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木屋:一间可疑的木屋
刚开始,雨点只有米粒大小,细丝一样往下飘。
众人见状,纷纷加快了前进的步伐,并将防水冲锋衣的帽子戴上,帽檐的抽绳抽紧,将脆弱的头部保护起来。
“轰隆!”
又一声炸雷声从远方天空传来。
炸雷声仿佛一个无情的进攻信号,雷声过后,雨势很快变大。豆大的雨点穿过枝叶的空隙,劈头盖脸砸下来,落在人的身上脸上,又冷又疼,没多久,埃弗莉的眼帘已经被密实的雨水沾湿,视线变得模糊一片。
天越来越黑了。浓厚的云层遮蔽了阳光,偌大的森林被密集的雨雾笼罩,明明才下午一点,林子里已经昏暗得像是傍晚。
风也在变大。
咆哮的狂风呜呜咽咽,在山涧呼啸而过,发出鬼物哭泣一般的古怪声音。
粗壮的树木被吹得疯狂摇摆,藏身林间的人类自然也没能躲过。阴冷的风如跗骨之蛆,一旦觑见空隙,立时便要透过领口、衣袖和裤管的所有缝隙,一丝丝、一绺绺钻进衣服底下,带走宝贵的体温,让寒意渗透进每一条骨头缝。
“格格……格格……”
顶着风雨艰难行走在森林中,埃弗莉听到身边不止一个人发出了牙齿打颤的声音。
“再坚持一下……大家拉紧身边的同伴,千万不要走散了。”
队伍的前方,哈莉特老师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
不坚持也没办法,这样大的雨,就地扎营根本不可行,不借助篝火烤干身上的雨水,人会冻死的!
必须找到庇护所,到庇护所中去。
雨水浸透了脚下的土地,让泥土湿滑又泥泞。路越来越难走,向下的坡度却在变陡。
埃弗莉身后,已经有人因为视野受限,不小心摔倒,带累周围的人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呼。
埃弗莉没有分心。她伸出手,攥紧身旁的米莎,另一手抹掉遮挡视线的雨水,双眼透过厚重的雨幕,努力望向山坡的下方。
周遭的光线实在太暗了,再加上帘子一样遮挡在空中的雨幕,让视野高度受限。透过树木密密实实的灰黑色影子,埃弗莉只能勉强看到山坡下方似乎有一处略显方正的黑色轮廓。
那是什么,是不是老师说的庇护所?
就在她疯狂眨眼,努力想要看清楚一些时,一道耀眼的白光劈开黑暗,为林中众人带来了片刻的光明。
白光之后,过了一小会儿,才有“轰隆”的雷声从远方传来。
而这片刻的光亮,已经足够埃弗莉看清,山坡下那处轮廓,是一幢20平不到的长方形尖顶小木屋。
“我看到了房子!”
“我好像也看到了……是不是庇护所到了?”
“一定是吧,它和路上遇到的庇护所一模一样。”
周围响起学生们惊喜的交谈声。
包括教师在内,所有人都被这场暴雨淋得够呛,好不容易看到幢房子,简直恨不得下一秒就能直接钻进去。
一片喧闹中,唯有埃弗莉额头冒汗,嘴角紧绷,眼皮直跳,脸上看不到丝毫笑影。
危险……那里很危险!
不安的感觉就像疯长的藤蔓,从心口钻出,顺着脊骨向上攀爬,柔韧的枝叶化作巨手,死死攥紧了她的咽喉,让她咽喉发烫,呼吸困难。
不要,不可以……第六感告诉她,那幢屋子很危险,如果过去,一定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不可以过去!
“汪汪!汪!”
巴蒂的鸣叫也响了起来,声音是久违的急促锐利,焦急提醒着主人此行可能遭遇的凶险。
听见犬鸣,埃弗莉的情绪越发动荡,抓着米莎的手指下意识收紧。
“唔……”米莎吃痛,发出了一声低低的痛呼。
听到惊呼声,埃弗莉下意识转过头,对上了米莎讶异中含着关切的目光。
雨实在太大了,即便穿了冲锋衣,米莎的身体依旧在风雨里不断打着颤。
其实,不仅仅米莎,埃弗莉现在的状态也不怎么样。就算扎紧了领口和袖口,海量的雨水依旧能找到防御的空隙,渗透进里层的布料,沾湿身体,让灵活强健的四肢像泡进了冰水中一样,因寒冷而逐渐僵硬麻木。
时间一长,就连从喉咙里呼出的气息,好似都带上了几许森冷。
头顶的乌云遮天蔽日,黑得像在墨水中浸泡过一样,哪怕没什么气象学知识的外行人也能一眼看出,这场寒雨将持续很久。
这样的身体状况,这样恶劣的环境,若是不能及时找到庇护的屋檐,生火把温度提上来,再强壮的人也坚持不了多久,就会因失温而倒下。
埃弗莉的目光再一次望向木屋的轮廓。
有屋檐,能挡雨,还能提供干燥无风的环境,让篝火顺利烧起来,这样的区域,这附近只有一处,那就是前方不远处的庇护所。
……那么,要去吗?
前进的脚步停滞了片刻。旁边的米莎像是察觉了什么,也跟着停下脚步,朝她递来一个询问的目光。
“别愣着,快走呀!”
“再坚持一下,很快就能到庇护所了。”
两人这一停,后面的人便被堵住了去路。他们根本没发现埃弗莉的异样,只以为两名女生是走不动了,绕路经过的时候,纷纷留下善意的鼓励。
走在最后的是指导老师泰德。看埃弗莉和米莎一直站在原地,他大步上前,询问她们是否需要搀扶。
“不用了,我们还有力气。”
埃弗莉仰起苍白的脸,艰难地朝老师挤出一个笑。
泰德松了口气,声音因寒冷而微微颤抖:“那就好……老、老师陪着你们,我们一起再坚持一下吧。”
埃弗莉点点头。
垂首的时候,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失策了。这一次的危险预警来得太晚,而她又陷入丛林太深,以至于当明明白白的危险就在眼前时,她却只能选择以身入局……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次外出,她带了足量的防身用品。
一边想,一边伸长手指,隔着衣袖摸了摸右手腕上佩戴的木手镯。
那是能够召唤出圣树本相的枝条,也是埃弗莉此行最后的底牌。在这样的野外区域,圣树本相的力量能够发挥到最大,遇到绝境时,她可以丢出枝条保护自己。
这也是埃弗莉敢“两害相权取其轻”,选择木屋栖身的最根本原因。
……
埃弗莉走进木屋的时候,正看到一名男生用纸巾垫在指尖,捏着一团黑漆漆的不规则物体从里面走出。
擦肩而过的刹那,一股浓郁的腐臭味从身旁飘过,埃弗莉被熏得差点没吐出来。
“那是什么?”
“是一具渡鸦尸体,也不知道死了多久,身上的肉全部烂了,弄得整个屋子里全是怪味。”同组的卷毛男生听见问话,顺嘴回答。
经他这么一提,埃弗莉这才发现,不大的木屋里弥漫着一股相当恶心的臭味。就像将肉类、烂菜叶和潲水混合在一起,塞在垃圾桶底部发酵了一个礼拜那样,厚重的味道直钻脑门,让人眼睛发酸,额头青筋忍不住直跳。
“唔呕……太臭了!谁有铲子,快把尸体周围的泥土也铲走,一定是腐烂的尸水渗进泥土里,让土壤也带上那股味道了!”
“门和窗户也先开着不要关,透一透气!”
“不行,外面的风太大了,门开着火会被吹灭!”
好一番手忙脚乱后,小小的篝火终于在屋内生起,摇曳的火光中,众人终于看清了庇护所中的景象。
这是一间异常简陋的木屋。
屋子里没有通电,也没有铺地砖。整间木屋由四面木墙和一块平坦的天花板组成。砌成木墙的圆木还保留着粗糙的树皮,深褐色的墙面分布着一道一道划痕,麻麻赖赖,不知道是不是某种特殊的建造工艺。
木屋三面墙都是实墙,唯独进门的那面墙上额外开着两扇玻璃窗。这窗户经历了无数风吹日晒,已经出现了蛛网状的裂纹,内外两面都非常脏污,蒙了厚厚的一层灰。
木屋里空空荡荡,没有任何家具或物品,唯独右手边靠墙的地方,散落着一些劈开的干柴。屋子里燃起的篝火,烧的就是这些木头。
扫视完了木屋,埃弗莉低头,看向自己的脚下。
木屋修建得非常潦草。屋子底部没有铺地砖,脚下踩的是一片有些凹凸不平的泥土地。万幸泥地的高度比屋外地面略高,暂时没有积水风险。
在外面跋涉那么久,所有人的鞋子和身上都湿漉漉的。外界的雨水被带进屋里,漆黑板结的泥地一时间被踩得满是烂泥,整个屋子里弥漫着浓浓的腐臭和泥土的腥气。
随着人流朝屋子里走了几步,察觉到鞋底触感有些奇怪,埃弗莉抬起脚,借着黯淡的火光看了一眼,发现抬起的鞋底与地面之间,隐隐牵拉出透明的丝线。
软趴趴,湿哒哒,黏糊糊,就像踩到了刚吐出不久的口香糖一样,非常恶心。
那到底是什么……
她将鞋底在硬实的地面蹭了蹭,把脏东西踢掉,又不放心地拿鞋子在屋里其他地方踩了几下。还好,除了自己脚底那坨已经跟灰尘混为一体的未知黏糊,其他地方的地面是正常的泥巴地。
要不然,她真要怀疑自己这是误入什么怪物的口腔或者消化道了……
泰德老师是最后进入木屋的。
进入屋子后,他不顾同学们的哀嚎,抬手便将木屋门关上,为了防止被风吹开,还顺手落下了门栓。
“别啊,老师,再开一会儿,屋子里好臭!”有男生哀嚎。
“别喊了,臭就臭点吧,总比被外面的冷风吹病了强。”胡乱应付了学生的抱怨,他就着火光,抬手清点了一下在场的人数。
两名老师,5名女生,6名男生,所有人都在,没有跑丢一个。
“好了,既然都齐了,大家抓紧时间,把身上的湿衣服换了,维持住体温,免得感冒了。”
哈莉特老师拍了拍手,示意学生听她的指挥。
外面在下雨,能烧的只有屋里一小堆木柴,燃料需要节约使用。
火堆太小,周围一次性站不下太多人。
按老师的要求,众学生按性别分成两组。先由女生组上前,围拢到篝火堆前,更换衣服顺便烤火,男生们则暂时背过身去,耐心等待。
大家的冲锋衣都是防水的,即便外面淋了个透湿,外套里也只是稍微进了点水。外套下的内衣是速干面料,脱掉外套后,只要在火边稍微烤一烤,身上的汗液和雨水很快就能蒸发掉。
知道还有人等待,女生们更换衣服的速度很快,窸窸窣窣的轻响声持续了一阵,陆续有人烤干了身上的潮气,舒适地叹息着,重新将外套裹上。
女生之后,便轮到男生换衣了。
虽然男生不怕被看,出于礼貌,后退离开篝火圈后,女生们不约而同转过了身,面朝墙壁或是窗户,给男生们创造出一个较大的私密空间。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
男生们也开始脱身上的衣服。动作间,拉长的影子以扭曲的姿态映照在木墙、天花板和窗户上,随着火光的跳动,墙上的黑影也跟着跳跃闪动,摇摇晃晃,活像一头头诞生自黑暗的怪物。
埃弗莉一边等待,一边思索着与这幢木屋绑定的危险会是什么。目前看来,这就是一间很普通的林中小屋,虽然破旧了点,味道臭了些,但她暂时没发现别的古怪……
“啊——!”
进行中的思绪被一声惊恐的尖叫打断,埃弗莉猛地转身,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透过篝火前一堆白花花的身体,她看到同行的一名女生正背对所有人,身体防御性后仰,双手抱着脑袋大叫。
“发生了什么事?”
“玛蒂娜,怎么了,你看到了什么?”
老师和几名学生跑到了玛蒂娜身边,搀扶住她,询问她什么情况。玛蒂娜浑身颤抖,满脸恐惧地指着前方的窗,结结巴巴:“有、有东西……”
众人随着她的指引望向了不远处的窗户。
为了通风,窗户是朝外打开的,金属的窗钩卡在窗扇边缘,避免了木窗在风雨中乱晃。
暗沉的天光给一切都笼罩上了一层模糊的滤镜,透过洞开的窗口往外,只能看到无休止落下的雨水。视野的尽头是沉默的森林,灰白色的树干一根根矗立在黑暗里,无端让人联想到笔直刺向天空的惨白骸骨。
这样的天气,外面会有什么东西?
众人都被玛蒂娜的话吓了一大跳。
“能描述一下那东西的样子吗?”哈莉特老师安抚着女生的情绪,温声询问。
玛蒂娜缩在老师的怀里,颤声道:“那、那是一道黑影……我抬头的时候,正好看到它立在窗外,黑黑的一团,看不清脸,垂落的头发像章鱼的触须一样,在空中扭动个不停。”
“什么啊,又是头发又是章鱼触须的,你别是看错了吧。”有男生凑过来嘀咕了一声,被哈莉特老师严肃地剜了一眼。
“男生们,加快速度把衣服换好。”哈莉特凑近窗户,谨慎地朝外扫了眼,松开女生,转身走到自己的背包前,弯腰从包里掏出一把手.枪,“好好在屋里待着,我出去看看情况。”
惊悚片生存守则第11条:不要分头行动或者落单。
“老师!”眼看老师就要独自一人外出,埃弗莉没忍住出声,“您一个人太危险了,最好带一名同伴。”
哈莉特扫了埃弗莉一眼,隔着人群朝女孩微微颔首:“没事,我心里有数,不会走远。”
说完,她又叮嘱屋内另一名老师:“泰德,我不在的时候,看好学生们。”
“明白。”
安排好一切,哈莉特将冲锋衣帽子戴好,取下门栓,一手举枪,一手抓着手电筒,侧身从木屋门口走了出去。
外面下着暴雨,森林中情况不明,她谨慎地贴着木屋,没有走远。
透过窗外摇晃的手电光,依稀能看到老师绕着木屋转了两圈,然后在玛蒂娜看到黑影的窗外额外停留了一阵。
埃弗莉屏住呼吸,紧张注视着外面的灯光,一直到紧闭的门扉被人敲响,浑身滴水的老师安然无恙从门缝里挤进屋子,这才缓缓松了口气。
“怎么样?”泰德从哈莉特手中接过手枪和手电,关切地问。
其余学生也都围拢到老师身边,纷纷用好奇夹杂着畏惧的目光望着她。
布莱克步道位于布莱克国家森林公园内部。因人迹罕至,受保护程度高,森林公园的野生动物很多,行走在林间,时常能看到红狐、白尾鹿、驼鹿等动物。
虽然步道所在的区域与黑熊的活动范围并不重合,但偶尔也会有黑熊因饥饿、繁殖期等原因,离开领地来到步道。曾经就有一名倒霉的徒步客,在步道上被黑熊袭击,等被发现的时候已经变成了一堆碎骨头。
玛蒂娜说自己看到了黑影,以窗户的高度,普通野生动物没理由会被看到,因此,学生中有人猜测玛蒂娜看到的是黑熊。这个猜想引起了众人的恐慌,大家迫切想知道,外面是不是真的有熊。
哈莉特呼着白气,走到篝火边脱下外头的冲锋衣,一边用毛巾擦拭身上的水珠,一边同众人道:“我没在外面看见什么活动的东西。”
此话一出,人群中立刻响起了淡淡的嘘声。
“那、那就是我看错了……”接触到一些人的目光,玛蒂娜脸颊涨红,浮现一抹浓浓的尴尬。
“不,我觉得你没有看错。”哈莉特捋了一把潮湿的额发,叹了口气,“虽然没看到什么活物,但我在窗底下看到了脚印。”
“脚印?”
“是啊,脚印……对撑的水滴形,前尖后钝,较细那端微微内扣,每一个脚印都比我的手掌还要大,深深陷进泥土里。有人知道这是什么动物的脚印吗?”
“像是偶蹄目,比如鹿或者羊。”
“比老师的手掌还大,应该是驼鹿吧。”
大家基本都学过户外常见动物足迹,纷纷开口。
还有人想得更远一些:“成年驼鹿的肩高在一米六以上,若是驼鹿,真有可能像个人一样站在窗口望着里面。”
“有道理啊。”
“什么呀,原来只是驼鹿啊,吓死我了……”
得出结论后,学生们放松之余,忽然又觉得有些遗憾。
比起随处可见的草食动物,无论是凶恶的黑熊,还是玛蒂娜所说的“有着章鱼触手一样卷曲头发的神秘黑影”,都显得更加刺激更有意思。要是能拍下一两张照片,这经历兑水吹半辈子都不为过!
可惜啊可惜……
埃弗莉并不觉得可惜。
事实上,她还巴不得窗外的影子真的只是什么驼鹿。然而……
金发的女生隐没在躁动的学生里,蓝眼珠一瞬不瞬,仔细观察着哈莉特老师的表情。
即便危机已经解除,老师的神色依旧紧绷着,眉心紧锁,嘴角下撇,看上去十足的心事重重。
如果只是驼鹿,老师怎么可能闷闷不乐。
直觉告诉埃弗莉,哈莉特一定发现了什么让她不安的东西。
于是,在众人渐渐安稳下来,围着篝火开始吃零食聊天玩游戏的时候,埃弗莉觑了个空隙,悄然挪到了哈莉特身旁,低声询问老师是否隐瞒了什么。
“你真的很敏锐,埃弗莉。”锐利的眼眸盯着面前的女生看了一会儿,哈莉特叹了口气,“既然你已经察觉到了,告诉你也无所谓。我在外面确实什么活物也没见到,也确实在窗外发现了与鹿类似的脚印。但有件事我没有说,那就是,脚印是凭空出现的。”
“您的意思是……”
“外面的雨很大,森林里现在一片泥泞。如果留下脚印的真的是驼鹿,那么,从它走近窗口,到离开木屋,地面上应该有一串连贯的脚印才对。”
可哈莉特只看到了两枚脚印。
它们一左一右,呈对称姿态,深深印在窗外的泥地上,看不见从何而来,也找不到往哪离开。
脚印的边缘,还能看到弯折的草叶,叶片上的折痕深深一条,朝外渗着青绿的汁液。
很明显,那是两枚刚刚踩下的脚印。
可是,这世上哪有什么驼鹿能够踏泥无痕,又有什么鹿只有两条腿呢……这样的动物,分明是不存在的!
“我也觉得这个木屋很诡异。”埃弗莉压低声音,“明明之前遇到的所有庇护所都会有应急食品、急救药品和卫星通讯装置,这里却什么也没看到……老师,这里真的是庇护所吗,还是说,我们误入了其他地方?”
哈莉特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沉思片刻,摇了摇头。
现在想这些根本没意义。只要外面的雨还在下,众人就只能被困在这里,贸然出去只有死路一条。
“等雨停后吧。”她说,语速很慢,像在解释,又像在尝试说服自己,“等雨停后,我们就立刻从这里离开。”
……
第252章 木屋:埃弗莉做起了噩梦
哈莉特老师所设想的“雨停后立刻离开”并没能实现。
因为这场暴雨一下就下了整个下午,直到夜幕降临才逐渐止歇。
而这个时候,客观条件已经不允许队伍再赶路。雨后湿滑,山路崎岖,摸黑赶路很容易引起摔伤与滑坠,身为领队,哈莉特没办法说出让学生克服一下这种话。
于是,众人不得不继续留在木屋里过夜。
学生们对此乐见其成。没有人愿意在潮湿又寒冷的雨后踩着脏兮兮的烂泥路长途跋涉,相比之下,自然是在相对干燥的屋子里休息更加舒适。
其实木屋的环境也不怎么样。
屋子里真的很臭。无论坐着躺着,腐败的腥臭味无孔不入,一阵阵直往鼻子里冲。地上的土铲了一层又一层,气味依旧萦绕鼻端,不肯散去,简直让人困惑,那小小一只死渡鸦,到底是怎么弄出这么大气味的?
除了臭味,温度也是个问题。
庇护所没有烟囱。为了维持篝火,两扇窗户必须敞开。
房间就这么大,根本没足够的空间让大家搭帐篷。于是,不管坐到哪个角落,总有刺骨的寒风透过窗子闯进屋内,冷冰冰扫过屋内人的四肢和后脖领,带走好不容易积攒下的温度,让人手脚冰凉,浑身发冷。
可不点篝火也不行。木屋本身就是四处漏风的结构,一到晚上,冷风从四面八方溜进屋子里,就算门窗紧闭,屋内也冷得像冰窟,有篝火时温度好歹还能维持一下,没有篝火情况只会更糟。
因为条件太艰苦,众学生围着火堆玩了一阵无聊的小游戏,很快就承受不住,哆嗦着钻进各自的户外睡袋,用厚实的布料抵御严寒。
进入睡袋前,埃弗莉犹豫地看了眼篝火边。哈莉特老师正拿着一根烧火棍,单膝屈起,大马金刀地坐在那里。
接收到埃弗莉的目光,哈莉特举起右手,远远朝埃弗莉比了个“OK”的手势。
她这是在告诉埃弗莉,安心睡觉,把守夜的事交给她和泰德。
理论上讲,作为经验丰富的户外冒险者,哈莉特和泰德两人有足够的能力应对突发状况,守夜这样简单的工作,他们是绝对能够胜任的。
但话又说回来了,身处随时可能出现危险情况的惊悚片里,谁又能安心将自己的后背交付给相处没多久的外人呢?
因此,即便有哈莉特的保证在前,埃弗莉这一晚依旧睡得很不安稳,稍微有个风吹草动就要惊醒一下。
后半夜好不容易睡沉了,还做起了噩梦。
梦里,埃弗莉发现自己孤身一人,奔跑在一片望不到尽头的古怪森林中。
树木的枝干形态扭曲,粗糙的树皮上长着一个个瘤子一样的鼓包。当她靠近的时候,密密麻麻的鼓包会突然掀开灰黑的“眼皮”,露出下方猩红的眼球。
每一颗眼球都挂着浓重的血丝,狰狞地朝外凸起。它们阴暗又疯狂地窥视着她,跟随埃弗莉的移动在“眼窝”中转动,直到她风一样的影子消失在视野的尽头,才像使命终结了一样发出无声的哀鸣,疯狂颤动着膨胀炸开,化作一股股腥臭的脓液,顺着肮脏的树干流淌而下。
埃弗莉不停在跑。
经过的地方,一棵又一棵树爆开眼球,“噗噗”的炸响声不绝于耳。
她的脚下,软烂的泥土像巨人腐败的尸体。每一步踩下,脚掌都会无法避免地深深陷入,形成一个个深坑。坑底的烂泥遭到挤压,朝外涌出暗红的血水。当脚掌试图抽离时,这些血水会像水蛭一样,蠕动它们黏滑的身躯,伸出无数细小的触手,死死抱紧埃弗莉的脚掌,阻拦她的离开。
埃弗莉必须非常用力,才能挣脱脚上的束缚。
每一步都很沉,很重,但她依旧在跑。
天空阴沉沉的,浓重的黑云仿佛拥有生命力,正在一点点吞噬整个世界。
远方不知何时响起了模糊的哼唱,细碎的呓语夹杂其中,偶尔还会突然出现指甲抓挠黑板的刺耳刮擦声。奇怪的声响忽远忽近,凿子一样一下下敲打着埃弗莉的脑袋,让她的精神时而清醒,时而恍惚。
即便如此,她却依旧在不停奔跑。
奔跑,奔跑,奔跑……
沉重又漫长的噩梦一直持续到天光微亮。惊醒之后,埃弗莉没了睡意。
她从睡袋里坐起,感到头脑昏昏沉沉的,一点也没有休息好的感觉,反而真的像连夜跑了几十公里的马拉松一样,从骨子里透出浓浓的疲惫。
“唔……早上好,埃弗莉。”听到身旁起床的动静,米莎哼唧一声,也跟着从睡袋里钻出。
埃弗莉见她皱着眉头,眼下透着淡淡的青黑,不由开口询问:“你没睡好吗?”
米莎点点头:“嗯,做了一晚上噩梦,醒来好累啊,脑袋也晕乎乎的。”
“你也做噩梦了?”躺在隔壁睡袋的同学不知什么时候醒的,在被窝里蛄蛹了一下,哑着嗓子搭话,“可能是屋子里太臭了,我也没睡好,做了一堆乱七八糟的梦。”
晚上做噩梦显然不是个别情况。
在她们之后,陆陆续续有其他学生起床,大家的表情普遍不太好,几乎所有人昨晚都做了噩梦,即便休息了一晚上,身体依旧很累很疲惫。
不过,和埃弗莉不一样,绝大多数人苏醒之后,都不记得自己梦见了什么,也就米莎还能回忆出来一些,告诉埃弗莉自己好像梦见了森林。
森林吗……埃弗莉眼前不由自主浮现出梦境里那个充满了腐烂气息的潮湿森林。
米莎做的噩梦,会和她一样吗?
埃弗莉把自己的噩梦向米莎描述了一下,收获的是好友清澈又茫然的目光。
会是这个结果,要么两人的梦并不相同,要么米莎已经把梦境内容忘了个彻底。
惊悚片生存守则第1条:注意提示。
无论众人做的噩梦是否相同,有一件事是确定的:入住木屋的当晚,所有人都受到了噩梦侵扰,醒来后身体非常疲惫。
这会是木屋的攻击方式吗?就像华夏的某些惊悚故事里,一些古老的房子会拥有生命,主动捕获走夜路的行人,将人的精气吸干,让好好的人变成干尸。
如果真是这样,似乎只要从木屋离开就行了……但事情真的会这样简单吗?
怀揣着种种猜测,埃弗莉叫上米莎,两人一起拉开门栓,想在外面林子里找地方纾解一下三急问题。
然而,屋门刚一推开,两人俱都一愣。
起雾了……
浓稠的白雾像牛乳,像纱帐,厚厚一层笼罩着整片树林。就连头顶的太阳也被雾气晕开,变成了一团朦胧黯淡的光晕。
近一些的地方还好,雾气还只是潮湿细密的小小颗粒。稍远一些的地方,无论是一望无际的森林,还是高低起伏的山峦,俱都被白雾吞噬,只留下树干灰白的影子,沉默无声矗立在模糊的雾影中,一条又一条,活像无数具吊死在半空的白色尸体。
“哇,好大的雾!”
“我们要在雾里赶路吗?”
屋里的其他人透过打开的屋门,也看到了外面的光景。学生们察觉不到事态的严重性,兴奋地大喊大叫,交头接耳,有些人甚至摸出手机,新奇无比地拍起了照片。
埃弗莉的心却已经不安地狂跳了起来。
实在是太巧了,偏偏就在他们即将离开木屋的早上,林子里降下了一场浓雾。这雾气会是木屋将众人困在原地的手段吗?
雾气限制了视野,让林中的一切从“可知”变为了“未知”。担心遇到危险,两名女孩没敢走远,在木屋后面随便找了个地方草草解决了一番,就忙不迭回到了木屋。
经过窗前的时候,埃弗莉暂停脚步,看了一眼老师提到过的脚印。
就和老师描述的一样,那是两枚极大极深的脚印,看凹陷程度,体重至少有两个成年人那么重。它们孤孤单单,印刻在窗前,就像凭空出现的一样,透着股难言的诡异。
埃弗莉看了会儿,和米莎一起回到了木屋。
屋内的大家正在讨论是否要出发。
泰德老师认为雾气太大,这时候进林子,不仅容易迷路,还会把身体弄湿。昨天刚抄过近路,目前的徒步进度是略快于计划的,他建议大家先在木屋休息一段时间,等到中午时分,阳光蒸干了空气中的雾气,视野变清晰后再出发。
哈莉特却没那么乐观。
昨夜的脚印让她对木屋心怀忌惮。
担心吓到学生,哈莉特没有直说,而是迂回道:“昨天的雨那么大,森林里的湿度非常高,短时间内雾气根本散不开,我建议还是不要抱有太高的期待,尽快出发吧。”
哈莉特是领队,生存经验比队内的副手泰德更丰富。
是以经过短暂的讨论,队伍还是收拾好行囊,在哈莉特的带领下离开了木屋。
埃弗莉和米莎紧跟哈莉特,走在队伍的最前面。
当弥漫的雾气吞没她们,将四周填满时,她没有忍住,短暂地回过了头。
身后不远处,雾气的彼端,方方正正的尖顶木屋沉静地卧在林间,洞开的屋门像一张漆黑的巨口,等待着游子的再度回归。
她们,真的能离开吗……
第253章 木屋:林中死鹿与神秘符号
众人排列成行,在雾气弥漫的林中艰难跋涉着。
进入雾气前,埃弗莉使用微缩水晶球探查过,这片雾同样不存在诅咒。但行走难度着实有些高。
森林里很潮湿,也很冷。
脚下的地面泥泞湿滑,每一脚下去,都会发出“叽叽咕咕”的怪声。如果不小心踩到青苔上,还有可能失去平衡滑倒。
走着走着,有学生忽然开口:“奇怪,有没有觉得树林里太安静了?”
他这么一说,其他人也察觉到了异样。
是啊,太静了。
森林是非常热闹的地方。往日里,林中的鸟雀天还没亮就会叽喳闹腾,那些囤积过冬食物的松鼠之类小兽,也早早就会在树木的枝丫间跑跳而过,发出不间断的“沙沙”细响。即便天气逐渐寒冷,森林里依旧是喧闹的、充满了勃勃生机的。
然而,这些往日里习以为常的声音,忽然全部消失了。
面前的森林,像用材料制作的虚假布景,除了他们行走时发出的声响,连树叶摇晃的窸窣声都听不见,寂静到恐怖。
“也、也许是雾气太浓了,动物们不想出来活动吧……”有人咽了口口水,胡乱猜测说。
众人默然。
没注意到的时候还好,一旦发现了不对劲,往后行动的时候,大家总忍不住竖起耳朵,仔细捕捉听林中的响动。
“啪嗒啪嗒”,那是大家走路的脚步声;“窸窸窣窣”,那是衣料摩擦的响动;“呼哧呼哧”,这是疲惫粗喘的声响……既然如此,那从斜前方传来的、若有似无的“嚓嚓”声又是什么?
队伍里面,有一名男生没能按捺住好奇心,短暂地停住脚步,循着刮擦声传来的方向,朝林中看去。
雾气很浓,几米开外的地方,树木的轮廓已经像罩了层纱一样,变得有一些模糊。在其中一棵冷杉的树干上,突兀地凸起了一块漆黑的轮廓,正幅度很小地上下耸动着。
那是什么……
男生擦了擦模糊的镜片,定睛再看,却见那黑色东西用力一按,五根细长的条状物弯曲成鸡爪状,用力在树干上一挠,猛地收进了树干后面,消失不见了。
那特殊的形态,难道……难道是人手?!
“啊啊啊!”反应过来后,男生没忍住发出了一阵惊叫。
“怎么了?”
“别突然大喊大叫啊,吓死我了!”
众人本来就因为森林诡异的寂静而提心吊胆呢,男生忽然嚎这一嗓子,差点没把疑神疑鬼的学生们给吓死。
“那那那……那边有有有、有人!”
男生没有理会他人不满的瞪视,抬手哆哆嗦嗦指着冷杉的方向。
“什么人,这里除了我们还有其他人吗?”
“难道是和我们一样的徒步者?”
众人没看到那只手藏进树干后的画面,正兀自为遇到其他人而兴奋,唯独男生惊恐地瞪着双眼,手脚的颤抖止也止不住。
——那细长的的冷杉,最粗的地方也不过人的大腿粗细,手的主人却能完美躲藏在冷杉后面,不露出一丝一毫。这样的存在,真的是人吗?还是什么细长的怪物呢……
“距离不远,去看看吧。”哈莉特扫了眼身后跃跃欲试的学生们,举起胳膊,朝殿后的泰德比个手势。
众人短暂地偏转方向,跟在哈莉特的身后,一起朝冷杉移动。
担心有意外,哈莉特全程身体紧绷,单手握紧了腰间的登山斧,好似在戒备什么。这谨慎的态度感染了后方的学生,让躁动的人群也跟着沉静了下来,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仿佛生怕林子里会冲出什么恐怖的东西。
朝前走出十来步,一行人很快停在了男生刚才指向的杉树前。
“奇怪,这里没人啊,你是不是看错了?”
众人在原地四下张望。
树林里空空荡荡,柔软的泥地上也没有看到明显的足迹。
“但是树上有奇怪的抓痕。”
看着看着,有学生眼尖,伸手指向冷杉的树干。
众人顺着她的手指看去,只见,在灰白色的树皮上,突兀地残留着五道细长的抓痕。也不知道留下痕迹的“人”究竟使用了多大的力气,坚硬的树皮竟被挠破,露出了下方发白的树干。
单纯只看抓痕,尚不能确定留下痕迹的到底是人还是拥有“五指”的兽类。但很快就有人在相隔不远的另一棵树上发现了一个用刀子刻下的古怪符号。
外圈一个大圆,圆里用曲折凌乱的直线,画了个很难描述的图案,在图案的边缘,还贴着两个小圆。
这样复杂的符号,只可能是人类的手笔。
没有人认识这个符号,众人也不清楚留下这个符号的人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原地停留了一阵,始终没看到男生提到的“人”,大家原本已经打算离开,然而,就在这时,又一声惊叫声响起。
“不是吧又来?”
众人差点被接二连三的惊叫搞得神经衰弱,拍着胸脯循声朝旁边跑去。
发出惊叫的是一名男生。在大家都忙着找人的时候,他感到内急,就悄悄往林子里多走了几步,想趁没人注意赶紧解决一下生理需求。
没想到,裤子拉链才刚拉开,鼻端忽然飘过一股浓烈的腐臭。
毕竟人还年轻,在旺盛的好奇驱使下,男生暂时放下了手头的事,绕到气味飘来的大树后看了一眼。
也就是这一眼,吓得他呆立原地,双手抱头,毫无形象地大喊出声——
只见,在粗壮的树干后面,生长着一根朝外叉出的树枝。树枝大概有成年人的小腿粗细,斜斜朝外伸展而出,断裂的尖端形成锋利的木刺,深深扎进一头雄鹿的后颈,又从它的前胸透出。
体型庞大的雄鹿被树枝以别扭的姿势穿刺而过,悬吊在空中,活像挂在屋檐下的巨大腊肉。木刺穿透的是它脖颈与前胸相接的位置,这导致死鹿的两条前肢僵硬地悬在空中,两条后腿踩在地面,头颅向前垂落,巨大的鹿角树枝一样蔓延生发,乍一看就像一名虔诚朝拜的信徒。
单纯只是死去的鹿尸,并不会让男生失态大喊。
真正让他感到恐惧的,是雄鹿腹部的伤口。
那头鹿不知道已经死了多久,本应油光水滑的棕黄色皮毛,已经因腐败而沁出了一股酱油色的未知液体。在尸体腹部,有一道巨大的伤口,自上而下将雄鹿的肚子整个儿剖开。
不,也许说“撕开”更加合适,因为伤口的边缘是不规则的。
伤口两侧皮肉外翻,露出内部森白的肋骨。本应是内脏的地方被掏空了,无论心肝脾肺俱都不翼而飞,取而代之,几具被砍掉了头颅的渡鸦尸体被人用粗暴的手法塞进了死鹿的腹中。流淌的血渍和腐烂的肉汁沾在死鹿的皮毛上,形成一块块板结的深褐色硬块。
死鹿下方的地面上,是一滩沥青一样的黑褐色液体,形态黏稠,气味刺鼻。
“唔呕,好臭!”
“到底是谁这样残忍……”
循声找来的学生们大多将视线的焦点集中在死鹿的尸身上,捂着鼻子议论纷纷。埃弗莉却在简单观察过鹿尸后,将目光望向了穿刺鹿尸的大树上。
她看见,树干的隐蔽处,被死鹿尸体遮挡的地方,刻着一个和先前一样的奇怪符号。
显然,杀死雄鹿的人和在林中刻下符号的人是同一批。如果没猜错,这些人很可能是某个邪教集团的成员,因为在惊悚片里,出现在墙壁、地板、森林等地的神秘符号几乎能与特殊宗教划等号。
也许她们误入了某个邪教的活动区域。这么推测,昨夜在木屋门外偷看屋内的,应很可能也是邪教成员。
埃弗莉眉心忽然一跳。
就在刚才,她隐约产生了一种感觉——她们正在被人“注视”着。
那是非常玄妙的感觉。
就像清风拂过汗毛,羽毛扫过肌肤,很轻,很虚幻,对视线稍微迟钝一点的人或许根本察觉不到。但埃弗莉十分确定,此时此刻,有一股冰凉的视线正缓慢扫过林中的她们。
她脊背僵住,背上的汗毛无法克制地立了起来。
到底是谁……
埃弗莉强作镇定,假装要掏出手机给鹿尸拍照,实则打开了前置摄像头,利用镜头偷偷观察自己的身后。
她看见,远离人群的后方,乳白的浓雾中,一道道笔直刺向天空的灰白色树影里,隐藏着一角白色的影子。
那影子紧贴着灰白的树干,一动不动,若不是树干上疑似手掌的部位漏出了些许黑色,几乎让人以为那只是树干延伸出的一部分。
就在埃弗莉屏住呼吸,试图将它看清楚的时候,林子里忽然刮起了一阵风。
冷风吹动了弥漫的浓雾,丝缕的白色无声翻涌,将后方的影子吞没。
等到风停,堆积的雾气重新弥散开时,人影已经消失,唯独那种被注视、被窥探的感觉,如影随形,挥之不去……
……
不清楚林子里的邪教徒到底有几人,担心同伴们惊慌露馅,埃弗莉没敢将情况说出来,只通过在掌心敲击的方式,用摩斯密码把情报传递给了米莎。
即便如此,林中突然出现死鹿依旧为学生们纯净无忧的世界蒙上了一层阴霾。
从鹿尸处离开,重新踏上徒步旅途的时候,队伍里少见的安静。
大家不约而同放轻了行走间的响动,就好像声音太大会把沉睡在林中的未知怪物惊醒一样。
行进过程中,埃弗莉依旧能感觉到有人在注视她们。
视线有时来自身后,有时来自侧面,有时又诡异地来自树林的上方,就好像昨晚的噩梦变成真实,森林里的树上长出了窥视的眼球一样。她必须非常努力地克制住抬头的冲动,才能不暴露自己。
出发前哈莉特老师的话没有说错。
从清晨一直走到傍晚,林中的雾气始终没有散开的意思。途中,为了辨别方向,哈莉特不得不走一段路停下来一会儿,掏出GPS修正方向。
当日影西斜,林中的光线逐渐变得昏暗时,前方的雾气忽然变薄了一些。雾气中央,隐约出现了一道方形的轮廓。
继续向前,众人逐渐看清,那原来是一座矗立在林中的尖顶木屋。
……
第254章 木屋:哈莉特的回忆
最开始,大家还以为出现在眼前的是一间新庇护所。
能在潮湿泥泞的森林里找到一间木屋歇脚,是值得庆祝的一件事。走了一天的烂泥路,大家又是寒冷又是疲惫,双腿都跟灌了铅一样沉重,一看到木屋,简直迫不及待想要进里面休息了。
然而,随着距离的接近,不仅仅带队老师,连队伍中的学生脸上都出现了惊疑不定的表情。
像,太像了……
无论是黑黢黢敞开的大门,还是出现了蛛网状裂纹的玻璃窗,亦或是屋门口不远处那株歪脖子树,都跟昨晚休息的那间木屋一模一样,这世上真的存在这样的巧合吗?
越往前走,众人的表情越是微妙。当距离屋子只剩最后一点距离时,一名男生没能忍住,快跑几步,抢在哈莉特老师之前跑进了房门大开的木屋。
哈莉特还没来得及阻止,下一秒,只见男生满脸惊慌地从屋子里跑出,手里还握着一只巴掌大的手电筒。
“这是、这是我的手电!今早收拾东西的时候,它不小心从包里掉了出来,走到半路我才发现。刚刚刚才,我走进屋里的时候,它就躺在木屋地面上,刚好是我昨晚休息的位置……”
剩下的话男生没有再说,但大家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回来了。
在弥漫着雾气的林子里辛苦跋涉了一整天后,他们兜了个大圈,又回到了那幢木屋。
“这怎么可能……”
一些人不信,撇开同伴快步冲进了木屋里,没多久,里间便响起一阵接一阵的惊呼,明晃晃昭示着男生的发现并非虚假。
埃弗莉没有进屋凑热闹。她和剩余那些人一起凑到了领队哈莉特身边,看哈莉特打开手持GPS的轨迹记录,查看今天的前进路线。
很奇怪,明明众人体感今天走的基本全是直线,轨迹记录却显示,在今天上午离开木屋后,众人只走了很短的一段直路,就开始围绕木屋转起了圈圈。
这圈走得还一点也不规律。图上的路线有时是拉长的椭圆,有时是圆钝的弧形,走着走着还会像鬼打墙一样,绕着中央某个区域转上两个小圈,再继续画外面的大圈……如是走了大半天,绕着木屋画了无数个圈,终于,轨迹收尾,众人顺着原路返回了木屋。
哈莉特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非常难看:“我很确定,今天一天,我都是按照事先输入的航点,开着导航行走的。”
她是徒步队伍的总领队,也是负责在前方引路的人。出现这么大的失误,压力不可谓不大。
“是不是导航功能坏了呢……”有学生插嘴。
哈莉特将GPS的各种功能都试了遍,看不出什么问题,可除了导航错误,她也想不到其他可能……或者说不敢想其他可能。
于是,迎着学生们畏惧中夹杂着期待的目光,哈莉特沉默半天,苦涩地说:“是……一定是导航坏了。都怪我,出发之前居然没有检查GPS是否正常运行。”
“没事的老师,就算没有GPS,我们还有指南针,实在不行不是还能用看年轮、看青苔、看太阳的办法辨别方向吗!”
“没错没错,不过是多走了一些路而已,算不上什么的。往好里想,至少我们今晚不用在森林里露宿了。”
从木屋里走出的学生听说了这边的情况,也纷纷凑到哈莉特身旁,出言安慰。
所有人中,唯独埃弗莉表现不同。
她从自己的包里取出另一只GPS,大声道:“老师的GPS没坏。”
“什么?”
“我是说,老师的GPS没有出问题。出发的时候,出于安全考虑,我也带了一只手持GPS。并且,今天白天,在老师停下来寻路时,我不止一次拿出我的GPS核对过路线。我可以证明,白天我们走的路线完全是按照航点导航来的,老师的GPS并没出故障。”
“怎么会!如果真的是按GPS导航走的路……”
埃弗莉朝反驳的那位学生点了下头:“是的,我也知道这不科学。所以我认为我们遭遇了超自然事件。”
“什么意思?”
“嘿,这并不好笑,埃弗莉。”
“轰隆!”
仿佛为了应和学生们的话,一道闪电划过天空,没多久,惊雷声炸响,哗啦啦的雨水毫无征兆,从空中倾斜而下。
又下雨了。
埃弗莉皱眉看了眼天空,加快语速,朝同学们道:“我到底有没有开玩笑,你们可以问哈莉特老师……
说罢,她又看向哈莉特:“老师,都已经这个时候了,我觉得您不需要再隐瞒,请把这一路您发现的异常全部告诉大家吧。我们都是成年人,有权利知道真相。”
“这……我知道了。我们进去说吧。”
接收到埃弗莉坚定的目光,哈莉特老师怔愣片刻,放弃般叹了口气。
众人随后便从门外转移到了木屋中。
明明屋门敞开,散了一天味,不知为何,屋子里的异味不仅没减轻,反而比早上离开时更重了一些。
屋里的干柴还剩了一点。众人忍耐着恶臭,将篝火点燃,围坐在篝火边,听哈莉特将这一行出现的所有可疑之处——楼梯、脚印、缺少物资的庇护所、今天白天遭遇的鬼打墙……全部和盘托出。
“我知道就算这样,你们中某些人依旧不愿意相信,但我始终认为,鬼魂、恶魔、巫术、魔法……所有这些超越认知边界、得不到主流世界认可的事物,其实都是真实存在的。它们就像我们脚底的阴影,隐藏在角落里的灰尘,安静蛰伏在不被关注的角落,直到某个时刻,忽然撕碎虚假的和平,将血淋淋的现实展现在我们面前。”
说到这里,似乎是为了加强说服力,哈莉特沉默片刻,又说起了一件尘封的往事,一件彻底击碎了她唯物主义世界观的事。
“你们也知道,在成为老师前,我曾经作为一名资深户外冒险者,在森林搜救队活跃。但你们或许不清楚,我为什么会放弃森林搜救队的工作,回到家乡,在大学做一名老师……”
那是七年前,哈莉特仍在森林搜救队工作期间发生的一件事。
当时,有一伙大学生趁着暑假,开车去西雅利吉佛州的深山中露营,不幸失联。哈莉特所在的森林搜救队接到任务,派出了五支队伍进入森林,寻找那些大学生的踪迹。
“我们的搜寻并不顺利。那段时间正好是雨季,森林里一直断断续续在下雨,到处都湿漉漉的,河水暴涨,许多过去能够涉水渡过的地方都没办法再走。”
哈莉特所在的第四小队在森林里搜寻了三天,一无所获。
第三天夜晚,小队找了一处地势较高的空地,就地扎营。
三天的高强度搜索让所有人都感到非常疲惫,哈莉特更是因为淋雨得了感冒,一整天都昏昏沉沉的。她强忍着不适吃了几粒药,钻进帐篷后,脑袋刚沾到睡袋,立刻就昏睡了过去。
睡到半夜,哈莉特忽然听到一个声音正在喊她的名字。
“哈莉特……哈莉特……”
声音慢慢吞吞,飘飘忽忽,吐字十分模糊,像嘴里含了一口水在说话。
哈莉特被惊醒,从帐篷钻出,左右四顾。
借着微薄黯淡的月光,她看到在几米开外的森林里,站着一个有些眼熟的人影。
“哈莉特,是我呀……”看见哈莉特站起,人影抬起左臂,朝哈莉特招了招手,“快来……”
哈莉特不知道当时的自己到底怎么了。大半夜在森林里看到一个人朝自己招手,明明是非常恐怖的一件事,当时的她却完全没有察觉到这一点。
“就像被催眠了一样,我的眼里只剩下人影柳条一样招摇的手臂和含糊温吞的呼喊,没察觉任何异常的地方……我认得,那是我的同事安妮,她和我一样,也是森林搜救队的队员,我们平时关系很好,偶尔还会相约一起去商场购物。”
安妮一直在朝哈莉特招手。声音刚开始还很柔缓,然而,见哈莉特没有过去,安妮的嗓音逐渐变得焦急,温柔的声音也带上了几分凄楚与尖利。
“来啊……来……”
哈莉特表情恍惚,朝着安妮的方向走了过去。
走到近前时,一只冰凉的手猛地伸出,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总算来了,大家都等着你呢!”
安妮露出一个有些阴森的笑,嗔怪一声,拽着哈莉特,朝幽黑的森林深处走去。
哈莉特当时就像喝醉了一样,一直处于一种头脑不太清醒的状态。她没有反抗,顺从地任由安妮带着自己在森林里一阵狂奔,直到最后,两人的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了一片林间空地。
空地上灯火通明,与安妮同队的四名搜救员,还有六个学生打扮的年轻人正聚集在空地边,载歌载舞,大声笑闹。
那六名学生,赫然就是那次搜救任务的目标。
看见哈莉特,空地上的人停止了舞蹈,面带笑容,动作一致,朝哈莉特招手。
“总算来了……快加入我们吧。”
“是啊,一起来玩吧!”
随着他们的呼唤,哈莉特心中忽地生出一种迫切的渴望,想要过去,想要加入,想要和大家在一起,在一起……
她眼神发直,脸上浮现与众人相似的灿烂微笑,抬步就往林中空地走。
“你来干什么!”
就在她即将跨越光明与黑暗的分隔线,进入到灯火明亮的空地时,一声厉喝倏地响起。
哈莉特被吓了一跳。
她抬起头,看到一道高高壮壮的身影挡在了自己面前。
那是森林搜救队二队的队长汤姆斯,一个性格古板,不苟言笑的人。刚才,所有人都在欢迎自己的时候,唯有汤姆斯一直站在一旁,表情严肃,不假辞色。
“队长,哈莉特是来加入我们的聚会的。”安妮见状连忙为哈莉特求情。
二队的其他队员也纷纷劝说:“是啊是啊,哈莉特虽然不是二队的成员,好歹也是同一个组织的,不要这么排斥她。”
汤姆斯板着脸,大声叱责他的队员:“不行!”
说完,汤姆斯又看向哈莉特,语声严厉:“你来这里做什么?!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可我……”
“回去!”
“不要过来,回去!”
……
汤姆斯最后那一声厉喝,像教堂的钟声,嗡嗡回荡在哈莉特脑海,将她从那种混混沌沌的状态中敲醒。
当哈莉特睁开眼睛的时候,她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躺在了医院的病床上,旁边守候的队友见她醒来,居然夸张地落下了眼泪。
“后来,我从队友的讲述中了解到,那一晚,我昏睡过去后没多久便发起了高烧。队友们想尽了各种办法为我降温,向外界寻求援助,历尽千辛万苦才成功将我送到医院。然而,因为拖延太久,我的病情从普通感冒转变成了严重肺炎,曾一度被医生下达病危通知。但万幸,我还是苏醒了过来。”
“在我身体逐渐康复后,我的队友们告诉了我另一个隐瞒已久的坏消息——大学生们的尸体找到了。与他们一起被找到的,还有搜救二队的尸体。”
根据现场遗留的痕迹,人们推测出了当时的情况。
出事的那天,五支搜救队中,搜救二队率先在林中遇见了失踪的大学生。
大学生们当时被困在了河流中的一个滩涂上。那个滩涂原先只是一块地势较高的林中空地,因为连日暴雨,河流涨水,才会忽然变成河中孤岛。
河流水位一直在升高,担心大学生们遇难,二队的人连夜着手进行救援。
偏偏就在那个当口,暴雨又下了起来。河流上游的山坡被雨水冲刷,引发了泥石流。在场所有人躲避不及,全部被卷入,不幸遇难。
而泥石流发生的时间,正是哈莉特高烧昏迷的当晚。
……
第255章 木屋:认知扭曲的源头
哈莉特的故事乍一听平常,细细思量,却让人禁不住心中后怕,背上生寒。
虽然用“做梦”、“幻觉”等说法也能解释她昏迷期间看到的一切,但这未免太巧合了——
遇难的是二队,梦境中出现的也是二队;二队与大学生们死在了一处,梦中的他们也聚在一起“开派对”;安妮等人是被泥石流掩埋,窒息而死的,梦境里面,她说话的声音也像嘴里含了东西一样,非常的含糊……
更可怕的是,等哈莉特痊愈,去发生泥石流的地方祭奠死去的二队队友们时,她震惊地发现,出事的林中空地竟与她梦中看到的地方一模一样!
“那次事件彻底刷新了我对世界的认知。从那以后,我发现自己再也无法像过去那样全身心投入到搜救工作中,因此,我可耻地当了逃兵,递交申请,离开了森林搜救队。”
时隔七年,说起这件事,哈莉特的声音仍带着细微的颤抖。
没有人怀疑故事的真实性。
大家只是因老师的话而慌乱,恐惧,深思。
如果超自然存在并非杜撰,而是确有其事,那么,他们现在遭遇的会是又一场超自然存在引发的危机吗?
很有可能。
毕竟白天发生的事太离奇了。一个两个人方向感紊乱还能接受,这么多人围着一个地方转圈圈,却没有一个人发现,这真的相当诡异!
“假设……假设我们真的遇到了灵异现象,那我们该怎么办?”玛蒂娜嗓音发颤,战战兢兢问。
迎着学生期待的目光,哈莉特陷入了沉默。
她不知道怎么回答。
她只是个普通人,哪怕曾经历过一些超出常人理解范围的事,对灵异侧的事,也只是蜻蜓点水,略有了解而已。
她甚至连队伍为什么会原地打转都想不明白,又谈何解决当前的危机呢?
“我怀疑我们的认知被扭曲了。”一片沉默中,埃弗莉忽然开口,将周围所有目光都吸引到了她身上。
目前的情况很明显,邪教徒一方似乎打定主意要将她们困死在木屋。一味的韬光养晦没有丝毫用处,必须趁现在大家还有体力,食物与水的储备尚且充足,尽快发动群众的力量,寻找破局之法!
“认知扭曲?”
“没错。”埃弗莉颔首,略作思考,将头脑中的知识以易于理解的方式道出,“认知扭曲的意思是,你所见、所听、所闻与客观现实出现差异。比如,一张白色的纸,我们‘看见’它的过程,可以概括为以下过程——视锥细胞捕捉到白纸反射的光线,将这些信息转化为生物电信号,通过视神经网络传递到大脑枕叶,随后,大脑皮层会对电信号进行深度处理,得出‘白色,纸张’等信息,反馈给我们的大脑。‘认知扭曲’影响的就是信息的传递与处理过程,它让我们的大脑得出与实物不符的信息,让眼前的白纸看在我们眼中,变成了‘红色的人皮’,或是其他诸如此类的东西。”
“原来如此!我就说嘛,大家都是有丰富野外求生知识的人,方向感没理由那么糟糕。一整个白天,所有人都觉得队伍在走直线,没有一个人发现问题,原来是因为我们的认知被扭曲了呀!”米莎适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给埃弗莉当起了捧哏。
“没错。”
大家都是正儿八经的大学生,脑子并不笨。听完埃弗莉的话,不少人都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埃弗莉,你的说法确实能解释我们目前遇到的奇怪现象,可我们要怎么抵御这种扭曲呢?”有学生问。
埃弗莉摇头:“凭我们是做不到的。”
“认知扭曲”是超自然向惊悚片里非常常见的现象,鬼片里的经典桥段,比如水龙头冒血、水池变血池等,基本全是经历者认知被扭曲的结果。
当这些撞鬼的人去找其他无关者确认,会发现水还是水,根本没有变成血。因为他们大脑的信息处理方式被扭曲污染了。
鉴于这种扭曲现象在惊悚片的出场率较高,在闲暇之余,埃弗莉专门找瑞贝卡了解过“认知扭曲”相关的知识。根据瑞贝卡的科普,面对普遍存在的认知扭曲问题,灵能力者们一般有两种解决方式:
其一,随身携带能提升精神防御的道具;其二,把精神力强度提高到敌人无法影响的程度。
前者,精神防御类道具非常抢手,效果稍微好一些的,基本都掌握在灵能力者手中,成为了他们的珍藏。流通市场上能买到的道具大多效果鸡肋。
像埃弗莉,她身上佩戴的十字架项链和水晶吊坠,据说都能起到一些精神上的防御作用。可实际上,白天众人被迷惑时,她完全没感觉到不对劲,也跟着一起走了弯路。由此可见她身上的道具有多不靠谱。
至于后者,精神力的提升并非一日之功。从小学开始,埃弗莉就一直有意识地通过冥想锻炼自己的精神力,无奈她只是普通人,在精神力修行方面的天赋很一般。
据说,那些天生拥有通灵能力的人,或者是拥有巫术血脉的巫师,只需要略作修行,就能一眼勘破真实与虚幻的界限,简直让埃弗莉羡慕死了。
说回自身。虽然精神力水平和那些受上天钟爱的能力者们不能比,好歹埃弗莉也偷偷锻炼了十几年,在普通人中,她的精神力绝对算是顶尖的。连她都抵御不了林中的扭曲力量,其他人想通过简单的锻炼克服扭曲,不啻于天方夜谭。
“但我们可以找到认知扭曲的源头,将它破坏或消除。”埃弗莉补充。
这世上绝大多数能量都是以“波”的形式传递的。如果把扭曲人类认知的力量也看作一种波,那它必然会有一个发射源。
这个源头可以是某件特殊物品,也可以是某种“超自然生物”。
“那你认为影响了我们的,是物品还是生物?”
“我更倾向于物品。”
这自然不是瞎猜的。
第一次在暴雨中看到木屋,埃弗莉就产生了强烈的不安,但截至目前,除了无法离开木屋,众人暂时没有在这里遭遇任何危险,这本身就很不对劲。此外,今天一天,大家一直围绕着木屋在森林里转圈,从未真正离开过木屋周边,说不定就是木屋“挽留”的结果。
“我觉得木屋里可能隐藏着一些特殊的邪物或阵法,正是它持续不断散发着能量,影响着我们的认知。如果能将它找出来并破坏,说不定我们就能成功离开木屋了。”
“那会是什么东西?”
“不知道,但大家还是试着找找吧,也许看到我们就清楚了。”
众人彼此对视,都觉得埃弗莉的话有道理。
大家都经历过两年前的校园枪击案,对于解决了犯人的埃弗莉印象极佳。再加上之前的相处中,埃弗莉话虽然不多,给人的印象却相当靠谱,因此,当埃弗莉给出假设,并提出了相应的解决方式后,众人立刻像找到了主心骨一样,不再彷徨,下意识想要跟着她的指令做。
接收到众人灼热的视线,埃弗莉偏头看了眼两位老师。泰德一贯寡言少语,没什么反应,哈莉特倒是朝她默许地点了点头。
于是,埃弗莉不再谦让,自觉接过了队伍的指挥权:“在这种危机四伏的环境中,孤身一人是很危险的事。我希望大家能够按照之前的分组,以小组为单位活动。两位老师也请结伴同行。”
“明白了。”
“趁天还没黑透,这就行动起来吧。”
大家都没有异议。
于是,学生们按照出发前老师给的分组,分成三个学生小组,两位老师单独组成教师小组。
教师组自保能力较强,在木屋外面冒雨寻找线索。学生组一组检查木屋内墙,还有两组举着铲子挖掘地面。埃弗莉一声令下,众人开始紧锣密鼓地搜寻可疑之处。
埃弗莉小组负责的是木屋的内侧墙壁。同队的四人一人分了一面墙,在木头墙面上敲敲打打,看到任何足够夹藏物品的空隙,都要用手头的工具戳戳捅捅。
一番忙碌下来,想找的邪物没找到,小队意外有了一个发现——那些遍布内墙墙面的横竖线条,并不是什么特殊的打磨工艺,而是人类的抓痕。
因为米莎从两条木头之间的缝隙里找到了一片断裂的指甲。
指甲的内侧还沾着暗红发黑的血渍,甲片尖端磨损严重,混杂着树皮与木料的碎屑。仔细观察,在甲片周围的“线条”中,能找到几根沁着血痕的血线,把指甲凑上去一对比,痕迹宽度与指甲完全能对上。
这个发现让屋内众人心底发寒,搜寻的动作越发卖力。
然而,尽管大家找得非常仔细,将整个木屋连带屋子的周边区域全部翻了个遍,却始终没找到埃弗莉提到过的法阵或邪物。
“隆隆……”
外面电闪雷鸣,雨越下越大。教师组不堪风雨,率先熄火,彼此搀扶着回到木屋。因为淋了太多雨,两人的嘴唇已经冻得乌青,牙齿控制不住打着颤,坐在篝火边烤了半天才缓过来。
屋子里的学生也不好受。
在屋里寻找的时候,明明运动量不算大,和白天漫长的跋涉不能比,学生们却感到四肢像坠了秤砣一样,沉沉的抬不起来,强烈的疲惫像藤蔓,铺天盖地,将他们裹缠。
有一个体能比较差的男生搜着搜着,甚至脑袋一点一点,原地打起了瞌睡。
埃弗莉也感觉到了浓浓的倦意。
打个比方,如果人的精力是泳池中的水,那么,在木屋中行动的时候,泳池的底部就像被人恶意打开了一个大口子,体力的流逝是外界的数倍。
在泥泞中跋涉了一天,大家本来就很累了,再经历这样一番透支,就是铁人也熬不住。
埃弗莉知道,这种感觉与木屋逃不开关系。有些时候,她甚至会产生某种错觉,这间木屋是带有生命的,它会从住在屋内的人身上吸取能量,让人变得逐渐衰弱。
可即便如此,队伍也不可能在暴雨的晚上离开木屋去外面淋雨。在寒冷的深秋淋雨,只会让死亡来得更快。
眼看所有人都呼哧呼哧喘着粗气,手上动作没了力气,埃弗莉无法,只能叫停了搜寻活动,让大家先回到木屋里面休息。
……
第256章 木屋:误打误撞的发现
眼下还没脱险,又身处“敌营”,这场休息注定没办法让人得到很好的放松。
偏偏这时,屋里的木柴烧完了。
森林里在下雨,根本找不到干燥的木头。没有了火,众人只能将手电打开,固定在房屋各处,权当是照明,然后裹着厚实的睡袋,在弥漫着恶臭的屋内和衣躺下,试图用布料抵御墙壁缝隙里吹进来的寒风,和因暴雨而越发降低的气温。
冷……好冷啊……
即便有防潮垫、睡袋和保温毯的三重防护,丝丝缕缕的寒意依旧长了腿一样,从地面蔓延到了人的身上。冰冷的感觉凉浸浸渗透进骨头缝里,冻得人浑身发抖,连呼出的气都透着股惨白色。
除了温度,疲惫也如同跗骨之蛆,折磨着屋内所有人。
可能是精神力较强的原因,埃弗莉居然是在场所有人里情况最好的。
她让其他人休息,自己自告奋勇,接过了守夜的工作,裹着毯子独坐在房子中央,努力抵御寒冷、异臭与疲惫的三重压力。
她在思考,自己究竟遗漏了什么,为什么大家都快把屋子翻了个遍,却依旧什么也没找到……难道说她的假设出了错,问题并不出在木屋上,认知扭曲的源头其实是那些隐藏在树林中的邪教徒,甚至是玛蒂娜看到的那个长有章鱼触须的双蹄怪物?
越想头越痛,偏偏屋子里那股怪味还不断往鼻子里钻。
有婴儿时期的记忆在,埃弗莉对臭味有很大心理阴影。她捏着鼻子,尽量只用嘴巴呼吸,一边大喘气一边烦躁地想,屋子里的臭气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要说是渡鸦尸体引发的,尸体早被处理了,地面也已经被铲过一轮,就连木屋墙壁上的缝隙,埃弗莉小组也是仔细清理过的,整个屋子已经被他们检查了个遍……不、等等,并没有!
还有一个地方,并没有被检查到!
发觉自己的遗漏,埃弗莉心脏狂跳,差点没原地蹦起来。
这真的是非常奇妙的感觉。
当埃弗莉满脑子想要找到认知污染的源头时,她想到了检查木屋的墙壁,想到了挖掘脚下的泥土,想到了搜索木屋外的区域,几乎所有可能藏东西的地方都考虑了,唯独头顶的天花板,被埃弗莉以近乎理所当然的方式忽略了。
然而,当她将搜寻的目标从“认知扭曲的源头”替换为“异臭的来源”时,就像蒙在眼前的幔帐被人一把掀开了一样,她忽然又看得到近在咫尺的天花板了。
很显然,在未曾察觉的时候,包括埃弗莉在内,屋里所有人的认知又被扭曲过一次。这次扭曲让众人选择性忽视了头顶的天花板,即便把房子内外都搜索了个遍,也没想过抬起头看一眼天花板。
埃弗莉由此想起了一件事:从外面观察木屋时,它的房顶分明是三角形的尖顶,站在屋里往上看,头顶的天花板却是平的。
这说明在房顶和天花板之间,很可能还有一个类似阁楼的隔层。他们想找的认知污染源头,十之八.九就在隔层里!
想到这,埃弗莉再也坐不住了。
这幢木屋很邪门,在这里待越久,体力流失越严重,大家看似在休息,实际根本恢复不了太多体力。
因此,埃弗莉毫无心理负担,直接伸手把所有人推醒,让大家陪她一起思考要怎么进入头顶的隐蔽空间。
“你去天花板做什么?”
“等等,难道认知扭曲的源头在我们头顶……”
“这么说确实,我们的头顶还没有搜索过呢!好奇怪,为什么之前完全没有想到这一点。”
听埃弗莉说了她的要求后,所有人都经历了一番从惊讶、迷茫到不敢置信,再到最后想明白一切、背上浮现一层冷汗的过程。
“原来这就是认知被扭曲的感觉吗……实在是太可怕了。先前你和哈莉特老师都说得那样玄妙,我心里还不太相信,没想到这种事情居然是真实存在的!”
学生们兀自后怕着,一个个举起手电,朝着头顶的天花板一阵乱照。很快,有一个细心的学生发现了隐藏在天花板上的暗门,与暗门上漆成原木色的拉环。
一名女生贡献了她的自拍杆,另一名学生拿出了他的不锈钢登山钩。两者经过一番组合,形成了一根可以伸缩的大钩子,队伍中个头最高的男生接过工具,踮起双腿将钩子往上一送再一拉——
“吱呀吱呀……”
一阵令人牙酸的机关开合声后,顶部的暗门被拉下,形成了一道斜向下延伸的折叠式拉梯。
“唔呕……好臭!”
“不行了,太臭了,我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随着暗门的打开,一股前所未有的恶臭如瀑布一般,自天花板的开口倾泻而下。
那味道与屋子里弥漫的臭味类似,却浓烈了无数倍,简直就像盛夏高温下闷在塑料袋里好几天的臭肉,浇淋了下水道口叮满蝇虫的浑浊泔水后散发的混合性腐臭。
即便下方的人立刻用双手死死捂住口鼻,气味依旧顽强地透过手指缝钻进鼻子里,沾在人们的头发与衣服上,挥之不去,让人胃里翻江倒海,被熏得额头青筋直跳。
埃弗莉有些庆幸,自己出发前担心遇到下雪,提前准备了口罩和雪镜。
她从背包里取出装备佩戴上,将自己的口鼻与眼睛从臭气中解救出来。随后,埃弗莉单手举着手电,另一手抓紧身上的防身用品,身先士卒,率先登上了折叠梯。
惊悚片生存守则第11条:不要分头行动或者落单。
担心自己一个人上去会遭遇不测,埃弗莉专门叫了米莎在后面陪自己。两人的身后,哈莉特叮嘱完泰德,交代对方看护好剩下的9名学生后,也跟着登上了阶梯。
三人排成一排,踩着吱呀作响的木头梯子,顺次进入了隐藏在顶部的隔层空间里。
隔层里面非常黑。
受顶部两片屋顶的制约,隔层的边缘区域空间很小,只能堆放一些杂物,真正能站人的只有屋顶正中央那块三角形区域。
所有登上顶部隔层的人,第一眼看到的,也必然是那块区域。
那里的地板上画着一个硕大的暗红色法阵。
整个法阵非常复杂。直径接近两米的圆形主阵中,嵌套着无数小型法阵与循环通路,超出普通人理解范围的自然图腾和特殊符文密密麻麻镌刻其上,让整个以血绘就的魔法阵散发着神秘又危险的气息。
魔法阵的正中央,立着一个倒三角形的木架,架子上用满是倒刺的铁丝,固定着一具早已死去多时的尸体。
那是个四十上下的中年男人。他身体赤裸,眼睛、嘴巴俱都被人用漆黑的线缝合起来,耳孔外残留着暗红的污血,应该曾被人戳破过耳膜。
男人的身体伤痕累累。
最严重的伤在他的背部,有人用刀子沿着脊柱剖开了那里的皮肉,掰断两侧的肋骨并拿出体外,将内部的肺叶硬生生朝外拽出,固定在架子上,形成一对血肉变成的“翅膀”。
埃弗莉曾在某些文学作品中看到过类似的描述,据说,这是维京人发明的酷刑“血鹰”。受刑者会在漫长的暴露中,因肺部气压失衡而死。
除了背上的伤,男人的双臂与双腿也被人弄断了。手部的断口位于胳膊肘上方,腿部则是大腿中段。伤口很齐整,突出在外的骨茬上还带着平行线状的沟痕,看着像是用锯子锯断的。
断裂的肢体下,缝了四截黑色的羊蹄。缝合处用的是男人脸上同款的黑线,密密的针脚乍一看就像无数条攒在一起的铁线虫,看得人背上有虫子在爬一样,浑身起鸡皮疙瘩。
尸体显然已经在这里悬挂了很久,皮肤呈现恐怖的暗紫色,暴露在外的内脏与血肉高度腐坏。肢体与羊蹄的缝合处因此裂开,只有些许可怜的皮肉还被线拴着,导致四段羊蹄半掉不掉,晃晃悠悠垂挂在断肢下。血肉腐烂形成的汁水顺着羊蹄淋漓滴落,在下方魔法阵上积蓄出四小滩沥青质地的黑臭油液。
“这也太残忍了……”米莎的声音闷闷响起。
埃弗莉明白她的意思。
死尸的脸上定格着痛苦扭曲的表情,绑缚他的三角架子和周围的天花板与墙面上溅满了血点,附近的地上还散落着沾血的钢锯等凶器,由此可见,他身上的伤全部都是活着时遭受的。
埃弗莉简直难以想象被活生生锯断四肢、缝上眼皮、挖出肺叶时,究竟有多么痛苦。也许男人就是不堪折磨,活生生痛死的也不一定。
她不忍地移开手电,照向了法阵的其他区域。
除了明显是祭品的男人,在法阵之上,还摆放着大量仪式物品:装满了未知种子的陶罐、浸泡有某种内脏的标本瓶——里面的肉红色内脏呈带双翅的倒梨形,让人联想到书本上简笔描画的子宫、被斩断的山羊头、一把束起的黑发、一具蜷缩的人类婴儿木乃伊……
埃弗莉将那些东西全看了一遍,没看出法阵召唤的究竟是哪尊邪神。但这也不奇怪,毕竟米国太大了,活跃其中的邪教就像夜空中的繁星,数不胜数,她一个外行人没可能什么邪教都知道。
法阵外的地面上散落着一些沾血的凶器,并摆放了一只锈迹斑斑的铁桶。桶里残留着一些像油脂又像肉汤的不明液体。从男人身上截下的四肢像插进冰桶的酒瓶,斜斜支棱在铁桶里,早已经烂得不行。走近之后,整个铁桶散发出一股刺鼻的恶臭。
困扰了屋内众人整整两天的臭味,正是从法阵和桶里传出的。
“唔……唔呕……这真的太臭了……”
米莎捂着胸口,发出一阵痛苦的呻吟。
埃弗莉也被熏得脑袋都快爆炸了。
她强忍异味,举着手电又在隔层的其余地方探索了一阵。
隔层的外围比较低矮,基本没放什么东西。手电照射了一圈,除了几个用木头做成的照明用烛台、一身团在一起的血衣和一只落满了灰尘的背包,什么东西也没有。
埃弗莉先走到烛台前,摘下口罩,凑近闻了闻顶部托盘里残留的淡黄色液体,味道臭臭的,闻着像煤油。
随后,她绕过法阵,走到了随意丢在角落的衣服和背包前,用登山杖挑起衣服仔细查看。
看款式,那套衣服是男士的。其中包括了冲锋衣外套、速干上衣和内裤袜子鞋子等贴身穿戴的东西。
挑起外套的时候,只听见“啪嗒”一声轻响,从衣服口袋里掉出了一本硬皮证件。打开的证件照片朝上,露出了一个中年男人不苟言笑的脸。在证件背景上,赫然带着“UII”字样的水印。
埃弗莉犹豫一下,将证件捡起,拿到隔层中央的死尸面前仔细对比。
尽管死尸面部已经严重腐烂,他的五官依旧能看出几分照片上男人的影子,可见证件确实属于法阵中那名死者。
所以被残酷虐杀的这个男人,居然是UII的探员?!
第257章 木屋:迪斯的日记
连UII都被惊动了,看来这一次遇到的对手很难缠……
想到这,埃弗莉的心不由得向下沉了沉。
根据之前的接触,UII探员基本都是一些拥有特殊力量的灵能力者。这些邪教徒能制伏UII探员并将对方放上祭坛虐杀,实力简直难以估量。
埃弗莉这一行全是普通人,在这样的对手面前,基本没有反抗之力。只能期待探员的遗物中能找到一些有用的线索或者防身用品,让他们不要那么被动。
埃弗莉将另外两名同伴叫过来,一边在心中向探员致歉,一边将对方的衣物和背包仔细翻检了一番。
探员的衣服堆里除了证件,只找到一块老旧的黄铜怀表。怀表的盖子里放了一张年代久远的照片,发黄褪色的照片里,年轻的探员正与一个怀抱婴儿的女人一起朝镜头笑得灿烂。
这应该是探员的私人物品。埃弗莉没敢多看,小心翼翼将黄铜怀表收进了自己的背包,准备带出去后找机会送还给UII的人。
米莎和哈莉特合作检查了探员的背包。
背包明显被人翻动过,埃弗莉想象中的、能起到防身作用的武器与道具一样没见,剩下的只有一些野外生存必备的工具,它们的外包装全都敞开着,乱糟糟塞在包里,收纳的方式异常粗暴。
好在,经过一番细致搜寻,两人还是找到了被隐藏起来的东西——两枚不知有什么用途的金属圆球,和一本沾满血迹的笔记本。
那只圆球被藏在了背包侧面的保温杯杯盖里,若不是哈莉特做事细致,掂量出杯子的重量不对,拧开盖子看了一眼,还找不到这俩卡在杯盖隔层的圆球。
看这小心翼翼的隐藏方式就能猜到,两枚圆球必定不是凡品。
银白的金属球大约有一颗樱桃大小,圆球正中央有一道缝隙,裂缝边缘有一个小小的按钮。大小和颜色暂且不管,光看圆球的整体造型,和宝X梦动画里的精灵球很相似。
埃弗莉三人将圆球传看了一番,看不出它究竟有什么用,出于安全考虑,就没有乱动。
至于那本本子,它是米莎从背包底部的两层硬壳之间翻出来的。本子里密密麻麻写满了字,看着像是惊悚片的经典道具“日记本”。
埃弗莉怀疑日记里很可能记载着关于林中邪教的情报。
考虑到当前情况紧急,学生们每在有问题的木屋里多待一分钟,体力的流失就加速一分。等下方学生被木屋吸收完身上最后一点力量后,等待他们的是否会是死亡结局,这个问题谁也不知道答案。
因此,埃弗莉没敢看太仔细,打开日记一目十行,只简单将最后几篇日记草草阅读,大致将敌人的情况和金属球的用途弄明白,就忙不迭合上了它。
略读加脑补,她大概推断出了当前的情况。
简单来讲,众人这次遇见的,是一伙崇拜“那一位”的邪教徒——日记没写明“那一位”究竟是哪位,又或者前文有写但埃弗莉没看到,反正,绝大多数时候,日记的主人称呼那些邪教徒为“黑山羊信徒”。
黑山羊信徒原先主要在阿巴拿亚齐山西部活动。一年前,因为某些事(日记原文写的是“那件事”,不清楚前文是否有记录),UII对该区域的黑山羊信徒展开了一场清洗活动。
绝大多数信徒都在清洗中被捕或死亡,但依旧有一些好狗运的信徒逃脱大清洗,跑进深山躲了起来。
阿巴拿亚齐山是北美洲最古老的山系,也是米国东部与西部的天然分界线,整条山脉全长近3200公里,那群邪教徒又深谙躲藏之道,颇有一些神异手段。他们不主动露头,就算是UII也没办法找出他们。
事情在不久前出现了转机。
约一个月前,UII接到消息,一年前逃脱的黑山羊信徒残党很可能遁入了布莱克山脉。由于消息来源不明,真实性有待确认,所以UII并没有轻举妄动,而是派出了日记的主人迪斯,让他孤身进入布莱克山脉,尝试寻找那些漏网之鱼。
这原本是个简单的探查任务,迪斯只需要找到邪教徒的所在位置,把消息传递给总部即可,无需深入敌营冒险。对于在UII工作了近二十年的老资历迪斯来说,难度并不大。
然而,在探查过程中,他意外得知了一件事——黑山羊残党之所以能从当年的清洗活动中逃脱,并非运气好,而是因为他们与某个地下研究机构达成了交易。
[……原来,那一次失败的召唤,他们并非一无所获。意外降临的那位慷慨地留下了一枚卵。黑山羊信徒尝试了各种办法,始终无法将之孵化,于是,他们将卵交给了那个机构,以此换得了对方的协助。
逃亡的一年里,黑山羊残党和研究机构依旧保持着高频次联络。不久前,研究机构交给了黑山羊信徒一件十分珍贵的“祭品”。]
隔了一天,迪斯又写:
[……我今天探听到了新的情报:黑山羊残党决定在下一次满月举行一场最高规格的献祭仪式,将祭品献给“伟大的万物之母”,以此来取悦神祇!
他们口中的那个研究机构与我们正密切关注的梅根生物实验室是否有关系,我无法下定论。唯一能够确定的是,如果让仪式成功,以“祭品”的品质,黑山羊信徒说不定真能达成夙愿,成功将██召唤到现世!
我无法对这件事置之不理。██是绝对不该降临此世的存在,祂会带来无限增殖的死亡、恐惧与疯狂,让世界沦为一片死地……]
日记本中被涂黑的██似乎是故意为之,埃弗莉暂时不清楚那究竟是什么,姑且就以邪神指代好了。
迪斯到得太晚,查明黑山羊信徒想要召唤邪神时,距离举行仪式的月圆夜只剩下半天时间。
即便把情报传递给UII,调查局的人也很可能赶不到现场。因此,经历了艰难的心理斗争,迪斯决定孤注一掷,亲自潜入邪教徒的大本营,将仪式破坏。
[我万分后悔,在执行任务前没有向技术科申请更多道具……上帝啊,我不该为了逃避写报告而偷懒的!单凭我身上这些东西,我有预感,等待自己的将是一次苦战。
如有必要,我会使用最后的底牌,释放卡塔通博闪电,让永恒的雷暴净化一切。但我衷心希望不会走到这一步,气象球打开的那刻,瞬间产生的雷暴会吞没周遭的所有生命体,我可不想被雷劈成焦炭。
无论如何,祝我好运吧……]
日记写到这戛然而止。
很显然,好运并没有眷顾迪斯。从衣服、背包和日记本上沾染的血液可以推测,在当晚的行动中,迪斯被黑山羊信徒抓住了。
他在信徒手中受尽了折磨,死后尸体也没能安息,以扭曲的姿态在法阵中慢慢腐烂。
但迪斯的努力也并非毫无意义,因为直到半个多月后的现在,世界还没有毁灭,也没听说哪里出现了什么可怕的邪神,可见他成功破坏了献祭仪式,阻止了日记中那个未露全名的██降临。
此外,在日记结尾,迪斯还提到了名为“气象球”的底牌道具。埃弗莉怀疑该道具就是保温杯里找到的那两枚金属球。
如果金属球和气象球真的是同一种东西,那那两颗球就不能轻易打开了。因为日记里描述,气象球是无差别攻击道具,打开后会出现雷暴,把附近所有人都给劈了。
这个发现让埃弗莉有点沮丧。
另一件让人郁闷的事是,迪斯的日记没有提及木屋。估计这里的异样是他死亡后才出现的,不然他的尸体不会以祭品姿态出现在法阵里。
既然这样,埃弗莉只能用自己的办法破坏掉这里的法阵了。
尽管这么做有可能惊动隐藏在森林中的邪教徒,但同学们真的不能再等了。就连楼上的米莎和哈莉特老师都出现了强烈的疲色,下面的同学们只会更糟。
埃弗莉略作思考,将日记本和气象球收好,领着两名同伴,开始收拾顶部隔层。
整个木屋里最诡异最可疑的就是眼前这个魔法阵。她有强烈的预感,只要将它破坏,她们就能克服认知扭曲,顺利逃出木屋。
至于要怎样破坏一个未知法阵——很不巧,埃弗莉刚好知道一些。
如果是黑魔法范畴的法阵,一般需要用自带神圣力量的东西破坏。比如得到过一名及以上主教级圣职者祝福的圣水、树龄100年以上的油橄榄树汁液、在连续7个满月夜吸收过月亮光辉的白水晶粉末、纯净处子的经血、独角兽的眼泪……但上述道具埃弗莉暂时没有。
相比它们,还有一个更加便于达成,且效果并不逊色的净化方式,那就是火烧。
埃弗莉要将这个肮脏污秽、充满了邪恶气息的法阵烧掉!
被雨淋湿的木屋或许很难烧,仅仅只是一个法阵,要点燃倒是问题不大。
在埃弗莉的指挥下,三人一边抵御潮水般涌来的疲倦,一边将分布在法阵各处的仪式物品,包括摆放在法阵外的那只铁桶一并堆放到了法阵中央的死尸脚下。
担心那些东西上依附了不好的诅咒,三人全程没敢用手,都是拿棍子、登山杖一类工具拨动的。
清理完地面,埃弗莉取过隔层外围烛台上的金属盘,扬手将里面剩下的煤油全都泼到了法阵中央,将尸体和尸体下面的仪式物品全部浇了个透。
哈莉特还抽空下楼了一趟,让下方所有人都贡献出身上携带的燃料油块和固体酒精。
每个人拿出一些,全部加在一起,助燃物的数量居然也很可观。
将全部助燃物堆积在法阵中央后,埃弗莉取出防风火机,将手中的纸巾点燃,然后把燃烧的纸巾丢到了尸体脚下的易燃物上。
“轰!”
爆燃声响起,火红的烈焰瞬间蹿出,吞没了面前的隔层。
第258章 木屋:祭坛与怪物
“吱吱……咯咯咯……”
熊熊烈焰倏地爆燃。火焰炙烤下,法阵中央的尸体竟像拥有了生命一样,陡然睁开了紧闭的眼睛和嘴巴,从口中发出一阵让人毛骨悚然的怪声。
埃弗莉起初还以为那是尸体在“喊叫”,但她很快发现是自己误会了。
迪斯的眼皮和嘴唇都是被缝线缝住的。尸体这一动,坚硬的缝线立刻化作一块块刀片,割裂了脆弱的眼皮和嘴唇,让它们像被扯碎的布帘子一样,软趴趴耷拉下来。
形态不规则的破碎眼皮与嘴唇下,露出了黑洞洞的眼眶与口腔。大量的黑色藤蔓正触手一样疯狂扭动着,争先恐后,飞快从迪斯的体内钻出,试图逃离他的尸体。
这种藤蔓似乎非常怕火。
才刚从迪斯身体中冒头,接触到外面的大火,藤蔓的表面立刻“哔啵哔啵”冒出了大量气泡,和炉膛里潮湿的木柴一样,不停发出“吱吱呀呀”的声响,直到最后,仿佛不堪重负,藤蔓整个儿“轰”地炸开,落进燃烧的烈焰中,化作一蓬浓浊的黑烟。
是的,没错,尸体口中发出的怪叫,其实是藤蔓被火净化的声音。
随着藤蔓的炸裂,埃弗莉眼前的场景就像影棚里烧坏的布景板一样,骤然坍塌——
木屋消失了。
取而代之,众人的眼前出现了一片林中空地。
铺着木地板的隔层是矗立在空地中心的石制祭坛,至于在木屋底层等待的其他学生,则分散刷新在了祭坛下方的空地上。
祭坛的中央,一个巨大的法阵正在烈焰的包围下,不断发出痛苦的嘶鸣。
这是一个“活着”的法阵——任何亲眼看到法阵的人,都会产生这样的想法。组成了法阵的每一根线条,都像手背的青筋一样,高高向上鼓出狰狞的轮廓,以呼吸的频率规律地搏动着。
从法阵边缘,生长出了无数手腕粗细的黑色藤蔓。
这些藤蔓与迪斯体内的黑藤很像,但颜色要稍淡一些,像是“弱化版”的黑藤。它们挤挤挨挨,让人联想到机房里密密麻麻占据了整个地面的线缆,又像是巨人体内密集的毛细血管,粗暴地铺满了祭坛,顺着阶梯向下延伸,将整块林中空地淹没,然后一路向外,深入到外围的黑暗森林里。
空地里所有人都在未曾察觉的时候,被这些黑色藤蔓所环绕。
它们并非无害的。
从藤蔓的身上,分出了大量吸管一样柔软细长的藤状物,每一根细藤的末端都连着林中的某种生物——小到鸟雀松鼠,大到驼鹿黑熊,其中偶尔还能看到徒步者打扮的人类的影子。
空地外有些巨树也被细藤缠住了树干,锋利如锥子的尖端深深扎进树皮内部,在伤口周围形成一个个丑陋的圆形疙瘩。
与13人同处天罗地网的动物与人类都已经死了。有些烂得只剩下骨头,有一些还剩点腐肉,不需要凑近,也能闻到浓烈的臭气。倒是最外面那些树木还顽强地挺立着,看不出什么枯萎的迹象。
目前,空地中央,被黑藤缠绕却依旧还能喘气的,只有师生13人。
细藤的尖端长满倒刺,形态与七鳃鳗的口器类似,坚硬的牙齿深深扎进每一个人的脚踝。
即便祭坛上的大火已经燃起,它们仍在兢兢业业工作,按照呼吸的频率,无数的细藤鼓起又瘪下,将一股又一股闪着暗红色光芒的未知物从13人身上汲走,顺着错综复杂的藤条网络,推送向更粗的黑藤,层层向上,最终沿黑藤逆向流入中央的法阵。
简直就像吸收营养的树根一样!
直到此刻,才有人慢了半拍意识到,所谓的木屋原来从头到尾都不曾存在过。众人所看到的一切,都是祭坛通过扭曲认知,在他们脑海中制造的“幻象”。
而这样做的目的,就与蜘蛛布网类似,是为了方便此处的藤条捕获经过的生物,让它们被困在这里,于无知无觉中失去体力,不幸死去。
——幸好他们先一步察觉了不对,摧毁了这个法阵!
充足的燃料让祭坛中央的火烧得极旺,橙红的烈焰无情灼烧着地上的法阵。于是,曾让师生一行人吃尽了苦头的法阵忽然变成了铁板上的腐肉,毫无抵抗之力地“滋啦”怪响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干瘪,失去了活力。
法阵“枯萎”后,那些从它身上生长出的黑色藤蔓也跟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死去。埃弗莉感到自己的脚踝刺痛了一下,低头一看,是那根咬在她腿部的细藤枯死后自动脱落,牵扯了她腿上的伤。
伤口冒出了几粒血珠,颜色是正常的鲜红,瞧着应该没有中毒或是感染。
“我感觉没有先前那么累了,是错觉吗?”
“我也这样觉得哎……”
同学们的窃窃私语从祭坛下方传来。
埃弗莉知道众人的感受并非错觉。她可以很明显地感觉到,那种非正常的体力流失已经随着藤蔓的枯死而停止。
不过,为什么那些邪教徒要打造这个法阵呢?他们通过法阵掠夺到的力量,究竟用到了哪里?
疑问短暂地出现在脑海,又被她抛诸脑后。
没时间纠结这个,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
埃弗莉抬起头,透过林木的缝隙望了眼天空。暴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林中的空气潮潮的,冰冷中泛着股恼人的土腥味。
举目四顾,天还没亮,林子里黑漆漆的,所幸遮蔽视线的白雾已经不见踪影,有手电照明的情况下,并非不能赶路。
“我们已经破坏了扭曲认知的祭坛,只要趁敌人到来前逃离这里就安……”
话音未落,一阵剧烈的抖动忽然从脚下传来。
旁边的米莎没有防备,身体一歪差一点栽倒。
埃弗莉眼疾手快,和哈莉特老师一人一边,扶住了米莎。三人低下头,借着还未熄灭的火光看向脚下,发现祭坛顶部的石板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裂缝。
裂缝内部是一片漆黑。
那并非缺少光照引发的黑暗,而是某种生物比夜色更加深邃的体色。它在石制祭坛内部疯狂耸动着周身的触须,每一根触须也都是黑的,足足有成年人的小腿粗细,甩动的时候,尖端锋利的牙齿能轻易击碎坚硬的石板。
祭坛底部居然是空的!她们原来一直站在一只怪物的头顶!
脚下的祭坛又一次开始颠簸,石板地面的裂痕越来越大,灰白的碎石扑簌簌掉落,砸在黑色的怪物身上,勾勒出它狰狞骇人的轮廓。
“不好,快跳!”
埃弗莉大喊一声,双手一左一右拽着两名同伴,双腿猛地在祭坛地板上一蹬。
短暂的腾空后,三道人影以略显狼狈的姿态,翻滚着落在了地面厚厚的枯萎黑藤上。
“哗啦啦!”
也就在三人安全着陆的同时,祭坛的方向传来了一阵砖石碎裂的巨响。学生们呆滞地站在原地,手电灯光一阵乱扫,于是,隐藏在祭坛之下的怪物终于露出了它的全貌。
那是一头足有一层楼高的怪物。
它的外形很难形容,像是一团长出了嘴巴、触手和双腿的肉块。
最底部支撑肥硕身躯的,是一双短而粗壮的腿,腿部轮廓与山羊类似,表面覆盖着黑色的长毛,与地面接触的位置是黑色的硕大羊蹄,看大小与木屋外出现过的脚印如出一辙!
顺着双腿向上,肉团形态的身躯表面沟壑纵横。一张大得惊人的嘴巴占据了身躯近乎一半的面积。腥臭的绿色涎液顺着嘴角向下滴落,所及之处,无论干枯的黑藤还是动物的死尸,无不在恐怖的“刺啦”声里被腐蚀成一滩黏液。
巨口之外,怪物并没有眼睛、鼻子或是耳朵等器官。取而代之,它的体表生长着无数漆黑的触手。每一根触手顶部都长着密密麻麻的尖牙,就在刚才,便是这些挥舞的触手轻而易举破坏了结实的祭坛。
极富冲击力的长相,仅仅只是盯着看,大脑也会感到眩晕,产生一些奇怪的幻觉。
平稳着陆后,埃弗莉与米莎的第一反应就是逃跑。
哈莉特和泰德倒是很虎,两人继承了米国人面对怪物时的“优良传统”,不约而同掏出手中的手枪,朝着怪物“呯呯”乱打。
可惜纵横战场无往而不利的枪支,在面对怪物的时候并没有发挥作用,子弹落在怪物身上,仅仅只让它肉球一样的身躯多出了几个弹孔,并没有让它受到太多的伤害。
“打、打不死……”
埃弗莉心道废话,她就没见过哪部怪兽类惊悚片的BOSS是被子弹打死的。就算热武器真的管用,那也得核弹级别好吧,区区子弹能有用才怪了。
“别打了,快跑吧!”她扯开嗓子咆哮。
哈莉特很听劝,闻言立刻放弃了浪费子弹,把枪一揣就跟在埃弗莉身后奔跑了起来。
其他人并不像三人这般训练有素,怪物都已经跑出祭坛了,连泰德老师在内,十来个人还傻乎乎站在原地。
“跑……快跑啊!”
哈莉特分心回头,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大喊。
被她这一提醒,其余人终于反应过来,或是惊慌喊叫,或是浑身发抖,转过身也跟着奔跑了起来。
“嘭!嘭嘭!”
到嘴的猎物想要逃跑,怪物自然不可能轻易放过。它胡乱甩动着身上的触须,也跟着迈动沉重的脚步,朝她们追来。
没跑出两步,笨重的脚步声忽然出现了停滞。
埃弗莉感觉到异样,转头一看,发现怪物被一根粗壮的藤蔓拴住了。
那根藤蔓足足有埃弗莉的腰那么粗,通体漆黑,一端连着怪物的脊背,另一端连接着被掀翻的祭坛石板……不,仔细看,它并非连接着祭坛,而是穿透石板,与祭坛表面生长出的那些黑藤连在了一起。
如果把祭坛顶部厚重的石板地面看作一块培养土,那么,怪物身后的巨藤相当于一棵颠倒生长的“巨树”。缠住众人的黑藤是巨树的根须,它钻破了营养土,从祭坛顶部的法阵中生长出来,目的是抓住一切能找到的生物,汲取“养分”,为大树顶端(也可以说底端)的怪物输送能量!
是的,没错,众人被吸走的体力,并没有进入法阵,而是进了这只怪物的肚子。
一场大火烧毁了法阵上的黑藤,解除了从黑藤上蔓延出的认知污染,同时也让给怪物输送养料的巨藤出现了明显的枯萎迹象。
随着怪物向前拉拽的力量,巨藤与它遍布地表的根系,正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一点点崩断。
要不了多久,它们就无法再掣肘怪物了。
“快跑!趁现在!”
埃弗莉一声大喊,脚下步子迈得越发大。
眼看众人就要成功逃出空地范围,进入前方的森林里,忽然,空地中央,被拴住的怪物张开巨口,发出了一声拖长的咆哮:
“呜啊——!”
声音很尖锐,像破了音的哨声。
哨音进入耳朵,便如一柄柄刀子刺入耳膜,所有人倏地停下了逃跑的动作。
他们直愣愣定在原地,目光发直,直视着面前恐怖的幻象——
辽阔无尽头的漆黑荒原,占据了整个天空的团块状黑云,歇斯底里参拜的狂热信徒,血腥恐怖的献祭仪式,从黑云中诞生的羊蹄怪物……
脑袋很痛,非常痛,就像有人用勺子挖出大脑,丢进绞肉机搅拌过一样。即便幻象褪去,耳边依旧回荡着信徒们狂热的祈祷,仔细回忆,古怪的祷词字字清晰,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引诱着听者随信徒一起念诵:
“耶,莎布·尼古拉丝。那孕育千万子孙的森之黑山羊……”
“耶,莎布……”
第259章 木屋:长有人脸的树
不、不可以!
在即将脱口喊出邪神的名讳时,多年锻炼的精神力终于高光了一次,让埃弗莉悬崖勒马,及时暂停了危险的模仿行为。
她齿关用力,在舌尖上狠狠一咬。剧痛袭来,浓重的铁锈味在口腔中弥漫,混沌的大脑为之一清。
“老师,米莎,快醒醒!”
埃弗莉扑上前去,扳住哈莉特和米莎的肩膀,用力摇晃。
两人一动不动,并没有反应。
黯淡的手电光中,埃弗莉看到哈莉特灰色的眼睛里出现了丝丝缕缕的黑色,那些黑线就像某种拥有生命的虫子,不断在眼瞳中扭动着。越扭动,哈莉特眼底的黑色越厚重,不知不觉,连她两颊的肌肉也不受控制地抽动起来。
“……孕育万千子孙的黑山羊……万物之母……”
米莎更是满头冷汗,身体像筛糠一样抖个不停,嘴唇蠕动,念念有词,显然已经被怪物的吼叫所蛊惑。
如果被迷惑的是其他人,埃弗莉说不定心一横,丢下他们就逃跑了。可是不行,被怪物迷惑了心神的不仅仅有老师和同学,还有米莎。
她怎么可能丢下米莎自己跑呢!
埃弗莉回头望了眼后方的怪物。
吼叫的时候,它似乎是不能行动的,就跟某些游戏里的法师必须站桩才能输出一样,它目前正张大嘴巴,呆站在原地,暂时还没采取行动的意思。
于是,略作思考后,埃弗莉将手伸进背包,取出一枚闪爆弹,拔掉安全环,抬手将炸弹丢进了羊蹄怪物张开的巨口中。
在连锁信事件里,为了对付不死杀人魔加里,埃弗莉曾使用过闪爆弹。这种炸弹对肉.体的杀伤性有限,但瞬时产生的强光和巨响能短暂致盲,并让人在一段时间内失去听力,无法保持平衡。
埃弗莉需要的,就是这份噪音攻击。她想试试看能不能“用魔法打败魔法”,用闪爆弹的噪音帮助众人摆脱羊蹄怪物的声音催眠。
如果可以,自然皆大欢喜,也算给所有人都挣了条生路。如果不行,她将立刻召唤圣树本相,让圣树帮忙带她和米莎离开。
万幸,她赌对了。
炸弹脱手的那刻,埃弗莉搂着米莎蜷缩身体,闭上双眼,双手尽全力护住两人的耳朵。
“轰!”
刺眼的白光乍然亮起,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紧随其后,炸响在空中。距离太接近,就算捂住了耳朵,埃弗莉依旧感到了片刻的眩晕,嗡嗡的耳鸣声回荡在大脑里,让她一时间失去了对外界声音的感知。
等到强光散去,埃弗莉睁开眼睛,第一时间看向米莎,发现她已经从那种眼神发直、意识涣散的不妙状态中抽离,正痛苦地捂着耳朵,脸上的肉皱在一起,嘴巴张张合合,叽里咕噜说着什么。
听不见,但不妨碍埃弗莉知道米莎已经恢复清醒。
反正失聪也只会持续一小会儿,问题不大。
看完了米莎,埃弗莉抽空回头,又扫了眼其他人。
怪物咆哮的时候,大家正在逃跑,所有人都背对着怪物的方向。因此,埃弗莉那一颗闪爆弹除了给众人带来一些听觉上的震撼,对视力的伤害有限。
目前,所有人都已经恢复了清醒,正满脸痛苦地捂着脑袋与耳朵,摇摇晃晃,努力对抗着前庭系统受损引发的晕眩感。
让埃弗莉感到欣喜的是,羊蹄怪物居然也对闪爆弹有反应。
她专门观察过,怪物上半身只有触手和嘴巴,并没有眼睛、鼻子、耳朵等器官。按理说,闪光和巨响应该无法对怪物造成伤害。
但事实是,炸弹爆炸后,羊蹄怪物的嚎叫暂停了。
它就像接触不灵的老旧机器,一下子僵立原地,再无半分动作。
就连怪物身上时时刻刻扭动个不停、蛇一样缠绕纠缠的触手们,也跟失去了活性一样,软趴趴耷拉下来,垂落在怪物身上,让庞大的羊蹄怪物乍一看就像哪里跑出来的拖把精。
如果对面的是普通杀人魔,埃弗莉一定会趁现在疯狂补刀。但羊蹄怪属于邪教献祭的产物,埃弗莉没有一击必杀的把握,如果贸然攻击,万一弄巧成拙,没杀死怪物不说,反而将它从僵直状态惊醒,那就不好了。
使用圣树手镯固然可以,但不到逼不得已的情况,埃弗莉还是想试试能不能靠自己的力量逃生。
说不定可以就此节约一次救命机会呢?
于是,抓住这难得的逃离时机,埃弗莉高高跳起,朝大家疯狂做手势,示意大家快往这边跑。
做完动作,埃弗莉也不管其他人是否看明白,伸手一拽米莎,便带着小伙伴率先奔跑了起来。
好在同学们也不是傻子。
看见最前方的埃弗莉和米莎往林子里跑,他们被炸懵的脑袋很快认识到,现在根本不是发愣的时候!
头晕又如何,跑不快又怎么样,即便身体摇摇晃晃的,只要能跑,那就赶紧跑起来吧!死亡面前,再多的痛苦都是可以克服的!
于是,空地之上,如同接收到了某个信号,除了还僵立原地的怪物,所有人都在求生欲的驱使下,迈开大步,朝着森林的方向撒丫子狂奔了起来。
一步,两步,三步……13人中,埃弗莉和米莎本就冲在队伍最前面,两人的跑步速度又快,因此,当其他人还在林中空地的枯萎黑藤间狼狈逃窜时,两人已经一马当先冲出空地,进入了外面的森林。
和铺满了黑色藤蔓的林中空地不同,森林中的泥土湿滑无比,有些地方还覆盖着厚厚的青苔。每一步落下,身体都会无法避免地朝下沉陷,每一步抬起,泥土形成的空腔又会紧紧吸住靴子,直到最后无法挽留,发出“啵”的轻响。
脚步不可避免变得沉重,速度也在不知不觉中慢了下来。
跑着跑着,埃弗莉忽然想起了木屋第一晚的那个噩梦。
梦里,她也是奔跑在类似的灰白色森林里,脚下的地面湿软得像是腐烂的肉,每一脚下去,都会沁出一股股腥臭的血。
这样的联想让她的心没来由地恐慌了一下。
莫名地,她就是有了种不好的预感……
丧气的想法刚刚冒个头,逐渐恢复了听觉的耳朵立刻捕捉到了一阵“沙沙”的轻响。
那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忽高忽低,忽远忽近,时而像树枝摩擦,时而像指甲刮擦。埃弗莉举起手电一阵乱扫,很快找到了声音的来源——
是那些树。
不知何时,周围的树木“活”了过来。
明明没有风,林中的树却忽然哗啦啦摇晃了起来。灰白的树干上,数不清的圆形瘤子一个接一个朝外鼓起。
那是足够让人产生密集恐惧症的可怖画面,树身上的瘤子就像邋遢男生脸上的油腻青春痘,一团团攒在一起,挤挤挨挨,密密麻麻,以让人不适的速度飞快变大,不过一眨眼工夫就蹿到了皮球大小。
瘤子外面包裹着灰白的树皮——至少刚开始,它们确实就是树皮。然而,不知道中途发生了什么,等瘤子变大后,外层的皮也忽然和人皮一样,拥有了古怪的弹性。
于是,瘤子越鼓越大,白色的表皮也越来越薄,从灰白变浅白,再到最后的半透明。
树皮之下,是一些像蝌蚪又像蛆虫的东西,它们正撑开皮子,在瘤子中肆意扭曲弹动着,越扭动幅度越大,直到最后,伴随着“啪啪!”的碎裂声,皮子裂开,腥臭的黄白色黏液流淌而出,浸泡在黏液里的东西终于露出了它们的真容——
那竟是一条条深黑色的触手!
大量的触手竞相从树身上钻出,在空中乱舞着。小一些的只有手指粗细,大的足有成年人大腿那么壮。
触手的尖端与黑藤类似,长着圆形的口器与锋利的吸盘。在有人经过的时候,它们会长了眼睛一样,“唰”一下从黑暗里甩出。
来人若是没有防备,哪怕只是轻轻擦过,也会被凶狠的触手擦掉层皮。
偏在此刻,有一个男生乱中出错,慌不择路间竟一头撞在了一棵触手树的树干上。
“唰唰!唰唰唰!”
感觉到有猎物自投罗网,树干上的触手立刻兴奋地朝内弯曲,做出一个“拥抱”的姿势,里三层外三层,将男生的上半身整个儿包裹了进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触手的尖刺扎入身体,男生爆发出一阵高过一阵的惨叫。
泰德老师跑在最后。看见学生受困,他没有犹豫,立刻勇敢地抄起登山斧,冲上去朝触手砍了下去。
“咔……咔咔!”
明明触手柔韧无比,当被劈砍的时候,手感和声音却和劈砍木头相当。
泰德身体强壮,力气很大,斧刃每一次挥下,都会在触手表面劈出一道深深的印痕。鲜红的水液从伤口渗出,无论气味还是粘稠度都与血液一般无二,让人禁不住怀疑,自己现下正在砍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它们真的是树吗?
“老师,我们来帮你!”
年轻的大学生们或许单纯,却也因此拥有着金子般的心。听到同伴的痛呼,还有老师沉闷的劈砍声,先后有两人停下脚步,带着武器折返,和泰德一起对着触手形成的鼓包一阵狂砍。
触手虽多,在众人的破坏下也没能坚持多久。当最粗的两根触手被砍断,剩下的小触手甚至都用不着砍,只要小心避开尖端的口器和尖刺,直接用手掰都能掰断。
很快,被抓住的男生顺利得到了解救。虽然衣服破破烂烂,身上血肉模糊,看上去狼狈又可怜,无论如何,他至少还活着。
“吼——!”
众人还来不及为男生高兴,后方的空地里爆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埃弗莉抽空回头,朝后面看了眼。适才同学们跑得仓促,有几只手电筒掉落在了林中空地,没来得带走。借着电筒打出的光柱,能看到羊蹄怪物已经从闪爆弹带来的震颤中恢复了过来。
万幸,之前那种能带来幻觉的哨音似乎有冷却时间,它并没有故技重施,用幻觉拖住众人。否则,埃弗莉也没有第二颗震爆弹打断施法了。
行动恢复后,羊蹄怪张大嘴巴,愤怒地吼叫着,身上的触手蛇一样在空中甩来甩去,肥壮的身躯向前倾斜,一条羊蹄朝前迈出,另一条斜斜抵在身后,摆出了角力的姿势,利用自重用力拉扯着身体后方的巨藤。
“吱呀……吱呀吱呀……”
随着怪物的拉拽,巨藤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表面的裂痕越来越大,与怪物相连的部位也越来越少。以这个趋势,怪物随时会挣断藤蔓追过来。
埃弗莉瞳孔骤缩,正想提醒同学们快跑,却听身后响起一阵此起彼伏的尖叫声。
“树、树上有脸!”
“F**K!这**的是什么东西!”
用不着同学们告诉她发生了什么,视线投向身边的触手树,埃弗莉瞬间得到了答案。
只见,在触手鼓包的下方,原本光秃的树干上不知何时朝外浮现出一张狰狞的人脸。
那是相当挑战人想象极限的画面。
说不上到底是人与树产生了融合,还是人类变成了树,总之,那张脸就这样完美地镶嵌在树干上,与后者浑然一体。两者相连的地方坚硬又粗糙,带着特殊的纹理,完全就是树皮的质感,脸部中央却还保留着人类的模样。
此时此刻,人脸正掀着皱巴巴的眼皮,看不见眼白的黑色眼睛怨毒地盯着面前的埃弗莉和米莎,嘴角流涎,笑容疯狂,口中翻来覆去念叨着“万物之母……黑山羊……”之类的话。
埃弗莉注意到人脸的额头处有一个纹身。那是非常熟悉的图案,一个大圆,里面一堆凌乱的线条,边缘连着两个小圆,与白雾森林里出现过的特殊符号一模一样。
她由此断定,树上这张脸属于一名黑山羊信徒。
第260章 木屋:立体机动装置
出现人脸的树不仅仅埃弗莉身旁这棵,放眼望去,森林中凡是生长出触手的树,在羊蹄怪物的吼叫声落下后,树干上全部浮现了狰狞的人脸。
这些脸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唯一的共同点大概是,他们看向四周活人的眼神异常凶狠,嘴里也翻来覆去,一直在念诵与邪教相关的祷词。
埃弗莉观察力较强,她很快还有了一个新的发现——凡是长出了人脸的树,往树根上找,必定能看到已经干枯的黑色藤蔓。
她先前就产生过疑惑,为什么祭坛的藤蔓会吸附在周边的大树上。
若是树藤能从树木身上汲取需要的能量,森林里的树这么多,根本用不着大费周折地弄什么认知污染陷阱抓人,直接祸害树木就行了。既然邪教徒不这样做,显然是因为树木提供的能量不符合他们的要求。可这样的话,那些刺入大树根部的黑藤不就没意义了吗?
直到此刻,当树上长出根本不符合自然规律的触手和人脸,朝林中众人尽情宣泄它们的恶意,埃弗莉终于找到了答案:
因为林子里的树并不全是纯粹的树,有部分树木的本质是变成了树的邪教徒。既然是人,自然可以为羊蹄怪物提供需要的能量了。
由此,埃弗莉还想到白天在林中感受到的视线,以及偶然间观测到的、树木底下出现的白影与黑手。黑手的颜色与触手类似,埃弗莉感知到的视线,也全部来自森林,难道说……
埃弗莉打了个寒颤。
时间紧急,羊蹄怪物随时有可能挣脱巨藤追上来,没有太多时间让她追根究底。
短暂走神后,埃弗莉朝后面喊了声“跟上”,继续深一脚浅一脚在森林里奔跑着。
她很快就发现了问题。
羊蹄怪物的嘶吼就像一个信号,唤醒了沉睡在树林里的黑山羊信徒们。于是,原本就凶悍凌厉的树上触手挥舞得越发密不透风,与此同时,巨树高出地面的树根也在悄然隆起,形成一道又一道足有膝盖高的路障。
路障下方,是浸透了雨水的潮湿泥地。
埃弗莉等人的逃跑过程越发困难了。
一路跑来,不仅需要避让空中的触手,还需要小心别被地上的树根绊了脚。一心二用,又是在这样阴暗潮湿的森林里,即便敏锐如埃弗莉,也难免感觉到捉襟见肘,更别提其他人了。
“吼吼——!”
屋漏偏逢连夜雨,正当埃弗莉等人手电乱晃,狼狈穿梭在危险的触手林中时,只听一声激昂的咆哮,祭坛的遗址上,被巨藤与闪爆弹牵绊了近五分钟的羊蹄怪物终于成功挣脱了束缚。
它仰起上半身,朝天怒吼,短粗的羊蹄高高抬起,重重落下,藤蔓的碎屑与腥臭的泥浆四处乱飞,不过眨眼,庞大的身躯居然已经跑到了空地边缘。
原来在不受拘束的情况下,怪物竟能跑得这样快!
震惊于羊蹄怪物不符合体型的敏捷,埃弗莉奔跑的动作猛地停顿。
这样下去不行……整片林子里,所有的触手树都是羊蹄怪物的帮手,反观他们一行人,不仅体力即将告罄,本身的逃跑速度也压根不是羊蹄怪物的对手。
那么,要用吗,最后的保命手段……
埃弗莉目光低垂,抬手抚摸上右腕。厚实的布料下,榕木手镯正稳稳套在她的右手腕上,触手光滑又温润,还带着暖暖的体温。
和万灵药一样,这是她的“第二条命”,只有在真正性命攸关的时候才会使用的东西。而现在……不、现在还不是放弃的时候!
“老师,请把你的枪给我!”
埃弗莉避开空中乱舞的触手,一个箭步蹿到了哈莉特老师身边,从一脸懵逼的老师手中半拿半抢地接过了枪。
这次野外实践,为了确保实践效果,老师特意规定了每个学生的行李重量,出发之前会统一进行检查。是以埃弗莉没能带太多热武器,先前的那枚闪爆弹是她身上杀伤性最强的武器,仅此一颗,用完就没了。
但哈莉特不一样。作为领队老师,她肩负有保护学生安全的职责,因此,她和泰德两人身上都是配有武器的。
“呯!”
枪口的火焰倏地炸亮。一粒子弹穿破黑暗,隔着十几米距离,精准落在了怪物张开的嘴巴里。
一枪过后,见子弹没有效果,埃弗莉调换落点,对准怪物的羊腿关节又开了一枪。
这一枪似乎选对了地方。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埃弗莉感到怪物朝前飞奔的步伐出现了非常短暂的迟滞。
于是她稳稳端着枪,对准上一枪的落点,又打了一枪。
有学生的手电灯光一直锁定在怪物身上,因此,埃弗莉可以很明显地看到怪物奔跑的步伐踉跄了一下。虽然它很快就调整了过来,但相比击打在怪物上半身的那些“无效子弹”,区区两粒子弹就能减缓怪物的移速,已经非常值了。
前后三枪的落点,并不是埃弗莉乱打的。
从怪物钻出祭坛那刻起,埃弗莉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为什么黑山羊信徒们要制造出带有认知污染的陷阱,通过黑色藤蔓供养羊蹄怪物?
你看,这怪物体型庞大,身体强悍,不怕子弹,有杀伤力可怕的触手,还有远超人类的奔跑速度,堪称行走人间的“大杀器”。这样一头怪物,要捕食人类与森林里的其他生物不是轻而易举吗,为什么要限制它的行动,大费周章地用黑色藤蔓投喂它呢?
要说是想藏起怪物,不希望它暴露,那也不像啊,毕竟他们制造的祭坛连认知都能改变,要藏起一个东西不是非常简单吗?
由此,埃弗莉产生了一个猜测:怪物受伤了,又或者怪物的身体存在某些缺陷,总之,它远没有看上去的那么可怕,以至于信徒们根本不敢放它出来,唯恐怪物会因此受伤。
当然,以上都只是她仓促之间产生的猜想,不一定正确,但埃弗莉觉得自己完全可以做一下尝试。
如果尝试失败,那就启用最终计划,召唤圣树本相与怪物缠斗;如果尝试成功,说不定连手镯都不需要用,她就能逃出这片险地!
怀着这样的念头,埃弗莉孤注一掷,向哈莉特借来了手枪。
第一枪打怪物的嘴巴,是排除法。
在怪物初登场的时候,哈莉特和泰德曾试过朝它开枪,当时两人打中了怪物皱巴巴的肉块身体,泰德还打断了一根张牙舞爪的触手。但那几枪的效果约等于无,怪物身上只短暂出现了几个弹孔,没多久就“吐出”弹头,自己愈合了。
除了触手和身躯,怪物上半身还有一个特殊区域,那就是它的嘴巴。
可惜埃弗莉猜错了,打进怪物口腔的子弹如同泥牛入海,有去无回,毫无反馈。于是,轮到第二枪时,埃弗莉摒弃了上半身,直接朝羊蹄怪物的腿部关节开了过去。
怪物头重脚轻,上半身是臃肿如肉球的肥硕身躯,下半身则是又短又粗的羊腿。这双腿承担了怪物大部分体重,如果能让此处受伤,怪物的奔跑速度也将下降。
这回的尝试异常成功。
和皮糙肉厚的上半身不同,怪物的腿出奇脆弱。第一枪下去,怪物的奔跑速度出现了缓滞,第二枪打完,它的腿关节处更是出现了一个拳头大的血洞。
怪物奔跑的速度因此放慢了不少。
队伍最后面的同学们抓住机会,一边闪避树上的触手,一边加快速度逃离羊蹄怪。埃弗莉则继续端着枪,照着伤口的位置“呯呯呯”打了一枪又一枪。她枪法很准,即便怪物还在乱动,子弹的落点依旧不会偏移太多,等到弹匣清空,羊腿的关节也已经被打碎,变成一团夹杂着碎骨的烂肉。
“吼吼——!”
奔跑中的羊蹄怪哀嚎一声,粗壮的羊腿不堪重负,“啪”一下向下弯折,连带着沉重的身躯一起砸落在地面上,发出令人心头激颤的沉闷巨响。
成功了!
兴奋的情绪刚刚产生,还没来得及发酵,便见地上的羊蹄怪物幅度极大地弹动了一下身体,似乎想通过“鲤鱼打挺”的方式从地上站起来。
可惜它上半身太沉,双腿又太短,站起来的难度对怪物来说有些高。
第一次尝试失败,怪物立刻调整了方法。裹缠在它体表的触手蛇一样开始扭动,目标精准地探向四面八方的树木,一旦抓住,便死死缠住,向内收紧。
这片森林非常原始,几乎每一棵树都有成年人的腰那么粗。这样粗的树,在触手面前却压根不够看,勒在树干上的触手只是轻轻一拽,树木立刻发出“啪嚓啪嚓”的碎裂声,表面出现一道道碎裂的深痕。
随后,羊蹄怪物收紧触手,如拔河一般,以周边的巨树为支撑,将肥壮的身躯从地上拔起,并像林子里攀援的猿猴一样,摒弃双腿,借助触手和树木,飞快在林中进行着移动。
淦,这货居然还会使用立体机动装置!
埃弗莉大感不妙。
她决定放弃不必要的坚持,老实躺平,将一切难题交给圣树本相解决。
好歹也是印第安神话中固定了一片大陆的神奇存在,对付区区羊蹄怪物,应该还是可以的吧……就算不行,只要能拖延时间,那也比现在坐以待毙好点。
想着,埃弗莉将手伸进衣袖,刚打算摘下手镯,她的脚畔,一阵熟悉的犬鸣声忽地响起。
“汪!汪汪!”
是巴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