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连锁信:仅有一次的心软
在最初五人收到手机上的诅咒信时,村民们还没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
直到那五人在三天期满后死亡,新的诅咒信自行转发到了他们的亲人朋友手机上,这才终于有人意识到不对。
莱克顿的村民里,目前仍有一些人,小时候曾经历过当年的纸质诅咒连锁信事件。
听说纳西莎的坟墓被盗,他们多方辗转,赶回到只有零星村民居住的村子,企图找到纳西莎的尸体,用裹尸布将她重新封印。然而,村民们把周围翻了个底朝天,却怎么也找不到纳西莎的尸体。
绝望之下,收到信的村民只能自认倒霉。
为了保护亲近的人,在收到诅咒信后,他们会主动将短信转发给与自己生活圈子比较远的联系人,希望能通过这个方式,祸水东引,让诅咒逐渐远离自己想要保护的人。
这也是村民们不愿意与外来的迪伦等人沟通的原因。
显然,要终结连锁信,需要找回纳西莎的尸体,将它用裹尸布重新封印。
那么,纳西莎的尸体究竟去了哪里呢……
在迪伦等人两眼一抹黑,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五人里唯一一名女性成员开口了。
“你们有没有想过,在丈夫死后,纳西莎为什么一直留在这个村子,不回到她自己家呢?”
“也许她是孤儿?”迪伦猜测。
“或许吧,但也有可能,纳西莎有放不下的东西。”
说着,薇薇安将目光投向墓地角落里一座老旧的坟墓。
凯·苏里克,在村民的故事里一直作为背景出现的、纳西莎·苏里克的丈夫。
此时已经是20号下午,再过一个多小时,就是五人的死期了。反正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五人干脆撸起袖子,拎起铲子挖掘起了纳西莎丈夫的坟墓。
打开尘封的棺木,众人果然在里面找到了纳西莎的遗体。时隔四十余年,她依旧保持着死时的模样,身体蜷缩,躺在丈夫已经白骨化的尸骸边,与丈夫紧紧依偎,像是在弥补生前无法在一起的遗憾。
之后,五人组又费了一些波折,从村民那里弄到了裹尸布。
在用裹尸布封印尸体的过程中,五人不约而同看到了各种可怕的幻象,差一点受到迷惑自杀。好在,灵感最强的薇薇安意志坚定,在紧要关头,她顶住了来自纳西莎的精神攻击,成功将女尸包裹进了裹尸布里。
三天的倒计时也在此时走到尽头。
尽管手机里的诅咒信没有消失,但五人确实成功度过了最后期限。
伤痕累累的五名同伴彼此拥抱,又哭又笑,庆祝一次灾难的结束。
这种快乐持续了一周。
所有人都觉得一切已经过去了。群聊里面,紧张的线索分享消失了,群内的氛围重归轻松,五人会悲伤地怀念马克,会聊学习,聊生活,对即将到来的暑假进行规划……埃弗莉飞快略过这些没用的内容,一路下拉,终于找到了6月27日下午的聊天记录。
群内的快乐氛围终结于当天下午薇薇安发出的一张截图。
那是一张手机截屏,截屏的内容是连锁信的短信界面,但重点并不在短信本身,而在短信最上方的“收件时间”栏。
所有人都记得,他们收到诅咒信的时间是“06/17/2X16,4:10 p.m.”,然而,不知道什么时候,短信的接收时间进行了刷新,变成了“06/24/2X16,4:10 p.m.”。
薇薇安用红色的线条圈起了截屏上的时间,并用惊恐的语气问:[你们短信的收件时间变了吗?]
那是群里所发的最后一条消息。
之后,迪伦五人估计察觉到不妙,在线下集合,迅速开车离开学校,准备去莱克顿村一探究竟。
然而,这一切都发现得太迟了。车辆开到半路,五人就因为倒计时结束,死在了意外事故中。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迪伦的死亡时间是科尼收到短信后两分钟——因为迪伦提前预料到了自己的死期,卡在倒计时结束前,为了保护身边的亲人朋友,他主动向不太熟悉的科尼发出了诅咒连锁信!
但纳西莎的诅咒连锁信为什么会卷土重来呢?
埃弗莉感到非常困惑,她找出手机,拨通了瑞贝卡的电话。
手机那头的瑞贝卡听埃弗莉讲完这个故事,思考了一阵,告诉埃弗莉,应该是那块裹尸布出现了问题。
“那毕竟只是都灵裹尸布的复制体,而不是本体,附着的灵力是有限的。而且,我听你提到,在盗墓贼尸身旁边发现的裹尸布是破损的,我怀疑盗墓贼的动作太粗暴,把裹尸布扯坏了,让它的灵力进一步减弱。”
与之相对,在封印被破坏期间,纳西莎又接连杀死了很多人,怨灵的力量得到了进一步加强。此消彼长,原本的裹尸布自然无法再困住纳西莎。
脆弱的裹尸布只坚持了七天。
七天之后,纳西莎自行挣脱了封印,以当初逃过一劫的迪伦五人为新的起点,再一次开始传播诅咒。
“这么说,除非能找到比裹尸布还强力的封印物,否则,就只能寄希望于紫衣主教级别的圣职者了吗?”
“不。”瑞贝卡语气沉重,带着让人不安的迟缓,“我恐怕事态没有那么乐观……过去的纳西莎或许仅仅只是紫衣主教就足够应付,但在她卷土重来,又先后杀死那么多人后,大概就连紫衣主教也不能奈何她了。想要将这只邪物杀死,估计得请来红衣主教级别的大人物。”
红衣主教,即枢机主教,是天主教中仅次于教皇的职阶,由教皇亲自任命的“左右手”。当前的米国,一共有11名红衣主教,但需要注意的一点是,他们中的绝大多数是没有能力驱魔的。
因为其中有几名红衣主教,是当今教皇出于某些政治考量特别设立的,在个人能力和信仰虔诚方面,未必能真正达到红衣主教的水平——说难听一点就是“比较水”。
很不幸,在距离诅咒地源头最近的约纳总教区,现有的三名红衣主教就是这样的“水货”。这事儿都已经成了驱魔圈子的共识,
如果向其他教区的红衣主教求助,能有效果吗?
听瑞贝卡分析过局势,埃弗莉立刻产生了这样的想法。
可惜,与瑞贝卡讨论一番后,她发现希望很渺茫。
一来,当前的教会内部其实也存在贪污腐败、权力滥用等问题,作为一个没有后台的普通人,想让求助短时间内“上达天听”非常困难;二来,红衣主教跨教区活动,其实也容易引发彼此之间的摩擦,其他教区的红衣主教未必愿意多管闲事惹怒约纳教区的主教;三来,因距离遥远,在老约翰倒计时结束前,红衣主教不一定能及时赶到。
因此,在仔细权衡后,她决定将这条路当作备选方案。
“除了找圣职者,有没有其他方法可以让祖父逃过这次危机呢?”
“我暂时没有头绪,但我可以帮你问问。”没帮得上忙,瑞贝卡显得充满歉意。
挂断了与瑞贝卡的通话,埃弗莉将咨询费转过去,转而又开始联络威斯特。
这一次,威斯特倒是接了电话,但听完埃弗莉的话,他冷漠地表示距离太远,爱莫能助。
“我还在特斯怀德州处理事情,走不开,并且我身上的道具也不多了,里面没有能够制伏那种怨灵的东西。我建议你还是让你祖父尽早把短信发出去吧,免得最后牵连到你。”
说完,不等埃弗莉骂人,对面的威斯特就先一步挂了电话。
埃弗莉被他的话气得不行,胸前剧烈起伏了一阵,难得产生了破坏什么的冲动。
怎么可能就这样放弃,明明祖父什么坏事都没做过,他凭什么要因为一条莫名其妙的短信死掉!
又是愤怒又是不安,埃弗莉只能强迫自己尽快忙碌起来,免得继续胡思乱想,徒生恐惧。
目前她唯一能够寻求帮助的对象,只剩下诅咒女巫娜塔莉了。
想到这,埃弗莉打开追特私聊框。
上一次的求助发过去后,对面一直已读不回。埃弗莉知道这是某种委婉的拒绝,可没办法,老约翰是她在这个世界最在乎的人,为了祖父,哪怕要她低声下气地求人也不在话下。
埃弗莉编辑了长长的消息,将前因后果,包括她的求助全部写了进去,写完之后点击发送。
诅咒女巫娜塔莉就像长在了电脑前一样,消息刚发过去,立刻显示“已读”。
之后,经历了漫长的等待,那边缓缓发来一句。
[诅咒女巫:我以为我拒绝介入的意思已经表现得很明显了。]
看到这句回复,埃弗莉的心猛地一沉。
是的,从诅咒女巫已读不回时开始,埃弗莉就知道,她不愿意参与到这件事里来。
女巫们基本都这样,随心所欲,只做自己想做的事,不愿做的事,关系再亲近也不会相帮。更何况,严格来讲,娜塔莉和老约翰之间连认识都算不上,娜塔莉怎么可能愿意帮忙!
可是,可是……
就在埃弗莉手指发颤,忍不住想在对话框中输入一些恳求的话,或是给出一些沉重的承诺时,对面又跳了一句话过来。
[诅咒女巫:仅此一次,一万米刀,我可以给你一个提示。]!!!
娜塔莉终究还是心软了!
刚才,最绝望的时候,埃弗莉都没有流泪,此时此刻,看到对方轻飘飘的“仅此一次”,她却没能忍住,眼眶一热,强烈的酸楚直冲鼻腔,温热的泪水顷刻就模糊了她的视线。
没出息地擦了擦眼泪,埃弗莉继续打字:[谢谢你,请务必给我提示!]
[诅咒女巫:我的提示就是,注意规则。]
[诅咒女巫:这是一只非常聪明的怨灵,它构建了一整套规则,并在此基础上进行杀戮。这套完善的规则,在让她成长迅速的同时,也可能反过来成为她的桎梏。]
[诅咒女巫:以上就是所有的提示,我想,是你的话应该能明白。]
[诅咒女巫:稍后我将给你一个账号,请及时将咨询费打入。]
说完,她便原地下线,不再回应。
第212章 连锁信:小聪明蛋子争霸赛!
埃弗莉深深怀疑,电影角色都爱当谜语人。
将咨询款打进诅咒女巫的账户后,她苦思冥想,独自思考了半天,没想太明白,干脆拎起电话寻找外援。
在神秘学方面,果然还是瑞贝卡懂的更多,埃弗莉需要专家的帮助!
“你是说规则?唔……嗯……好像确实有这种说法,你先别挂电话,我查一下。”
听完埃弗莉的描述,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翻书声。埃弗莉耐心等待了大概五分钟,瑞贝卡终于翻到了想要的资料。
“找到了,确实,这么一说,那只怨灵的行为模式非常独特……让我想想怎么跟你描述……”
瑞贝卡要说的东西有些高深,她颇费了一番口舌,才将事情给埃弗莉讲明白。
一般来说,怨灵的行动逻辑是“有怨报怨,有仇报仇”,它们会鬣狗一样追随着怨恨的目标,发动攻击,杀死仇人,吞噬血肉。
偶尔也会出现对某些物品或地点较为执着的怨灵,会盘踞在在意的物品或地点附近,无差别攻击靠近的人类。
但纳西莎不一样。
按照过往的故事,她要报复的对象其实就是以那五个青少年为首的村民。
然而,在实际报复过程中,她并没有执着于那些有罪之人,而是以诅咒连锁信为载体,主动扩散自己的诅咒,无论是否有仇怨,只要有人收到信,就会被她选为目标,收走性命。若有村民一直没收到信,她也不会去杀死那人。
这样看,她的报复过程其实早就失去了“自我”,一直都在被杀人规则裹挟着行动。
“这是非常罕见的‘规则系’怨灵呐……”瑞贝卡感叹。
“规则系”怨灵,顾名思义,便是自创一套规则,然后再利用规则来进行杀戮的怨灵。埃弗莉前世看过的经典霓虹恐怖片《午夜凶铃》,通过录像带杀人的贞子就是典型代表。
这类怨灵在霓虹系恐怖片里很常见。但在美式惊悚片里,更多的还是与宗教、邪神、复仇、心理恐怖等元素相关的鬼怪,规则系怨灵确实不怎么出现。
想成为规则系怨灵并不容易。
首先,怨灵要有较强的自我控制力,能抑制住诞生之初萦绕脑内的强烈杀戮欲,将所有的能量投入到规则的构建中去。
克制仇恨是非常困难的事,新生的怨灵意识混沌,要做到这点已经非常困难。
第二个难点在于,怨灵需要创造一套逻辑严密、指令清晰、有一定自我复制与扩散能力的规则。这并不简单,有不少怨灵会在这阶段折戟沉沙。
纳西莎非常幸运,她临死前才刚收到过一封“诅咒连锁信”,可以借用这封信自带的规则,直接省却了“创造”这一步。
第三个难点,规则的构建需要消耗大量能量,而在刚刚完成时,规则的“捕杀”能力是比较弱的,规则系怨灵能从杀戮中捕获的能量显著少于普通怨灵。
这导致规则系怨灵在最初阶段会很虚弱。
不过,一旦度过虚弱期,等规则扩散开,开始集成化、自动化狩猎后,规则系怨灵的收割速度相当惊人,用不了多久就会变得非常棘手。
以上这些,就是有关规则系怨灵的、比较大众化的一些知识。
除去这些,规则系怨灵其实还有一条鲜有人知的缺陷。瑞贝卡也是机缘巧合,弄到了一本来自霓虹国的古籍译本,这才对此有所了解——
“规则系”怨灵会被自己的规则束缚。
这很好理解。
当纳西莎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怨灵时,她可以随心意行动,想杀谁杀谁。
但当她构建完诅咒信规则,纳西莎自身便也成为了这套规则的一环。她能且只能在满足:①受害者收到诅咒连锁信;②收信满3天;两个条件时,才能动手杀人。
其他时候,纳西莎顶多就是使用精神系攻击,让人自残或是攻击彼此。就比如迪伦五人曾求助的灵媒、神父和牧师,他们就因为看到幻觉,受了些皮外伤。
“不仅仅如此,当这套囊括了创造者自身的规则彻底成型,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什么?”
瑞贝卡没有直接解释,而是又给埃弗莉打了个比方:“你可以想象这样一间房子,它的地基是大树的树根,它的墙壁是粗壮的树干,使人容身的房间是中空的树洞,遮风挡雨的屋顶则是巨大的树冠。这样一幢房子,它的所有组成部分都来自那棵大树,所以它既是房屋,同时也是大树本身。”
“我明白了。”埃弗莉回答。
创建完毕的规则就是完工的房屋,纳西莎这只怨灵则是那棵大树。
当组成规则的框架、还有支撑规则运行的力量全部都来自纳西莎,当纳西莎将自己也投入到这个规则中去的时候,怨灵和规则之间,其实已经可以画等号。
杀死纳西莎,规则就会失去效力。
同样,破坏规则的运转,纳西莎的存在本身也会被摧毁。
这才是纳西莎这套杀人逻辑最最致命的地方。
那么,要怎么破坏规则的运转呢?
目前收集到的诅咒连锁信规则如下:
①收信者将在收信的72小时后意外死亡;
②收信者可以选择主动将连锁信转发给5人,这5人将重复收信者的命运;
③若收信者在死亡前并未主动转发,连锁信会在对方死亡后1分钟内自动进行转发,且转发对象中大概率会出现与收信者关系亲近的人;
④在收到诅咒信的72小时内,收信者因自杀、他杀等原因死亡,他手中的诅咒信会停止传播;
⑤同一个人只能收到一封诅咒信。
第①条规则,想要破坏它,就要确保收信者在72小时后不死,非常困难。
第②条规则,埃弗莉想不到该怎么破坏,或者说,她想不到有什么强有力的破坏方式——主动转发连锁信,若是转发对象少于5人,不够的人完全可以由第③条规则补足,若是一次性转发给5人以上,规则可以只对最先被选中的5人生效,放过其余人,也可以同时对所有人生效,毕竟这是以杀人为目的的诅咒信,想必受害者多多益善。
总之,规则自己就能补上漏洞。
第③条规则,埃弗莉唯一能想到的破坏方法,就是转发给一个联系人为0的人。但这种破坏在埃弗莉看来同样不够强效。
联系人为0,不代表在现实生活中不认识其他人。可能只是没把那些人加入联系人名单,也可能只是买了只新手机,没来得及添加新联系人而已。这种情况下,有很大概率,短信自己会摸到门路,自发扩散到收信者的亲友中间去。
毕竟,四十几年前,这玩意还是纸质信的时候,它都能自己弄到地址,把自己寄到收信者认识的人家里去,没道理信息时代做不到吧?
最后就是规则④和⑤,这两条规则埃弗莉暂时想不到破坏方法。
综上,看来看去,效力最强的,果然还是针对第①条规则的破坏——让某个人收信72小时后依旧存活,就能打破诅咒信规则,引起反噬,杀死纳西莎!
分析到这里,埃弗莉将笔尖放到第一条规则下方,围绕这条规则,重重画了个圈。
让一个人死是很容易的事,但要让人活却并不容易。
要怎么从纳西莎的诅咒下保护老约翰,让他的存活时间超过72小时呢?
受之前的那个预言影响,埃弗莉最初想到的是血腥玛丽的“镜界置换”。
血腥玛丽的镜子世界是个与现实世界彻底隔绝的异空间,在倒计时结束前,让血腥玛丽把老约翰置换进镜子里,是不是就能躲过纳西莎的追杀,让老约翰存活呢?
想到这,埃弗莉的眼中先是浮现一抹兴奋的光。但很快,她又想到了一件事——迪伦与他的女友去找灵媒时,灵媒只看了一眼就断言说,他们被可怕的阴霾所笼罩,死神的镰刀就悬在他们头顶。
这说明早在收到短信的那一刻,迪伦和他的女友就已经被诅咒缠上了。
这种情况下,诅咒很可能会跟着人走。也就是说,即便血腥玛丽把老约翰置换去了镜界,诅咒也将如跗骨之俎,如影随形,时间一到便在镜中世界夺走老约翰的性命。
如果是这样,镜界置换这条路就走不通了。埃弗莉不能拿老约翰的生命冒险!
她得找其他路,其他能够延长老约翰生命的办法。
生命,生命……是了,她确实知道一件东西,有着非常独特的、延长寿命的力量。
那么,要用它吗?
答案是肯定的。
埃弗莉承认自己并不是一个圣人,至少,当一件事涉及到自己亲近的人时,她的道德下限将无限降低。
因此,明明清楚那不是一个好东西,但为了救祖父,她还是决定要使用那个东西。
并且,她连怎么使用都想好了。
剩下需要做的,就是事前的准备。
目前距离倒计时结束还有一天半,抓紧一点是来得及的,但前提是一切顺利……而经验告诉她,当一件事与那家伙扯上关系时,想要顺利是很不容易的。
想着,埃弗莉打开网页,输入关键词搜索了一下。
果然,时隔两年,那里已经经历了一番重修改建,并在不久前重又投入了营业。
啧,麻烦……
埃弗莉推开键盘,从桌边站起。
这件事想要成功,还需要得到瑞贝卡和老约翰的协助。没有时间在桌子前发呆了,她必须立刻行动起来!
……
花费了大约半下午时间做准备,到了傍晚时分,瑞贝卡带着一只捆扎紧实的黑色布包,来到了加油站。
“这个给你,记得用完了还给我……真的不需要我陪着一起去吗?”
埃弗莉接过布包,只打开瞄了一眼里面的东西,又迅速将外面的布料重新缠好。
“不用,那里很危险,我和祖父过去就行了……谢谢你肯信任我,我一定会活着把它带回来给你的。”
“当然……其实我出门前问过大地妈妈,她告诉我,你们这一趟过去虽然曲折,最后迎来的一定会是好结局。”瑞贝卡没办法给友人提供更多的帮助,只能走上前,抬手安抚地按了按埃弗莉的肩膀。
无论这句话是真是假,埃弗莉都承她的情。
瑞贝卡真的帮助她太多了。
她想说,等她和老约翰回来,三个人再加上米莎,大家一起去麦克莫金游乐园玩怎么样……但转念一想,出发前说这种话简直就像立flag一样,非常不吉利。
于是,埃弗莉终究只是走上前,抬起双臂,轻轻搂抱了一下自己的朋友。
“咨询费就先欠着吧。”
她朝瑞贝卡露出一个笑。
瑞贝卡愣了一下,也笑了:“那我到时候非问你要点利息不可。”
说笑间,老约翰已经安置好了后备箱的最后一件武器。
他开着牧羊人,来到两个女孩身边,摇下窗户,朝埃弗莉招了招手。
“那么,我得先走了,再见。”
“再见,等你凯旋。”
短暂告别后,牧羊人载上埃弗莉,很快驶离加油站,朝着遥远的西方开去。
……
(下一章将以路人视角展开,介意慎买!!!)
第213章 连锁信:路人视角慎买!!!
丹娜不明白这一切都是如何发生的。
她是一名刚上大一的大学生。
大学的暑假放得很早,丹娜和她的朋友们不想那么早分开。放假前,众人聚在一起商量暑假要不要去哪里玩,巴利说自己老家新开了一座翡翠湖营地,非常有趣,提议大家一起去那里露营。
尽管巴利本人还没有去过那家营地,但他将翡翠湖营地描述得异常美丽,所有人都被他的提议所吸引。
于是,正式放假后,一行七人便开着两辆老爷车,不远万里来到了德怀特州维斯嘉市,一头扎进了茂密的红橡木林里。
到达的时候已经是中午,翡翠湖营地的两名管理员热情地接待了丹娜等人,邀请大家品尝了维斯嘉本地有名的鸡肉肠。
下午的太阳很大。
众人放好行李,换上泳衣,一个接一个跳入平静的湖水里。这片湖的名字叫镜湖,本地人也叫它翡翠湖,营地的名字据说就取自湖水的别名。
大家在水中快乐地游泳嬉戏。趁管理员不在,性格跳脱的考伯特和戴纳还偷偷启动了停在岸边的小船,张开拖网在湖里一阵乱开。
两人吹牛说要用拖网抓满满一兜鱼,烤了做晚饭,但现实却是,在小船开到湖中央时,拖网不小心被水下的东西缠住。船上的人一无所觉,驾驶小船继续往前,导致小船差一点被绞紧的拖网拽翻。
幸好考伯特动作快,见势不妙剪断了拖网的绳索,不然,大家面临的估计不止有管理员的训斥,还会连带上一笔不小的赔偿。
好在,即便没抓到鱼,大家依旧享受了一顿美味又丰盛的篝火晚餐。
餐后,大家吹着从湖面方向吹来的凉风,流连在篝火边,不愿离去。
看氛围正好,管理员抽了口烟,开始给这群大城市来的大学生们讲述这个营地的故事。
据说,大家现在所在的翡翠湖营地,并不是营地原来的名字。
在两年前,它的名字还叫“红橡木营地”,因为营地周围生长着茂盛的红橡木林,且营地的建筑物也都是用红橡木修建的。
两年前,红橡木营地周边发生了连环杀人惨案。
有一个名叫加里的反社会人格者杀死了他的母亲,来到了外界。
他手段残忍,心狠手辣,将生活在镜湖附近的人全部虐杀,仍没有感到满足,又闯入营地,接连杀掉了包括管理员在内的好几名露营学生。
最后,是幸存的学生们齐心协力,才勉强将他制伏,扔进了湖里淹死。”
“至于杀手殒命的那片湖……”管理员没有直说,但他转过头,看向了不远处的镜湖。
夜色包围下,幽深的湖水就像通往地狱的通道,透着一股不祥的黑色。
凉风吹过,有胆小的人没忍住打了个寒颤。
“两年前那一起案子真的非常可怕。据说,当警察接到报警,赶到这里时,红橡木营地简直像经历了一场世界大战,到处都是血和尸体,营地附近的半座山头也被点燃了,足足烧了半个月!营地的运营者觉得红橡木这个名字不吉利,在营地重新整修后,干脆就借用镜湖的别名,将营地的名字改为了翡翠湖营地……”
感谢管理员的故事,在炎热的夏夜,给大家带来了一丝清凉。
那个时候,所有人都只把管理员的话当成简单的一个故事,就连管理员自己也没有特别在意。
毕竟,杀人案发生在两年前,凶手也死了,再怎么吓人,它也影响不到现在不是吗。
……
异常是从第二天早上开始出现的。
在营地的木屋里休息了一夜,次日清早,当大家从各自的木屋离开,在餐桌边集合时,众人发现队伍里的那对情侣,巴利和康妮并没有出现。
“我记得那两人昨晚上听故事听到一半,就一起离开往树林里去了……”戴纳眉毛乱飞,意味深长说。
“啊哈……那他们一定是夜生活太精彩,不小心起晚了。”其他人会意,也跟着发出一阵暧昧的哄笑。
大家觉得小情侣在过两人世界,并没有在意他俩的缺席。
用过早餐后,他们分散在营地各处,痛痛快快玩了一上午。
到了午餐时,又少人了。
这一次失踪的是营地的两名管理员。
露营地的使用费里,是包含一日三餐的。按照时间表,到了中午11点30分,管理员就该做好午餐,到露营地叫人吃饭了。
然而,一直到12点钟,管理员依旧没有出现。
饥肠辘辘中,丹娜和其他四人从露营地各处赶回餐厅,推开门,没在餐厅里看到人。
厨房就在隔壁,炉灶上炖着一锅浓汤,正在咕嘟咕嘟冒泡泡,食物的香气一阵阵从厨房飘来,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咽了口口水。
“我们去找一下其他人,丹娜你们先把汤盛好端上桌吧。”
考伯特说了声,和戴纳一起离开餐厅,往营地其他地方找去。
过了大概十来分钟,两名男生原样回来了。
他们谁也没找到。
管理员办公室的门敞开着,杯子里的咖啡还冒着热气,屋子里的东西也好端端放在该在的地方,并没有任何异常,就是怎么也找不见人。
至于巴利与康妮,他俩的木屋入口处零散堆放着两人的行李,东西很整齐,只有放衣服的背包拉链开了条缝,其余行李还没拆封。看样子,昨天下午把行李放进屋后,他们就没再动过这些东西,屋子里也看不到居住痕迹。
“所以他们去哪了?”
“不知道……也许管理员要买东西,让巴利和康妮一起去帮忙了?”
因为这一路没发现什么可疑痕迹,所以大家对于四人的去向,普遍持乐观态度。
只有丹娜心神不宁,总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可其他人都一副稀松平常的样子,她渐渐也怀疑自己只是想太多,把这件事丢到了脑后。
下午,吃过午餐,依旧是自由活动。
翡翠湖营地有非常多的室内外体验项目,玩起来非常打发时间。因为专心于玩乐,并没有人发现,队伍里又一名女生不见了。
察觉到不对是晚饭时间。丹娜和其他三人从露营地各个方向来到餐厅,准备享用今天的晚饭。可他们等来等去,没等到两名管理员,没看到早该准备好的晚餐,也没等来剩下的三个人。
他们四个就像被世界抛弃了一样。
露营地远离城市,手机没有信号。打电话找人行不通,大家合计一番后,决定带上手电,分头行动。
丹娜和另一名女生莉莉娅负责在露营地范围内寻找,考伯特和戴纳稍微走远一些,各自选了一个方向,沿小路去附近的森林里找找线索。
事后证明,这真是再错误不过的一个决定。
最先遇到袭击的是在森林里找人的戴纳。
他被一个戴着白色陶瓷面具的男人从背后偷袭,用镰刀割开了喉咙。
当莉莉娅听到戴纳的呼救声,冲过去帮忙时,透过抖动的手电灯光,她看到面具人正单手抓着戴纳的头发,另一手抓着镰刀柄,像宰掉一只伸长脖子的鸡一样,一点一点,用镰刀将戴纳的头颅整个割下。
“啊啊啊啊啊啊!”
因为极度的恐惧,莉莉娅手脚酸软,根本没有力量奔跑。
眼看面具人就要冲到近前,将莉莉娅也砍死,关键时刻,丹娜及时赶到,举起石头朝面具人砸了一下,趁机拉着莉莉娅向后逃跑。
在听见这里的动静前,丹娜刚好在搜索管理员办公室。
她发现办公桌上的咖啡原模原样摆在那里,一口没动,稍微一摇晃,杯子里叮叮当当,发出奇怪的响声。出于好奇,丹娜把杯中的咖啡倒了,这才看到,杯子的底部居然躺着一颗牙。
一颗还黏着些许碎肉,形状并不规则,疑似被人硬生生敲碎的人类的牙。
看到这一幕的丹娜恶心得几乎想要呕吐。
她觉得一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了,便拿起管理员办公桌上的电话报警。然而,听筒拎起来以后,里头什么声音也没有传出。仔细一检查,办公室的电话线居然早已经被人剪断了。
这电话是露营地与外界唯一的沟通手段!
“管理员办公室的电话线断了,我们被困在这里,找不到救援,必须自救!”
丹娜拽着莉莉娅,一边在露营地的各个建筑间飞奔,一边气喘吁吁地同同伴分享信息。
半路上,两人撞见了从露营地那一头赶回的考伯特。他的脸色同样糟糕,看到丹娜两人,他说的第一句话就是“管理员死了”。
三人躲藏进了一间木屋挑高的底部。从考伯特断断续续的讲述中,丹娜得知,他在森林与湖水相接处的某个浅滩,找到了一台“搁浅”的老旧冰箱。
那冰箱看上去应该在水里泡了很久,表面长满了青绿的水草,吸附着一些贝类,底部还拖着一张破烂的挂网。
冰箱门向外敞开着,朝上摆放的冰箱内部,躺着一具人类尸体。他双眼圆瞪,满脸惊恐,身体从中央被一分为二,肠子之类的内脏漏出来,浸泡在鲜血与湖水混合形成的红褐色液体里,夜风袭来,刺鼻的血腥味呛得人想要呕吐。
考伯特一眼就认出,那个人正是失踪的人之一,营地的管理员……
“我怀疑所有失踪的人都已经被杀了。”考伯特说。
两名女生也觉得是这样。
“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三人达成共识后,决定开停车场的车子逃跑。
考伯特在管理员尸体的腰上看到了车钥匙,他们需要先去冰箱那边把钥匙取下,再跑回停车场。
但在这之前,三人必须摆脱面具人的追击。
那真是一段混乱又可怕的经历。
面具人就像在他们身上装了定位器一样,无论三人怎样躲藏,他都会从各个想不到的角落突然出现,举起武器朝三人攻击。三人迫于无奈,只能兵分三路,朝三个方向逃跑。
莉莉娅很快被追上,被面具人用砍刀竖着劈成了两半。
丹娜和考伯特则借机逃出。
考伯特去拿车钥匙,丹娜潜伏在停车场,藏在管理员车子边接应。考伯特拿到钥匙,立刻将钥匙丢给丹娜,由她来把车子开出,载上考伯特逃跑。
他们差点成功了,如果停车场的车子没有被破坏的话。
当两人发现这里的车子只是诱饵时,一切已经太晚了。
面具人拖着滴血的大砍刀,迈着悠闲的脚步,慢吞吞来到了车前。
巨大的砍刀高高举起,湖面反射着黯淡的月光,在丹娜和考伯特身上打下淡淡的阴影。逃无可逃,绝望的情绪如海水一般将丹娜淹没。
就在她和考伯特紧紧相拥,闭上眼等待死亡时,远远的,只听见“呯!”一声枪响。
车内两人惊讶抬头。
浓厚的云层刚好在此刻被风吹开,清冷的月光倾泻而下,经过湖面的反射,将湖畔露营地整个照亮。
如同电影里的救世主登场一样,他们看到,距离停车场十几步远的地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特工一样的人影。!!!
第214章 连锁信:【27W营养液加更】
丹娜上小学的时候,谍战类影片曾经非常流行。
荧幕中的特工主角们,身穿黑色行动服,带着各种高科技装备,身手矫健,枪法精准,出入危险区域如入无人之境,纵使枪林弹雨也无法阻拦他们完成任务的脚步,那宏大的场面,精彩的战斗,眼花缭乱的特技拍摄,看得观众如痴如醉,简直恨不得立刻加入其中,也成为一名特工爽爽。
而现在,丹娜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濒死时刻产生幻觉,进入了某部谍战片片场。
半身染血的面具人拎着砍刀,来到了她和考伯特身旁。明明下一秒,高举的砍刀就要落下,收割走两人的生命,没想到,在这之前,黑衣人犹如神兵天降,突然出现在营地里,一枪打烂了面具人举刀的手掌!
那到底是怎样精准的枪法啊!!!
在子弹的冲击下,抓握砍刀的手指齐齐断裂,沉重的砍刀“当啷”一声,与手指一起砸在地上。
“谁?!”
面具人转过头,将白色的面具对准子弹飞来的方向。
“嗨,加里,好久不见~”
察觉到面具人的注视,来人抬了抬手,朝对方打了声招呼。
她戴着头盔,眼部装载了夜视仪,身上是便于行动的黑色紧身作战服,外套考度拉迷彩战术背心,内置口袋与战术腰带上塞满了各种小型武器和工具,脚蹬凯夫拉战术无声靴,从头武装到脚,几乎没露出几寸皮肤,只依稀能通过身体曲线和声音辨认出,是一个非常年轻的女人。
是个无论打扮、站姿还是装备水平,都让人联想到谍战片特工的人。
“啊,这声音……是你吗,埃弗莉?”
丹娜和面具人之间只有一臂距离。她可以明显听出,在黑衣人说话后,面具人的呼吸骤然变粗,还从喉间发出了一声明显的轻喘。
来人没有回答面具人的问题,而是举起手中的步枪,抬手便朝面具人心脏射去。
子弹击中面具人心脏,他因为子弹的冲击力,朝后踉跄了两步。丹娜还没来得及感到窃喜,就见一粒子弹从面具人胸口的血洞里掉出,狰狞的伤口边缘朝内长出触手一样的肉芽,不过一眨眼工夫,面具人胸前的伤口已经被修复。
“哈哈哈……你还是老样子,一言不合就开枪。”
稳住身体后,面具人伸出沾血的手掌捂住面具的下嘴唇,从喉间发出一阵爽朗的笑。
这真的是非常割裂的场景。明明面具人杀人的时候,手段相当残忍毒辣,当他笑起来时,声音却让丹娜联想到不谙世事的天真孩童。
与战场上还有空分心胡思乱想的丹娜不同,从始至终,埃弗莉的目标就只有前方的面具人加里。
一枪击出,看到加里并未倒下,她又飞快追加了一枪。
这一枪并没能击中加里。
抢在子弹打破心脏前,大笑的加里飞快侧身,完美避开了飞射的子弹。
埃弗莉见状并没有惊慌,端枪的手依旧稳当,枪口方向略作调整,手指一扣,又一枪朝加里眉心打了过去。
这一次的子弹依旧被闪避了。
两年没见,加里的反应力又增强了不少,大概从之前杀死的几人身上汲取了大量力量。
埃弗莉深深怀疑他已经习惯了这把步枪的攻击模式。她一抬手,毫不可惜地丢掉速度较慢的半自动步枪,转而从后腰摸出一把连发式格.洛克,朝狂奔而来的加里一阵连射。
“哒哒哒哒哒!”
加里动作敏捷,就地一个翻滚,避开了埃弗莉的扫射。
射出的子弹绝大多数落空,只在泥地上打出一行蜂窝般的弹孔。仅有的几粒击中者,也没能打到要害,只在面具人强壮的身躯上留下区区几个血洞。
这导致加里冲刺到近前时,甚至还有反击的余力。
“嘿,埃弗莉,我得说,在水里的时候,我一直都没想明白那个问题的答案——所以你现在可以告诉我吗?”
掺了蜜糖一样的问话声掩盖了匕首出鞘时的轻响,要不是听到了刀刃划过时“嗖嗖”的风声,埃弗莉差点没能避开。
好在多年的训练让她有着极强的战斗意识,察觉到不对的那刻,她的身体自发行动,矮身弯腰,双腿抬起,在加里膝盖上用力一蹬。即便是加里,被埃弗莉踹了这一脚,仍难免向后退出几步,至于埃弗莉,则刚好借助力道向后一个飞跳。
下一秒,调整好重心的加里长臂挥过,银白的刀刃在半空带出一道游龙般的白痕,险之又险地从埃弗莉面前一掠而过。
最近的时候,那道白痕只差几厘米,就能划到埃弗莉的脖颈。
这家伙,嘴上说要答案,打起来却毫不留手啊……
埃弗莉心跳如擂,面上却不动声色,双眼透过夜视仪,牢牢盯紧面前人一举一动,随时提防对方的攻击,同时抓紧时间,快速在无视野的情况下完成弹匣的更换。
“哒哒哒哒哒!”
随后响起的,是又一轮子弹扫射的声音。
这一轮子弹依旧没能击中加里,但它成功阻住了对方靠近的脚步。
趁他被火力压制,埃弗莉且战且退,身形灵巧地在各种建筑物之间闪转腾挪。
她在前方逃跑,加里在后面追,前者如林间轻盈敏捷的鹿,后者是草原凶猛迅疾的狼。无论埃弗莉使出怎样的技巧,两人间的距离始终不曾拉远,反而越来越近。
不知不觉间,两人离开了建筑密集的区域,来到了一片空旷的棒球场。
就是现在!
终于来到了约定好的场地,埃弗莉单手开枪保持压制,另一手悄无声息挪到后腰,摘下战术腰带上固定的闪爆弹,拉下保险拉环,朝地面猛地丢出——
“轰!”
轻微的触地声后,伴随着令人头晕耳鸣的巨响,刺眼的白光在空旷的场地上猛地炸开。尽管埃弗莉提前闭上了眼睛,戴好了耳塞,依旧难免出现了短暂的“白盲”现象,耳内鸣响,站立不稳。
她会如此,毫无防护的加里自不必说。
说到底还是吃了没文化的亏,从没有见识过闪爆弹,让加里根本没提防这个长得像手榴弹的小东西。
作为一种非致命性战术武器,闪爆弹并无法造成肉.体上的伤害。取而代之,在爆炸的刹那,闪爆弹会瞬间产生剧烈的强光,发出足以影响人平衡性的恐怖声响,同时从视觉和听觉两方面对人造成极大冲击。
就算闭上眼睛,强光依旧能穿透眼皮,让人暂时失去视野。爆炸产生的轰鸣还会破坏人的前庭系统,让人陷入短暂的耳鸣失聪,连平衡都无法保持。
当埃弗莉眼前笼罩的白点终于消失,恢复视力的时候,加里已经身中数弹,倒在了地上。
毫无疑问,击中他的是埋伏在山上的老约翰。
这是两人早就商议好的策略。
祖孙两人星夜赶路,来到露营地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两人隐匿踪迹,悄无声息潜入翡翠湖营地,正撞上加里如猫捉老鼠般,不远不近地缀在三名露营者身后,逐个追杀这些人。
埃弗莉数数硕果仅存的三根独苗,心情很糟糕。
参考惊悚片的“四阶段理论”,幕后BOSS在幸存者面前露出真身,大张旗鼓进行追杀,少说得是影片的第三阶段,所以,按规律推定,这部惊悚片此时已经进行到后期,在这之前,加里必然已经杀死过不止一人。
而《血色营地》系列电影的设定便是,加里这家伙会随着杀人数量的增加而不断变强。这种强大不仅仅体现在恢复速度的加快,还体现在体质体能、肌肉强度、反应速度等方方面面。
埃弗莉还记得两年前遇见加里的时候,他的身体已经有了很强的恢复力,如今再经过血肉的强化,想来他的实力已经变得更加恐怖。
这时候,想要制伏他,普通的枪可能已经不够看。
考虑到附近还有幸存者,再加上埃弗莉和老约翰需要活捉加里,因此,这一次,埃弗莉不打算使用曾用过的火箭炮,而倾向于拿出有着“狙击枪之王”美誉的巴.雷.特M82A1。
这把枪她在先前的校园枪击案里用过,特点是超远射程和强大的杀伤力。
在战场上,巴.雷.特常常被用来破坏防御工事。当特别研制的大口径子弹落在人类身上时,造成的破坏是惊人的。
简单举个例子,被巴.雷.特打中脑袋,头盖骨会被巨大的冲击力直接掀开,脑内内容物全部化作血雾,若是被击中脊椎,整个人更是会被一下撕扯成两截。
难能可贵的是,巴.雷.特是半自动式,无需手动退壳,可以短时间连续射击。如有需要,子弹连发将对敌人造成极强的火力压制。
这样的威力和特性,拿来暴力殴打加里,简直刚刚好。
可惜巴.雷.特太过沉重,身为重型狙击枪的它,根本无法像其他狙击枪一样手持,往往需要依托支架或沙袋等稳固支撑。此外,该枪射击时还会发出极大的噪音,有很强后坐力,需要使用趴卧的姿态,做足了防护才能使用。
简单来说,巴.雷.特适合抽冷子偷袭。在正面战场使用时,如果不能一击即中,就要做好被敌人反扑的心理准备。
因此,经过一番商议,祖孙两人定下计划,由埃弗莉担任诱饵,将加里引诱到营地视野较好的球场,老约翰则在山上做好埋伏,戴上眼罩,等埃弗莉丢下闪爆弹后,他再趁机用巴.雷.特击倒加里。
闪爆弹对埃弗莉造成了一些伤害,但不多,毕竟她提前做了防护,戴了耳塞。
等视力恢复后,埃弗莉晃晃仍在不断耳鸣的脑袋,先朝加里头部和四肢泄愤一样补了几枪,然后趁加里被击碎的大脑还没有长好,快速跑到露营地入口处,将停在外面的牧羊人吉普车开了过来。
期间,老约翰一直隐藏在树林里,远远观察着加里,一旦他的头部有修复好趋势,就立刻开枪攻击,让他暂时无法行动。
车辆停稳后,埃弗莉跑下车,来到开放式后车厢,从上面卸下一张牢固的金属床,和几捆足有手指粗的合金链条。
“你……你好……”
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响起,埃弗莉抽空抬头,发现是刚才那两个被救下的幸存者正哆哆嗦嗦靠近。
来得正好,正愁一个人干活动作慢呢!
埃弗莉没有废话,立刻甩了两条合金链条给他们,一通比划,让两人学着自己的样子,将链条的一端固定在金属床左侧的固定槽里。
丹娜和考伯特虽然疑惑,但埃弗莉毕竟救了他俩,救命恩人有需要,两人并没有二话,立刻麻溜地干了起来。
埃弗莉从车上拽下的床是老约翰通过某些关系,从监狱低价买来的“淘汰品”。原本放在地下避难所当家具,刚好这次行动需要靠谱的拘束具,就一并运过来了。
整张床用的全是实心钢材,在胸部、手部、腰部和脚部设置有四处固定点。需要的时候,监狱狱警可以用拘束带把犯人死死固定在床上。
当然,考虑到加里实力强大,普通的拘束带不一定能困住他。因此,老约翰还专门从储藏室架子上拿了几条添加有铬、镍、钼等元素的合金钢链条。
别看这链条只有手指粗细,看上去其貌不扬,它采用的可是整体锻造工艺。没有焊接缺口,比普通锁链更加牢固,通过淬火与回火等热处理,韧性也大大增加。
这样的链条,围绕加里的胸口、双手、腰间和双腿缠上几圈,除非是系列电影后期的超人加里,就凭现在版本的杀人魔加里,是绝无可能挣脱开的。
第215章 连锁信:第一场较量
以极快速度完成了锁链的单边固定,眼见着地上的加里尸体已经长出了大半颗脑袋,埃弗莉转过身,朝远方的山上比了个手势,然后带着两个喽啰朝后退开些许。
“呯!”
山坡的老约翰会意,朝快速修复中的加里又开了一枪。
好不容易生长出雏形的脑袋被子弹击中,再度化作一蓬盛开的血花。
埃弗莉抓紧时间,让慌乱的丹娜两人一人抬起一边脚,自己则抓住了加里的两条胳膊,三个人一齐用力,像扛死猪一样,将血淋淋的死尸抬到了拘束床上放下。
“快,抓紧时间,用锁链在他身上捆几圈,然后把链条固定到拘束床那一头去!”
埃弗莉连声催促。
两个幸存者估计是被今晚遇到的一系列事件整懵了,听到埃弗莉的要求,他俩直接跳过了思考过程,下意识就按埃弗莉说的那样,一人抬起加里的双腿,另一人抱着链条麻溜地绕了几圈,然后扯着链子另一头,把它用铁锁死死固定在拘束床那一头。
站在加里上半身的埃弗莉也没有闲着。
那两人绑加里的腿脚,埃弗莉就捆他的胸口和双手。等两拨人终于忙完,用结实的锁链把加里捆成茧子,拘束床上,加里的颅骨也刚好生长闭合。
惨白的骨骼外,敏感的神经、纤细的血管、紧密的肌肉一层又一层,以令人惊叹的速度快速生长着,没有多久,头骨外已经覆盖上了一层鲜红的血肉,空洞的眼眶中也长出了新生的眼球。
等到苍白的皮肤生长完毕,金色的卷发和眉毛从毛囊中快速长出,盖住了光秃秃的脑袋。薄薄的眼皮下,丰润的眼球转动了一圈,浓密的睫毛轻轻眨动,眼皮掀起,埃弗莉对上了一双熟悉的棕色眼眸。
“啊,埃弗莉……真是狡猾,我又被你捉住了。”他眨了眨湿润的眼睛,用刚刚生长好的声带感叹。
“呀啊!他他他……他怎么又活过来了!”站在一旁的丹娜和考伯特见状,不约而同发出了惊恐的叫喊。
埃弗莉没空给两人解释。
她轻描淡写地回复了一句“因为他是不死之身”,便俯下身体,开始一点点检查之前的捆绑是否牢固,有没有哪里出现错漏。
她检查锁链,加里就躺在床上,一双棕眼珠一瞬不瞬盯着她看,嘴里嘀嘀咕咕,黏黏糊糊,撒娇一样一个劲乱喊。
“好久没见,就不能陪我聊聊天吗?”
“喂——!埃弗莉,理理我呀~”
“第三个答案到底是什么呢……”
埃弗莉并不打算理他。
经验告诉她加里这种人越理越起劲,除非把他嘴巴堵住,否则是根本不可能会住嘴的。
仔细排查完所有固定点,确保拘束具已经将加里彻底控制住,埃弗莉转过身,朝远方山上招了招手,示意老约翰下山。
剩下的时间,她一边等待,一边飞快将加里的来历和特性告诉两名幸存者,警告两人从这里离开后最好不要将这段经历告诉别人,以免给他们自己招来杀身之祸。
“毕竟,你们应该听说过的,米国军方很喜欢收集各种各样乱七八糟的实验体,研究一些恐怖的战争机器。如果你们在外面乱说,很容易被军方盯上。此外,听说制造出加里的那个邪教一直在寻找他们的‘圣子’,那些邪教徒可是杀人不眨眼的存在,你们也不想因为管不住嘴巴丢掉性命吧?”
“不、不会的……我们一定会保守秘密的!”
两名幸存者被埃弗莉添油加醋的话吓得瑟瑟发抖,当即指天发誓,绝不会在外面乱说。
“埃弗莉。”
一阵脚步声从不远处响起,埃弗莉转过头,发现老约翰拎着沉重的巴.雷.特武器箱,已经走到了近前。
“接下来我和祖父要做一件事,可能会有些危险,为避免不小心卷入受伤,你们先回木屋休息怎么样?”她转过头,同旁边的两名幸存者道。
“这个……”
“安心,要离开的时候,我们会喊你们的。”
“好的,那我们先去休息。”
丹娜和考伯特对视一眼,没敢多纠缠,乖乖转身,在埃弗莉的目送下跑回了一间最近的木屋。
等两人离开后,埃弗莉从牧羊人上拎下一只充电式投光灯,将灯打开,光线对准地上的拘束床。
巨大的光束将拘束床周围的环境照得一片明亮,也将加里的眼睛晃得够呛。
终于有了光源,埃弗莉摘掉夜视仪,走回到吉普车边,打开车门,从手套箱里取出瑞贝卡给的那只黑布包裹。
“啊,那是什么?我从它身上感觉到了一股非常厚重的死亡气息……”拘束床上的加里瞪着一双被强光刺出了泪水的棕色大眼睛,好奇地询问。
很可惜,在场的两人全都没空理他。
取出包裹后,埃弗莉没有敢乱摸里面的东西。隔着一层黑布,她将包裹递到了老约翰手里。
“将它打开,然后翻到写了我名字的章节,是这样使用吗?”
“没错。”
得到孙女肯定的答复,老约翰接过包裹,拿掉了包在外面那层描画有古怪图腾的黑布。
黑布之下露出的,是一本书。
它的封面由某种动物皮制成,摸上去凉凉滑滑,书封上用花体字印刻着《死亡之书》的书名,除此以外,无论出版社还是作者信息,一概没有记录。
按照孙女的指引,老约翰将书本翻开,快速翻过名为“索菲亚”的第一章,以及写着“汤姆逊”的第二章。
翻到第二章的结尾,可以看到后方的空白纸页上,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沁出红色的血字。
[第三章:约翰
章节内容:约翰·布雷顿将在今天下午16点10分,死于疲劳驾驶引发的车祸(死于某个怨灵的诅咒)。]
非常神奇,这本《死亡之书》在写到老约翰死亡原因的时候,不仅仅写了表面上的原因,还加了个括号,补充了引发死亡的根源——怨灵的诅咒。
看来,身为特殊物品的《死亡之书》,是能够察觉到纳西莎的诅咒的。
这个发现让埃弗莉对接下来的计划更加有信心。
按照瑞贝卡的描述,《死亡之书》需要同时满足:①书本展开至空白页;②书本封面被人触碰;两个条件,才能显示出与触碰者对应的新章节,将新的“读者”录入。
因此,等老约翰录入完毕后,他立刻把书翻到第四章对应的空白页,然后把书塞到了拘束床上的加里手里。
皮制的书本封面与加里指尖相触的那一刻,鲜红的文字从空白纸页上浮出,名为“加里”的第四章紧跟着浮现在众人眼前。
[第四章:加里
章节内容:加里·赫沃斯将在今天下午16点28分,被名为埃弗莉的凶残女孩连人带拘束床一起沉入镜湖,溺水而死。]
这么看《死亡之书》还是很灵验的,因为在老约翰不掠夺加里性命的前提下,埃弗莉确实会留着他的小命,直到老约翰平安度过今天下午16:10那个坎,再选择将加里沉湖。因此,理论上讲,加里确实还有十几个小时的生命能活,包括杀他的人、他的最终死法什么的,也全部和埃弗莉的打算吻合。
那本书难道能读心?
“嘿,埃弗莉,你们手里的这本书到底是什么?我感觉它在咬我的手,真奇怪,这东西看着小小的,居然还很凶!”
加里就像个好奇宝宝,不知疲倦地在床上发出着黏糊糊的噪音。
好在埃弗莉已经学会了屏蔽他的声音。
她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死亡之书》的新章节上,看到老约翰和加里都被这本邪书所收录,她朝祖父点了点头。
根据《死亡之书》的隐形规则,凡是在书上拥有对应章节的人,都可以通过彼此残杀,来继承对方拥有的剩余生命。
老约翰被纳西莎的规则诅咒,在收到诅咒信的72小时后必然会死。
而现在,他将通过《死亡之书》的掠夺性命规则,对纳西莎的诅咒进行破坏。
是非成败,在此一举!
老约翰将书本放下,深吸了一口气,举起霰.弹.枪来到加里面前,将黑漆漆的枪口对准床上的人。
死亡当前,加里的脸上没有露出丝毫的畏惧。只是无辜地眨着那双棕色的眼睛,像个天真的孩童一样,向一旁的埃弗莉发出邀请:
“要杀我的话,让埃弗莉来怎么样,如果是她……”
“嘭!”
话还没来说完,老约翰已经扣动扳机,将床上人的脑袋打成了筛子。
“怎么样,《死亡之书》的章节有变化吗?”
被霰.弹.枪近距离击中头部,即便是强化版的加里,也难免要死上一死。
床上的身躯弹动了一下,很快就瘫软了下去。老约翰弯下腰,从地上捡起《死亡之书》,翻到第三章,发现书上的文字正在飞快变化。
不知道什么时候,原本优雅的暗红色花体字,竟然像铁线虫一样,扭曲拉长成无数的细条,在书页上蠕动爬行,密密麻麻,眼花缭乱,看得人浑身发痒。
与此同时,书页就像发霉了一样,从边缘的四个角落,缓慢浮现青绿色的厚重斑块。
那些霉斑好似拥有生命,甫一出现,便以极快的速度,裹挟着可怖的阴冷气息,沿着纸页向内扩散。
斑块所过之处,暗红的文字虫条仿佛遭遇了什么恐怖的天敌,纷纷扭动细长的身躯,“吱吱”惨叫着向纸页内侧退避。
可霉斑扩散得太快了,一眨眼的工夫,它们就从边缘角落扩散到了纸页中部,四角相接,对内部蠕动的“虫群”形成了包围圈。
文字化成的“虫群”显然不甘心就此被困。被逼到绝境之后,它们触底反弹,就像无数条小蛇,尾巴聚拢在一处,面朝霉斑,昂起脖颈,“嘶嘶”恫吓着,纤细的身躯猛地朝外弹射而出——
“刺啦!”
文字小虫与霉斑相遇的一瞬间,就像水雾遇到了滚烫的铁板,虫尾徒劳地扭动了一下后,很快就“吱吱”惨叫一声,化作一缕腾起的黑烟,从纸页上消失。
一条,两条,三条……包围圈越缩越小,无数的文字小虫前赴后继,如飞蛾扑火般撞上霉斑,被斑块吞噬。
终于,书页上最后一条小虫也被霉斑所杀死。
与此同时,原先除了发霉变色并没有其他问题的纸页,竟然像被看不到的怪物攻击了一样,“撕拉”一声从中间裂开,簌簌粉碎,夜风一吹,便化作灰烬飘散在了空气里。
第216章 连锁信:卡了个BUG
在霉斑的侵蚀下,本属于老约翰的第三章连文字带纸页全部变成了灰烬,扑簌簌随风飘落。
灰烬飘走后,完好无损的书本中间突兀地出现了锯齿状的残页。
残页的左边,属于上一轮使用者“汤姆逊”的第二章依旧存在,并未受影响。残页的右边,原本应该是名为“加里”的第四章,但因为老约翰杀死了那个加里,所以那一页的文字目前已经消失了,当下是空白的。
而现在,众目睽睽下,空白纸页上正缓慢朝外沁出血一样的红字——
[第三章约翰
约翰·布雷顿将在今天下午16点10分,死于疲劳驾驶引发的车祸(死于某个怨灵的诅咒)。]
是的,没错,《死亡之书》的生命掠夺失败了。但因为老约翰正捧着它阅读,于是它就把老约翰的章节重新录入了一遍!
看到这里,哪怕埃弗莉并没有灵能力,也依稀能猜到,就在刚才,那一场霉斑对文字铁线虫的绞杀,其实是诅咒连锁信和《死亡之书》两件“规则系”邪物以书页为战场进行的战斗。
战斗的结果显而易见,被埃弗莉寄予了厚望的《死亡之书》压根不敌诅咒连锁信,被连锁信一顿暴揍,好好的一本书愣是被撕下了一张纸页!
这书可是刀子割不破,火也烧不掉的大邪物啊!
埃弗莉的心沉沉往下坠了一截。
果然,事情并不会进行得那样顺利。
好在,《死亡之书》底蕴丰厚,就算被揭了一张纸,它的厚度依旧可观。老约翰捧起它时,它能继续产生新的章节,说明书本本身的法则依旧是在正常运作的。
而且,据埃弗莉观察,在霉斑与文字铁线虫相触的时候,那些扭动的虫形文字其实也对霉斑造成过伤害,只是那伤害太小了,铁线虫灰尘大小的嘴巴一张一合,也就从霉斑上叨下头发丝大点的伤,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
都说水滴石穿,绳锯木断。一条文字虫能抹消掉灰尘大的霉斑,几百条,几千条,乃至几万条呢?
《死亡之书》还有很多很多页,一时的下风根本算不得什么,关键在谁更加能坚持……哪怕到最后,《死亡之书》这牲口确实打不过诅咒连锁信,好歹也能消耗纳西莎大量的力量,到时候,凭借她带来的全套驱魔用品,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不过,既然使用《死亡之书》不能立即破坏诅咒连锁信的规则,老约翰就得把转发短信的事提上日程了。
毕竟,谁也没法肯定,在最终时限到来前,她和祖父是否能成功终结纳西莎的诅咒。为了保护祖父手机中的无辜联系人,必须将诅咒扩散的主动权握在手里!
想到这,埃弗莉深吸一口气,将胸口涌现的不安与恐慌强压下去——祖父死亡这件事,光只是做个假设,就让她感到头脑空白,心如刀绞。
但现在不是沉浸在恐惧中的时候,她必须动起来!
关于接收短信的对象,埃弗莉和老约翰早已经做过研究。其中,首要的选择自然是眼前的杀人魔加里。
在加里之外,两人还列出了另外五个备选方案,他们全都是警察系统里找到的、罪大恶极却因种种原因逍遥法外的人。当然,考虑到诅咒的扩散特性,不到逼不得已的情况,老约翰是不会主动把短信转发给那些恶人的,不然,谁知道那些恶人会不会随手把短信转发给更多无辜者呢。
埃弗莉朝老约翰做了个暂停的手势,转身跑到车里,从手套箱掏出一只崭新的手机,和一沓崭新的SIM卡。
这些SIM卡是过来路上在便利店买的,都是不需要实名认证的预付费电话卡,当前还处于“无主”状态。
埃弗莉拎着卡和手机走到加里面前。
经过刚才那段时间的修复,青年被枪打烂的脸已经完全长好。
他躺在血迹斑斑的架子床上,在射灯的照射下,皮肤白得会发光,金发亮得像金子,乍一看简直像一只刚从血泊里诞生的天使,看上去纯洁又无辜。
见埃弗莉走近,他转动眼珠,满含期待地看着她:“埃弗莉,你们刚才在做什么?我感受到了很浓郁的死气,非常美味的样子……”
“加里,我送你一个礼物,你想要吗?”说完,不等加里回答,她径自将装入了电话卡的手机强塞进加里手中,“这是一部新手机,手机号XXXX,从今以后它就是你的手机了,你喜欢吗?”
不喜欢也没关系,反正她说手机是他的,那就是他的!
加里眨眨眼,手指不安分地乱抓,在埃弗莉没来得及撤走的手背上摸了两下,白皙的脸颊上迅速浮现一抹兴奋的红晕。
“啊,是送我的吗?太好了,这是我收到的第一份礼物呢!这里面有你的手机号吗,我可以用它给你打电话吗?”
别想,没门。
冷着脸用枪托在加里手上猛敲了一下,埃弗莉退到旁边,朝老约翰点点头。
两人在来时的路上就分析过可能遇见的情况,并针对每种情况制定了计划。得到埃弗莉的暗示,老约翰立即掏出自己的手机,找到那条诅咒连锁短信,长按点击转发,将这封信转发给了新鲜出炉的联系人:加里1号。
露营地没有信号,普通的短信是发不出的。但老约翰在地下避难所都能收到诅咒连锁短信,可见信号问题根本影响不到这种诅咒载体。
果然,发送按钮刚刚按下,握在加里手中的新手机立刻“嗡嗡”震动,亮起屏幕,显示收到了一条新短信。
如此,诅咒连锁信要求的第一次转发便算完成了。
“祖父,继续吧。”埃弗莉催促老约翰。
老约翰点点头。
他用了点力,将加里还没来得及焐热的新手机拿走,转而把刚刚录入过自己名字的《死亡之书》塞进了加里空出的手中。
“哎,别抢,那是埃弗莉送我的礼物……呀,怎么回事,这小东西又咬我!”加里抓了两下,没能把手机抢回来,反而将《死亡之书》抓了个结结实实。
而据加里的说法,这书似乎会“咬人”,于是,好不容易平静一些的湖畔,立刻又响起了他咋咋呼呼的废话。
尽管才刚经历过一次失败的生命掠夺,但《死亡之书》当前依旧在正常运作,并没有受到太大影响。
加里的手刚刚触碰到书本,紧挨着第三章的空白纸页上,便立刻出现了属于他的第四章。
老约翰拿走书本,与埃弗莉一起阅读,发现这次出现的第四章和上回的内容一模一样,写的依旧是凶残杀器埃弗莉在今天下午16点28分会将加里沉湖。
“动手吗?”
“动手吧。”
“哎?”
面对满脑门问号的加里,老约翰情绪毫无波澜,举起霰.弹.枪扣下扳机,“嘭”一下就把新生的加里再一次送上了西天。
这一次的生命掠夺依旧没有成功。
加里死亡后,就仿佛“昨日重现”,埃弗莉看到第三章书页上鲜红的文字蛆虫一样扭动沸腾,熟悉的霉斑又一次从四个角落冒出,飞快蔓延到整张纸,对依附于纸页的文字铁线虫发起了新一轮绞杀。
一边倒的屠杀并没有持续多久,便终结在了纸页撕毁的“撕拉”声里。很快,《死亡之书》中新增一截狗啃过一样的可怜残页。
这是第二张纸了!
埃弗莉没有气馁。在等待新加里复活的时间里,她已经将加里手机里的SIM卡替换成了第二张新卡。
等加里2号脸上的肉长好,她如法炮制,把换过号码的手机强塞进对方手里,再一次提出要送他一个“礼物”。
加里2号显然记吃不记打,他弯起眼睛,愉快无比地把礼物收了下来。
似乎无论她送什么,他都会照单全收。
埃弗莉和老约翰原本只想试一试,给复活的加里派送一个新号码,再发送新的诅咒短信,拿到新号码的“新加里”是否能成功收到短信。
如果可以,两人就能利用这一特点,在加里身上消耗掉五次转发次数,就算不行,好歹也有备选方案。
没想到,阴差阳错下,两人竟然不小心卡出个BUG——
根据常识,一个人可以有不止一只手机,不止一个手机号。
诅咒连锁信是一个相对智能的诅咒规则体。为避免有人自作聪明,将诅咒短信发送给同一个人名下的不同手机号,在短信发出后,其背后的规则系统会对收件人身份进行一个验证。
比如四十几年前,纸质诅咒信爆发的时候,就有村民发现,同一个人只能接收到一封诅咒信,这导致村民们“选出几个公用‘靶子’集火诅咒”的做法根本行不通。
到了现代,这条规则则表现为,对同一个人,诅咒短信只能转发一次。哪怕这个人换了个新手机号,第二次转发依旧会失败。
但今天,诅咒连锁信系统遭遇了诞生以来从未见过的复杂问题:它被发送给了一个死而复生的人!
Q:死亡前的加里,和复活后的加里,算同一个人吗?
随便找一个人类来回答这个问题,十之八.九答案是yes。加里当然还是加里,死而复生又不代表他改头换面,从此成为了新的人。
然而,诅咒连锁信并不是人类,而是一套规则,一套由“怨灵”构建出的运行法则。它有些智能,却又没那么智能,存在着各种各样的逻辑小漏洞。
简单来说,你可以将诅咒系统近似看作一段指令代码,在起始点输入某个值后,系统会自动进行检查验证、条件判断和逻辑处理,最终生成对应结果。
于是,当老约翰长按诅咒短信,企图将它转发给加里2号的时候,BUG出现了:
老约翰→加里1号→1号提前死亡→1次转发完成,诅咒链条断裂
↘加里2号→身份验证(仅在转发次数≥2时执行此步骤)→①1号提前死亡,2号存活,身份验证成功→②1号2号是同一人,身份验证失败→①1号提前死亡,2号存活,身份验证成功→②……
当然,因为埃弗莉没当过规则系怨灵,不了解它们到底是怎样构建规则的,所以上述描述仅仅只是她的脑补,可能存在错漏之处。但她觉得引起BUG的点应该就是上述条件①和②。
这两条判断逻辑本来是不可能同时满足的,所以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系统一直运行得很顺畅,没出过任何问题。
偏偏这时候,它们遇见了奇葩加里,一个死了活,活了死,存在本身就是BUG的大BUG!
短信转圈圈的那两分钟,其实就是诅咒系统内部针对不同逻辑进行左右互搏的过程。而单看文本内容,①显然比②更加客观、更加强力,所以经过一番挣扎后,系统最终选择了条件①,加里2号成功收到了短信。
就这么看,这条BUG的影响似乎不大。
但随后出现在《死亡之书》上的霉斑明明白白告诉两人,不,事情不是这样——这BUG的影响那可太大了!
大到霉斑的颜色相比之前变淡了不少,连扩散的速度都变慢了!
第217章 连锁信:最后的反扑
霉斑会变淡其实很好理解。
已知,身为规则系怨灵,纳西莎和杀人规则之间可以画等号。纳西莎被杀,则规则消亡;规则被破坏,纳西莎也会消失。
而“给死而复生的加里二次转发诅咒短信”这件事,其实已经影响到了规则的运行!
当程序在两个及以上指令之间反复跳转,始终无法得到结果时,我们会说程序卡死了,需要通过外部调试,对内在逻辑进行修正,才能让程序正常运作。
诅咒信纠结加里2号到底能不能接受新短信的过程,何尝不是另一维度的“程序卡死”。这时候,想要结束死循环,纳西莎要么对现有规则进行修正,要么增加一条新的规则。
总而言之,怨灵必须修改规则,而凡是与规则相关的改动,都非常非常耗费能量!
于是,当短信的BUG终于被消除,随之出现的霉斑也跟着变薄,攻击力大不如前,居然和铁线虫文字势均力敌地战斗了一阵,才成功杀死文字,把纸页报废。
“继续。”
“嘭!”
“再来。”
“嘭!”
“再一次!”
“嘭!”
……
因为身份验证BUG已经被修复,发送后面三条短信的时候,没有再出现转圈圈的现象。出现在《死亡之书》上的霉斑,也基本维持着加里2号时的状态,很难看出有什么变化。
但那只是表象罢了。
如果说霉斑是烧红的铁板,那么,刚一接触就被烧成灰烬的文字铁线虫,连水滴都算不上,只能说是飘到铁板上的零星水雾。
两者刚刚相遇的时候,铁板总是比较强势的那方,利用自身的灼热温度,它可以毫不费力地将雾气蒸干。
可纳西莎杀人是有周期的。受限于规则,很多时候,她需要等72小时才能弄死一波人,吸收到能量。这意味着“铁板”的热度在一定时间内是逐步递减的。
至于《死亡之书》,它有上百张空白纸页,每一张纸页都寄宿着大量的文字铁线虫。一张纸撕裂,还有第二张、第三张、第四张……
当千万滴水雾接连不断落在铁板上,热量总会有被吸收殆尽的那刻,届时,就轮到潮湿的雾气反过来侵蚀铁板,让它锈蚀了!
枯燥的“录入章节—掠夺生命(未遂)”环节从半夜一直进行到清晨。期间,因为手中的SIM卡有多余,祖孙两人不仅利用死去活来的加里吞掉了老约翰的五次转发,还顺便让他把帕瓦蒂的五次转发也消化了。
杀到后面,霰.弹.枪子弹用完,老约翰改用步枪,步枪子弹也用完了,又换成手枪……一次又一次的爆头,让加里脑袋附近的床板满是弹孔和厚厚的红白黏液,简直脏污得不能看。
当一缕金色的阳光穿破云层,洒落在地面,《死亡之书》的书页已经被撕得只剩薄薄几张纸,代表了诅咒连锁信的霉斑也缩小成了头皮屑大小的淡青色。
随着加里的又一次死亡,纸页之上,文字小虫再度活跃,虚弱的青斑从书页角落浮现,慢吞吞往上爬。它在中途撞上了几根蠕动的红色文字,将对方碰碎,这些文字小虫破灭前发出了“吱吱”的惨叫,引来了其余同伴。
强弱逆转,此时的青斑已经无法引起文字虫的恐惧。大量的文字愤怒地卷曲着身体,聚集到青斑面前,气势汹汹,咬个不停。
尽管在触及青斑的那一刻,文字小虫也会被看不到的力量撕裂,但“蚁多咬死象”,在所有小虫被青斑灭杀前,红色的小虫先一步吃掉了青斑。
《死亡之书》击败了诅咒连锁信!
可惜这一次生命掠夺并没有成功。
因为在消灭青斑的过程中,有太多文字死去。当斑块消失后,余下的文字小虫只剩下小猫两三只,它们疯狂扭动着身躯,只勉勉强强在纸上组成了“第三章”字样,连后面的章节名称“约翰”都没能显示出来,就彻底没墨了。
这样的章节,应该是不作数的吧。
埃弗莉和老约翰对视了一眼,为防万一,两人决定再进行一次掠夺。毕竟,霉斑虽然消失了,不代表诅咒信的规则已经被破坏,只有亲眼看到《死亡之书》用文字描述与诅咒规则相悖的未来,两人才会真正放心。
事实证明,他俩的谨慎是正确的。因为,当老约翰翻过这张只出现了半个标题的废纸,向后查看时,在被遮蔽的下一张纸页上,隐藏着新出现的“第三章”。
[第三章:约翰
章节内容:约翰·布雷顿将在今天下午16点10分,死于疲劳驾驶引发的车祸(死于某个怨灵的诅咒)。]
——是的,没错,诅咒还没被打破!
如果老约翰仅因为霉斑消失就放弃生命掠夺,那他们今晚所有的努力就全部白干了。
想到这一点,埃弗莉背上不由自主浮现出一层冷汗。
惊悚片生存守则第二十二条:在确认自己彻底安全前,千万不要放松警惕。
尤其是即将成功却又还没成功的时候,格外容易因为一些小小的“疏忽”,导致“一着不慎,满盘皆输”的下场!对此,无数死在黎明前的炮灰已用生命给出了警示。
拘束床上,加里的身体已经重新修复完。
他一动不动躺在那里,仿佛已经看明白自己只是一块耗材,安安静静,逆来顺受。
“我开始了。”
老约翰走到加里身边,如过往无数次重复的那样,把书塞进加里手掌,然后举起手枪,抵住青年空洞的棕色眼睛,朝他脑袋开出一枪。
“呯!”
子弹穿透大脑,将里面的脑组织撕裂打烂。在加里呼吸停止的那刻,《死亡之书》发生剧变。
红色的文字身体拉长,像铁线虫又像凸起的筋络与血管,在白色的纸页上胡乱扭动爬行,时而聚集,时而散开,直到最后,所有文字小虫都爬到了自己所属的位置,浮凸的身躯逐渐失去厚度,软趴趴化作一个个暗红的花体字。
老约翰捧着书本,给一旁的埃弗莉念诵书上的新篇章:“第三章,约翰。约翰·布雷顿将在此刻,被名为纳西莎的怨灵夺走生……”
话音未落,一条焦黑的手臂猛地刺破脆弱的书页,从《死亡之书》内部穿出,锋利如刀的指甲直直捅进老约翰胸口,五指弯曲,“唰”一下剜出了一颗鲜红的心脏。
那心脏刚被剜出,肌肉仍然在收缩跳动。
浓稠的血浆像喷泉一样,从老约翰胸前的空洞里朝外喷出,将《死亡之书》染得一片通红。这攻击来得实在太突然,老人双眼睁大,口鼻流血,喉咙里发出抽风箱一样的“嗬嗬”声,脚步踉跄了两下,仿佛还没反应过来。
直到那焦黑的手五指一收,将心脏捏成肉泥,老人的身体才终于失去生机,向后沉沉摔倒在地面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迟来的尖叫响起,撕心裂肺的哭喊声顺着广阔的湖面传到远方,惊起一群早起的水鸟。
没救到,没救到……错了,她们错了!纳西莎根本不是《死亡之书》能对付的,这是报复,是来自怨灵的报复,因为她和祖父不肯低头,所以纳西莎提前夺走了祖父的生命……
埃弗莉跪坐在地上,歇斯底里地尖叫着,哭嚎着,无数的泪水从眼中浮出,模糊了她的视野。而她的表情,也迅速完成了从悲伤、痛苦到仇恨的转变。
是纳西莎……都是那只邪灵的错!
混沌的大脑内,一个念头缓慢浮现——杀!
她要砍断那条手臂,将它剁成碎片喂鱼,然后去莱克顿村的墓地,找到纳西莎,向纳西莎复仇!
是的,杀死邪灵,杀死纳西莎,杀死她,杀杀杀杀杀!
一颗眼泪“啪嗒”一声,在地面溅起一蓬灰尘,女孩睁着一双空洞的眼睛,从地上捡起银白的砍刀,纤瘦的身躯摇晃两下,从地面站起,双手举起沉重的砍刀,刀刃对准悬浮在空中的《死亡之书》,和书中探出的焦黑手臂,大吼一声,用力挥出——
眼看刀刃就要砍到鬼手,谁也没想到,女孩手臂上肌肉猛地绷紧,手腕用力,朝后一拉,最后竟让砍刀中途改道,把锋利的刀刃直直划向了自己的咽喉!
“噗嗤!”
鲜血糊住了女孩的视线,剧烈的疼痛只持续了短短一秒,便像滴进水盆里的墨滴一样,飞快淡化,消弭无痕。从伤口飚溅出的血像一把刀子,在真实与幻象之间撕开巨大的裂口。
裂口这边,是倒下的祖父,焦黑的鬼爪,破碎的希望,痛哭的她。裂口那一边,老约翰满头大汗,表情痛苦地站在原地,一手缓慢举起枪,看样子竟想要把枪口对准他自己,另一手则依旧抱着那本《死亡之书》。
书本保持着打开状态,摊开的那张书页,赫然是显示到一半就没了墨水的第三章。
原来幻觉从翻页前就已经开始了!
从幻象中挣脱后,那些充斥了埃弗莉脑内的惊恐、慌张、痛苦、怨恨、绝望……全都像工业香精勾兑出的情绪一样,迅速变淡,消失无踪。
她抬起手,丢掉不知何时抵在了自己额头的手枪,发麻的手背朝前一拍,把老约翰手里的武器也一起拍掉。
随后,埃弗莉伸手从后腰的口袋中摸出一只银十字架,一边大声念诵“以圣父圣子圣灵之名”,一边将十字架用力按在了老约翰额头。
这是必须搭配圣经原文才能生效的驱魔物品,用法有一点鸡肋,难得的是在应对精神攻击方面有不错功效。
“刺啦!”
十字架与皮肤相触的刹那,细微的烧灼声响起。一股黑烟从皮肤上冒出,与此同时,就像沾染了什么脏东西一样,白银的十字架表面快速蒙上一层脏污的黑色。
随着那抹黑色的离去,老约翰空洞的眼眸迅速浮现理智的亮色。当意识终于从幻觉中脱离,他深深呼吸,抬手擦汗,脸上浮现一抹后怕。
“怨灵的幻象果然很可怕。”
“是的。”
对于纳西莎的幻象攻击,埃弗莉和老约翰其实早就有所提防。
在驱魔人和迪伦五人用裹尸布封印纳西莎尸体的时候,都曾遇到过纳西莎制造的幻觉。另外,当迪伦五人尝试向灵能力者求助时,纳西莎也用幻觉让灵媒和神父等人受伤。
这说明纳西莎并不是只能使用规则杀人。在危及自身的情况下,她还会用精神系攻击迷惑别人。
为此,祖孙两人专门带上了一些对精神系攻击有抵抗效果的道具,并全程精神紧绷,不肯有丝毫松懈。
没想到,即便如此,他俩还是中了招。
好在纳西莎的幻象并非毫无漏洞。
一直非常聒噪的加里突然变安静,这是第一个漏洞;《死亡之书》之前一直称呼纳西莎为怨灵,新章节忽然叫她“纳西莎”,这是第二个漏洞;埃弗莉遇到再恐怖的事情也不会尖叫,性格也从不会那样软弱,这是漏洞三;身为规则系怨灵,在斩杀条件还未满足的情况下,纳西莎最多让人产生幻觉,没办法杀死别人,幻觉中的纳西莎却提前收割了老约翰性命,这是漏洞四……
一个又一个漏洞,加速了埃弗莉挣脱幻觉的速度,让她赶在两人自我了断前,恢复了清醒。
万幸,最坏的情况没有发生,而纳西莎既然会亲自动手,代表她已经是强弩之末!
只差最后一次掠夺了!
第218章 连锁信:一点小幸运
只剩最后一次生命掠夺,就能成功击碎纳西莎的规则了!
老约翰抬手拍拍脸颊,等头脑彻底清明,他将书本翻页,然后把《死亡之书》塞进了喋喋不休的加里手中。
如同过往无数次重复的那样,新书页上出现了加里的死亡信息。
随后,老约翰举起手枪,枪口对准加里的眼睛,扣动扳机——“呯!”
血花飞溅中,《死亡之书》文字翻卷,飞快形成了如下章节:
[第三章约翰
约翰·布雷顿将在明日凌晨00点39分,死于一场因他人疲劳驾驶引发的车祸。]
现在是清晨7点59分,加里的原定死亡时间是下午16点28分,距现在还有8小时29分。老约翰的原定死亡时间16点10分,加上8小时29分后,刚好就是第三章出现的新死亡时间。
但这并非最终结果。
新章节最后一个标点成型的刹那,一阵凄厉的哭嚎声从书页中响起。
曾在幻象中出现的焦黑人手从书本中央猛地探出,一张被烧成焦炭的恐怖人脸紧随其后,朝外面飞出。
人脸上的眼皮与嘴唇全部被烧没了,露出下方惨白的眼球,和一口七零八落的焦黄牙齿。它满怀仇恨与杀意,朝着老约翰的方向张开嘴巴,发出令人胆寒的尖啸,圆瞪的双眼朝下淌出沥青一样黏稠的黑色不明液体。
那显然是被烧死的纳西莎。
埃弗莉和老约翰被骇了一跳,还以为怨灵这是要不顾一切找他俩拼命。没想到,才刚脱离书页蹿到半空中,纳西莎焦黑的身躯上立刻朝外冒出无数条细线一样的红色虫子。它们像一张灼热的网,越收越紧,死死箍在了怨灵的身体上。
被虫子爬过的地方,坚硬的焦黑表皮像融化的蜡油一样软烂脱落,没多久,整只怨灵便原地化作一坨坨淤泥一样的固液混合物,淋淋漓漓滴落在了敞开的书页上,被纸页中自带的红色文字虫吞吃。
纳西莎只是个开头。
在她的身后,还跟随着无数的怨灵。它们的力量远不及纳西莎,身体看上去是半透明的,有的没了眼珠,有的四肢折断,有的被开膛破肚……
这些怨灵似乎没有自我意识,茫然地追随着纳西莎的脚步,从书页中冒出,四散飘飞到半空,然后在红色虫子的围攻下,纷纷化作漆黑拉丝的恶臭液体,滴落在书本上。
埃弗莉在最后几只怨灵中看到了一名后脑勺被锯开的男性,它和监控视频中的杰克很像,想来,那些怨灵就是被纳西莎通过诅咒系统害死的人。
这一场可怕的“百鬼日行”持续了足足五分钟。
当最后一滴怨灵变成的黑液被书本吞噬,页面之上,原本已经定型的文字忽然重又沸腾了起来。
之前的“凌晨00点39分死亡”,是建立在“死亡诅咒还未打破”基础上的伪预言。当纳西莎的怨灵冲出书页,彻底被书页消化后,原先的“老约翰将死于今日下午16点10分”的诅咒随之消失,书页预知到的死亡预言自然会出现同步的更新。
并且,这一次出现的预言,才是最最贴近现实的那个。
成百上千条细长的红色文字虫像躁动的蝌蚪一样,在白色书页中到处乱窜。随着这些文字的游动,一行行新的文字开始在书页上缓慢构筑,一点点成型——
[第三章约翰
约翰·布雷顿将活到……]
“啪嗒!”
剩下的文字还没来得及显现,老约翰已经先一步合上了书本。
“祖父?”
“我觉得,未来之所以迷人,正是因为它是‘未知’。”老人朝孙女笑笑,深邃的眼眸中,闪烁着沉淀自岁月的流光,“有时候知道太多,反而会失去快乐,不是吗?”
“……”
接触到祖父的目光,埃弗莉发热的头脑逐渐冷却。
不得不承认,祖父是对的。
知道自己能活多久,不一定会得到幸福,反而会因为过早知道结局,而提前开始焦虑恐惧,患得患失……甚至,如果意志再薄弱一些,还有可能会被《死亡之书》的生命掠夺能力所蛊惑,堕入榨取他人生命的邪门歪道。
太危险了,她差一点中招了!
“是的,不看才是正确的,幸好祖父你动作快。”
埃弗莉揉揉额头,也朝老约翰露出一个笑。
不管未来如何,至少眼下,她和祖父成功闯过了诅咒连锁信这一关。
把被撕得只剩下零星纸页的《死亡之书》重新用黑布包裹起来后,老约翰拿出自己的手机,查看了一下短信列表。
果然,就和四十多年前一样,在成功杀死纳西莎后,她所带来的诅咒连锁信也消失了。无论是老约翰的接收列表还是发送列表中,都看不到这条不祥短信存在过的痕迹,他们是真的成功破除了诅咒!
“接下来就收拾一下现场吧。”
“嗯。”
祖孙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看向拘束床上的加里。
加里:“……”
……
作为此次破除诅咒的大功臣,加里得到的嘉奖是又一次被推进翡翠湖,变成一串咕嘟嘟的泡泡。
陪他一起下水的,还有一张拘束用架子床,和四条捆得结结实实的链条。
至于埃弗莉答应送给加里的手机和SIM卡……那些东西掉进水里就不能用了,所以好心的她就先替加里收着,准备等离开后挂二手网站上卖掉回回血。
处理完加里,埃弗莉和老约翰分开行动,将两人留在树林和露营地的弹壳、脚印、打斗痕迹等全部抹除。至于丹娜等人的活动痕迹,他们没有碰。
等所有杂活都干完,时间也已经接近中午。
虽然又饿又困,为避免横生枝节,祖孙两人还是决定先从露营地撤离。
他们叫上了此地唯二的幸存者,让两个大学生搭他们的顺风车离开露营地。车子中途会经过一家加油站,在距离加油站还剩两公里的时候,埃弗莉停下车子,让两个大学生下车沿着路继续往前走。
“再往前走一段路,会有个加油站。到了那边,你们去找老板求救,让他帮你们报警……见到了警察要怎么说,刚才在车上已经教过你们了,记住我的话,你们遇到的是一个不知哪里流窜过来的杀人魔,而不是什么拥有不死之身的怪物,知道了吗?”
两个大学生紧张点头。
“行,那么我们就此别过。”
埃弗莉走回车上,朝两个大学生摆摆手。
车子继续往前开,没多久就与那家熟悉的加油站擦肩而过。
这个加油站也算《血色营地》系列的经典场景了。
每一部电影的开头,露营者们都会在这里停留加油。加油站老板是个被火烧毁容的古怪老头,遇到去露营地露营的人,他会像剧情NPC一样突然冒出来,谜语人一样神秘兮兮叮嘱露营者“小心遇到翡翠湖的恶魔”,把清澈单蠢的大学生们吓一跳。
老头看上去像个坏人,其实人还不错。那两个大学生找上门求助,是一定会帮忙的。
如此,最后一点事情的尾巴也处理完了。
因为诅咒信的事,埃弗莉和老约翰这三天一直在高强度连轴转。昨晚开了一夜的车,到了露营地又和加里斗智斗勇,和《死亡之书》与诅咒信连番乱斗……如今放松下来,两人不约而同感觉到了强烈的疲惫。
惊悚片生存守则第十二条:开车别分心。
强撑着在路上开了会儿,等离开橡树林,来到有人烟的村落后,两人不再勉强,立刻找了家家庭旅店停泊,下车先弄了点热乎食物填饱肚子,等吃饱了再开两个房间,就地住下睡了一晚。
次日清晨,埃弗莉从床上醒来,经过充足的休息,只觉神清气爽,精力重又变得充沛无比。
出门到楼下一看,老约翰也起床了。
今天的收到诅咒连锁信的第四天。
虽然早就知道纳西莎的诅咒已经被消除,当亲眼见到祖父好端端坐在桌子边,端着咖啡杯慢悠悠看电视,埃弗莉还是打从心底感到喜悦和幸福。
“既然起来了,就来吃早餐吧。等会儿我们还得开车回去。”
“嗯!”
……
大概是暑假刚开头这场“诅咒连锁信”事件把所有的霉运都给耗光了,在剩下的日子里,埃弗莉和老约翰过得异常平静,什么糟心事儿都没遇见。
不仅如此,老约翰居然还罕见地走运了一把——他去米卡诺市区采购生活用品,结账的时候,为了凑整,老约翰顺手从柜台上买了张随机出号的强力球彩票。
结果,开奖的时候,那张彩票居然离谱地中了三等奖,足足5万米刀!
虽然扣除了各种乱七八糟的税款后,实际到手只剩下3万不到,但老约翰不嫌弃,埃弗莉也不嫌弃。
两个人兑了奖,请瑞贝卡和米莎一起在市区和游乐园玩了个爽。玩够了回到家,剩下的钱还能买好些武器弹药,把露营地消耗的那些全部补完还有剩余。
如是在老家度过了快乐的两个月,到了暑假快结束的时候,看着搜索到的新闻,埃弗莉开始烦恼应该买哪条转乘路线的机票。
第219章 海边:答案藏在大海里
上世纪70年代,米国基建的黄金时代落幕。从那以后,整个国家的基建速度就一年不如一年,好多时候都是在吃老本。
这不,爆发丧尸的拉德雅德市都被炸了两年了,从德怀特州到新俄赛布赫州的飞机线路,依旧只有“森克—吉洛沙—康卡德”与“森克—格加—康卡德”两条。
两个月前,埃弗莉从学校回老家,走的是后面那条线路。
当时,格加市还出于“圣经十灾”结束后最后的安稳期中,没发生什么恶性.事件。等待飞机中转的时间里,埃弗莉还顺便去市区参加了一下画展,看到了赫赫有名的《月下海中女妖像》。
结果,才一个暑假,格加市的情况便急转直下——那里出现了连环杀人案!
第一起案件发生在7月中旬,格加市郊区,一名晨起锻炼的市民在路边草丛中意外发现了一具惨遭杀害的年轻女孩的尸体。
女孩是三天前失踪的,根据她公寓里的痕迹,警方判断她遭遇了入室绑架。绑架犯没有联系女孩亲属要求赎金,女孩的社交网络里也不存在什么仇人。警察还在调查失踪案,没想到一转头女孩已经变成了尸体。
被发现的时候,女孩身上伤痕累累。根据法医检测,凶手在她还活着的时候,先对她实施了性侵,然后残忍地割除了她的左孚乚,并用匕首接连捅刺了她几十下,令女孩失血过多而死。
由于死者的死亡方式与上世纪80年代甚嚣尘上的“格加撕裂者”连环杀人案高度一致,案件报道一出,整个格加市都陷入了一片哗然。
警方接到报案,第一时间赶到现场,将大量警力投入到了案件的侦办中去。
然而,当年的“格加撕裂者”连环杀人案,四名凶手都已经被抓。其中一人目前还在狱中服刑,余下三人都已经执行了注射死刑,不可能在外继续犯案。
警方由此怀疑,这起案件是模仿犯罪。
正当格加市警方紧锣密鼓地展开侦破工作的时候,又一起杀人案发生了。
死者依旧是一名年轻女孩,死法也和上一个人一模一样。不同的是,这回的尸体居然被抛弃在了警局门口。
很明显,凶手这是在挑衅警察!
格加市警方一怒之下怒了一下。怒完他们召开了新闻发布会,信心满满地告诉媒体和市民,凶手是谁他们已经有了眉目,不出三天就能破案,请各位市民安心。
发布会之后,格加市警察采取雷霆行动,没两天就逮捕了一名流浪街头的流浪汉。
结果,前一天才大张旗鼓地宣布抓到了犯人,第二天就有人发现了新的死者。讽刺的是,第三具女尸的发现地不是别处,就在当初举办新闻发布会的宴会厅。
犯人这是一而再再而三地在挑衅警察啊!
格加市警方一时间颜面扫地。
时间过去了一个多月,目前,被称作“新格加撕裂者”的连环杀人犯仍未被抓获。整个格加市风声鹤唳,每隔三四天,就会有新的尸体被人发现,截止埃弗莉搜索那天,累积已经死了11人,警察却一直被犯人耍得团团转,始终没有新的收获。
埃弗莉不知道等自己和米莎坐飞机到达格加的时候,情况是什么样。可以的话她不想赌。
别以为这是什么简单的连环杀人案。
根据埃弗莉查到的信息,历史上的“格加撕裂者”是四名撒旦教信徒。他们之所以要猎杀年轻女性,并割下她们的左孚乚,是为了完成一个邪恶的献祭仪式。
具体是什么仪式,官方没有披露,反正无外乎拿年轻女孩的血肉当作礼物献祭给撒旦,换取一些超越凡人的力量、或者召唤邪恶的恶魔什么的吧,惊悚片基本都这个套路。
当年的仪式并没有成功。
在杀害第六名女性时,四名信徒出现了疏忽,第六位受害者在身中数刀、孚乚房被割的情况下,依旧还留了一口气。凶手们抛“尸”离开后,她拖着满是伤痕的身躯,顽强地爬到路边求救,并将关键破案线索提供给了警方,让凶手被抓。
至于眼下的连环杀人案……如果格加警方依旧是目前这个死样子的话,埃弗莉非常怀疑,事情拖着拖着,会不会拖到邪恶仪式完成的那天。
已知现在的死亡人数是11人,再杀2人就能凑齐13人。而在西方,人们普遍认为13是一个邪恶的数字:
告密的犹大是第13名参与者;民间传说中,女巫会在每月13号举行集会,集会的第13名到场者就是撒旦的化身;当13与星期五叠加的时候,会出现“黑色星期五”,撒旦的力量将在此时达到顶峰……
埃弗莉由此产生了一个猜测——邪恶仪式需要杀死的女性数量,说不定就是13人。
在某个星期五,撒旦教信徒们将第13名女性杀死,再把收集到的所有祭品献给撒旦,完成仪式,然后……然后会怎样埃弗莉也不知道,反正事情绝对要比普通的杀人案更糟。
埃弗莉不愿意冒险,所以她将目光投向了吉洛沙。
那里其实也不平静。
在暑假开始前,温顿族人奎拉告诉埃弗莉,吉洛沙海滩突然漂上了大量死鱼,其中还夹杂着一头体型硕大、模样恐怖的海怪。
那些死去的海鱼身上似乎携带了某种污染。凡是靠近或接触过海滩的人,都在短短几日内出现了头痛、腹泻、皮肤长斑、鼻血直流等症状。偏偏事情刚刚爆发时,正好是夏天,大量的游客聚集在海边游玩,而这种病症疑似还能在人与人之间传播,于是,没多久,整个吉洛沙市有近1/3人患上了这种疾病。
大量病人聚集在医院和药店,冲击着当地脆弱的医疗系统。健康的市民见此情况,纷纷驾车逃离城市,唯恐自己成为了下一个患病者。还有浑水摸鱼的人,借此机会跑上街头,打砸店铺,夺人财物……吉洛沙市很快陷入了瘫痪。
与名不见经传的拉德雅德市不同,吉洛沙是港口城市,也是米国西海岸重要的交通枢纽。这里一出事,整个米国的经济都会受到影响。
因此,联邦政府反应难得快了一次。
“传染病”爆发的第三天,吉洛沙各大出入口被赶来的士兵封住,全城戒严,禁止任何人随意出入。
第四天,大量的医生、志愿者、病毒专家、研究员通过海路、陆路与空路来到吉洛沙市,投入到对病患的救治和对病毒的研究中去。
在各界精英的通力合作下,人们很快发现,引发了奇怪病症的,并不是想象中的病毒,而是核辐射。
既然是核辐射,自然会有辐射源。
人们将目光投向了那些漂到岸边的死鱼和海怪。他们取来样本,送到实验室进行检测,果然查出这些海生物尸体携带的核辐射严重超出安全限值。
但有件事很奇怪:海滩边的死鱼只漂了五六天,就不再出现了。为了遏制“病毒”的传染,吉洛沙市政早就组织人身穿防护服清理了那些死鱼,将它们全部烧毁。
按理说,在阻断辐射源,并接受过身体清理和一定程度的药物治疗后,人们的身体状况应该能得到改善。可是,无论医生们采取怎样的治疗方案,吉洛沙市民的病症不但没有得到缓解,反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越发严重了起来。
这一点也不科学!
与焦头烂额的医疗组不同,负责调查事件起因的调查组进展倒是相当迅猛。
搁浅在岸边的海鱼都是普通鱼类,不会主动产生核辐射。那么,它们身上的辐射是从哪里来的呢?
抓住了这个关键问题,调查组使用“大召唤术”,从外界摇来了海洋专家和生物专家协助。
海洋专家对洋流的流向进行了分析,生物专家则收集了几种漂上岸的海鱼样本,对它们的栖息地与活动范围进行了精确定位。双方通过合作,没几天就在吉洛沙西北部圈定了某片海域。
如果没有出错,这些携带核辐射的海鱼,正是从那片海域涌出的!
得出结论的时候,正值吉洛沙市的古怪传染病爆发整一月。
这段时间里,明明医疗组采用的医治方案并无错漏,病人却一天虚弱过一天,不但没有人痊愈,还死了好几名重症患者。迟迟看不到希望,又无法离开城市,随时间推移,病患与医护人员、普通市民和政府之间的矛盾日益严重,暴力摩擦时有发生。
为了安抚病患与市民的情绪,避免更多流血惨案的出现,调查组不得不举办发布会,将辐射来自大海的结论提前对外公开。
一时之间,社会各界纷纷将目光投向了那片海域。
吉洛沙市周边海域的大陆架较窄,有些地方甚至不足一公里。大陆架之外,海水深度陡然变大,从卫星图像上看,能看到海水颜色迅速从浅蓝变成深蓝。
而携带辐射的那批死鱼,正是从大陆架之外的深海被洋流推到岸边的。
那片海域位于吉洛沙市西北部,距离岸边大约40公里,是一片公海,地图上看平平无奇。
它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吗?为什么会是那里呢?
在绝大多数人还一头雾水的时候,一名九十高龄的退伍老兵看到了这场发布会,主动联系了记者
老人曾经在西海岸某军舰上服役,他睁着浑浊的双眼,告诉记者说,米国政府曾在二战结束后,往那片海域倾倒过核废料。
“我还记得那是1946年,政府刚刚完成第一次原子弹试爆。没多久,我们军舰接到了一个秘密任务,需要将上百只装有放射性废物的金属桶倾倒进海里。如果没记错,当时我们抛弃核废料的地方,就在那片古怪的海域。”镜头前,那位年迈的老兵浑身发抖,满脸恐慌地说。
采访他的记者敏锐地抓住了关键点,追问:“您说那片海域古怪?”
“是的……那是一片非常奇怪的海域,无论外界的天气怎样,那里总是笼罩着一层薄雾。当船只驶入雾气中,罗盘会突然失灵,无线电也会出现杂音,有时候还能从对讲机里听到诡异的哭泣和喊叫声。因为怪事太多,凡是知道那片海域的人,都会远远避开它,或许正因如此,上头才会让我们把核废料扔进那里……”
这场采访很快就被米国政府封禁。但他们管得住媒体,管不住无聊的吃瓜网友。
老兵讲的故事太离奇,不仅官方调查组,连一些有能力的民间人士,也将目光投向了那片海域。
为什么它那么特殊,总是会笼罩雾气?在深海之中,除了被扔下的核废料,是否隐藏着其他秘密?这场严重的核辐射灾难,为什么早不爆发晚不爆发,会在70年后出现?
答案显然就藏在那片大海里。
第220章 海边:探索神秘海域
根据测算,那片被辐射污染的神秘海域,深度大约有600米。
这个深度,海水压强已经非常大,普通潜水员根本无法潜入,必须借助专业的载人潜水器。
但这压根拦不住爱作死的米国佬。
吉洛沙市爆发的这场古怪感染病实在太离奇了,热度堪称空前绝后,无论是为了蹭流量,还是想要满足过剩的好奇心,去那片神秘海域探索一番,都是最好的办法。
于是,在调查组联系上拥有深海载人潜水器的海底石油开采公司,借到需要的设备前,已经有不止一批民间人士打着“探索揭秘”的旗号,造访了那片神秘海域。
当然,这些人还是惜命的。
他们拥有的顶多就是普通的潜水服和气瓶,没有人能拿出拥有耐压舱体的专业级潜水器。所以这些民间人士的潜水范围仅限于距水面100米以内,绝大多数人在水下40米附近打一个转,拍一下水下景观,就直接上岸了。
即便如此,凡是打出#神秘海域#辐射海域等tag的潜水视频,都会吸引到大量的观众,一个名叫赫伯特的网红潜水博主的探索视频,更是曾一度登上视频网站周观看TOP榜!
出于好奇,埃弗莉打开看了他那个赫赫有名的视频。
视频很长,前面罗里吧嗦的成员介绍、插科打诨、各项准备等等内容全部跳过,进度条拉到1/4处,赫伯特租下的渔船终于穿过一片稀薄的雾气,来到了神秘海域中。
这片海域确实如老兵所说的那样,常年笼罩着淡淡的薄雾。
明明外面骄阳灼灼,明媚的阳光晒得人皮肤发烫,来到神秘海域后,因为雾气对光线的吸收和散射,周围的环境一下子就变暗了一个度。
赫伯特专门带了罗盘。他拂了拂自己露在外面的皮肤,抱怨说“雾气沾在身上阴嗖嗖的”,然后拿出罗盘,将镜头对准中央疯狂旋转的指针,展示给观众看。
“我怀疑这片海域下方存在某种超基性岩带或者磁铁矿,很多时候,这些特殊的地质因素就是罗盘失灵的罪魁祸首。”
这网红走的居然还是“用科学解释灵异现象”的路子!
渔船继续向里开,不仅罗盘,船上的无线电也出现异常。明明同伴的渔船就等在雾气外,距离这里只有五十米不到,渔船却无法联络上对方。
取而代之,无线电中不断传出“滋啦滋啦”的杂音,偶尔混杂一些非常刺耳的、指甲抓挠玻璃一样的刮擦声。
渔船再往前开出一些距离,仿佛越过了某个屏障,惊悚的刮擦声骤然消失。在“滋啦”杂音里,逐渐开始出现一些含混的呓语,听上去就像有人在水里吐着泡泡说话,每一个发音都故意拖长,像叹息又像哭泣,非常怪异。
饶是自诩胆大的赫伯特,也难免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啊……这、可能是电磁干扰,或者宇宙射线,太阳活动?”他结结巴巴解释着眼前的奇怪现象,声音听着很没底气。
其实这时候,赫伯特已经有一些害怕了。
但他为了这一次出行,前前后后准备了很久,还花了一大笔钱雇佣潜伴、租赁渔船和设备,让赫伯特就此离开,他是万万不愿意的。
跳过中间好长一段心路历程剖析、潜水动员等内容,终于,赫伯特和他的同伴下水了!
水下声音不便录制,从这里开始,视频下方配上了字幕。
[刚刚下水,我们就发现,海水非常冷,温度只有20度……这很不正常,现在可是盛夏,表层海水的温度应该在25度上下,就算这里没有阳光直射,这个温度也太低了]
[冰冷的感觉像针一样,透过潜水服直往我们骨缝里扎,我想,我们这次潜水应该无法持续太久……]
这一次下潜的一共五人,其中一人是赫伯特的固定搭档马尔诺,其余三人都是他雇来的潜伴,负责在水下布置减压点接应两人。
可能是海面上笼罩了雾气的关系,刚往水下游了三四米,周围的环境就暗了下来。
赫伯特打开了手电,梯形的灯光照射出去,灯光笼罩的地方,海水一片清澈,什么也看不见,而灯光之外的区域,则在亮光的对比下,显得越发漆黑幽深。
很奇怪,明明往岸上漂了那么多死鱼,当两人下水之后,却一条鱼也没看到。
到了50米深度的时候,周围已经彻底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只有抬头往上,还依稀能看到一些微弱的绿光。
继续向下,两人与一个又一个潜伴分离,最后孤身被无底洞一般的黑暗吞没。
这一段压抑的深潜持续了大约七、八分钟。
为避免水压变化伤害耳膜,赫伯特和马尔诺下潜的速度不能太快。全程两人除了自己吐出的泡泡,还有深不见底的海洋,什么也没看到。
埃弗莉不耐烦看无聊的下潜,就按照弹幕的指引,直接把进度条拖到了七分钟以后。从潜水深度表看,此时的潜水深度已经来到了100米,据说已经接近两人的下潜极限。
空空荡荡的海水里也终于出现了东西。
那是无数漂浮的死鱼。
在100米上下的位置,鱼还只是零星几条,越往下探,出现在水中的鱼越多。
它们就像在漂白水中浸泡过一样,通体泛着一股死白色。有的腐烂了半边,有的还保持着完整,有的巨大如冲浪板,有的小巧如柳叶刀,有的鱼勉勉强强保持着鱼的模样,还有的鱼却跟漂到岸边那个海怪一样,奇形怪状,身上长着触手、蟹足等乱七八糟的零部件。
弹幕里有熟识海鱼的人,已经开始给其他观众科普,这个是浅海鱼,那个是深海鱼,这个鱼没见过,好像是变异了,那个鱼倒是常见,但怎么长这么大……
埃弗莉暂停了视频,认认真真将弹幕看完,然后继续播放。
视频重新动了起来。
赫伯特显然也觉得这些突然出现的海鱼尸体非常奇怪,能带来不小的噱头,于是,他将镜头往前移动,贴到那些鱼泛白的眼睛前,近距离拍摄每一条鱼的姿态。
无论大鱼小鱼,无论生活在浅海还是深海,无论长得美还是丑,所有鱼尸唯独有一点是相同的——它们全部保持着头上尾下的姿势,鱼嘴张开,竖直悬浮在海水里,看上去仿佛正在被无数根看不见的钓线朝上钓起,又好像在集体从海底逃离……
赫伯特一边拍摄,一边继续朝下游。
或许是被眼前的画面所骇住,又或许是沉迷拍摄,忘记了外物,不知不觉间,他和同伴马尔诺的距离逐渐拉开。
从马尔诺那里照射来的手电光变暗,仅凭赫伯特一人的手电光,能照亮的区域进一步缩减。
深度还在下降,周围环绕的死鱼越来越密集,有些时候,赫伯特必须伸手将它们往一旁拨开,才能避免这些鱼在下潜时贴到他脸上。
他这样一搅,海水大幅度波动,所有的死鱼也跟着左右摇晃了起来。
当手电灯光划过的时候,一条条白色的影子在海水里水草一样摇曳,明明暗暗的阴影向外扩散,最后被灯光所无法涉及的幽黑所吞没,乍一看,就好像在那些死鱼的影子里潜伏着一条条漆黑的、肉眼难以捕捉的存在。
它们正将他整个人围在中央,伺机而动,虎视眈眈,只等一个机会,就要将他撕成碎片,分食殆尽。
赫伯特明显怕了。
这表现为他往下游动的速度越来越慢,若非必要,赫伯特也不敢再胡乱拨动那些死鱼。
深度来到水下110米,赫伯特随身携带的气瓶消耗量已经来到三分之一。根据潜水的三份法则,他应该上浮了。
经过追赶,后方的马尔诺也游到了赫伯特身边。他朝赫伯特比了个手势,示意赫伯特一起上去,镜头拍到赫伯特摆了摆手,然后做了个朝下指的动作。
阔别已久的字幕再一次出现:
[马尔诺叫我上浮,但我拒绝了他,因为我发现,就在我们下方不远处,海鱼的密度古怪地下降了……我觉得那下面可能有什么特别的东西等待被发现,而我要做的,只是往下一点,再往下一点]
[我发誓,这是我做过最愚蠢的决定……]
随着字幕的推进,赫伯特先马尔诺一步,带着拍摄装备一点点往下。
他确实没看错,朝下游出两米后,灯光所及之处,肉眼可见,拥挤的海鱼尸群正逐渐变得稀薄,继续向下,灯光甚至照进了一片黑暗里,再也看不到海鱼的影子。
为什么会这样……
在强烈的好奇心驱使下,赫伯特犹豫片刻,还是毅然决然一头朝下扎了进去。
深度114米,他与最后几条死鱼擦肩而过。
深度115米,他游进了一片没有鱼的真空地带。
深度116米,手电筒四下扫射,照到的依旧是一片黑暗。
赫伯特在这里停顿了会儿,应该是在犹豫要不要继续向下。
在此之前,他从没下潜到这么深的地方,深潜是非常危险的活动,就好像走钢丝,稍微出现一点意外,人就会一头栽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偏偏在这时,向下的灯光隐隐照出了正下方某个东西的轮廓。
那会是什么?
在这样深不见底的海里,在鱼群的尸体突然消失后,悬在水下一百多米处的东西,它会是什么?
强烈的好奇心驱使下,赫伯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吐出的气泡越来越密集。
终于,他没能忍住,摆动双腿,又往下游了一小段距离。
黑暗在灯光的迫近中,层层后退。随着阴影的远去,赫伯特终于看清,在下方等待自己的,是一个巨大的、中央呈漏斗状的不规则斜坡。
漏斗外侧的斜坡并非完美的圆形,而是由两片弧度不一的白色扁形斜坡拼成的,让人联想到鱼尾夹。这鱼尾夹一样的斜坡根本看不到边,高山一样向斜上方延伸至视线尽头的极远极高之处,一左一右,将蚂蚁大小的赫伯特包围在中央。
手电灯光向左划过,无意中照到了插在斜坡上的几根“棍子”上。那些棍子每一根都有一人多高,金属的表面装饰着半人半章鱼的古怪图腾,爬满浓重的锈蚀痕迹,锋利带倒刺的顶端深深捅刺在斜坡上,让人联想到古战场上歪倒的战旗。
赫伯特的游动忽然停止。
难以形容的寒意将他紧紧包裹,规律的呼吸一时间变得无比急促。
[是的,经常在海上活动,我认得那东西。]
[那是捕鲸人使用的捕鲸叉……于是,无知的我终于意识到,这个将我包围了的、看不到尽头的高大斜坡究竟是什么。]
[那是死去的须鲸张开的口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