一,最大的那根足足有一个人那么粗,弯曲着撑在地面的样子,让人联想到工地的脚手架,小的却只有人的手掌大小,悬挂在怪物身上,压根触碰不到地面。
这怪物已经死了有一段时间了,眼睛发白,晶状体浑浊,身体表面被海中的食肉动物咬破,形成一个个漆黑的孔洞,乍一看就像长了无数只眼睛。
“听说这具怪物尸体很快就被吉洛沙本地的科研所运走了。之后,州政府雇佣的人照例清理了海滩上的死鱼,将它们运到垃圾填埋场填埋。结果,就在这天晚上,陆续有清洁人员出现恶心、头痛、腹泻、皮肤长斑、鼻血不止等症状,被送往医院,到了次日,就连那些为了围观怪物而长时间在沙滩停留的人也病倒了……”
病倒的人太多,吉洛沙的医疗资源远远不足以支撑,大量的人挤在医院和私人诊所,然后又在长时间的等待中吐血不止,原地倒下。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连不曾去过沙滩的市民里也出现了发热呕吐、鼻血直流的人。
“库鲁坦——就是那个在沙滩做救生员的人,他也出现了不适症状。库鲁坦知道自己去医院肯定排不上号,所以他叫上了其他几个在吉洛沙打零工的村民,与他们一起坐车离开吉洛沙,赶回了村子。”
经过长途颠簸,等这一车人回到村子的时候,库鲁坦已经陷入了深度昏迷。与他同车的人里也有人出现了和他类似的症状,但意识还勉强保留着。
当时,保留地刚好结束一场实景密室逃脱,圣树吃饱喝足,力量正充沛。
祭司和其余村民避开了游客,匆匆忙忙将库鲁坦等人抬到祭坛上。圣树本相得到召唤,很快现身,祂趴伏在几位村民上方,身体里伸出无数纤细的树木根须,深深扎进几人的血肉,将污染了他们身体的“脏东西”全部抽取出来。
等那些根须从库鲁坦等人身上离开时,他们的呼吸已经平静了下来,苍白的面色也重新变得红润。
至于圣树,则罕见地出现了枯萎的迹象。茂密的树冠上,有接近五分之一的区域叶片发黑,枝干折断,看上去受伤不轻。
“祭司询问了圣树,圣树告诉我们,那是一种污染,与铀矿带来的辐射有些类似,但并不完全相同,在物理系的辐射中,还掺杂了一些更加邪恶、更加古老也更加可怕的东西……在事态平息之前,圣树让我们不要再接近吉洛沙,如果埃弗莉你要回家,最好也别从那里经过。”
埃弗莉当时还没买机票,听奎拉这么讲,她当机立断,选择了从格加市中转。
和水深火热的吉洛沙市不同,格加市目前似乎仍处于和平期间。
下飞机后,需要等待24小时,才能坐上下一班飞往森克市的飞机。
飞机降落已经是半夜,埃弗莉和米莎下了飞机,直接转进了机场旁边的酒店住宿。等到第二天睡醒,两个人合计了一下,看时间还早,城市里又很平静,就决定一起去附近逛逛。
“埃弗莉,你看,这上面说著名画家谢利·麦纳斯正在格加艺术博物馆举办个人画展……这个谢利是你的爸爸吗?”
“我看看。”
埃弗莉拿过手机看了一眼,发现还真是。
屏幕里是一张画展的宣传海报。作为海报背景的,是一幅有些眼熟的油画——幽蓝深邃的海洋,清冷孤寂的月光,孤悬海中的岛屿,和沐浴在月光下的蛇身女妖雕像。
画中的女妖仰头望着天空,双手张开向后伸展,像在对抗既定的命运,又像是豁出一切在保护什么。苍白的月光斜斜向下,轻纱一样披散在雕像身上,给整个雕像镀上了一层柔光。
绝妙的对比与色彩运用,在此时发酵出了令人惊艳的效果,不知为何,明明雕像的面容十分狰狞,用心凝视时,赏画人体味到的,却是难以形容的圣洁与母性。
[我不知道为什么,从看到这幅画以后,眼中的泪怎么也止不住……是的,我想起了我的母亲。]
[多么奇妙,明明没有一个地方在描绘母爱,可那种母性的光辉,却像月光一样,丝丝缕缕渗透进了我们心里。]
[这毫无疑问是一幅足够名留青史的伟大画作!]
这些是知名鉴赏家对这幅《月下海中女妖像》的评价。
它是谢利从不知名穷困画家一跃成为画坛新秀的转折点,也是他目前创作的画作中最最出名、身价最高的一幅,目前由一名格加市的富商收藏。
在《月下》之后,谢利围绕普卡蒂小镇的女妖传说,又陆续创作过很多画,没有一幅能够超越这幅画。甚至,在往后的二十年里,尽管谢利的名气越来越大,以西方神话为题材创作的名画层出不穷,如繁星般的画作中,依旧没有哪一幅能比得上《月下》。
久而久之,绘画界甚至流传着这样一个说法,说每个人一生能赋予作品的“灵魂”(spirit)是个定值。谢利在创作《月下》时注入了太多的“灵魂”,于是,这幅画成为了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
此画一出,谢利的结局已经注定。终其一生,他能做的就是在《月下》的阴影下徘徊,在创造《月下》的那个年轻画家谢利的光环下苟延残喘,再也无法得到突破。
听上去很玄乎,其实只要知道一点就行,那就是,这幅《月下》是谢利画作中最出名的一幅。
本次的谢利个人画展在格加市举办,而收藏了《月下》一画的富商刚好生活在格加。听说画展的消息后,富商特意打开私人收藏库,将《月下》短暂出借。
因此,所有想要一睹名画《月下》风采的人,都不宜错过这次展出!
第205章 画展:我的手机是不是中病毒了
埃弗莉对谢利的画展没兴趣,但她想看《月下海中女妖像》。
那真的是一幅非常优秀的画作,在它之前,埃弗莉从没想过这世上居然有人能通过一座雕像,将拉弥亚身上温柔又危险的矛盾气质描画得入木三分。
金色船锚号事件结束后,海妖回归冥界,埃弗莉只有午夜梦回,才能看到海妖妈妈的身影。如果可以,她很愿意看看那一幅让无数人将拉弥亚与“母性”联系到一起的画作。
举办个人画展的格加艺术博物馆位于格加市北,距离机场只有十来公里。画展是免费对外开放的,不需要预约或是购买门票。
与米莎研究了一下,查到艺术博物馆周围没发生什么恶性事件,两个人干脆背上背包,打车去了谢利的画展。
作为一名在米国绘画界颇有名气的画家,谢利的人气还不错,再加上此次画展上,连大名鼎鼎的《月下》都将参展,慕名而来的人就更多了。
好在,画展本身属于比较高雅的活动,再加上展会上的画价值高昂,展方为了避免意外,配备了一队荷枪实弹的安保人员,所以,展览长廊内的秩序维持得不错。
所有走进了展厅的人,看到明亮的灯光与一尘不染闪闪发亮的地板,都会不由自主放轻脚步,压低说话的音量,尽量让自己融入环境,做一个有品位有内涵的人。
埃弗莉和米莎跟着人群,从展厅入口一点点往里逛。
不得不说,渣爹谢利作为父亲不合格,画画的水平还是有的。
一幅幅神话与宗教题材的画作交替悬挂在墙面上,有的色调浓郁厚重,有的风格清新明快,有的气质怪诞脱俗,每一幅都极具特色,令人不自觉驻足欣赏。
本来只想随便逛逛,看完最终的压轴画《月下》就离开,没想到不大的展厅,两人边走边看画,等终于走到出口附近,时间已经过去了快一个小时。
最后的画作《月下》就悬挂在出口旁一面单独的展览墙上。那是一幅很大的画,高度接近两米。
画前里三层外三层围了很多人,有仰着头默默欣赏的,有举起手机或单反“咔嚓”拍照的,也有只看了一眼画作,就因某种特殊的情绪冲击,站在一旁默默垂泪的。
埃弗莉也有些想要流泪。
她没有拥挤,站在人群最外围,透过朦胧的泪眼,用视线温柔地描摹着拉弥亚的身影,内心涌动的全是思念与淡淡的悲伤。
米莎全程一语不发,安静地陪伴在埃弗莉身边。
这原本是非常温馨的画面。
然而,一阵喧闹声不合时宜地响起,打破了展厅的平静。
声音的源头是从展厅中部往出口走来的一行人。
走在最前面的男人四十岁出头,个子很高,金色的卷发在脑后扎了一个辫子,眼珠碧蓝,相貌英俊,脸上满是不耐烦的表情。
看到那标志性的发型,和二十年来基本没怎么变过的长相,埃弗莉一眼认出,那是这具身体生理上的父亲,渣爹谢利。
很多年没见,他居然没什么老态,除了气质阴沉了一点,看起来过得很滋润。
谢利的身后跟着一个疑似助理的西装中年人,旁边还追了一个戴眼镜的记者,和一个扛了摄像机的摄像。那名记者正一边跑,一边努力越过助理把话筒怼到谢利嘴边,嘴里不断嚷嚷着:“谢利先生,请等一下,能问您个问题吗?”
“抱歉,我很忙,没时间接受采访。”
记者没有放弃,用力挤开阻拦的助理,追在谢利身边,继续扯着嗓门大声提问:“……谢利先生,谢利先生,请等一下!能说一下时隔二十年再次看次到这幅《月下》时,您是什么心情吗?”
谢利绷着脸,绕过那位拦路的记者,助理则有眼色地抬手朝一旁的安保招了招。
安保接到指令,立刻迈步朝这边走了过来。
“就一个问题,一个就好……”眼看安保即将冲上前,将自己赶出展厅,那名记者连忙扯起嗓子,抓紧时间,连珠炮似地将最关心的问题甩出,“谢利先生!你知道吗,人们都说你当初能创作《月下》纯属巧合,你已经失去创作力,再也无法画出类似的画作了,对此你……”
“住嘴!”
出人意料,听到记者这个问题,一直三缄其口、对外摆出一副高傲面孔的谢利忽然猛地停下脚步,转身朝记者发出了一声愤怒的咆哮。
这一声大喊将展厅里参观者的目光全部吸引了过去。看到吼叫的居然是画家本人,围观的人群里一时间满是窃窃私语,有一些反应快的更是打开了手机录像,饶有兴致地拍摄起来。
“谢利先生,冷静,冷静一点……保安,快把这个无礼的记者赶出去!”
助理上前一步,一边用身体阻挡那些拍向谢利的镜头,一面尝试安抚谢利的情绪。然而,谢利就像被点着的爆竹,任助理怎么劝说,火气一起就再也压不住。
“他们是错的,都是错的!我没有失去创作能力,直到现在,我依旧能画,我的画依旧风靡全米国,你看,这么多人为了我的画聚集到这里,他们全部能够证明我的才能!”他用野兽般凶狠的目光瞪视着那个记者,语气中充满了强硬与威胁,仿佛只要记者说一句不对,他就要原地暴起伤人一样。
可记者之所以能从事这一行,自然有几把刷子,不可能被区区瞪视吓退。
敏锐地从面前强硬的画家身上感受到一丝色厉内荏,他悄悄朝摄影搭档使了个眼色,不嫌事大地出言挑唆道:“但您的新画再多,也没有一幅能超越《月下》不是吗?”
此话一出,全场寂静。
确实,就连埃弗莉这个从不关心渣爹的外行人都听说过,当前的米国画坛,一直流传着一种说法,说《月下》就是谢利的创作极限,他终其一生,再不可能画出类似的画了。
埃弗莉其实不太懂这些艺术家的想法。
在她看来,只要有钱赚,怎么都无所谓,突破不了自己又不丢人。但谢利显然不这样想。
“给我住嘴!”他气得脸颊涨红,浑身发抖,额角爆出明显的青筋,包裹在西装下的胸口起伏个不停,“不存在什么极限,迟早有一天,我会画出比《月下》更好的画……是的,只要再让我见一次,那些真正的……”
说着说着,谢利的视线焦点逐渐偏移,从记者身上飘到了空无一物的虚空,脸上的神情也越发亢奋,像是确切看到了什么,又像是个彻底沉浸在幻想世界的可怜人。
“……”
这渣爹,怎么能把好好的日子过成这样。
好不容易有钱了,老老实实画他的画,再定期让她敲打两下,多爆点金币不好吗,成天纠结这个追求那个,真是闲得慌。
旁观了一场闹剧,埃弗莉再也没有了看画的兴致。
举起手机小心翼翼给墙上的《月下》拍了几张照片后,她没再继续围观展览场内的争执,也没有和渣爹相认的想法,直接带着米莎离开了画展。
距离飞机起飞还有好几个小时。两人在附近的商场逛了逛,买了点适合带给亲戚朋友的小礼物,等时间差不多,就打车回到酒店,收拾行李准备登机。
后半程的飞行依旧顺利。
到了次日清晨,飞机披着晨曦的微光,降落在机场跑道上,埃弗莉和米莎也终于回到了阔别已久的德怀特州。
从机场出来,坐上各自家里的车,经过好一番翻山越岭,等埃弗莉真正回到加油站,时间已经到了下午。
把行李往客厅一放,连收拾都没顾得上,埃弗莉便缠着老约翰要去地下避难所参观。
寒假结束那会儿,从护林人小屋离开时,老约翰曾转道去约纳市跑了一趟,为的就是实地查看那里售卖的净水设备效果如何。
考察的结果非常让老约翰满意,他当场付钱买下了那套设备,并用它替换了地下避难所原本的那套净水系统。
在回家的路上,老约翰就一直在跟埃弗莉聊这件事,和她分享在她上学这段时间里,地下避难所又有了怎样的性能提升,新增了哪些功能,还需要补充什么存货……听得埃弗莉心头痒痒的,也想跟着去看看情况。
两人从车库新挖的那条通道下到避难所,打开厚实的合金防爆门。
大半年没见,避难所的样子又变了不少。
原本只是铅板夹层的混凝土墙,如今,在墙壁最里层居然还贴上了一层耐腐蚀耐高温的钛合金内衬;原有的空气循环系统得到改进,从二级过滤升级成了HEPA+活性炭+含碘滤芯三级过滤;净水系统整个儿换掉,净化效率大大提升;顶棚新增自动喷淋系统,当地表因爆炸或火灾而引发热辐射时,能够通过喷淋进行降温……
除了建筑主体方面的改造,避难所储藏室中的藏品也越发丰富。
这些年来,老约翰就像一只勤勤恳恳的大仓鼠,无论枪支弹药还是食物药品,只要他觉得需要,他就会努力收集,让它们出现在储藏室的架子上,将整个储藏室塞得满满当当。
顺带一提,埃弗莉拜托老约翰藏起来的那块陨石碎片也被好好收进了储藏室里,就放在进门的地方,一点也不怕找不到。
没有人会不喜欢囤货,前世是华国人的埃弗莉更是如此。
看着储藏室两米来高的架子上堆满了物资的样子,她感到了一种莫大的成就感,控制不住在储藏室里转来转去,这里摸摸那里看看,整个人几乎要迷失在这片美好的货架间。
埃弗莉参观,老约翰就面带笑意倚靠在门口,看孙女在里面小马驹一样乱打转。
正看着,一阵短信铃声忽然在口袋响起。
老约翰听到铃声,打开手机随意瞟了一眼
等看清屏幕上的字,老人的脸上先是疑惑,再是费解,最后表情忽然变得凝重了起来。
“埃弗莉。”他朝里面呼唤了一声,示意孙女到他那边去,“你来帮我看看,我的手机是不是中病毒了?”
第206章 连锁信:倒计时三天
“什么病毒?爱梨手机还会中病毒的吗?”
埃弗莉听到召唤,赶忙放下手里的MRE单兵口粮,绕过林立的货架,跑回到老约翰身边。
“你看,很奇怪,明明在地下避难所,手机应该没信号的,我却收到了一条短信。”
老约翰把他的手机递给埃弗莉。埃弗莉接过手机,视线才刚落在屏幕,连字都没来得及看,一阵强烈的心慌骤然袭来,恐惧感如有实质,死死攥住了她的心脏,让她额头冒汗,呼吸控制不住越变越急。
——是她的危机预警!
“埃弗莉,怎么了?”老约翰关切的询问声响起,明明人就在身旁,埃弗莉却觉得那声音好似来自某个极为遥远的地方。
“呼……呼呼……我没事……”
埃弗莉急喘了一阵,擦掉冷汗,定睛去看老约翰口中的短信。
短信来自一个署名“Jake–GG”的人,内容则是:
[嗨,你好,亲爱的朋友:
如你所见,这是一条被诅咒的消息(爱心)。我在此怀着无比喜悦的心情宣布,从收到这封信的时刻起,你的生命只剩下漫长的三天!三天之后,伟大的死亡使者将亲自拜访,引领你投入死神的怀抱~
另,收信之后,请于三天内将它转发给联系人名单中的任意五人(不含发件人),否则……哦,我想,你不会想知道“否则”会出现什么后果的(笑脸)~
——你忠诚的死亡使者]
很明显,这是一封以诅咒为目的的连锁信。
埃弗莉记得,在前世企鹅还很流行的时候,类似的信息在各个聊天群和空间里很常见,有的干脆利落,直接说见到信息后不立即转发给N个人,就会遭受厄运倒霉连连,还有的非常坏,会先编一个鬼故事,然后在故事结尾说看完后不立即分享,今晚这个鬼怪就会出现把你带走。
如果是前世,收到这样的信件和信息,埃弗莉要么给发件人转回去,要么就当没看到,是不会理会的。
但这一世情况就截然不同了。且不论这封诅咒连锁信触发了她的危机预警,哪怕没触发,在这个惊悚剧情遍地跑的世界,收到诅咒连锁信,也绝不能将它当成玩笑草草对待。
“这个发消息的杰克是谁?”埃弗莉指着发件人问。
老约翰的观察力一向敏锐。刚才事发突然,没来得及反应,眼下,看孙女眉心紧蹙,额头冒汗,再看她此时严肃中透着忧虑的表情,他的心一沉,不由自主长叹了口气:“是什么不太好的东西吗?对不起,我之前没多想,看到有信息就直接打开了。”
埃弗莉听不得祖父道歉,她深吸口气,压住声音里着细微的颤音,努力镇定道:“是的,这封信让我感到很危险,我怀疑上面写的大概率是真的……但是别慌,我们还有三天,一定可以找到破局办法的。”
老约翰认真注视着孙女,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温和:“我不慌,到我这个年纪,已经很少有事情能让我感到慌乱了……埃弗莉,放松点,别担心,这一切都会好的。”
一边说,一边用宽厚温暖的手掌,用力拍了拍埃弗莉的肩。
沉甸甸的分量,还有他冷静沉着的态度,意外安抚了埃弗莉慌乱的内心。
是的,没错,一切都会好的……她活到现在,遇见过那么多次事故,不全都完美解决了吗?
还有祖父,纵览他七十余年的人生,跃南战役的枪林弹雨没能杀死他,穷凶极恶的犯罪分子没能杀死他,热带雨林的凶险环境没能杀死他,都已经成功挺过那么多次难关了,就这样一封轻飘飘的信,难道就想夺走他的命吗?!
无论如何,危机当前,一味的惊慌和恐惧毫无意义,重要的是着手调查,解决危机。
迅速调整好心情,埃弗莉朝老约翰比了个“向上”的动作。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精心打造的地下避难所,回到地面,在客厅研究这封短信。
根据老约翰的说法,这条短信的发件人杰克,是一名重度军迷,私下进行着“Ghost Guns”的买卖工作。
Ghost Guns,也就是幽灵枪,指没有序列号,可以自行组装的枪支,杰克名字后面跟的GG就是它的缩写。
杰克会购买套件,自行组装一些幽灵枪,并将它们销售给有需要的人,几年前,老约翰为了给避难所增加一些新类型枪支,通过某些渠道联系上了杰克。两人之后进行过两笔线下交易。
“后来,杰克再婚,随他妻子搬去了西泽州。你也知道,枪支相关的买卖在线上进行非常麻烦,刚好我警局的朋友给我介绍了新的买.枪渠道,从那以后,我就没再和杰克有过联系,只是想着多个朋友多一条渠道,就没有把他电话删除。”老约翰回忆说。
“既然都不联系了,杰克为什么要把信息发给你?”
老约翰摇头,表示他不清楚。
“要不我们打电话问问吧。”
光在这想也想不出什么,毕竟发送短信的人对老约翰和埃弗莉而言,和陌生人没什么差别。
老约翰肯定了埃弗莉的想法。
他拿起手机,打开扬声器,拨打了杰克的电话。
前两个电话没有打通,到了第三个电话,令人烦躁的“嘟”声响了半天,在即将自动挂断时,终于被人接了起来。
出人意料,接电话的并不是杰克本人,而是一个女人。她的情绪明显不对,声音里带着颤音和哭腔,似乎遇到了什么非常悲伤的事。
“喂……听着,不管你找杰克有什么事,我得说,他现在没办法接电话,也许永远都无法接电话了……哦,很抱歉,我这里现在很乱,请晚点再打来吧……”
说完,女人便想挂断电话。
好不容易才打通的电话,老约翰自然不会让它这样被挂。
“嘿,夫人,等一下!杰克出事了对吗,我想,我或许知道一些情况,可以跟我说说吗?”
“什么?”
老约翰把语速放慢,重复了一遍:“我是说,关于杰克的事,也许我能提供一些情报,但前提是你不要挂电话,把发生的事情告诉我,让我了解一下详情。”
“啊……哦、抱歉,您是约翰先生对吗,我好像没听杰克提到过您,但是……”女人结结巴巴了一阵,显得对手机那头的老约翰缺乏信任。但她愿意保持通话,而不是立刻挂断,本身已经是一个进步。
身为前警探的老约翰,在漫长的职业生涯里,遇到过无数像女人一样对警察怀抱警惕的人。他知道怎样用语言引导对方,一步步获取对方的信任,从他们蚌壳一样紧闭的嘴里撬出想要的情报,这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
于是,几分钟后,埃弗莉和老约翰成功收到了一段监控,并从中获悉了发生在杰克身上的事——
杰克死了。
就在十来分钟前,死在了他的专属工作室里。
杰克是一名军迷,也是重度枪械爱好者,他有一间专属工作室,平时的工作就是在工作室里组装或改装各种武器,将它们通过各种渠道卖给别人。
根据工作室墙上的监控,出事的时候,他正操作一台金属切割机,对一块枪械零件进行切割。
这是杰克做习惯了的事,在过去的十余年里,他用这台切割机改装了无数武器,从来没有受过伤。所以他操作的时候非常放松,普通得就像在厨房炖煮一锅浓汤。
但这一次,意外降临了。
杰克用手指推着那块零件,将它按上高速旋转的砂轮。锋利的刀片与金属剧烈摩擦,产生了大量飞溅的火星。其中一粒火星向下坠落时,好巧不巧越过了杰克的眼镜镜片,掉在了他的眼睛里。
高温的金属碎屑溅入眼睛,带来一阵剧烈的疼痛。
杰克惨叫了一声,分心之下,握着零件的右手略微偏移,不小心将手指按在了砂轮上。
“啊!”
火星伴随着血珠朝外迸溅,更加凄厉的哀嚎声响起,当杰克终于通过疯狂眨眼,用眼泪把眼内异物排出时,他看到自己的右手食指与拇指已经被砂轮切断。
他从没在自己手上看到过那样大的伤口。
鲜血像喷泉一样,从手指的断口涌出,滴滴答答落在机床上,还有一些则顺着手指缝往下,染红了整个手掌。断口处的神经像被某种看不到的力量所拉扯,传来阵阵强烈的疼痛,不知不觉间,杰克感到头晕目眩,四肢发软。
他抱着自己的手,满脸是泪,哀嚎了一阵,随后转过身,朝后方的置物架伸出了手。
在置物架的顶部摆放了一只医药箱,里面放了急救药物。杰克的家位于郊区,距离城市非常遥远,在到达医院前,他需要先自行处理一下伤口。
监控就安装在置物架的顶端,与医药箱很近。
杰克站在架子前,踮起脚尖朝上面的医药箱伸出手。随着距离的接近,他因痛苦而扭曲的脸在镜头中逐渐放大,埃弗莉看到他的额头全是冷汗,脸颊和镜片上还带着几点溅到的血珠。
医药箱有点沉重。
如果是往常,杰克只要伸出双手,一左一右托住箱子底部,就能成功将它从架子顶端取下。但这一回,因为伤到了手指,杰克能动的只有一只左手。
他用左手扶住医药箱的箱底,小心翼翼把它往外取。“沙沙”的杂音里,医药箱的影像随着杰克的动作从镜头边缘缓慢往前挪动,一点一点,越来越往外……终于,在箱子的重心被挪到架子外侧时,因为反应不及时,沉重的医药箱猛地一歪,从杰克的手中滑落,向下砸在了杰克的额头。
“啊!”
倒霉的杰克发出今天的第三声惨呼。
箱子砸在脑袋上,让杰克头破血流,眼前发黑。想起自己的身后就是运行中的机床,为了稳住身体,杰克唯一能动的左手在慌乱之下往前伸出,一把抓住了面前的置物架。
“吱嘎——!”
巨大的金属置物架在拉拽之中,发出了一声令人牙酸的声响。固定在墙上的螺丝颗颗崩落,庞大的架子缓慢倾斜,向下投落恐怖的阴影。
架子下的杰克还在因头部的疼痛而呻.吟,他连头都没来得抬起,便被轰鸣着倒下的架子向后带倒,后脑勺直直撞在了旋转的砂轮上。
“刺啦!”
令人头皮发麻的骨骼切割声里,红的白的固液混合物飞溅。很快,架子下方的机床台面上,出现了一大团向外扩散的血泊。
……
第207章 连锁信:拥有生命的诅咒信
因为杰克临死前的惊叫和哀嚎,杰克的妻子帕瓦蒂被惊动。
她循声来到了丈夫工作室门口,用力敲门,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却始终无人应答。
当她找来钥匙打开房门后,看到的是丈夫倒在血泊里的尸体。
他的脑袋整个儿被切割机锯开了。疯狂转动的砂轮在他脑袋里不断摩擦,将各种内容物溅洒得满屋子都是,浓郁的腥臭混杂着机油的味道扑面而来,熏得帕瓦蒂差点呕吐。
尽管知道丈夫已经没救,她还是抱着一丝微弱的希望,拨打了急救和报警电话。
之后,为了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在警察赶来前,帕瓦蒂找出了事发前的监控,正在观看时,老约翰的电话打来了。
“……以上就是我所知道的一切。监控我也已经用电脑发给你了,所以,约翰先生,你可以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吗?杰克他一直是个很谨慎的人,突然因为这种巧合死掉,这太不对劲了!”
也难怪帕瓦蒂会产生怀疑,这事故的产生,实在是太巧了。
无论是那完美避开了头发和眼镜镜片,从缝隙飘进眼睛里的火星,还是突然崩裂的固定用螺丝,都透着股让人心惊的巧合。就好像,冥冥之中,有某个力量影响了杰克身边的磁场,通过周密的计算,再加上玩笑般的摆弄,将事情导向它所期望的方向。
难道那就是诅咒连锁信中提到的“死亡使者的引领”吗?
老约翰的目光在监控左上角的时间处停顿片刻,回答说:“在我公布答案前,我希望夫人你可以翻看一下你丈夫手机的收件箱,看看他三天前是否曾收到过一条咒人死亡的短信。”
“咒人死亡的短信?怎样的,是那种不转发就会在三天内死掉的短信吗?”
“夫人你找到了?”
“不……其实,就在不久前,我的手机不知为什么收到了一条这样的短信,说有个死亡使者会在三天内把我带走,让我转发那条短信。”帕瓦蒂的声音里透着股怀疑和不确定,还有一些隐藏极深的恐惧,“约翰先生,你说的短信是这种吗?”
老约翰与埃弗莉交换了一个眼神。他把手机屏幕切换到短信界面,先将自己收到的短信阅读了一遍,然后询问帕瓦蒂,她收到的短信是否一致。
帕瓦蒂的声音越发紧绷:“是的,一模一样……然后,我刚才取出手机看了一下,我这条短信是杰克发给我的,发送时间是今天下午16点10分,可是、可是……”
可是监控里的杰克16点09分就已经死了。
现代监控系统普遍有自动时间同步功能,帕瓦蒂发来的监控视频,左上角自带一行时间。假设这个时间是准确的,那么,这代表帕瓦蒂的手机在杰克死亡后,收到了一条来自杰克的诅咒短信。
老约翰抽看看了眼自己的手机,他在地下避难所收到这条信息的时间,同样是16点10分,基本实锤这条短信是“死后来信”了。
但他没有将其挑破,还反过来安慰帕瓦蒂,毕竟手机对面的只是个普通人,要是她惊恐太过,放弃了配合,埃弗莉和老约翰要想搞明白诅咒连锁信相关的事,会花费比想象中多得多的力气。
“夫人,我理解你的惊慌,但是,在信号不好的地方,短信是有可能出现延迟的,这不代表什么。眼下,更加重要的是查清杰克死亡的真相。这绝不是什么简单的意外,您不可以将希望寄托在警察身上,他们看到这段监控,只会感叹杰克运气不好,粗心大意,但你我都知道杰克不是这样的人……”
老约翰有意放缓的沉稳声音安抚了手机那头的女人,在他的要求下,帕瓦蒂放下自己的手机,拿出丈夫杰克的手机,解锁屏幕,打开了对方的短信界面。
通过扬声器,埃弗莉和老约翰听到了一声很明显的倒抽冷气声。
“你看到了什么?”
“我在界面最上方看到了短信发送记录,五条,分别发送给了包括我在内的五个人,短信的内容就是那封诅咒信,发送时间是今天下午16点10分,在杰克倒下以后……那五个收件人里,有一个人叫约翰·布雷顿,那是你吗,约翰先生?”
“是的,那确实是我。”
帕瓦蒂反应很快:“您让我检查短信,是因为这些短信有问题?”
“是的。虽然这个消息听着让人不太愉快,但我得说,这个诅咒短信很可能是真货,它是真的能将人害死。”
“可是……”
“反驳我之前,你可以在杰克的收件箱翻找一下,看看三天前,他是否曾收到过相同的短信。”
老约翰的话说完,帕瓦蒂乖乖住了嘴。手机那头响起一些窸窸窣窣的声音,没一会儿,女人恐惧到发抖的声音从手机那头传来:
“你说的也许是对的……我在杰克的手机里找到这条短信了,它是三天前,6月27日下午16点09分收到的,到杰克死亡的那一刻,刚刚好72小时,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是的,诅咒连锁信毫无疑问是真货。所有收到它的人,都会在收信的72小时后死去,目前这条规则已经被杰克的死所证明。
老约翰深吸口气:“帕瓦蒂夫人,不要急,我们还有三天时间调查这一切……首先,你需要弄明白,把邮件发给你丈夫的人是谁,他又是从谁那里收到这封邮件的。我们需要一次次往上回溯,找到这封诅咒信的源头。如果能解决那个源头,说不定我们就能逃离被诅咒的厄运。”
“好、好的……我明白了。那个发件人叫科尼·多福洛,我不认识他,但我知道谁可能认识,我会去找我丈夫的朋友们问清楚的。”
“好的,夫人。请你有消息后,立即给我们回电,我曾经当过德怀特州警署的警探,或许在收集信息方面能给你提供帮助。”
“嗯,我知道了……约翰先生,谢谢你。”
帕瓦蒂压抑着恐惧道了声谢,挂断了电话。
“怎么样?”结束通话后,老约翰看向埃弗莉。
“诅咒信的效果已经探明了,收到的人会在72小时后因种种巧合死去。但有一件事我不太明白……”
埃弗莉存在疑惑的是诅咒信的后半段,与转发信件相关的条款。
从时间上看,杰克的短信是他死后手机自动发送的,说明杰克很可能把诅咒连锁信当成了一个恶作剧,收信之后根本没有理会过它,当然也没完成“转发给五个人”的任务。
由此推断,收到诅咒信后,即便不按信件要求的那样将信件扩散出去,这封信依旧会在收件人死亡后,自行转发给其他五个在收件人联系列表里的人。
换句话说,这封信如同拥有生命一般,是能够自行扩散的。
既然这样,为什么诅咒信还要在正文里添加一条“收件人需要在收件后三天内转发本信给五个人”的条款呢,难道主动转发和信件的自行扩散存在区别?
老约翰听完她的话,思考了一下,说:“区别确实是有的。如果主动转发,我就能控制这五封信件的去向,让它们去到对我而言相对不那么重要的人手机上。如果我不转发,在我死后,这封信就有概率会去我在乎的人那里——甚至不一定只是‘有概率’去,而是‘必定’会去。毕竟,诅咒信也说了,如果不按要求转发,后果将是收信人不希望看到的。”
“所以帕瓦蒂夫人才会收到丈夫的短信?”
“很可能是这样。”
“那这信是真的很歹毒了。”
这简直是一场巨大的社会实验。
如果收到信件的人对诅咒信的说法深信不疑,那么,他将面临两个选择,坚持心中的善良与正义,不将信件扩散出去,或者为了保护在乎的人,把信件发送给感情一般的人。
前者,那些坚持正义的人,在他们死后,他们最关心最爱的人会因正直的选择陷入泥淖,收到短信悲惨死去;后者,为保护挚爱选择转发邮件的人,他们虽然保住了关心的人,却也背上了沉重罪孽。
如果收到信件的人不信诅咒,结果也会很地狱。把诅咒信当玩笑转发出去,考虑到玩笑和恶作剧一般会对亲近的人开,与收信人关系好的人大概率会因此遇害;若是和杰克那样无视信件,又可能造成心爱的人死亡……
总之,收到这封信的人,要么面对人性的拷打,要么面对命运的捉弄,没有一个人能全身而退,没有一个人能获得幸福,实在是歹毒极了。
“你觉得应该怎么解决?”
埃弗莉早就在考虑这个问题了,她回答得很快:“两种调查方法,第一种就是顺着短信的传播链条,从后往前倒推,寻找诅咒连锁信的源头;第二种则是从新闻媒体或者网络入手,搜索是否有诅咒信、大批量意外死亡相关的报道。不过,我觉得可以把主要精力放在第一种路线上,因为诅咒信的传播肯定还在初级阶段,传播链条不会很长。”
这是一个很简单的数学问题。
假设诅咒连锁信最初出现在单一宿主A的手机上,并且每一次扩散,都是三天期满后自行转发,那么,在短信第一次扩散的时候,它的死亡人数是1(A本人),第二次是1+5^1……由此类推,第n次是1+5^(n-1)。
这个死亡人数最初可能不起眼,但是,等到n变成6的时候,数字已经变成了3126,n变成7的时候,死者更是会变成恐怖的15626,足足上万人!
诅咒信是依靠手机联系人进行传递的,即便手机中有些联系人位于其他城市,考虑到当前人们的社交方式,还有诅咒信3天期满自动转发时“优先选中受害者亲友”的特性,连锁信最有可能传递给的人依旧是受害人身边的人。
这就会导致,当某个城市出现诅咒连锁信时,死亡人数会在短短十几天、四到五个传递周期内,以该城市为中心,多点开花,表现出明显的二维正态分布现象。
米国的人口不算多,有一些小一点的地方,就比如勒莫特小镇,总共只有一千多居民。在这种情况下,诅咒信大概传染到第三代,也就是死亡26个人的时候,小镇居民和警察就会产生怀疑,第四轮126人,恐慌情绪进一步传染,事态越发严峻,警局会立即察觉不对,向上报告,申请协助。
到了大城市里,因为人口基数大,这个过程可能要更加缓慢一些,但顶多也就坚持到第四次扩散——这又不是战争时期,一个大城市莫名其妙在同一时刻因意外死掉上百人,傻子都能看出问题!
而上百人这个死亡数量,已经足够惊动UII了。
截至现在,老约翰收到连锁信已经超过一个小时,UII也好,警察也罢,目前还没有任何组织的人找上门。
由此,埃弗莉推测,诅咒连锁信大概才传播没几次,还没引发大范围关注。
这样的话,从传递链条往上查询,是很容易找到源头的。
老约翰点点头,肯定了埃弗莉的想法:“基本没问题。我年纪大了,互联网没你们年轻人玩得顺,媒体和网络那边的调查就由你来负责,我在警局内部有关系,就协助帕瓦蒂夫人往上找传递链条,怎么样?”
“明白了。”
祖孙两人交流一阵,确定了接下来的行动方向,简单吃过晚饭,便各自行动了起来。
第208章 连锁信:多线并行的调查
对连锁信的调查并不顺利。
接到帕瓦蒂夫人的报警,警察没多久赶到了她和杰克的家。应付警察的调查和询问花了一些时间,等到帕瓦蒂夫人终于得到空闲,已经是第二天上午。
时间紧急,她略作休息,便带着丈夫的手机开始一个个拜访丈夫的好友。到了中午时分,从其中一名友人的口中,帕瓦蒂问出了科尼·多福洛的身份。
那个人在西泽州德姆卡市经营一家武器店,在黑白两道都有些关系,偶尔能弄来非常稀罕的枪支武器。杰克有时候会从科尼那边订购一些紧俏货,两人因此交换了联系方式,几次接触下来,关系还挺不错。
不过科尼·多福洛已经死了。
他的死亡时间和杰克非常接近,也在6月30日下午,只比杰克提早了一分钟——
当日下午16点08分,他外出购物,走过一个路口时,一辆卡车毫无预兆地撞上了路边的指示牌。巨大的金属柱子在撞击下猛地倒下,顶部的三角形指示牌像一把黄油刀,“哐”一下砸在相隔了一条马路的地面上,刚刚好将路过的科尼从中间一切为二。
从死亡时间推测,科尼应该是6月27日下午16点08分收到的短信,并且,可能是觉得好玩,他在收到短信的一分钟内就将它转发了出去。倒霉的杰克就是因此收到了那条催命短信。
那么,科尼的短信又是谁发的呢?
帕瓦蒂找到了科尼的妻子和儿子。
这两人目前活得好好的,看来科尼没有将短信发给他俩。
科尼的家人不知道诅咒短信的事。帕瓦蒂知道自己就算如实告知情况,两人也不一定会信,所以她没有白费口舌,而是遵从老约翰的建议,随便编了个借口,从科尼家人手里短暂借走科尼的手机,偷偷翻了翻记录。
“给科尼发信息的是一个叫D·A的人,联络号码XXX。D·A和科尼过去一直电话沟通,没有互相发过消息。我问了科尼家人,他们不认识这个D·A……”
从科尼家离开,帕瓦蒂拨通老约翰的电话,将信息报告给他。
“知道了。接下来,麻烦你向科尼的家人打听一下,科尼有哪些关系比较好的熟人和朋友,说不定其中有人认识D·A。我这边也会从联系电话入手,调查D·A的身份。”
老约翰挂断电话,开始着手查找D·A的信息。
但这不是什么简单的事。
米国是个散装度很高的国家,各州之间相对独立,有很大的自主权。
尽管老约翰曾经在德怀特州警署任职,能够凭关系借用一些警方资源,但这也仅限于在德怀特州内部。出了德怀特州,要调查东西就会变得困难重重。
从区号看,D·A的手机号码来自约纳州。
按照现行的流程,德怀特州的警局不能直接跨州查询D·A的真实身份,想获得D·A的信息,必须得到约纳州警方的支持,或者申请FBI、法院等机构的介入。
当然,严格来讲,“世上无难事,只要够有钱”,生命危机当前,老约翰自然愿意多花一些金钱疏通。可疏通关系本身也需要花时间,这就造成他那边的调查速度怎么也快不起来。
至于埃弗莉这边,遇到的则是另一种情况——信息太多了!
她把网络调查的事委托给了奥尔夫。
奥尔夫将诅咒信全文打进搜索框,使用了精确搜索,发现它和现实中曾经流行过的诅咒连锁信一模一样,连标点都没改过!
连锁信这东西,大概在上个世纪,邮局普及后没多久就出现了。它们的模式多种多样,有的传递祝福,有的传播诅咒,有的被和传销搅合在一起,还有一些极端宗教人士会通过连锁信传教。
根据搜索结果,老约翰收到的连锁信,它最初就是通过纸质媒介传播的。
后来,随着互联网的飞速发展,有无聊的人将这种诅咒连锁信从信纸搬到了网上,让它成了很多电子连锁信的模板。
这导致奥尔夫搜索的时候,搜到了很多与本次事件毫无关系、文本内容又完全一致的整活信息。
这些整活信息里涉及到的连锁信当然不可能全是真货,要不然,诅咒信的事早就该爆发出来了。但海量信息的涌入,依旧在无形中造成了另一维度的“信息污染”,让人根本无法从浩如烟海的信息中找出真正有用的东西。
时间有限,埃弗莉只能建议奥尔夫换个思维,改为搜索最近发生在米国的意外死亡案,尤其是扎堆出现的那种。
但这也没什么效果,毕竟这是个惊悚片世界,每时每刻每分每秒都在发生各种各样的死亡案,即便把范围放到约纳州附近,情况也没好上多少。
有些死亡案一眼就能看出是人力所致,还有些死亡案则比较隐蔽,经过犯人的伪装,会狡猾地表现为“意外”的形式。要从这无数的死亡案中筛选出符合要求的案子,无异于大海捞针。
奥尔夫:[你等着,我试试做个爬虫程序,让它帮忙抓取符合条件的信息。]
说完,他那边就不再发新的消息过来。
除了求助奥尔夫,埃弗莉发动自己的所有人脉,还分别从瑞贝卡、威斯特和诅咒女巫娜塔莉那边着手,期望能够从这些超自然侧相关人士口中问到一些情报。
瑞贝卡一如既往的热心,拍着胸脯说可以帮埃弗莉问问有没有哪位同行遇见过类似的事;威斯特没接电话,估计又在哪里进行着惊险刺激的除魔活动;至于诅咒女巫,消息发过去一直显示已读未回,埃弗莉觉得对方可能不太愿意介入这种事情……
反正,从白天折腾到夜晚,她和老约翰收获寥寥,人倒是累得够呛。
这一夜在焦躁不安的睡梦中度过。
到了第二天早上,陆陆续续有好消息过来。
首先是老约翰那里。曾在女性连续失踪案中得到老约翰帮助的女警莎伦出了大力气,经过一晚上的努力,终于成功帮老约翰联系上了约纳州警署一名警探。
那位警探的家人得了癌症,保险金额不足以支付高昂的治疗费,让他经济拮据,急需金钱缓解家中困难。
老约翰间接与那位警探接上了头,支付了2000米刀的“咨询费”,成功拿到了D·A的相关资料。
资料显示,D·A全名迪伦·亚当斯,是约纳州一所大学的学生。身为诅咒链条上的一员,他当然也死了,死亡时间是6月27日下午16点10分,是科尼收到短信后两分钟,死因则是意外。
这表明D·A是主动将诅咒信发出的。
事故调查报告显示,当时,迪伦与女友薇薇安,还有在学校一起搞乐队的三名友人正驾车经过一处工地,忽然,一阵狂风刮过。
吊臂上悬挂的建材在风中摇晃了一阵,捆绑建材的钢索不堪重负,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吱呀”声,猛地断裂。沉重的钢板哗啦一下从空中坠落,狠狠砸在了五人的车上,将他们连车带人砸成了肉泥。
考虑到目前为止,诅咒信引发的意外从来没有夺走过无关人员的性命,因此,理论上讲,这五人很可能同时收到了来自同一人的诅咒信。
于是,问题又回到了原点:将信件转发给他们的人是谁?
五人的手机在事故里全部被砸扁了,想追溯上一个发件人,检查手机这一招不再好用。受限于米国法律,警察要向运营商调取个人的短信记录,必须向法院申请,所以查记录这条路同样走不通。
老约翰只能尝试从迪伦五人身边的人入手。
他拜托约纳州警探帮忙查询6月24日到6月27日之间,大学里是否发生过其他的意外死亡案。这一点警探倒是可以调查,他很快给了回复,说这期间大学里没有死过人。
这说明迪伦之前的发件人大概率不是与他同校的人。
老约翰那边的调查走到这里就暂时陷入了停滞。如果不是同校生,五名学生的共同联系人还能是谁,这件事调查起来非常麻烦。
好在,就在这时,奥尔夫那边来了一条好消息——经过他的不懈努力,爬虫程序编写成功,并在短短三小时内,给他抓取到了好几条可能与诅咒信事件有关联的信息。
其中一条来自某个灵异爱好者论坛的求助帖,引起了埃弗莉的关注。
帖子的内容如下:
【求助:收到了真实的诅咒连锁信,该怎么破局?】
[如题,我们乐团的一个朋友收到了别人发来的诅咒连锁短信,短信内容是……朋友以为这是恶作剧,就把它转发给了乐队的其他人,我也收到了。
一开始我们都把它当作恶作剧,结果,3天之后,我们这位朋友真的出意外死了,死得非常惨,而且死亡时间刚好就是他收到短信后的72小时,一分不差。这么看,这条诅咒短信应该是真的,请问有人了解相关情况吗?我们不想死,应该怎么做?]
……
之所以会格外关注这条帖子,一是因为帖子的发帖人名叫D·A,刚好与迪伦的名字缩写对上,二是因为求助帖中提到了乐队,而迪伦五人刚好是学校某个学生乐队的成员。
奥尔夫:[但是时间对不上。你知道的,我们做筛选时,为了尽可能不漏掉有效信息,总是会把条件放得稍微宽松一点……所以这个D·A真的是你要找的那个吗?]
听到他的提醒,埃弗莉去看了求助帖的发帖时间,果然,这条帖子是迪伦死亡的10天前,6月17日晚上发送的,和诅咒信的3天期限根本对不上!
那个灵异论坛发帖不会显示IP地址,埃弗莉思考了一下,拜托奥尔夫查询发帖人的IP归属地,发现它与迪伦所在的大学完全重合。
惊悚片生存守则第一条:注意提示。
条件重合这么多,没道理只是一条无用的消息。
因此,埃弗莉并没有把那条帖子pass掉,取而代之,她拜托老约翰帮忙拨通约纳州那位警探的电话,让对方调查6月17日大学里是否有学生乐队的成员死亡,如果有,说明D·A还真有可能是迪伦。
大学的死亡案一般归校警管,有时候市警局因为管辖地域重合,也会掺一脚。
警探是州警署的,他要了解州内某大学发生的案子,得找校警询问。
中间沟通花费了一些时间,等到上午十点出头,老约翰终于收到了对方的回电:“我问到了,确实,6月17日下午,大学的学生乐队在露天表演时,舞台突然出现塌陷,一名乐队成员掉进坑里,被一根钢筋自下而上贯穿了身体,当场死亡。”
“那么,请问这支乐队的成员,是否包括迪伦在内?”
“是的,没错。”!!!
这还真就对上了!
第209章 连锁信:诅咒之源
在约纳州警探找校警获取乐团相关信息期间,埃弗莉已经仔细研究过迪伦发的那条求助帖。
这条帖子非常有用,因为它间接解答了迪伦五人为什么会在收到诅咒短信10天后才死亡——他们曾经短暂“解决”过诅咒信诞生的源头,让死亡倒计时陷入过停滞!
抱持着复刻一下的想法,埃弗莉将目光再度移向那条帖子。
6月17日晚,D·A的求助帖发出没多久,就有热心的灵异论坛成员给出了回复。其中,有一半人认为迪伦在胡说,在编故事,或是企图借求助的名义变相传播这封诅咒信。
但也有人非常认真地在帮忙分析:
[8L:先去找教会吧,遇到这种事情,肯定要找能处理的人。]
[9L:呸!要我说,与其找教会,还不如找灵能力者。现在的教会早就不如过去那般信仰纯净了。楼主你们那边有没有什么厉害的巫师或者通灵人?你可以找他们帮忙看一下。]
[10L:哎呀,9楼你也不能说这么绝对,至少梵蒂冈的驱魔人还是很牛的(倒置笑脸)(倒置笑脸)]
……
前面那些楼层给的建议基本都是找超自然侧的从业者帮忙看看,而D·A估计觉得他们说得很对,很快就回了个“OK”。
等他再次发帖,已经是第二天晚上。
[28L:今天白天,我们五个分头行动。我和我女友去找了本地最有名的灵媒,她一看到我们就说,有可怕的阴霾笼罩了我们,死神的镰刀就悬在我们头顶,随时可能取走我们的性命。
我们觉得那位灵媒很厉害,拜托她帮帮我们。起初,灵媒答应得很干脆,说要举行通灵仪式,与那个纠缠我们的东西对话。
然而,仪式过程中,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那位灵媒忽然像看见了什么恐怖的东西一样,大声尖叫,最后更是举起烛台,将它插进自己舌头,用力一拽,把大半条舌头都给撕扯了下来……]
[29L(楼主):灵媒的助手报警了。我和女友为了配合调查,一直在警局待到傍晚。等离开警局我们才知道,不仅仅我们,我的三个朋友们也遇到了类似的情况。无论是教会的神父还是牧师,在接下我朋友的求助后,都当场遭遇了事故,一个人疯了一样用十字架击打自己的头部,还有一个则是刚出门就看到了幻觉,跑到了马路上,被飞驰的汽车撞飞,陷入昏迷。]
[30L(楼主):唯一一个没出事的是一名通灵人,她除了沟通灵界,同样还擅长驱魔辟邪,在本地称得上赫赫有名。我们对她寄予厚望,觉得她或许能够帮到我们,但现实是,这位通灵人全程闭门不出,坚决拒绝与我们见面……]
[31L(楼主):很显然,那个潜伏在诅咒信后方的邪恶存在非常强大。本地能找的灵能力者我们已经找了个遍,时间只剩下两天,寻找外地的灵能力者很可能遭遇类似的情况,请问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应该怎样自救?]
这条帖子原本已经快要沉下去,D·A这么一顶帖,帖子下面瞬间又热闹了起来。
听说了他和他朋友的遭遇,除了一些事不关己冷嘲热讽的神人,绝大多数人都在帮忙想办法。
有的人帮忙推荐自己认识的灵能力者,有的人发来一堆图片,企图教他们一些不知道是否有用的驱邪法术和仪式,还有人建议楼主追根溯源,找到一切诅咒的源头。
那个人的观点和埃弗莉很相似,TA认为既然到现在为止,还没有出现引人注意的大范围死亡事件,说明这种诅咒短信很可能才刚开始传播。既然如此,只要楼主顺着发件人向上摸索,找到灾难爆发的源头,尝试将问题解决,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从后面的回帖看,D·A遵从的应该就是这人的建议,因为,在大概两天后,也就是3天死亡期限届满的那天晚上,D·A再次登上论坛,发来了一个好消息。
[112L(楼主):真的太感谢各位的帮助了!我们按照建议,顺着短信的发件人一层层向上查找,很快找到了诅咒信件的源头。
具体情况涉及个人隐私,不展开讲,总之,在找到那个地方后,我们克服重重磨难,终于成功战胜幻象,将松动的封印还原。现在,距离我们收到那条诅咒短信已经过去了73小时,我们五个依旧活着,全员存活!真的太谢谢了!]
这是D·A在这条贴子里的最后一次发言。
这次发言结束后,任论坛的其他人怎么好奇追问,他都没再出来说过话。于是,没过几天,这条帖子就沉了下去,被新的、更加劲爆的灵异类帖子压在了下面。
……
根据迪伦的这条帖子,埃弗莉能获得以下信息:
1、诅咒信背后的邪恶力量非常强大,普通的灵能力者大多无法与之对抗;
2、迪伦五人曾经查到过诅咒信的来源,并与之进行过对抗,过程中还遭遇了幻象;
3、诅咒信的源头曾经被封印过,迪伦等人在6月19日至20日期间,将松动的封印还原,遏制了诅咒的蔓延。
有了以上这些信息,再想寻找诅咒信的起源,就变得非常简单了。
埃弗莉拜托奥尔夫以那支校园乐队的名字为关键词,在追特上进行搜索,很快找到了校园乐队的账号,并从账号发布的演出公告里找到了6名乐队成员各自的追特。
尝试入侵其中几个追特账号后,奥尔夫顺蔓摸瓜,没多久便找到了6名成员私下建立的聊天群。
6人平时组织活动、外出游玩等都是在群里交谈的。第一名乐队成员出事死亡后,剩余的5人也一直通过这个聊天群对诅咒连锁信的事进行信息交流与分享。
奥尔夫拷贝出了群聊内容,把它发给了埃弗莉。埃弗莉打开细看,很快就从中挖掘出了想要的情报:
乐队成员中,最先收到诅咒短信的是贝斯手马克,他是从校外认识的朋友布鲁斯那里收到这条短信的,时间据推测应该是6月14日下午。
6月17日中午,乐队成员齐聚在音乐教室,为下午的表演进行彩排。期间,几人聊天时不知怎的聊到了灵异故事上,马克想起三天前收到的短信,出于好玩,就将它转发给了乐队的其他人。
随后不久,因为诅咒信到期,马克在演出时出意外死亡。
所有目击了马克死亡现场的人,都认为这场意外来得太巧合了。
迪伦的女友薇薇安可能有些许通灵能力,她在意外发生时看到了一闪而过的阴影。为此,薇薇安特意翻看了马克遗落的手机,发现他的死亡时间刚好是收到诅咒连锁信后的72小时,内容与连锁信完全对应了起来。
这让五人组怀疑诅咒短信是否确有其事,于是,当天晚上,迪伦专门在灵异论坛发表了求助帖。
6月18、19日,从聊天内容看,这两天五人组一直在想办法解决诅咒信的事。
他们最开始尝试了向灵能力者求助,但效果不大,几乎没有灵能力者能帮助他们解决诅咒信。因此,19号起,五人顺着短信这条线索,开始寻找诅咒的根源。
他们先找到了给马克发短信的布鲁斯。
布鲁斯当然也死了,他的女友接待了五人,给出了一条新线索:布鲁斯的短信是从他的朋友弗雷德那里收到的。
五人拨打了弗雷德的电话。
弗雷德的远房表亲正在帮忙料理弗雷德的身后事。从手机中听说迪伦五人的事后,这位表亲用疲惫的语气告诉迪伦五人,这一切很可能与弗雷德家乡的某个诅咒有关系。
“具体的事我不清楚,因为我们一家很早就从那个地方搬走了……我只是曾经听弗雷德的父母提到过,那个村子流传过一个诅咒。”表亲补充道。
就这般顺蔓摸瓜,五人打听到了诅咒的起源——弗雷德的家乡,雅法斯宾州一个名叫莱克顿的小村庄。
雅法斯宾州和约纳州接壤,但莱克顿村非常偏远闭塞。尽管迪伦五人马不停蹄,等赶到莱克顿时,时间也已经到了6月20日清晨。
他们从马克那边收到诅咒信是17日下午16点10分,在20号下午16点10分之前,若是五人无法解决诅咒信的事,他们就会成为新的死者。
莱克顿村异常萧条,偌大的村子几乎荒废了一半,村里的氛围也非常奇怪。
仅剩的几户村民看到有人闯入,纷纷掩门闭户,摆出了拒绝交流的态度。迪伦五人在村里转了半天,一无所获。
从村头逛到村尾,继续往前走,他们来到了村外的墓地。
墓地里有一个疯疯癫癫的老妇,她蜷缩在一座坟墓前,嘴里反复嘀咕着什么。
好不容易看到一个活人,迪伦五人惊喜不已。也顾不上老妇是否疯癫,他们快步走上前,试探着同对方沟通,一来二去,竟真从疯妇口中问到了一些有用的情报。
接下来这个故事,是埃弗莉根据聊天群的只言片语自己推测的,不保证全对,但应该大差不差。
一切的灾难,都源于四十多年前的一场火灾。
当时的莱克顿村,还没有现在这样萧条。村子远离城市,相对封闭,但村民们依赖田地与畜棚的产出,自给自足,日子过得还算富裕。
在莱克顿村的村尾,生活了一个名叫纳西莎的老妇。
纳西莎是从外面嫁进村子的,婚后没多久,她的丈夫在牛棚喂牛时,不小心被暴怒的牛顶死了。从那以后,纳西莎便一直孀居,除了做农活,基本不出门,也从不与村民交际。
她是村庄的外来者,本地村民本就对纳西莎有排外心理。加上她新婚不久,丈夫就莫名其妙死了,丈夫的田地、牲畜一下子全归了她。可能是出于嫉妒,渐渐地就有人开始传一些闲言碎语,说纳西莎的丈夫说不定是被她害死的。
谣言这东西,一向都是越传细节越多,越传越有鼻子有眼。
刚开始,人们只传闲话说纳西莎害死了她丈夫,传着传着,大概是因为女人成天穿着黑色裙子,阴沉着脸的样子和传说中的女巫很像,不知什么时候起,在村民们口中,纳西莎成为了一个邪恶的女巫。
这个女巫不仅毒害了她的丈夫,谋夺了对方的财产,还整日将自己关在屋中,制作各种可怕的药剂。
家长们会带着威吓,偷偷教育他们的孩子,遇到了纳西莎千万要绕着走,不能与她搭话,也不能给她任何眼神,纳西莎家田地产出的作物也绝对不能买,因为那很可能携带了诅咒……
也许最初这样做的村民,仅仅只是随便找个借口吓一吓孩子,希望让他们听话。但“同样一句话,说一万遍就会变成真理”,经过家长长年累月的唠叨,在村庄成长起来的新一代们眼中,纳西莎的形象已经彻底与女巫等同了。
女巫是邪恶的,是会带来疫病与灾祸的,是一切不幸的源头。
而进入青春期的孩子,内心躁动,不甘平凡,时时刻刻渴望着冒险,渴望引人注意,渴望取得非凡成就,渴望成为一名英雄。
村庄很大,又很小,装不下这些青少年的勃勃雄心。
不知什么时候,他们将目光投向了村尾的“女巫”。
彼时的纳西莎已经是一个年逾六十的老妇人。她瘦削,干瘪,满脸皱纹,脊背佝偻,像一抹飘荡在人间的游魂,形象与恐怖故事里的巫婆完全吻合。
那群青少年们集结了起来,趁她不在家,像盗匪一样闯进她的田地,用棍棒抽打作物细嫩的茎杆,在夜间潜入畜棚,偷走她饲养的鸡鸭,往她的窗玻璃上砸石子儿,用粪水泼洒她的门槛……
这些青少年做事很谨慎,腿脚又利索,是以一开始,纳西莎一直没能抓到他们。
直到那一天,有一个名叫“索罗斯”的青少年在偷偷往纳西莎门缝里塞信时,被纳西莎抓了个正着。
第210章 连锁信:村落往事
被青少年们骚扰了快半个月,纳西莎积攒了满腔的怒火。
好不容易抓到一个人,她不顾索罗斯的恳求,干瘦的手指鸡爪一样,死死抓住索罗斯的胳膊,将他扭送到了他父母前面讨要说法。
当时正好是夏天的傍晚,村里人忙完农活,闲得发慌,看到有热闹看,不少人都聚集到了索罗斯家门口。
索罗斯的父母当着众人的面打开了那封信,发现它是一封诅咒连锁信。
那个年代,刚好是这种纸质信件流行的时候,索罗斯大概是从学校的同学那边了解到了这种信,自己写了一封,企图拿它来恶作剧。
人证物证俱全,再加上周围还有那么多村民看着,没办法赖账。索罗斯的父亲比较爱面子,气得当场给了索罗斯一巴掌,并承诺之后一定好好教训自家儿子。
“教训就不用了,只要他别再来打搅我的生活就好。”
纳西莎冷淡地同索罗斯家人点点头,一瘸一拐,慢吞吞回了家。
她以为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
然而,被父母当面殴打的索罗斯深深觉得丢了面子,一直怀恨在心。
当晚,他偷偷纠结了青少年小队的其他四人,带上汽油和打火机,大半夜翻入了纳西莎家的院子。
他们本来只想烧掉纳西莎家的草垛,“给她点厉害瞧瞧”。但这群青少年不知道,汽油是一种有着高挥发性,极易扩散的燃料。
当夜风刮起时,火势迅速从草垛蔓延到了旁边的木屋。少年们尝试过用脚踩,用沙土掩埋,或是往火上泼水,但没用,不知道什么时候,汽油已经通过地面胡乱堆放的稻草,渗透到了木屋的底部。
眼看火势越来越大,青少年们对视一眼,不约而同转过身,逃离了现场。
没有一个人想过叫醒纳西莎。
在近半个月的骚扰里,纳西莎积攒了无穷的疲惫。这导致一向浅眠的她这一夜睡得格外熟。当她被热醒时,一切已经太晚。
第二天清早,当大火终于被扑灭,人们在纳西莎卧室门口找到了身体蜷缩、被烧成了焦炭的她。
……
索罗斯等人做事并不周密。在纳西莎的死亡现场,留下了他们的打火机、汽油桶,还有其中一名青少年喜爱的金属徽章。
事实上,就算没有这些证据,村民们也知道火是谁放的。
毕竟村子拢共就这么大,想真正瞒着所有人做一件事情,是非常困难的。
早在青少年们破坏纳西莎农田的时候,村民们就发现了,可没有人出来阻止。大家只是带着看热闹的心情,坐视这件事发生,看那个可怜的老妇像下水道老鼠一样,被孩子们耍得团团转。
甚至还有人觉得这些孩子做得很不错呐——瞧瞧他们偷回来的鸡鸭多么肥美,这么好的东西,凭什么便宜那个外头嫁进来的老妇!
这是他们村的东西,她一个外人凭什么占用这么多年?!
于是,在众人不约而同的无视与放纵下,恶意像一粒洒进泥土的种子,随着时间的推移,越长越繁茂,最终在无人期待的角落,结出了沉甸甸的罪恶果实。
“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你为什么偷瞟我家孩子,这事和我们威廉姆没关系!”
“我家索罗斯是个好小伙,他也没参与!”
众人站在烧毁的木屋前,围绕着纳西莎碳化的焦尸,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不约而同将目光投向了村长。
接收到众人的视线,村长绷着脸,举起手中的手杖,轻轻敲了敲地面。
“其实,这只是一场普通的火灾罢了……纳西莎年纪大了,用火的时候一个不注意,打翻了家里的油,这也是没办法的。”他喉头翻滚,用沙哑的声音宣布。
大家知道村长为什么这么说。
青少年中带头的索罗斯,从血缘上讲,是村长妹妹的孙子。
村子不大,在这里繁衍生息了这么多年,村民们或多或少存在些亲戚关系。那五个孩子,不止是他们父母的孩子,同时也是村民们的亲人,是所有村民看着长大的。
为一个外人,何必葬送孩子们大好的青春与未来呢……他们只是孩子罢了,他们也吓坏了,真可怜啊。
于是,当镇上派来的警察赶到现场,调查整个事故时,他们看到的是早已被破坏的火灾现场,还有证词出奇一致的村民。
纳西莎的案子就这样以意外事故结案了。
之后,或许是出于歉疚,村民们凑了一笔钱,给纳西莎举办了盛大的葬礼。
怪事就是从纳西莎死后的第七天开始的。
“七”在西方宗教中是个特殊的数字,上帝在前六天创造天地万物,在第七天安息,所以这个数字有创世与安息的含义;此外,七宗罪、七美德、天堂的七重天概念里,也多次重复出现“七”这个数字。
它代表了神圣秩序、完美终结,和宇宙的循环。
纳西莎死亡的第七天,清晨,整个村庄被突然出现的浓雾所笼罩。
在盛夏的阳光蒸干雾气前,有晨起劳作的人在路上行走,与一抹身穿黑裙的佝偻身影擦肩而过。
那人看到黑裙身影在一户村民家门口停留了一阵,留下一封信,然后转身消失在浓雾里。
村民起初没有在意,但很快,他听说了一件事——包括索罗斯在内,那五个青少年家今天同时收到了一封怪信。
信封没有邮戳,寄件人栏也是空的,只写了收件人的名字。奇怪的是,收件人并不是那家的男女主人,而是那家的孩子。
到底是谁寄来的信,目的又是什么?
有不那么在意孩子隐私的家长,出于好奇悄悄打开了信。
当看清信件内容后,那名家长发出了一声惊恐的尖叫——那是一封用血书写的诅咒连锁信!
更恐怖的事情还在后面。
收到信三天后,五个孩子因为各种各样的意外,同时死亡!
死亡之前,五名青少年没有一人按血信的要求对外寄出过连锁信。于是,在他们死亡后,以五人名义寄出的连锁信自行扩散,收到信的变成了五人的父母亲人,以及随机几名村民。
见识过青少年们惨烈的死状后,所有收到信的人都非常恐惧。
有人尝试搬出村子,有人坐车去了镇上,向教会求助,也有人觉得所谓的诅咒都是自己吓自己,一切不过是巧合罢了。
三天时间一晃而过。
期限届满后,不论这25人去了哪里,采取了什么措施,他们和那五名青少年一样,在同一时间暴毙身亡。
接下来出现的是第三批诅咒信……
随着诅咒的扩散,村民们发现,除非在三天时间到来之前杀死收件人,或者让收件人自杀,否则,诅咒信一定会在期满后进行转发。并且,同一个人只能收到一封诅咒信,想要通过寻找特定替死鬼的方式减少诅咒也行不通!
整个村子一时间乱成了一团,自杀的、彼此残杀的、故意扩散诅咒的……人性的恶在此刻被展现得淋漓尽致。
或许是村民们命不该绝。在诅咒信进行第四次扩散时,一名偶然路过的驱魔人出手了。
“你们错了,纳西莎不是女巫,她只是个普通人,因为临死前的怨恨太强烈,死后化作了徘徊人间的怨灵,在恨意的驱使下进行着报复。”查看过火灾现场和纳西莎的墓地后,那位驱魔人告诉村民。
“可那些害了她的人不是已经死了吗,她找我们做什么?”
“请帮帮我们吧,我们是无辜的!”
这些在孩子们霸凌纳西莎时冷眼旁观,扮演了放任者与包庇者角色的村民们聚集在驱魔人面前,对着他又是哭泣又是哀求。
直到此刻,依旧没有人觉得自己有错。
驱魔人长长叹了口气。他是一个善良的人,即便面前的村民身怀罪孽,也无法坐视所有人死去。
驱魔人说:“我来得太晚了。如果在诅咒信刚刚出现的时候遇到纳西莎,以我的能力,她这种新生的怨灵根本不是我的对手。但在我来之前,这只怨灵已经借用诅咒信杀死了上百人。怨灵是可以通过杀戮汲取力量的,死的人越多,怨灵的能力越强,现在的纳西莎已经成长到了我无法应对的地步,我恐怕必须要紫衣主教级别的圣职者前来,才能将她彻底净化……”
“那该怎么办?”
“紫衣主教是谁,去最近的城里能找到他吗?”
村民们哭着问出了一个个蠢问题。
驱魔人看着面前愚昧又胆怯的村民,无奈地摇摇头。
“你们很不幸,让这片土壤催生出了这样的怪物,但你们同时也是幸运的,因为我身上刚好带着这个……”
说着,驱魔人从怀中取出了一只匣子。
匣子中摆放着一卷老旧发黄的亚麻布,布料上带着些氧化发棕的痕迹,看上去曾被用来包裹过什么。
“这是……”
“这是都灵裹尸布的复制品。”说完,见村民们依旧满脸迷茫,驱魔人只得掰开来细细解释,“都灵裹尸布,是传说中曾经包裹过耶稣尸体的裹尸布,我这块虽然是复制品,但也具有强大灵力,将纳西莎的尸体用复制品包裹,想来就能将她封印。”
说罢,驱魔人让村民们带上锄头,来到墓地,掘开了纳西莎的坟墓。
当纳西莎的尸身现世,所有参与了掘墓的村民纷纷被幻觉捕获,眼神呆滞,表情狰狞,嘶吼着朝驱魔人扑来。
好在,驱魔人身手敏捷,怀里又有都灵裹尸布的复制品。经历了一番磨难,他还是成功用裹尸布将纳西莎的死尸包裹起来,放入棺木中,重新下葬。
说来也怪,在安葬完纳西莎的尸体后,村民们全部恢复了理智,他们手中那些用血写就的诅咒连锁信也纷纷化作灰烬,消失不见了。
“裹尸布是复制品,它最多只能限制住这只怨灵,并不能杀死它。你们往后一定要注意,千万要守护好纳西莎的坟墓,不能让任何人将裹尸布取走,否则必然会让这只怨灵重新现世!”
离开之前,驱魔人这样叮嘱村民们。
驱魔人离开后,村民们确实如他要求的那样,时时注意看护好纳西莎的坟墓。
至少最开始确实如此。
但时间是非常神奇的东西,在年复一年的光阴冲刷下,再怎样刻骨铭心的东西,也会渐渐被人遗忘。
四十余年的时间转瞬即逝。
这些年里,莱克顿村变化巨大。越来越多人厌倦了家乡封闭闭塞的生活环境,选择离开村子,去大城市发展,村庄规模逐年缩减。
与此同时,村里曾经历过诅咒信事件的老一辈也一个个老去死亡。不知不觉间,人们淡忘了那个叫“纳西莎”的女人曾带给他们的恐惧。
村中的墓地也随着村庄的衰落,变得越来越破败荒芜。
两周前,有盗卖人骨的盗墓贼光顾了村子,掘开了纳西莎的坟墓。
被发现的时候,盗墓贼双眼圆瞪,眼下带着两行血泪,直挺挺躺在墓地里。在他的身边,是被打开的空棺木,和一卷破破烂烂的脏污裹尸布。
那卷裹尸布当然就是都灵裹尸布的复制品,至于纳西莎的尸体,则不知所踪。
从那一天起,噩梦重演,新的诅咒信件以更加符合时代背景的形式,出现在了幸存村民的手机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