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木屋:朝怪物张开的巨口丢出了金属球
和图努莫村那晚类似,巴蒂的叫声不算尖锐,时而蹦跶到左边,时而跳到埃弗莉右侧,比起示警,更像是有什么信息想要传递。
当然,危险都已经近在眼前了,这关头巴蒂也确实没有蹦出来示警的必要了。
有了前两次的经验,埃弗莉很快意识到,巴蒂想要带自己去某个地方。
“你发现了什么……是有能破局的方法吗?”
“汪汪!”
巴蒂发出了一声响亮的吠叫。声音清脆又亢奋,如果能看到狗狗的灵体,埃弗莉觉得,小狗眼下肯定已经兴奋地摇晃起了尾巴。
埃弗莉很感动巴蒂的不离不弃。她回过头看了一眼后方的羊蹄怪物,见它离自己这边还有些距离,身体里顿时又涌现了一些力量。
“跟我来,往这儿走!”
她扯开喉咙,用近乎咆哮的方式朝众人大喊。因为频繁使用嗓子,埃弗莉此时的声音已经有些嘶哑,但粗糙难听的嗓音听在无头苍蝇一样的众人耳中,却好似天籁。
出于一路跑来养成的习惯,大家并未犹豫,当即紧紧跟在埃弗莉身后,认准黑暗森林的某个方向,发足狂奔起来。
狗狗巴蒂带的路并非直线,而是弯来绕去的。
埃弗莉起初脑袋发热,只顾着闷头追赶。跑着跑着,随着头脑的降温,她逐渐发现,巴蒂正有意识地将众人带上一条适宜奔跑的路线。
身边搅动着触手的信徒树越来越稀疏,渐渐被甩到身后,众人再也不需要担心跑着跑着被不知哪里甩来的触手殴打,也不用耗费大量的体力跨越地上隆起的树根。
不仅如此,新路线沿路的树木大多拥有较为发达的浅表根系。这些树根平均高出地面三至四厘米,奔跑的时候只要略作留意,绊倒的可能性不大,落脚时还能避开一脚一个坑的烂泥路,适应之后,跑起来轻快又稳当,大大加快了一行人的奔跑速度。
更妙的一点是,因为绕弯太多,紧紧追在众人身后的羊蹄怪物居然也被甩开了一段距离!
是的,没错,那头羊蹄怪物它居然不擅长走弯道!
大概是上半身自重太大,每一次拐弯,它臃肿上半身都会因惯性在空中荡出一道巨大的弧线,狠狠砸在树干上,砸得树身嗡嗡作响,颤个不停,顺便也把它自己砸得汁液横流,肉乎乎的身体橡皮泥一样朝下瘪出好大的印子。
众人因此得到了些许喘息的空隙。
可惜美好的时光终究还是短暂的。跑着跑着,羊蹄怪被打烂的膝盖不知何时自动修复了。
它急不可耐地咆哮了一声,收起触手,双腿落地,开始改用羊蹄在地面奔跑。
“该死,它跑好快,快追上来了!”
“老师,膝盖,快打它的膝盖呀!”
“不行,没子弹了!”
听到怪物的吼叫,后方队伍里顿时爆发出此起彼伏的尖叫。
埃弗莉也感到压力很大,因为她知道,两位老师并没带太多子弹。
好在这时,巴蒂用响亮的“汪”声,带给了她希望——绕过面前的大树,继续往前,埃弗莉身前骤然一空,出现了小片没有长树的空地。
空地之中,高高矗立着一道三角形的轮廓。
“汪呜!”
仿佛在宣告使命的终结,巴蒂的声音围绕三角形巨物转了几圈,逐渐消失。而这时候,埃弗莉也已经一阵快跑,来到了巨物前。
明亮的手电灯光打在巨物上,勾勒出它铺着老旧地砖的台阶,和木头打造的复古风扶手。
那是一段突然出现在森林里的楼梯。
“!!!”
认出眼前物体的那刻,埃弗莉先是一惊,随后便是一阵狂喜。
是了,森林楼梯!这不正是她眼下最需要的东西吗?!
“快!我们需要登上楼梯!楼梯是无法被外力破坏的,只要能上去,我们就安全了!”
她精神一振,当即扯开嗓子朝后面大喊。
众人都在旅途中听哈莉特讲起过楼梯的事。当埃弗莉提及楼梯的特性,他们登时想起了这件事,也纷纷眼前一亮。随后,在求生欲的影响下,众人重又调动起身体里最后的力量,玩命似的朝着楼梯狂奔而来。
米莎,哈莉特老师,卷发男生,玛蒂娜……埃弗莉就站在楼梯边,每当有人跑到楼梯旁,她都会伸出手,抓住那人的胳膊用力一拽再一推,将对方推到楼梯上。没多久,老旧的楼梯上自上而下,挤挤挨挨站满了人。
而林中楼梯的恐怖魔力,也逐渐在众人身上显现。
“我我我……我觉得好慌!”
“这里真的没问题吗,我们是不是会被带到别的世界去?”
“……不、不要,我不行了,楼梯根本不是正确的选择,会死的,我们都会死的!啊啊啊啊啊快让我下去!”
因为楼梯上方的喧闹,场面小小混乱了一阵。好在米莎和哈莉特就站在楼梯最顶上。
身边有人慌乱之下推开人群就想往楼梯下面冲,米莎皱着眉头率先冲过去,抬手就是一记干脆利落的手刀,将对方整个儿劈晕。
哈莉特老师也强忍着惊惧,双手钳住一名学生的胳膊,用体重把他死死控制在楼梯上。
“不准下去!记住,你们感受到的恐惧全都是错觉,楼梯很安全,下去才会死!”
她一边咬着咯咯作响的牙关,一边大声朝同学们喊。
“是的!不、不能下去……怪物就在下面,我宁可死在楼梯上,我也不要被怪物吃掉!”有学生用颤抖的声音应和。
“是假的,是假的,不能下去……”
“不怕不怕我不怕……”
学生们受到启发,抬头扫一眼不远处的羊蹄怪物。
经历过先前一系列追逐战,它的身上目前挂满了粘稠的未知液体。体表的触手如同海胆上的尖刺,又像是蜈蚣蠕动的步足,在空中肆意舒展着,光只是看着,就让人密集恐惧发作,浑身直冒鸡皮疙瘩,胃部蠕动,几欲呕吐。
这样极富冲击性的可怖长相,感觉与其被怪物吃掉,确实还不如死在楼梯上啊!
都怪怪物太丑,大家忽然觉得楼梯眉清目秀了起来。一时之间,就连闹腾最厉害的学生都住了嘴,哪怕再害怕,也只是哭着闭上眼睛自我催眠,不吵着要下去了。
与此同时,楼梯之下,埃弗莉也顺利接引到了最后两名同伴。
那是先前被触手树捕获的倒霉男生,和搀扶着男生一起逃跑的泰德老师。
男生身上有伤,奔跑的时候不知不觉就掉了队,多亏泰德老师一直不离不弃,在旁边帮衬他,才勉勉强强支撑到现在。
“快闪开!”
眼看两人跌跌撞撞,只差一点就要被冲出林中的羊蹄怪物抓住,埃弗莉一个箭步冲上前去,单手从地上薅起一根两米来长的枯树干,一端斜斜抵在地上,另一头对准狂奔的羊蹄怪物,膝盖下沉,双臂用力——
“嘭!”
只听一声沉闷的巨响,羊蹄怪物躲闪不及,肥硕的肉球身躯狠狠撞在了枯木上。
刚才情况太紧急了,埃弗莉仓促之下没来得及调整枯木的方向。因此,木头与怪物相撞的那端并非尖细的树枝,而是圆钝的树根。
呈圆球形的枯木根部就像一只巨大的拳击手套,狠狠殴打在了怪物的身体上。羊蹄怪的身躯因此出现了一处向内的凹陷,遗憾的是,这一下没能刺破怪物的身躯,将它扎个对穿。
取而代之,双方相撞的那刻,庞大的冲击力通过枯木根部直冲向地上的较细那端,让枯木笔直的躯干像弯月一样迅速朝下弯折,直到最后,较细那端不堪重负,发出“啪嚓”一声脆响,自中央崩裂。
“刺啦啦!”
枯木折断后,羊蹄怪物因为惯性,庞大的身躯连带着身前的枯木,又朝前爆冲出好些距离。枯木的裂口抵在地上,铲子一样从满是碎石的泥地上划过,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直接从空地边缘一路平推到了楼梯的底部。
早在看见枯木弯折的那刻,埃弗莉就明智地松开手,一个后撤退到了楼梯前。
当怪物抵着枯木,一路摧枯拉朽,来到近前时,包括埃弗莉在内,最后3人已经全部登上了楼梯。
“快、快上去!不许往下跑!”
新登上楼梯的两人因为楼梯的副作用,已经开始感觉到恐惧。
担心他们出岔子,害自己倒霉,埃弗莉从后面用力推了一把,催促两人尽快上去。
楼梯上端的师生配合地伸出胳膊,将两人拽到楼梯内部,保护顺便看管起来。一群人你拉着我,我拽着你,鹌鹑一样蹲坐在楼梯上方,一边控制不住浑身颤抖,一边用希冀的目光看着最下方的埃弗莉。
明明她站在台阶的最底下,此时此刻,在众人眼中,那一抹沉默站立的背影,却显得无比高大,说承载了所有人的希望也不为过。
这位全队最后的希望心情并不像看起来的那样平静。
这楼梯真的有毒。踩上去没多久,埃弗莉便感到一阵接一阵的恐慌潮水一样汹涌而至,将自己整个淹没其中。
与老师的描述类似,那是远超正常人承受范围的恐怖。它是深入骨髓的孤寂,是被从整个世界硬生生剥离的慌乱,是埋在基因深处的最原始的敬畏,是天性,也是每个人无法违逆的本能。
发觉自己的手在颤抖,埃弗莉深深呼出了一口气。
“呼……”
不要怕,不要慌……全部是假的,楼梯很安全,所有的恐惧都只是错觉而已。
这很难,但非做不可。
无数次调整着自己的情绪,埃弗莉挺直腰板,双腿岔开,重心下沉,一只手死死抓握在楼梯的木扶手上,另一手攥紧了迪斯包中找到的金属球。
即便心里的恐慌已经快要冲破承受极限,她依旧死死咬紧牙关,没有急着将球打开。
不是时候,还不是时候,必须等距离更加接近。两米,一米,半米……
她站在第三级楼梯上,双眼紧盯前方的羊蹄怪,心中默默计算着距离,直到它身前的枯木炮弹一样,重重撞击在楼梯上。
巨力之下,粗壮的枯木再一次折断。
看似脆弱的楼梯却固若金汤,连一道裂纹都没出现。不仅如此,身处楼梯之上,众人就像与外界脱节了一样,连撞击的巨响都没能听见。
唯有视觉是不受影响的。十几道手电灯光齐齐向下,聚焦在台阶底部,为埃弗莉的身影镀上了一层金边。人影前方不远处,是外形狰狞的羊蹄怪物。
因为接连两次碰撞,它显得有些晕头转向,原地踉跄了好几下,才终于甩甩海藻球一样的身躯,咆哮着再一次朝楼梯冲来。
也就在这时,台阶上的埃弗莉单手抓着身旁的栏杆,身体前倾,将半拉身体探出台阶的覆盖范围,右手拇指按住金属球按钮,肘部前推,一个用力,朝怪物张开的巨口丢出了金属球。
第262章 木屋:永恒的雷暴
感谢多年的训练,还有与小狗巴蒂的无数次抛接游戏,正是这些过往经历,让埃弗莉在投掷物品方面永远保持着极高的准头。
银白的球体脱离掌心,在空中划过一道闪亮的弧线,精准落入了羊蹄怪物口中。
与此同时,被拇指按下的按钮自动回弹,球体内部的机关被触发,触碰到口腔内壁的那刻,金属球无声打开,中空的内里倏地朝外吐出一粒紫红的电球。
是的,“粒”——至少刚刚出现的时候,电球的大小确实可以用“粒”来衡量。
见过显微镜下细菌的自我增殖吗?
暴露在空气中以后,紫红色电球就像细菌一样,一生二,二生三,三生无穷,不过眨眼工夫便从小指指甲盖大小膨胀到了瑜伽球那么大,填塞满了羊蹄怪物的口腔。
跳跃的电弧缠绕在电球表面,深蓝、淡金、暗红、亮紫……不同颜色的电流瞬时出现,又瞬间消失,照得林中一片明亮。
明亮的电球引动了天空的异象,雷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森林上空聚集。
也就短短几秒的工夫,云层已经遮天蔽日,覆盖了目力所及的一整片天空。漆黑的云层中,无数道手腕粗的闪电游蛇一样游走着。众人身处楼梯上,听不见外界的声音,但光只是看到这幅画面,内心便不由自主感受到深深的震撼。
再然后,雷暴开始了。
不是寻常的落雷,而是密集如机枪扫射般的雷暴。每一道闪电落下,森林里就会亮起一阵白光,于是,此起彼伏的电光形成了一轮另类的“太阳”,将黑暗的森林照得如若白昼。
当闪电劈在树上,灰白的树身瞬间点燃,朝外冒出滚滚浓烟;当落雷砸在地面,碎石与泥土顷刻飞溅,地面变成焦黑的坑;当电光击中化作巨树的信徒,连哀嚎都无法发出,整棵树便如蒸发了一样,原地化作一蓬焦黑的灰尘,洒落在地面。
口含电球的羊蹄怪物是绝大多数落雷的首选目标。
它浑身颤抖,在电光中痛苦地咆哮。
埃弗莉一开始还守在楼梯底部,时刻戒备,一旦怪物有冲上楼梯的趋势,她就要冒着被闪电击中的危险,从楼梯外的地上捞过枯木棍,用棍子将怪物挡在楼梯外。
但她很快就发现,自己的担忧是多余的。
尽管埃弗莉听不见震耳欲聋的雷声,听不到怪物恐怖的嚎叫,也感受不到落雷降下时森林的颤抖,但她可以看见。
看见一道又一道的落雷,每一道都比成年人大腿还粗,接二连三砸落在羊蹄怪物身上。怪物体表舞动的触手像过了电的蛇,被劈得根根绷直,从尖端开始焦糊碳化。
看见羊腿表面的黑毛瞬间化为灰尘,细密的水泡如雨后春笋般钻出,让两条羊腿变得像两串畸形的葡萄,泛着令人头皮发麻的油亮光泽。
看见羊蹄怪物沟壑纵横的体表被落雷烧焦,柔软的表面先是硬化成一层壳。随后,更多的闪电接二连三下落,好似一颗积蓄能量的能量球,怪物圆滚滚的身躯内逐渐亮起了红光。
那是代表着危险与不祥的光芒。
落下的雷越来越多,怪物的身体也越来越亮。像烧红的火炭,像微波炉里加热的鸡蛋,当体内积蓄的能量达到临界值,超过了肉.体的承受范围,死神的镰刀终于挥落——“啪嚓啪嚓”,细密的裂缝在怪物表面出现,下一秒,整个羊蹄怪物由内而外炸开,滚烫内容物稀里哗啦,飞溅向四面八方,糊满了周围的树木与地面。
若不是埃弗莉见势不妙冲到了更里面的台阶上,说不定会被从楼梯入口飞入的黏糊糊东西糊个一头一脸。
羊蹄怪物死了。
但雷暴依旧在继续。
世界是一个巨大的熔炉,雷电就是熔炼世间生灵的炭火与铁锤。
密密麻麻的闪电一波接一波,不知疲倦,永不停歇,恣意而疯狂地破坏着地面的一切。即便有雪镜保护眼睛,埃弗莉依旧感到双目灼痛,生理性的泪水控制不住,一个劲往下流淌。
楼梯带来的恐惧感也在肆虐。
它不会消失,反而会随着停留时间的增长而不断加强。即便理智明确知晓自己身边没有危险,情感上的畏惧与孤寂感却层层堆叠,逐渐到了让人心惊胆战、连气都喘不上来的地步。
好怕好怕好怕好怕。
好想逃好想逃好想逃好想逃……
越发强烈的恐惧感如灭顶洪水,将埃弗莉淹没。埃弗莉一边大口喘息,一边迈着虚软无力的双腿爬到更高的台阶上,闭上眼睛,与颤抖的老师同学们紧紧相拥。
此时此刻,唯有彼此的温度,能让她获得短暂的慰藉。
……
埃弗莉说不清那场雷暴到底持续了多久。
她也是头一次知道,当一个人恐惧到极点的时候,即便没有遭遇“跳脸杀”,依旧有可能因为神经系统过度反应而晕厥。
而当她经历了漫长的沉眠,终于苏醒时,时间已经到了第二天白天。
明亮的阳光自上而下,洒落在埃弗莉身上身上,为寒冷的深秋带来些许暖意。
撑着有些湿软的地面,埃弗莉艰难站起身,发现昨夜给众人避难的台阶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包括她在内,13人全部都躺在带有焦痕的泥地上。
再看四周,埃弗莉又是一愣。
她看到了一片漆黑的焦土。
以13人的所在地为中心,放眼望去,方圆三公里范围内,除了被劈得焦黑的泥土,还有火柴棍一样横七竖八歪倒的树木残骸,已经看不到一棵完整的树。
碳化的枝杈杂乱地堆积在地上,松软的泥土发黑龟裂,刺鼻的焦糊味弥漫在空中,冷风吹来,空气中一时间充斥着燃烧后的黑灰。
没有了,全部没有了。
无论是狰狞可怕的羊蹄怪物,还是长有人脸的与触手的信徒树,全都在恐怖雷暴的洗礼下化为乌有,消失不见。若不是看到了远处地面上倒塌的祭坛,埃弗莉几乎以为昨夜的一切都是幻觉了。
现在她们算安全了吗?
埃弗莉不知道。
她走到昏迷中的同伴们身边,抬手将他们推醒,然后打开背包,从包里拿出卫星电话,先试着打了个电话给老约翰。
这一次,电话成功拨了出去。应该是祭坛上的法阵被破坏掉,让信号干扰也消失了。
这个发现让埃弗莉悬着的心又向下回落了些。
无论如何,能和外界沟通,从“孤岛模式”脱离,意味着他们离脱险又近了几分。
简单同老约翰交代了一下目前的情况,埃弗莉掏出迪斯的日记本,翻到本子最前页,找到记载在日记本扉页的“办公室座机”,让老约翰帮忙拨通了那个电话。
她怀疑这个号码是迪斯就职的UII西纳特州调查分部的座机。
受限于技术与成本,目前米国的绝大多数座机还无法接入卫星电话,只有警局、消防、医院等涉及紧急求助的部门能实现座机与卫星电话互通。埃弗莉不确定UII的座机能不能接到卫星电话,干脆就把联系对方的任务交给了老约翰。
老约翰给UII去电是在上午10点出头,而UII那边经过一系列内部交接,终于用卫星电话联络上埃弗莉时,已经是下午15点。
不愧是米国的政府机关,工作效率简直高到让人没脾气!
埃弗莉所在的徒步小队彼时早已离开被雷暴破坏的区域,正按照GPS的导航继续朝前,向着终点的方向吭哧吭哧走。
倒也不是大家对徒步有多热衷。
一路走来,又是失温又是邪教又是怪物的,队伍里所有人都身心俱疲,如果可以,大家简直恨不得下一秒就离开这该死的森林,回到高床软枕的人类世界,吃大餐喝红酒,躺沙发上看电视。
可惜不行。
众人目前还位于深山老林里,四周林木茂密,地形崎岖,几乎找不到适合直升机降落的地点——顺带一提,直升机救援昂贵的账单也让人望而却步。
哈莉特和泰德几乎每年都会带队来布莱克山脉徒步。她告诉大家,在森林里遇难后,就算拨打了求救电话,附近的救援队也是步行过来的,等双方汇合,剩下的路还得他们自己走,根本赖不掉。
既然这样,众人合计了一下,觉得与其停在半路等人来帮忙,还不如硬着头皮把剩下的徒步路段走完。
谁也不想在祭坛废墟附近停留太久。毕竟,雷暴劈是劈了,谁又知道有没有哪棵信徒树运气好逃过一劫呢,有条件的话,自然是先跑远点再说咯。
而且,在脱离险境后,大家对照GPS坐标一看,路线都已经完成一大半了。全速前进的话,再走个一两天就能到达终点。
虽然这段路程走得惊险,但换个角度看,如果能完成这次徒步,在之后的人生里,这跌宕起伏的经历简直能兑水吹上一辈子好吧!
这么一想,大家疲惫的身躯里忽然又涌现出了无穷的力量。
UII的人还算有良心——也可能是因为他们人手不足,懒得接管一行13人的吃喝拉撒。总之,听埃弗莉说队伍已经离开祭坛,UII的人并没有对她们的擅自行动表示不悦。
“从你的描述里基本可以确定,丛林里的黑山羊教派已经被剿灭。接下来的路程,只要你们注意安全,应该不会再遇到他们了。”那人还反过来安慰埃弗莉。
这确实是个好消息。
安抚完了受害者,那人问埃弗莉要了祭坛的坐标。这个倒是不难找,GPS的轨迹记录翻一翻就有。
双方的交流还算愉快。在通话的末尾,那名调查员给了埃弗莉一个电话。
“黑山羊残党与我们一直在关注的某个机构关系匪浅。我们的调查员会在徒步路线的终点等待你们,如果你们到了那里没找到人,可以打这个电话与她联络。这件事非常重要,它很可能关系着无数人的生命安全。如有必要,我们可以替你们向上级申请一定数量的奖金……”
埃弗莉满口答应。
就算没有奖金,众人也会好好配合的。无论如何,这一次能够脱险,迪斯的日记本和气象球居功甚伟,就算是为了交还他的遗物,埃弗莉也会去找UII。
他是一位了不起的英雄,他的名字和伟大事迹,值得被所有人知晓。
第263章 老面孔:见到了多年未见的老熟人
正如UII调查员所说,在剩下的旅途中,众人走得非常顺畅。除了有一名成员因伤口感染有些发烧,没有再发生什么不好的事。
经历了两天的跋涉,一行13人终于走出森林,来到了徒步路线的终点,并在那里见到了早已等候多时的UII探员。
很巧,UII这一次派来的接应人员埃弗莉刚好认识,正是六年前为调查“梅根诊所”和“蝴蝶坠落事件”拜访过加油站的格里高利和蕾米亚。
之前埃弗莉听不知谁提到过,说UII是个人员更新换代非常迅速的机构,危险性极高,在里面工作满1年就能算老资历,能做满5年的更是骨干中的骨干。
而格里高利和蕾米亚这对搭档,居然在UII坚.挺地活了6年以上依旧胳膊腿儿齐全,说他们不是某部电影的主角埃弗莉都不信!
要知道,与迪斯这样的分部调查员不同,这两人所在的可是UII总部!只有被评估为危及联邦安全的极危事故,才会轮到他们出马。
这么看的话,黑山羊信徒的危害性居然比当初的金色船锚号还要严重?
不,也不能这么说。
当年的游轮事故里,将埃弗莉等幸存者请去调查的确实是UII在雅利吉佛州的调查分部,但参与调查的成员不仅有分部工作者,也有UII总部派去的调查员。只是总部成员到得比较晚,露面的时候,分部的人已经把事情查了个七七八八,总部调查员直接捡漏,所以没有给人留下太深的印象。
这么看,两场灾难的等级其实是差不多的。
至于为什么这一次总部来的调查员会是格里高利和蕾米亚,在翻看完迪斯的日记后,埃弗莉也已经有了猜测——也许UII已经通过其他渠道查出,黑山羊信徒与疑似“梅根生物实验室”的地下研究机构有牵扯。
梅根生物实验室,梅根集团,名字里都有“梅根”,还都是搞生物医药的,埃弗莉敢打赌,这两者绝对存在关联!
格里高利和蕾米亚六年前就在调查梅根集团相关的案件,这回的黑山羊案件既然有可能与梅根生物实验室存在关联,这对拍档自然会出现了。
两拨人碰面后,埃弗莉第一时间将迪斯包里找到的怀表和日记本转交给了两名调查员。
这样的烫手山芋,她可不想留在自己身上。
至于用剩的一枚气象球……埃弗莉可耻地产生了偷藏的心思。就……她这一路既有功劳也有苦劳,稍稍藏一个道具应该、应该问题不大吧?
埃弗莉决定将一切交给天意。如果两名调查员问起第二枚气象球的事,她就把气象球归还,如果没有,那她就假装忘记了气象球的存在,将它昧下。
师生一行13人被带上了一辆外表看着很像观光车的大巴。
车窗玻璃贴着防窥膜,内部拉着厚重的帘子,车厢和驾驶座之间也有遮光帘,防止有人偷看车辆的行驶方向。在昏暗又颠簸的车厢里又熬了好几个小时,众人终于来到了一座看上去很古老的庄园。
蕾米亚介绍说这里是UII的一处安全屋,让13人安心入住,还为受伤与发烧的学生请回来了医生。
等全员安顿好,两名调查员终于开始挨个儿询问13名幸存者。
出人意料,蕾米亚居然还记得埃弗莉。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两名UII调查员在迎接这支幸存者队伍之前,对所有人的情况做了个摸底。埃弗莉的个人情报又没有加密,稍微搜搜就能查到。
总之,在询问案情的过程中,蕾米亚的态度很亲切,并没有像警察办案那样高高在上,公事公办,而是拉拉杂杂,从六年前的第一次见面说起,再到埃弗莉曾亲身经历过的金色船锚号事件,最后才拐回正题,说回这一次的案子。
在这次的黑山羊事件里,埃弗莉是完完全全的受害方。她全程都在努力自救,并没做什么需要隐瞒的事。因此,蕾米亚问什么,埃弗莉就实话实话。
在埃弗莉之前,两名探员已经询问过好几名学生。关于众人是如何遭遇险境、如何发现并破坏法阵,又是如何成功逃生的,早已通过不同人的回复得到了解答。
蕾米亚和格里高利关注的,主要是以下几点:
第一点,埃弗莉是如何知晓“认知扭曲”这一概念的。
这个问题不难回答,埃弗莉从小到大倒霉了那么多次,会防患于未然,专门找灵能力者了解一些于从业者而言相当于“常识”的东西,再正常不过。
“那你又是如何克服黑山羊幼仔的幻象,恢复理智的?”蕾米亚继续问。
埃弗莉茫然:“黑山羊幼仔?”
格里高利插话:“就是你们遇见的那只羊蹄怪物。它是森之黑山羊的眷属,你可以将它看作邪神意志的地上代行者。”
埃弗莉点点头,表示了解,随后,她取得了两名调查员的许可,伸出手开始撸身上那些乱七八糟的挂件与项坠。当然,犬牙手链和榕树手镯埃弗莉没动。
“可能是因为我身上这些道具吧,瑞贝卡——就是之前跟你们提到的、和我关系很好的占卜师——她告诉我,这些东西有一定的精神防御效果,所以我一直随身带着它们防身。”
“这些东西吗……”蕾米亚接过埃弗莉递上前的那些挂坠,拿在手心里看了看,脸上浮现一抹古怪。
“怎么了?”
“也许这样说不太礼貌,但就我观察,它们的守护与防御效果非常微弱,远远达不到能协助佩戴者抵御黑山羊幼仔精神攻击的地步。”
果然,埃弗莉也觉得那些东西不太靠谱……但没办法,瑞贝卡又不是神仙,偶尔能淘来一些好用的道具已经很了不起了,哪可能一直弄到好东西。
“说起来,我这里有一个护符……”蕾米亚话锋一转,忽然拉开她的领口,从中取出一枚金灿灿的饼形挂坠,“如果你不介意它有些损伤,我可以将它送你。”
埃弗莉有些惊讶:“送我?”
蕾米亚笑笑:“没错。虽然它受到了一些损伤,但单论守护与辟邪效果,它依旧比你那些饰品好了不少。你如果不介意它是我淘汰下来的东西,尽可以拿去。”
“我当然不会介意,只是有些奇怪,为什么要把这么好的东西给我?”
蕾米亚笑着摇头:“如果你加入UII就会发现,这不算什么好东西。虽然我们部门的工作危险性很大,但相对的,特殊道具的储备也很丰富。与这枚荷鲁斯之眼护符类似的东西,在UII的技术科库房里还有很多。我只要提交道具损坏报告,就能重新申领一个新的,所以这枚旧护符对我来说并不算什么。”
埃弗莉认真看了这位调查员一眼。
还记得六年前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蕾米亚还是个冒冒失失、穿女士西装会忘记把衬衣下摆塞进裤腰的职场新人。经过六年的锻炼,她成熟干练了不少,待人接物也更加周全,也就耳朵边一绺支棱出来的乱发,还依稀透着些往日的影子。
至于她的搭档格里高利,依旧还是以前那副模样,沉默、认真又严谨,浑身透着股业界精英的味道。
察觉到埃弗莉打量的目光,他唇角微勾,隔着桌子礼貌地朝她一颔首。
感觉不像是有什么阴谋的样子……也许只是单纯做好事?
想到这,埃弗莉不再犹豫,坦然接受了对方的好意。
“那我就收下这枚护符啦!谢谢你蕾米亚,还有格里高利先生。”
“不用谢,那我们继续?”
“嗯。”
短暂的小插曲后,埃弗莉摸着脖子上新增加的护符,继续回答蕾米亚的问题。
“如果不是那些防身道具的作用,我想,可能是因为我精神力比普通人更强一些吧。从牙齿事件后,我就跟瑞贝卡学习了如何冥想。她说只要坚持,就算是普通人,经过经年累月的锻炼,也能够让精神力得到提升。”
“原来如此。”蕾米亚想了想,认可了埃弗莉的猜测,“那你真的很了不起,普通人想要让精神力提高非常困难,能做到这一步,你的毅力让人敬佩。”
埃弗莉被夸得有些开心。
她其实也觉得自己还挺棒的。偶尔接受一些夸奖,给过往的努力一个正向反馈,这感觉很不赖。
“其实,我觉得黑山羊幼仔之所以无法迷惑我,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它受伤了,力量没有全盛时期那么强。”埃弗莉补充。
“哦?可以说说你为什么会这样觉得吗?”格里高利身体前倾,难得表现出了感兴趣的样子。
埃弗莉将自己在森林里所做的推理重复了一遍。
“……黑山羊幼仔明明非常强悍,信徒们却没有放它自行捕猎,而是多此一举,设置了法阵和藤蔓,用十分复杂的方式供养它,让我产生了怪物身上有伤的猜测。后来,我又有了一个新发现,也能间接佐证这个猜测,那就是迪斯的日记。”
脱离危险后,埃弗莉抽空把迪斯的日记从头到尾阅读了一遍。
看完之后,埃弗莉有了一个发现:迪斯的日记本里从头到尾没有出现过“羊蹄怪物”或者其他类似的存在。
在此之前,埃弗莉曾经怀疑过,羊蹄怪物身上的伤是迪斯留下的,但这样的话,迪斯没理由不在日记中提到这个怪物,因为留下伤口的前提就是在迪斯行动前,怪物已经存在。
要说怪物被黑山羊信徒藏起来了,那也不太像。毕竟,连信徒们与地下研究所的关系都查出来了,如果信徒拥有黑山羊幼仔,迪斯绝对能够发现蛛丝马迹,并将情报记录在日记里。
还有一种可能,怪物是迪斯死后才出现的。可这么强的怪物,除了UII,还有谁能在它身上留下暗伤呢?
排除所有可能,剩下的即便再不可思议,那也是真相。
这样一步步往下推,埃弗莉最终得到了一个结论:黑山羊幼仔是在迪斯行动当晚被召唤出来的。
那一晚,信徒本打算向森之黑山羊献上珍贵的祭品,召唤他们的母神降世。然而,迪斯的出现搅乱了局面,破坏了原本十拿九稳的献祭仪式。
于是,原定的万物之母黑山羊没能顺利降临,取而代之,祂降下了祂的眷属“黑山羊幼仔”。至于幼仔身上的伤,可能是迪斯拼死搏斗造成的,也可能是失败的仪式带来的负面效果,
总而言之,信徒们的邪恶计划因此夭折,而迪斯也为了阻止黑山羊的降临失去了性命,死亡后还被愤怒的信徒做成了阵眼,成为了培育黑色藤蔓的温床。
埃弗莉将上述假设与排除过程告诉了两人,得到了两名调查员一致的喝彩。
“非常精彩的推理!”
“能够仅凭些许线索还原出真相,你真的很有当调查员的天赋。”
第264章 邀请:我们有意邀请你加入UII
埃弗莉没有被两名调查员的夸奖冲昏头脑,而是瞬间发现了重点,反过来追问:“真相?”
格里高利点头:“没错,就和你推断的一样,你们遇到的黑山羊幼仔是有缺陷的不完全个体。根据我们收集到的信息,那一夜,迪斯成功破坏了仪式,阻止了黑山羊的降临,但邪神依旧短暂链接上了仪式现场,并降下了一角黑云。那团黑云吞噬了仪式现场的一名信徒,两者结合,成为了你遇见的那头黑山羊幼仔。”
因为仪式只举行了一半,所以幼仔的发育并不完全。
它的身体有不少缺陷,比如它的羊蹄,恢复速度就远远不及身体的其他部位。再比如通过哨音蛊惑人类时,声音中的蛊惑力也比正常状态弱了许多。
信徒们为了修补这头幼仔身上的缺陷,这才以惨遭擒获的迪斯为阵眼,打造了那个恐怖的认知扭曲陷阱。
以上这些,便是UII的人根据雷暴现场收集到的蛛丝马迹,还原出的真相。
“那个……”听到这里,埃弗莉没有忍住,开口询问说,“你说的这些东西,真的是我一个普通人能听的吗?”
蕾米亚眨眨眼睛,与格里高利对视了一眼。
后者朝蕾米亚微微颔首。于是,在埃弗莉略显惊恐的瞪视中,蕾米亚站起身,笑着朝桌对面的埃弗莉伸出了一只手:“其实,我和格里高利一致认为你很有天分,无论是聪慧的头脑,还是强大的应变能力,都像是专门为调查而生的。因此,我们有意邀请你加入UII,你愿意吗?”
埃弗莉震惊:“我?”
“没错。”
“可我还没毕业,只是个学生!”
“这不是什么大问题,你可以从编外人员做起,等毕业了直接转正。”
说完,蕾米亚又趁热打铁,非常热情地给埃弗莉科普了成为UII调查员的一系列好处,包括但不限于:丰厚的薪水和福利待遇、较高的社会地位、较快的晋升速度、可定期获取大量效果独特的珍贵道具、便于实现人生价值,获得超越个体的生命意义……
如果埃弗莉只是涉世未深的清澈大学生,说不定真会信了蕾米亚的话。
但她不是。
呵,大人的世界,语言的艺术!
UII调查员薪水高福利确实好,却需要出生入死拿命换;社会地位高有点扯,因为就埃弗莉观察,绝大多数普通人并不知道UII,可能在知情人之间调查员的社会地位确实很高,但这也不能当饭吃;晋升速度快也是真的,毕竟身边同事死得快嘛,位置一下子就空出来了,非常地狱的一条呢;至于实现人生价值,这一点也是真的,因为这工作很容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而组织非常具有人文关怀精神,会定期给你上坟扫墓……
听来听去,所有条件里,唯一对埃弗莉有吸引力的只有“便于获得珍贵道具”这一条。
可惜他们的道具好归好,也得有命用才行。
试问惊悚片里最喜欢死人的除了主角配角团,还有哪些人?不就是官方机构的人吗!
有警察的时候优先死警察,如果没警察,死一些诸如灵能力者、调查员一类的角色,以此衬托鬼怪的恐怖与强大,那也是极妥当的。
除非埃弗莉和蕾米亚、格里高利一样,是某部惊悚片主角,拥有怎么作也不会死的主角光环,否则,她不觉得为了获得更多道具而加入UII是什么好主意。
“不用了,我只是个普通人,我想我恐怕适应不了你们的工作。”埃弗莉委婉拒绝。
蕾米亚相信了埃弗莉的借口。她双眼闪亮亮,充满信赖与崇拜地望向她身旁的年轻男人:“虽然UII绝大多数成员都是灵能力者,但我们也很欢迎普通人加入。比如格里高利,他就是普通人。”
格里高利闻言,偏头扫了蕾米亚一眼。看到她的表情,他微微叹了口气,身上冷硬的气质骤然收起,眼神中透出淡淡的无奈。
埃弗莉怀疑自己被喂了狗粮,但她没有证据。
“确实,和蕾米亚说的一样,我是个没有任何特殊能力的普通人。”男人随后接过话茬,也跟着劝说起了埃弗莉,“在UII工作,重要的是敏锐的嗅觉、聪慧的头脑、矫健的身手和一颗知敬畏的心。特殊能力也许能起到锦上添花的作用,但技术科层出不穷的装备和道具已经足够弥补这方面的不足,因此,即便你不是灵能力者,也不用担心无法胜任工作。”
“而且,在我们看来,你也并不普通。”
听到这里,埃弗莉的呼吸凝滞了一下。
她想起六年前,在离别握手的时候,蕾米亚疑似因为通灵能力,从她身上看到了一些过往。而在后续的金色船锚号事件中,海中女妖拉弥亚的存在也被记录在案。
只要蕾米亚查看过当时的案件报告,再把六年前看到的过往结合在一起,很容易推测出埃弗莉和拉弥亚的关系。难道格里高利口中的“并不普通”是指这个?
好在不是。
“先后经历了诊所、蝴蝶、游轮与黑山羊四次特殊事件,身为一名普通人,你不仅能从危险中全身而退,在这次的黑山羊事件里,更是通过细致入微的观察与大胆的假设,寻找到黑山羊幼仔的弱点,利用森林楼梯的特性保全自身,用卡塔通博闪电净化了林中的污秽,保全了所有人……同样的情况,就算是那些身经百战的UII调查员也不会做得比你更好了。埃弗莉,蕾米亚之前的话并没有夸张,你确实天生就是做调查员的料!”
“……”
埃弗莉没有控制住,偷偷朝蕾米亚看了一眼。
蕾米亚似有察觉,调皮地朝埃弗莉挤了挤眼。
行吧,看起来蕾米亚确实知道些什么,但她帮忙隐瞒了。
其实埃弗莉和海妖之间的关系,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她就是谨慎惯了,担心达贡密令教的余孽知道了消息会找她报复,所以才不愿意声张。
蕾米亚愿意帮忙保密,人还是挺不错的,不愧是惊悚片女主角,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可惜埃弗莉还是无法答应加入UII,这在她看来不啻于嫌命太长。
蕾米亚和格里高利轮流上阵,始终没能说动埃弗莉,只能打消了这个念头。
“那个,这个护符……”埃弗莉这时候脑袋已经转过弯,知晓蕾米亚先前那么热情送自己东西,很可能是想拉自己入伙。
既然自己拒绝了对方,这礼物就不太方便收下了。
“没事,你收着吧!”蕾米亚浑不在意地摆摆手,“就算你不想加入UII,这个护符你也完全有资格收下。这一次多亏有你,事件的伤亡才能被压到最低,而且你不仅杀死了黑山羊幼仔,还为我们带回了迪斯的遗物,UII上下全都非常感激你。”
听蕾米亚这么说,埃弗莉感到了些许心虚。
她杀死黑山羊幼仔完全是为了自保,而且在这次事件中,她也不是什么都没得到。被她偷藏起来的那枚气象球现在正在她的背包里,就它那个杀伤力,想也知道它的价值有多昂贵。
这种情况下,再要拿走蕾米亚的护符,就算是埃弗莉也难免感到有些过意不去。
但她没法将气象球的事说出口,也拒绝不了那枚护符。
加入UII更是不可能。与其卖身给UII,埃弗莉更愿意回到乡下,和老约翰一起经营加油站,建设两人的地下避难所。
埃弗莉没什么道德的内心遭受了良心的拷打。
短暂偏题后,双方将话题重又导回正题。
“有关那一夜,还有一件让我好奇的事,你是如何知晓森林楼梯的位置的?”
“因为这个。”埃弗莉巴不得找点事情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她抬起胳膊,朝两人亮了一下左手腕上的犬牙手链:“这是寄宿了犬灵的手链,在遇到危险的时候,我的狗狗巴蒂会向我示警,楼梯的位置也是巴蒂告诉我的。”
“呜汪!”
仿佛为了应和埃弗莉的话,空旷的询问室内忽然响起了一声清脆嘹亮的狗叫。
“哦,不可思议……这是你养的狗狗吗?她真可爱!”
坐在对面的蕾米亚倏地站起身,撑着桌子探身看埃弗莉脚边。
她是现场唯一一个拥有通灵能力的人,能用肉眼直接看到灵体。埃弗莉和格里高利两个普通人朝蕾米亚目光的落点望去,只能看到空空荡荡的地面。
“你看到巴蒂了吗?”埃弗莉也跟着站起身,表情有些兴奋。
她将一只手悬空,估摸着巴蒂的高度,掌心向下,试探着做了个抚摸的动作:“怎么样,我摸到巴蒂了吗?”
蕾米亚先是摇头,然后点头:“稍微有点高,但没事,你的狗狗伸长了脖子,正在主动拿额头顶你的手心。”
她的描述很具体。埃弗莉按照蕾米亚的指示,把手又往下挪了挪:“现在呢?”
“现在正好!”
埃弗莉脸上不由浮现一抹笑。她蹲下身,手掌维持着目前的高度,在空气里摸了半天。
尽管这一次掌心依旧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摸到,可她莫名就是有种感觉,巴蒂就在自己的手下。当她的手抚过时,油光锃亮的红色皮毛会因为指尖的压力,朝下犁出一条条痕迹。挠到舒服的地方,狗狗还会陶醉地眯起眼睛,舌头朝外耷拉着,傻乎乎地露出小狗笑,愉快地享受与主人久违的温存。
摸着摸着,埃弗莉没有忍住,眼中浮现一抹泪光。
她跪在地上,伸出双手,虚虚抱住了面前的空气,将脸朝前深深埋入。
“巴蒂,谢谢你……”
“呜汪!”
耳畔响起近在咫尺的犬鸣,埃弗莉喉咙酸涩,差点没忍住哽咽出声。
一人一犬灵安静地“拥抱”了一会儿。
过程中,蕾米亚和格里高利俱都保持着沉默,没有打扰眼前的温情时刻。
埃弗莉知道巴蒂每一次现身都需要消耗力量。安静地与狗狗相处了一段时间后,她柔声哄劝巴蒂回到犬牙里。
“抱歉,刚刚有些失态了。”
巴蒂离开后,埃弗莉回到座位,朝两名调查员抱歉地笑笑。
没有的事。那是你养的狗狗吗?它真的好爱你。”
“是的,巴蒂从小陪我一起长大,她寿终正寝后,我们从她的从骨灰里找到了这枚犬牙。瑞贝卡告诉我巴蒂是有灵性的狗,她的犬灵一直寄宿在那颗牙齿里。从那以后我就一直随身佩戴着犬牙,遇到危险时,巴蒂会用声音给我提示,楼梯也是巴蒂帮我找到的。”
蕾米亚双手合掌:“真是感人的故事。这样聪明又勇敢的动物灵真的很少见,能与动物建立这样深厚感情的人同样罕见。如果被德鲁伊教的人看见,他们一定会邀请你和你的狗狗加入德鲁伊教……说真的,埃弗莉,我越来越觉得你天生就是当调查员的料了。”
埃弗莉:“……”
谢谢,并不想。
第265章 答疑:这个世界充满了未知
问完了森林楼梯的事,调查员想问的问题也告一段落。
不知道两人是不是还没放弃让埃弗莉加入UII,在结束询问后,居然还贴心地加了个答疑环节。
“关于这次事件,你有什么想知道的吗?”
“我可以问吗?”
蕾米亚笑:“当然,反正结束后会让你们签保密协议,有什么问题尽管问吧。凡是能回答的,我们都可以替你解答。”
“情报是很重要的。你现在多了解一些,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用到。无论你是否加入UII,我们都希望在将来的生活中,你可以平安顺遂。”格里高利紧跟着道。
埃弗莉确实有问题想知道。
她没有忸怩。格里高利说得很对,情报很重要,在某些时候,一条关键情报甚至能救下一条命。能拿到白送的情报,为什么要拒绝呢。
“有一个问题困扰了我很久。我的同伴应该跟你们提到过,在进入有问题的‘木屋’后,我们在里面找到了一些干燥的木柴。正是依靠那些木柴,我们顺利度过了在木屋的第一晚……”
最开始,埃弗莉等人以为木柴是其他在木屋歇脚的人留下的。可后来,法阵被点燃后,认知扭曲被解除,众人发现木屋这一存在本身就是虚构出来的,它的存在目的就是将人困在祭坛附近,方便黑色藤蔓从人们身上吸收能量。
在埃弗莉一行人之前,确实有不止一个徒步客在“木屋”入住,并被黑色藤蔓捕获,最终悲惨地死在了那里。但他们的尸体,包括他们散落在地上的背包等行李,都会被认知扭曲陷阱“隐藏”起来。直到法阵被破坏,才显露人前。
既然如此,为什么那些木柴没有被藏起来?
尽管效果不太明显,在众人入住木屋的第一晚,正是屋内的木柴为众人驱散了雨夜的寒意。到了第二晚,余下的木柴又为大家提供了片刻的温暖和光明。等它们烧完后,众人很快感到又冷又累,体力的流失速度明显加快。
缺少对照组,埃弗莉无法确定燃烧的木柴是否有减缓体力流失速度的效果。但她可以肯定,这些木柴没有对众人造成什么坏影响。
这也是让她想不通的地方。
如果木柴是真实的,是上一批徒步者留下的东西,埃弗莉想不明白为什么不将它们隐藏起来;如果木柴是虚假的,与木屋一样,是认知被扭曲后出现的幻觉,埃弗莉又困惑,为什么邪教徒要在幻觉里多此一举加入它们——让众人进屋后因为寒冷而失温,失去行动能力困死在屋内,不是更符合他们的利益吗?
难道是担心进入木屋的倒霉蛋死太快?
笑死,埃弗莉可不觉得那些疯魔的邪教徒会关心这个。
听完埃弗莉的疑问,蕾米亚和格里高利对视了一眼,后者朝蕾米亚点了下头。
于是,这位通灵人长长叹了口气:“埃弗莉,你真的很敏锐,不加入UII简直是在浪费你的才能。”
感叹完,蕾米亚才开始解答埃弗莉的疑问。
“你知道德鲁伊教吗?”
埃弗莉点点头。
那是一个发源自凯尔特人的古老宗教。“德鲁伊”的意思就是“熟悉橡树的人”,因此,该教派的成员还有另一个别称“橡树贤者”。
德鲁伊教主张尊重自然,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现代德鲁伊精通医术与草药学,喜爱在森林中修行生活,能与动物沟通,有些还会与特定的动物结成伙伴。据说,一些强大的德鲁伊甚至能够变身成动物。
“UII与德鲁伊教一直保持着不错的关系,位于布里塔国的德鲁伊教本部会定期向UII输送人才,迪斯就是一名怀抱梦想从布里塔国来到米国的德鲁伊。他有一名动物伙伴,是一只体型巨大的渡鸦。”
渡鸦!
埃弗莉想起曾在木屋中出现的渡鸦尸体。
是了,那一具尸体出现得也很奇怪。因为认知扭曲陷阱先后曾捕获过不止一个猎物,其中有人类,也有森林里的鸟雀松鼠驼鹿黑熊等动物。
所有这些受害者的尸体全部都被隐藏了起来,唯独那一具渡鸦的腐尸,带着不祥的意味,孤零零出现在了虚假的“木屋”里。
就和木柴一样,它的出现也是非常“多余”的,除了让人心中不适,起到些微的“赶客”功能,并没有任何作用。
如果说那只死去的渡鸦是迪斯的动物伙伴,难道说那些木柴……
“没错,就和你想的那样,我们猜测,木屋中出现的木柴,是迪斯残留的意志留下的。”
俘获了迪斯后,为了帮助黑山羊幼仔修补缺陷,黑山羊信徒以迪斯为活祭,举行了第二次仪式,召唤出了名为“黑山羊之触”的黑色藤条。
这种藤条是森之黑山羊身体的一部分,它带有很强的精神污染,能影响人类的认知,还能通过肢体接触,从生物身上汲取生命力。值得一提的是,此处的生物也包括植物,不过黑山羊之触从植物中汲取能量的速度极慢,所以它的主要目标还是动物和人类。
但迪斯也没有屈服。
即便死去,他身为德鲁伊的意志依旧在与邪恶对抗,他的动物伙伴也不离不弃,慷慨赴死,选择了陪伴在主人的身旁。
于是,本该空空荡荡的木屋里出现了渡鸦的尸体,出现了能短暂延缓体力流失速度、带给人温暖的木柴。于是,那些作恶多端的黑山羊信徒脚下生根,皮肤硬化,被自然诅咒,成为了无法离开此地的“人树”……
“原来那些黑山羊信徒之所以会变成树,全是迪斯的功劳……”埃弗莉怔了一下,内心感受到强烈的震撼与感动。
绝大多数时候,米国政府机关工作人员给她的印象都是比较负面的,贪污腐败、欺下媚上、尸位素餐、消极怠工……可即便如此,依旧有那样一群人,在无人注意的地方,以血肉之躯铸成高墙,沉默守护着芸芸众生平凡安定的每一天。
而被救了不止一次的她,直到刚才还满心觉得,在杀死黑山羊幼仔一事中,自己居功至伟。
她甚至偷偷藏起了一枚气象球!
在迪斯高洁人格的衬托下,埃弗莉感到深深的无地自容。
更让她羞愧的是,即便如此,自己依旧不愿意直接放弃气象球。
无论何时,求生与自保永远是深刻在她基因中的底层逻辑。
于是,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埃弗莉决定再做一次努力……若是努力过后,两名调查员依旧没有要走气象球,那它真就是她的了!
她想了想,假作不经意同面前两人提起:“我和我的同伴从迪斯的包里找到了两颗气象球,那到底是什么东西,我只用了一颗,威力居然那样强劲,一大片森林都被烧焦了。”
离开森林后,埃弗莉用手机查询了卡塔通博闪电,那是存在于委内瑞拉卡塔通博周边的一种独特的自然现象。由于特殊的地形与气候,该区域每年有接近一半的时间会出现夜间雷暴,每次持续时长可达10小时,每小时出现约280次闪电①,是世界上发生闪电最频繁的地方。卡塔通博闪电也因此有了“永恒雷暴”的别称。
蕾米亚科普:“气象球是技术科的科研成果,使用了从亚马逊雨林某部落获得的特殊矿石打造而成,能够捕捉、存储与释放特定的气象现象。但它造价昂贵,捕获概率也很感人,还无法区分敌我,所以在更便于制造与使用的新道具出现后,就逐渐被淘汰了。”
“迪斯是一名德鲁伊,他偏好使用与自然相关的道具,或许正因此,他一直随身携带着气象球。不过,因为气象球是无差别伤害道具,所以他一直没能找到合适的使用机会。”格里高利补充。
说完,两人顶着异常正经的表情,隔着桌子与埃弗莉大眼瞪小眼。
埃弗莉觉得自己的提示已经很明显。眼前两人可是UII调查员,日常工作就是通过蛛丝马迹,抽丝剥茧,探寻事件背后隐藏的真相,将邪恶扼杀在摇篮中。敏锐的洞察力,是每一个调查员的基本素养。
所以两人是故意不点破吗……意思也就是,她可以收下那枚气象球?
埃弗莉瞪大眼睛,更加认真地看面前两人。
格里高利没什么反应,至于蕾米亚,她以手掩着半张脸,非常隐蔽地朝埃弗莉挤了下眼睛。
“……”
好吧,她懂了。
埃弗莉心中感叹,自己果然当不了圣人,因为当她明确接收到蕾米亚的暗示时,第一时间划过心头的居然是喜悦。
她很快调整好了情绪。
人类本来就不可能是完美的,不然就不是人而是神明了。
“我还有一个问题,是关于森林楼梯的。哈莉特老师告诉我,这种楼梯会在森林搜救队进入森林的时候随机出现,还说楼梯出现的时候,搜救到失踪者的概率就会无限降低,你们知道森林楼梯究竟是什么东西吗?”
蕾米亚摇头:“有关森林楼梯的真身,UII暂时还没得出准确答案。目前一种比较主流的猜想是,它是接引灵魂去往‘灵泊’的阶梯。”
“灵泊?”
“在天主教神学里,灵泊是一个介于天堂与地域之间的灰色地带,那些没有受洗就死去的婴儿,还有生前既没有大善也没有大恶的灵魂,死亡后便会进入灵泊。有人猜测,森林阶梯是接引林中亡者去往灵泊的通道。因为它是专属于灵魂的通道,所以人类无法通过楼梯去往另外的空间,同样,因为楼梯去往的是死者的世界,所以登上楼梯的人会感到无法克制的恐惧。”
“但这无法解释,为什么只有森林里会出现楼梯,其他地方没有。因此,有关灵泊的说法并没有得到所有人认可。”
“原来如此。”
这个世界上的未知事物着实不少,埃弗莉大开眼界。
“我最后还有一些问题,是有关迪斯那本日记的……这是能了解的吗?”
“这个涉及了机密,恐怕没办法解答。”
埃弗莉理解地点点头:“那我没有什么想知道的了,谢谢你们。”
“不用谢。等会儿离开之后,门外会有人给你一份保密协议,记得签署一下。”在笔记本上记录下最后一笔,格里高利率先站起身,与埃弗莉握了握手。
“还有这个,这是我的名片,如果你改变主意,记得一定联络我们,我们可以帮你内部推荐。”蕾米亚笑着递了张名片,也同埃弗莉握了手。
和六年前不一样,这一回握手,蕾米亚戴了手套。
埃弗莉没有拒绝,收下名片,离开了询问室。
……
第266章 海公牛:今年的米莎格外倒霉
因为人多,UII的询问流程前后合计持续了两天才落下帷幕。
随后,众人签署了保密协议,拿到了一笔蚊子腿一样的封口费,跟来时那样由伪装成旅游大巴的专用车辆送离了别墅,被一路送到了徒步路线的起点白榉树小镇。
负责安全与生活管理的温蒂老师还等在这里。
两天前,众人离开森林区域,进入有信号的小镇后,曾给温蒂老师打了个电话报平安,提到过会提前结束此次野外实践。
因此,看到大家突然出现在起点小镇,温蒂老师也没有太惊讶,只满脸庆幸地迎上来,同众人连连感叹此行的惊险。
“……实在是太可怕了,谁也没想到布莱克山脉居然会发生雷暴,据说有好大一片林子都被烧焦了,你们能平安回来实在是不幸中的万幸。”
“是啊,我们在徒步过程中也遇到了暴雨,万幸雷暴出现的时候我们已经走到了安全的地方,没受到太大影响。”哈莉特老师不太会说谎,干巴巴地附和。
对于布莱克山脉中突然出现的雷暴,官方对外的解释是突发性极端气候,米国国家气象局不排除短时间内再度出现大范围雷暴的可能性,因此,国家公园管理局专门对外发布了公告,劝告公民近期远离布莱克山脉,以免遭遇极端气候,生命安全遭受影响。
当然,就算发了公告,一些爱作死的人依旧会不听劝跑进森林里。布莱克山脉这么大,没有人有能力封住一座山。好在雷暴之后,黑山羊信徒活动的区域也被破坏得差不多了,就算有人误闯入勘察现场,也发现不了什么。
与温蒂老师完成了汇合,埃弗莉第一次野外实践活动也就此宣告结束。
众人归心似箭,稍作休整便搭车去往城区,花钱包了一辆大巴车,一路火花带闪电,匆匆忙忙赶回了学校。尽管哈莉特老师承诺会给所有学生打高分,大家依旧有些提不起精神。
据说,回去之后,因为林中的遭遇,包括米莎在内,所有人都连续做了大半个月的噩梦。后来,随着时间的推移,学生们才渐渐走出当时的阴影,重新恢复了正常。
埃弗莉倒是没有做噩梦。
她最开始还以为是自己精神力比较强,对精神污染的抗性也比较高。后来,埃弗莉发现,这一切全是蕾米亚赠送的那枚护符的效果。
那是一枚形似圆饼的金色护符。
护符大小与一枚鸡蛋类似,整体由某种淡金色的金属铸就。金饼的正面以浮雕工艺雕刻着著名的“荷鲁斯之眼”图案,外围贴满了细碎的彩色宝石,图案正中央眼珠的部位镶嵌了一块硕大的青金石。
圆饼背面则写了几个埃及的象形文字,埃弗莉看不懂是什么意思。
总体而言是一块充满了埃及风情的护符,即便表面出现了些许裂缝,看上去依旧很漂亮。
在古埃及,荷鲁斯之眼代表了神圣守护,能保护佩戴者免受邪恶力量的侵袭。蕾米亚这块护符据说是发掘自埃及某座金字塔的真古董,虽然在某次行动中受到了损伤,辟邪的功效依旧要强过埃弗莉那些经典时尚小垃圾。
回到学校的一周后,因为米莎夜间频繁做噩梦,埃弗莉摘下护符,将它借给了米莎。
结果这一晚,米莎小猪仔一样,呼呼睡得格外香甜,做噩梦的变成了埃弗莉。
要说噩梦的内容,其实也没有木屋里那么吓人,无非就是见到一些翻涌的黑云,和从云雾中伸出的巨大触手。那些触手就像遮天蔽日的巨型风筝,在空中自在舒卷着,细长的尖端偶尔扫过陆地,立刻在坚硬的地面上留下一道道撕裂般的深痕。
有时候,画面不需要多么血腥,仅仅只是“庞大”本身,就能唤醒人类祖先烙印在基因深处的原始恐惧。
就比如那个梦里,埃弗莉站在荒原,沉默仰望着头顶漆黑的天空。极致的巨大,让她渺小得如同蝼蚁。
在莫大的恐惧中,她化为雕塑,站立了很久很久……
……
秉持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精神,那夜过后,埃弗莉无情收回了她的护符。
不过她还是爱米莎的。之后的一段时间,埃弗莉和米莎根据课表调整了每天的作息,埃弗莉睡觉的时候米莎先不睡,吃东西、打游戏、看剧或是锻炼什么,做什么都行。等埃弗莉一觉睡醒了,她会把护符交给米莎,让米莎戴着护符睡觉。
就这么轮换着戴了两周的护符,等到同去参加野外实践的学生和老师不再做噩梦,两人才终于将作息调整回原本的样子。
黑山羊事件的余波,也终于在不断重复的日常冲刷下,渐渐消弭于无形。
而这时,时间已经不知不觉到了学期末。
刚刚从噩梦的阴影中恢复,倒霉蛋学生们又紧跟着迎来了紧锣密鼓的期末考试。
托荷鲁斯之眼护符的福,埃弗莉和米莎吃好睡好,精力饱满,发挥得还不错。
等到考试结束,学校放假,两人一如既往拒绝了来自不同同学的作死邀请,娘心似铁,乘坐飞机从格加转机,回到了德怀特州。
今年的冬天格外冷。圣诞节都还没到,森克市已经下起了鹅毛大雪。
今年的米莎也格外倒霉。
走出飞机场的时候,在接机的人中,米莎远远看到了自己的大姐。
这位大姐姐是米莎11年级时候嫁到斯坎达州的。今年年初,大姐姐十月怀胎,生了个可爱的女儿,到了圣诞节前夕,孩子稍微大了些,就与丈夫一起带着宝宝回娘家看望家人,顺便也让家人看看新成员。
米莎很喜欢她这位大姐姐。许久没见,一时兴奋,她拖着行李箱一阵飞奔,炮弹一样朝着大姐姐冲了过去。
然后,米莎用她的亲身经历生动诠释了什么叫“乐极生悲”。跑着跑着,一时没注意,她一脚踩在了路面积水结成的冰块上,脚底打滑,面部朝下,“啪叽”一下摔了个结结实实。
于是,本该充满温情与感动的久别重逢,被米莎捂着小腿“嗷嗷”乱嚎的画面所取代。
米莎左腿胫骨骨折了。
在送她进医院急诊拍片前,谁也没想到后果居然这么严重。明明是个小牛犊一样健壮的女孩,被抓去杀戮游戏她没受伤,在海上漂洋过海她没受伤,在森林里遇到邪教徒和怪物她也没受伤,偏偏在正常走路的时候,脚一滑就把自己滑进了医院骨科病房里。
这属实有些地狱了。
唯一的好消息大概是,米莎和埃弗莉除了学生健康保险,还会额外购买校外的私人保险。米莎的骨折恰好就在保险的覆盖范围内,两份保险赔付后,需要个人自费的金额很低,并不会造成太大经济负担。
但米莎本人确实要因此狠狠受一番罪了。
医生看过X光片,认为需要通过手术在骨折处打上钢板与螺钉,固定好伤处,以免骨骼错位。
米国的医院,只有情况紧急的严重骨折,才能立刻得到救治,其余不危及性命的普通骨折手术,会因为医生排班、手术室紧张、麻醉技师不足等原因,让患者排队等待几天到几个月不等。
考虑到米莎的祖父母都是米卡诺市区人,如果在米卡诺当地医院治疗,看护起来比较方便。然而,非常不巧,一周前,米卡诺市刚发生过一场银行大劫案。
经过一段堪比米国大片的飙车追击与无间道,案件目前已经告破,劫匪也已全部抓获。但在抓捕过程中,有很多无辜市民被追车和枪战所波及受伤。
大量的伤者涌入医院,造成米卡诺市医疗资源紧张。因此,尽管在米卡诺住院要比在人生地不熟的森克市方便,为了能尽快接受治疗,米莎只能选择在森克市就地治疗。毕竟大城市的医疗资源比小城市更丰富。
医院选的是家规模很大的私立医院“霍普金斯医院”,原因同上。如果在公立医院就医,不知要排队排到什么时候,期间米莎只能吃止痛药硬捱,而米国的止痛药很多都有成瘾性,一不小心就要吃出问题。
私立医院收费更高,相对的,排队速度也会快一些。
入院是在跌断腿当天,真正接受腿部手术,则是入院后的第四天。
术后还要在医院住上一周,观察伤口愈合情况。
森克市距离加油站有些远,再加上那几天一直下大雪,受限于路况,手术完那几天埃弗莉没能去医院看望米莎,只能用手机跟她视频。
好不容易等到天放晴,州交通部也慢吞吞上了工,清理了路面积雪,埃弗莉立刻选了一天早早出门,决定去森克市探监……啊呸探病。
她先去了趟米卡诺市区,找瑞贝卡“进货”。
一个学期过去,瑞贝卡那边又搜罗来了一些经典时尚小垃圾。埃弗莉也不嫌弃,只要有点用的,她照单全收。
这个世界危机四伏,道具这东西只嫌太少,不会嫌多。不管能不能用、好不好用,先拿进手里再说,又不缺那点钱。
值得一提的是,这些道具中有一枚白银指虎,是别人放在瑞贝卡那边寄售的。这枚指虎价格昂贵,要了埃弗莉8000米刀,算是她此行最大的收获。
指虎由银锌合金打造,四个突起处雕刻有十字架,使用方法是套在手指上挥拳。合金本身就很坚硬,其上的十字架又曾得到过一名紫衣主教的祝福,能对灵体与恶魔造成些许伤害,堪称物魔双修。
在米卡诺补给了一波物资,埃弗莉稍事休息,一脚油门,又从米卡诺开车直奔森克市而去。
因为路况太糟糕,一通紧赶慢赶,等埃弗莉终于到达时,时间已经接近傍晚。
第267章 医院:搞笑放松副本,不喜可跳
米莎所在的住院大楼,位于森克市郊区,是霍普金斯医院半年前刚刚落成的分部。
霍普金斯医院是一家老牌私立医院,它的本部位于森克市市中心。那里是老城区,为了保护城市历史风貌,减少对街道采光与通风的影响,市政府出台了对建筑的限高规定。这导致病人数量增加后,霍普金斯医院的手术室、病房等硬件设施渐渐无法跟上需求。
米莎入住的分部,就是为了缓解市中心总部的床位压力,专门修建的。
毕竟是个惊悚片世界,乱七八糟的事故层出不穷,民众的伤亡率很高。因此,这里的医院生意格外的好。
出现在埃弗莉面前的分部大楼,是一栋足有二十几层的气派高楼。楼前修建有一片很大的花园,据说住院大楼的顶楼也有一块空中花园,用于给病患提供良好的休养环境。
不过大楼才刚投入使用没多久,再加上眼下是冬天,不适合栽种植物,所以花园目前空空荡荡的,除了干枯的草坪,只能看到厚厚的积雪和冻实的泥泞土地。
埃弗莉踩过喀嚓作响的冻土地,走进住院大楼玄关。
私立医院比较注重患者隐私,探病需要事先登记。
在前台登记个人信息的时候,埃弗莉敏锐地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
她暂时停笔,循着视线的方向偏头一看,刚好捕捉到一个年轻男人打量的视线。
“有事?”
偷看被正主抓了个正着,男人眨眨眼,抬手一捋额前的金发,勉强还算英俊的脸上浮现一抹油滑的笑:“嗨,美女,你用的什么香水,味道很好闻!”
埃弗莉从来不用香水,平时用的洗浴用品也多是气味很淡的,这样,万一遇到什么事情需要偷偷躲藏起来,才不会因为气味而露馅。而且她刚从外面走进大楼,头上还戴着毛线帽,以男生的距离,鼻子再好也不可能闻到她身上的气味。
很明显,那就是个看她长得好看企图搭讪的油腻男。
埃弗莉不耐烦理会这些人。
她凉凉扫了男生一眼,目光锋利,没有情绪,让人联想到雪原的冰霜,刺得男生浑身刺挠,不知为何竟产生了自惭形秽的感觉。
他讪讪摸了把鼻子,咳嗽一声挪开了视线。
埃弗莉则低下头,继续填写登记表。
登记完成后,前台给了埃弗莉一张胸牌,告诉她米莎的病房在6楼0613号房,探视时间到晚上21点止。
惊悚片生存守则第3条:事先关注好逃生路线。
埃弗莉按照习惯,先走到楼层分布与安全疏散图前“咔嚓”两下,然后才走进电梯,一路往上去了6楼。
米莎不在病房。
护士站的护士告诉埃弗莉,米莎去4楼公共活动室了。
毕竟人年轻,恢复速度快。手术完没几天,米莎就厌倦了躺床上刷手机的无聊生活,独自一人拄着拐杖,在住院大楼里四处乱窜。
埃弗莉把探病礼物——一盒自制小饼干放在了米莎病房里,转身坐上电梯去4楼公共活动室找人。
这里是医院专门开辟出来的休闲区域,感到无聊的病患及家属可以在这里休闲放松,聊天、看书、锻炼身体或是玩一些棋牌类游戏什么的。
正值圣诞元旦节期间,公共活动室里装饰着大量圣诞风情的缎带、挂坠、铃铛和槲寄生。不过活动室里的人不多,可能是因为这座住院大楼刚投入使用没多久,入住率还没升上来。
零星几人分散在活动室各处,听音乐、看杂志、玩游戏什么的,更多身穿病号服的人则聚集在了靠近门口的一根柱子边,听一个年级较大的病人在那里绘声绘色地讲故事。
埃弗莉此行的探望目标米莎赫然在列。
她走近的时候,米莎正睁着双闪亮亮的眼睛,屏气凝神,听故事听得入迷。
“……结果,那位病患下楼一看,发现楼层标识依旧是13层。病患慌了,拼了命地朝下跑,13,13,13……就像陷入了无限循环一样,无论往下跑几层,楼梯始终显示为13层。跑了不知多久以后,他放弃了下楼,开始尝试往上,结果,原本只有24层的大楼,竟变得无限高,他往上爬了一层又一层,怎么也爬不到顶部。”
“后来呢?”
“没有后来。那位患者被困在了无穷无尽的楼梯上,时至今日依旧在执着地寻找着出口。据说,如果你在乘坐电梯时,不小心坐到13楼,还有可能在楼道里遇到他。”
故事说到这里暂时告一段落。
年长病人清了清嗓子,举起水杯开始喝水。周围的其他病人听得又怕又上头,或是交头接耳,或是催促继续,不一而足。
埃弗莉挤过拥挤的人群,走到米莎身边,戳了戳米莎的胳膊。
米莎转过头,看到埃弗莉来了,终于舍得从听故事的人群中离开,由埃弗莉搀扶着,单手拄拐,蹦跶到旁边的沙发上,和埃弗莉聊起了天。
“埃弗莉,谢天谢地,你可算来了。这段日子你不在,我可实在是无聊死了……”
埃弗莉看看柱子边休息一段时间后重新开启的“故事会”,再看看米莎。接收到她的暗示,米莎调皮地吐了下舌头:“我确实很无聊呀,你看,都跑下楼听人讲故事了。”
说到这,想起刚才听到的劲爆故事,米莎不自觉又开始了习惯性的喋喋不休。
“哎,埃弗莉,你猜我听到了什么?”
“什么?”
“我听这里的患者说,在霍普金斯医院买下这块地皮,修建住院大楼前,这里是一座私人经营的精神病院……”
米莎随后兴致勃勃地给埃弗莉讲了个非常有米国恐怖片风味的故事。
据说,这片土地原本属于一家名为“卡特洛尔”的精神病院。病院的主人名叫斯普林德,他同时还在医院担任主治医师。
在外人看来,斯普林德医生温文尔雅,和善可亲,对每个病人都关怀备至,然而,很少有人知道,医生背地里一直在利用病人做人体实验。
在残忍的实验过程中,不止一个病人不堪折磨死去。斯普林德刚开始还只是取下死亡病人的器官进行买卖,后来,因为实验资金短缺,他逐渐向活着的病人伸出了毒手。
死在精神病院的病人数不胜数,医院里所有的医护人员都是斯普林德的帮凶。这样残忍的单方面虐杀一直持续了好几年,直到有一天,病院中尚存理智的病患集体造反,向残酷的统治者发起了反攻。
血腥的一夜后,精神病院被一把火烧成了一片废墟。病院中的人,包括医生、护士、病患等人也全部变成了焦炭。
从那以后,这片土地一直荒废着,直到霍普金斯医院为了扩大院区规模,买下了这块地。
尽管精神病院的旧址已经被推平,那些惨死的鬼魂依旧徘徊在这片土地上。当新的住院大楼拔地而起,它们便如附骨之疽,纠缠上了这幢大楼。
搬入楼内后,此地的医护人员和病患时常遇到各种各样的怪事。先前那名年长病人提到的“无尽的第13层楼”,就是其中一个流传甚广的故事。
除了这个,米莎如数家珍,又接连给埃弗莉讲述了停尸间诈尸、跳动的红皮球、挺着孕腹的血衣女人等好几个恐怖故事。
讲完,她紧紧盯着埃弗莉的脸,坏心眼询问:“怎么样,是不是很吓人?”
“嗯哼,一般。”
埃弗莉淡淡应了声,脸上表情毫无波动。
“喂,这么平淡吗?听到这么恐怖的故事,难道不应该感到害怕吗?”
“因为这些全是编的。”
毕竟是个遍地凶险的惊悚片世界,米莎要住院,埃弗莉怎么可能不帮忙把关。在米莎家人挑选医院的时候,埃弗莉就在一旁吭哧吭哧,把备选医院的名字全部记录下来,打包发送给奥尔夫,两个人一起排查,以免米莎住进什么有前科的不良医院。
霍普金斯医院自然也在调查范围内。
根据两人的调查结果,这家医院还挺正常,没什么可疑的地方。
当然,在经营过程中,这里也发生过几起医疗事故,产生过医患矛盾。但稍微经营久一点的医院,基本都会遇上这类事情。
埃弗莉和奥尔夫研究了那几起医疗事故,后果有轻有重,最严重的那起事件导致了患者截肢。事后医院狠狠赔了一大笔钱,患者及家属都决定不再追究。因此,霍普金斯医院这些负面新闻预计不会引发什么恐怖的惊悚片情节。
等米莎成功入住了霍普金斯医院的病房,两人又背地里把这个住院分部也给调查了一番。根据奥尔夫查到的情报,住院分部所在的地块,在此之前分明就是一片果园。后来果园的主人想不开去了赌城一趟,一时上头,把裤衩子都给输没了,就把这片果园连带着土地一并贱卖了。
至于在果园之前,这里是什么地方,答案很简单:是荒地。
米莎故事里的精神病院,包括凶残的主治医师和被烧死的病患,全部都是虚构的。既然如此,所谓的由鬼魂引发的住院大楼的各种异状,显然也都是编造出来吓唬人的故事。
而且,埃弗莉进入医院后,从1楼一路上了6楼,又从6楼下到4楼,这么久走下来,她身上所有的侦测与防御类道具就跟死了一样,全程没有任何反应。
由此可见,这座大楼非常“干净”。
既然如此,又有什么好害怕的必要呢?
第268章 医院:埃弗莉来到了负一层
埃弗莉陪米莎在4楼公共活动室坐了会儿。
两人你一言我一句,正聊得火热,一名金发护士忽然推开活动室房门,匆匆忙忙走了进来。她站在活动室门口,朝里面张望一番后,目光锁定坐在角落沙发里的两名女生,径直朝两人的方向走来。
“0613号病房的米莎·伯恩斯对吗?”
米莎抬起头,好奇地望向来人:“是的,你是?”
“你今天上午拍的X光片有些问题,奥利弗医生让我通知你去影像科补做一下核磁共振,观察一下骨愈合情况。等明天白天医生上班,他需要看到结果。”
奥利弗医生就是米莎的主刀医师。
米莎困惑挠头:“是吗,什么问题,问题大吗?奇怪,我觉得自己恢复得挺好呀……”
护士摇头:“对不起,医生没有说太细,只让我通知你尽快去3楼影像科做检查。”
“啊,哦,知道了。”
“这位是患者家属吗?”护士又看向埃弗莉。
埃弗莉点头。
“非常抱歉,我还有几名病人需要通知,暂时抽不开身。可以麻烦病人家属搀扶米莎患者去3楼做检查吗?”
埃弗莉的目光在护士胸前的胸牌上扫了眼。距离有点远,看不清文字,不过看照片和logo,还有身上的制服,对方确实是住院部的护士。
于是她点了点头:“可以。”
“太感谢了。检查室在3楼,坐电梯下去后左拐,找到医学影像科,跟前台报患者的名字就行。”护士千恩万谢,抱着她怀中的文件,步履匆匆,离开了活动室。
住院大楼地下有1层,地上24层,合计25层。大楼1楼是前台、库房和一些行政单位的办公室;2楼整个楼层都是手术室;3楼是给住院病人做检查的地方,抽血、心电图、CT、超声检查等全在这里做;4楼是公共活动室。从5楼开始,才是病人的病房。
米莎要去的核磁共振就在楼下。
听说要补做检查,她拄着拐杖,胳膊一撑,动作相当流畅地从沙发上站起,单腿蹦跶着就要往带头向电梯发起冲锋。
埃弗莉在旁边看得心惊胆战,生怕米莎一个不小心又摔了,赶紧追过去,伸手抽走一根拐杖,搀扶着米莎慢慢往电梯走。
“慢一点,这么急做什么?”
“哎呀,习惯了,一时改不过来。”
两人一左一右从活动室离开,坐电梯来到3楼,按护士说的找到医学影像科。
本来还以为检查能够随来随做,没想到都这个时间了,影像科的等待区居然坐了不少人。
两人在前台报出名字,做好了登记,被告知前面还有三个人,需要等一段时间才能进去做检查。
来都来了,那就等吧。
米莎的病房在6楼,回去等太折腾了。两人干脆就在等待区坐下,一边聊天一边等。期间,米莎还自来熟地跟等待区其他病人聊了两句,发现大家和她类似,都是临时接到复查要求,来3楼补做检查的。
这似乎是住院区的老传统。医生会赶在晚上下班前把需要补做检查的名单交给护士,病人趁晚上把该做的检查做完,到了次日医生上班,就能直接出结果,工作效率会高很多。
本来以为做核磁共振的只有三个人,稍微等待一下就好,没想到这一等居然等了两个多小时!
埃弗莉一开始还纳闷,她上辈子也做过核磁共振,统共也就20分钟不到搞定了。后来,她去网上查了一下,原来根据检查部位的不同,每一场核磁共振的耗时也天差地别,快的15分钟搞定,慢的可能会超过1小时。
米莎比较倒霉,排在她前面的三名病人,检查项目都比较花费时间。
周围的病人大多是做X光、超声检查等项目的,速度比米莎快。随着时间的推移,休息区的人越来越少,等到晚上七点半的时候,休息区已经只剩下零星两三人。
当休息区最后一名病人站起身,在医护人员引导下走进CT室,米莎挠挠脸颊,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埃弗莉,继续等下去也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时间太晚了,你要不先回去吧。”
“我走了你怎么办?”
私立医院的医护人员服务态度确实好,但也没到全程陪护的程度。等做完检查,米莎需要一个人去坐电梯,再一个人从电梯厅笃笃拄拐,回到她病房。看米莎之前那咋咋呼呼的样子,埃弗莉可不放心让米莎一个人。
她这次来探病,因为路途遥远,早就做好了在森克市停留一晚的准备,晚上入住的酒店也已经订好了,并不赶时间。
米莎劝了两句,见埃弗莉意志坚定,没有离开的意思,便放弃了劝说,拿出手机和埃弗莉一起刷视频看剧。
到了晚上八点左右,米莎前面的病人终于做完了漫长的全脊柱MRI,米莎瘸着条腿,一蹦一跳进了检查室。
大概20分钟后,房门打开,她被医护人员搀扶着走了出来。
检查结果暂时还没出来,两人的肚子已经饿得够呛。
埃弗莉扶着米莎回到6楼病房,发现桌上已经摆好了热乎乎的病号餐和客餐。餐食是提前预定的,基本全是素食,只放了两块水煮鸡胸肉,健康归健康,量实在有点少。两名女生吃了个干干净净,感觉也才七分饱。
吃完看了眼时间,已经到了20点49分。
医院的探视时间截止到晚上21点。随便同米莎说了几句话,埃弗莉戴上围巾和绒帽,挥手同米莎告别。
“再见,明天上午再来找你。”
“嗯嗯,再见!”
轻手轻脚带上门,埃弗莉转过身,抬脚朝电梯厅方向走去。
时间有点晚,白天还人来人往的走廊,如今变得非常安静,看不到一个人。路过护士站的时候,埃弗莉本来想问问明天上午米莎是否有诊疗计划,没想到护士站是空的。
里面的护士不知道去了哪里,凌乱的台面上,一只咖啡杯胡乱放在桌子上,边缘还沾着干涸的棕褐色咖啡渍。桌上的电脑是开着的,因为长时间没人操作,暗绿色的屏保投映在光滑的墙砖上,形成一片绿莹莹的古怪光晕。
“有人吗?Hello?”
埃弗莉叫了两声,嗓音在空无一人的走廊里回荡了半天,没有得到丝毫回应。
行吧,看来私立医院的医护人员照样会摸鱼。
埃弗莉等了会儿,决定放弃,大不了明天手机上问米莎。
她转过身,抬步继续朝电梯厅走。
电梯厅就在住院楼的正中央,左右两侧都是走廊。也不知道这鬼医院到底在想什么,电梯厅的照明灯居然是声控灯。
无人的情况下,整个电梯厅一片黑暗,只有电梯指示灯亮着,在地面与墙上映出星星点点的艳红。
顶上的感应灯有些迟钝。接近电梯厅时,埃弗莉有意放重了脚步声,灯光却迟迟没亮。直到她走出病区走廊,一脚迈入黑暗的电梯厅,感应灯才慢吞吞亮起,向下投射出白惨惨的灯光。
电梯就停在6层,按下按钮后,“叮咚”的提示音响起,电梯门打开,埃弗莉一抬头,直接对上了轿厢里一个身穿长款风衣的年轻女孩。
那人正透过帽子与围巾的缝隙,用一双冷漠的蓝眼睛直勾勾盯着她。
停靠的电梯里哪来的人?!
心脏在胸腔“怦怦”乱跳了几下,埃弗莉慢了半拍,才从人影的穿着打扮辨认出,那是她的镜像。
是的,这见鬼的医院,电梯轿厢用的是镜面不锈钢板。光滑的表面被抛光到了极致,堪比一面硕大的穿衣镜,门一开,直接就把埃弗莉的身影映照了出来。
好在埃弗莉身经百战,早已练就了一颗大心脏,就算人影刚刚出现时受到了一点惊吓,也很快就恢复了过来。
真是一家奇奇怪怪的医院……
身上所有预警物品都没有出现异状,埃弗莉情绪稳定,怀着对医院糟糕品味的吐槽,向前一步走进电梯,按下了1楼按钮。
“咔嗒”,光滑的金属门合拢,面朝门口的埃弗莉眼前映出了一张与她一般无二的人脸。
电梯很大,包括内部金属门在内,四面墙壁全部用的镜面不锈钢。白天电梯里人多,还没有感觉,当埃弗莉独自一人乘坐时,四面金属墙瞬间如镜屋般将她包围。
于是,埃弗莉恍惚间成为了放在万花镜中央的一支花蕊,而她的周围,则挤挤挨挨,层层叠叠地映照出了无数或完整或破碎的影子。当站在最中央的埃弗莉动起来的时候,就像引发了某种连锁反应,四面镜像中的人影、包括镜像的镜像也会跟着动起来。
哪怕动作极其微小,只是翘翘手指、撩一下头发,周围的无数影子也会忠实重现这一画面。这些影子的数量实在太多太杂了,乍一看就好像电梯里面站满了假人,正在对埃弗莉的一举一动进行拙劣的模仿。
即便知晓这只是镜面成像,眼前这古怪的画面,依旧让埃弗莉有些发毛。
快一些,尽快到达一楼吧……这讨厌的电梯她可不想待了。
心中刚刚浮现这样的想法,头顶的荧光灯管忽然发出一阵让人不安的“滋啦”声。埃弗莉抬起头,正好看到顶灯快速闪烁了两下,倏地熄灭。
黑暗瞬间笼罩了整个轿厢。
埃弗莉的视线在顶部亮着红点的电梯监控上扫了眼,低头,目光看向电梯的楼层显示面板。
电梯面板并没受顶灯影响,鲜红的数字仍在跳跃,实时反馈着当前的楼层——3楼,2楼,1楼……电梯到达1楼,埃弗莉先前按下的1层按钮自动熄灭,奇怪的是,明明已经到了预设的楼层,电梯却没有在此停靠。
沉重的曳引轮继续转动,轿厢去势不减,平滑地跳过了1层。
面板上,红色的提示灯在“1”处停留片刻,再度跳动,变成了明晃晃的“-1”。
“叮咚!”
电梯轰然停住,一声轻响后,金属门无声朝两侧滑开。
阴冷的风从外面吹来,埃弗莉眼前出现了一个漆黑的空间。
她来到了负一层。
第269章 医院:打不开的安全门
负一层黑漆漆的,所有灯全部暗着。
站在黑暗的电梯轿厢朝门外看,只能看到星星点点的红色。那是外墙的电梯提示灯被地面和墙壁瓷砖反射出的光。
猩红的颜色就像某种警示,又像蛰伏在夜色中的怪物睁开的眼睛,让人油然产生不安与抗拒的感觉。
埃弗莉倒是没什么特别反应。
直到现在,她身上的预警与防御道具仍然保持着安静,危险第六感也没有出现。一两件道具出问题也就罢了,总不至于所有道具都坏掉吧?
因此,埃弗莉真诚怀疑,她只是倒霉遇到了电梯故障。
负一层与一层之间只有一层楼,完全可以走楼梯。不过,根据埃弗莉拍摄的楼层示意图,住院大楼的负一层是停尸房,电梯厅位于大楼正中央,楼梯则在分布在大楼两端,无论去左边还是右边的楼梯,都需要穿过半层楼。
可以的话,埃弗莉不是很想在晚上路过停尸房。就算没有鬼,光那氛围也挺吓人的,埃弗莉又不是不会害怕,何必自讨苦吃。
她看了眼面前的电梯。
现代电梯有曳引钢丝绳、限速器和底坑缓冲器等多重防坠落装置,一般不会跟电视里那样自由落体式下坠。此外,埃弗莉要去的是一层,就算坠落,顶多也就坠落一层,问题不大。
于是,短暂思考后,埃弗莉掏出手机,用手电照明,先按了1层按钮,再按了关门键。
电梯似乎真的坏了,两个按钮按下去,连按键灯都不亮,电梯更是保持着大门敞开的悬停状态,完全没反应。
要不试试紧急呼救?
埃弗莉抬头看看亮着灯的电梯监控,手指下移,尝试联络安保人员。结果,也不知道这电梯到底出了什么问题,就连起兜底作用的紧急呼叫按钮也跟失灵了一样,根本没反应。
无奈之下,埃弗莉只能抬脚走出电梯,尝试穿过走廊从楼梯上去。
“啪嗒”,靴子落地,有意放大的脚步声响起,电梯厅的感应灯应声而亮,光线是一如既往的惨白,让人联想到池塘的死水,透着股死气沉沉的阴冷气质。
住院大楼整体呈角度较钝的V字形,电梯厅位于V字中央的尖角,负一层的两翼分别是两块停尸区域,一块存放普通遗体,还有一块存放传染病遗体。
站在电梯厅往左右看,各能看到一条朝远方延伸出去的幽深走廊。
右边那条走廊是全黑的。除了墙面上每隔一段距离出现的安全出口标识,其余地方就像被浓稠的墨汁所浸透,伸手不见五指,盯着看久了,甚至让人疑心黑暗深处隐藏着什么不可名状的存在。
至于左边那条走廊,中间一段路同样是黑的,唯有走廊尽头亮着一盏昏黄的灯。
这盏灯就像广阔大海上一座灯塔,持续不断散发着温暖的光,吸引迷途的旅人向它靠近。
“Hello?有人吗?”
她开口,先朝亮着灯的走廊发出了一声询问。
声音在狭长的走廊中幽幽回荡,直到长长的尾音消失在黑暗里,埃弗莉也没能等到想要的回应。
好吧,看来负一楼大概率没人。
这种与世隔绝无人求助的情形勾起了埃弗莉某些不快的回忆。她打开手机,看了眼右上角。
不知该感叹自己料事如神,还是叹息她运气差,在未曾留意的时候,她的手机居然失去了信号。
很好,又是该死的“孤岛模式”……
没有了联络功能,手中的手机只剩下照明功能。烦人的是,因为先前在影像科陪米莎等了太久,她的手机已经没什么电了,就算拿来当手电也用不了多久。
埃弗莉按掉手机揣回兜里,先走到墙边的电灯开关前按了按。和电梯一样,开关按下去,两侧的灯根本没反应。
幸好埃弗莉有随身携带小手电的习惯,而且就在不久前,她的手电还完成了更新换代。
埃弗莉伸手掏掏,从风衣口袋里取出了一只巴掌的黑色细长手电筒,“啪嗒”一声按亮了开关。
“歘”一下,明亮的白光就跟激光炮一样,从小小的手电灯头朝外直射了出去,极富穿透力的光线驱散了走廊的黑暗,直接照亮了走廊那一头的安全门。
这光线实在太亮了,手电光所过之处,黑暗中的一切都被照得纤毫毕现。原先危险又恐怖的走廊因这束强光瞬间失去了神秘感,变得像阳光笼罩下的普通走廊一样,平淡又平凡。
[怎么回事?哪来的手电!]
[好刺眼!能不能调整一下拍摄角度,这光线直朝着镜头射过来,我感觉快瞎了!]
[你懂什么,镜头不能乱动,万一反光闪到眼睛,很容易被发现的!]
某不为人知的直播间里,弹幕瞬间暴增了一堆。
埃弗莉对此情况一无所知。
她望了眼面前亮堂无比的走廊,心道夏国的义乌小商品就是好用,感谢亚马夯,这强光手电确实和宣传的一样,便携又明亮呢!
借着这支手电的照明,埃弗莉果断转身,走进了右手边的走廊。
选这个方向没什么原因,就是不想去亮灯的地方而已。总觉得这种地方突然出现个亮灯的区域很奇怪,像是什么陷阱一样。
反正两条走廊的尽头都是楼道,走廊边也都是停尸间,感觉也没差。
监控室里,一直紧盯着监控画面的男人见此情况,皱起了眉。
“怎么回事,她为什么走右边,左边的灯没开吗?”
“开了的。”旁边的一个唇钉男立刻回答。
“那这小妞为什么走右边,一片黑暗的情况下,突然看到灯光,第一反应难道不是往有光的方向走吗!”男人呛了一声,抬头看到监控里女孩的手电,一腔牢骚顿时没了抒发的地方,“行了,没空纠结这么多。右边走廊的安全通道门关好了吗?”
唇钉男:“汤姆和艾德隆已经去处理了。”
“算你们有脑子。”男人哼了哼,坐回到监控前,打开手机开始查看直播间弹幕。
好消息,此时的弹幕里暂时没人察觉到女孩做出了计划外的选择。
坏消息,观众正在抱怨这次的直播无聊。
[这女的怎么回事,正常人从电梯灯灭的时候起就应该感到害怕了吧,她怎么什么反应也没!]
[行不行啊Dr.J,别告诉我你就这点水平了]
[没意思没意思没意思没意思……]
男人——或者说Dr.J看得额角抽动,心情瞬间变得糟糕。
“惊吓点太少了,能不能补上几个。”
“可我们的人都在左边走廊,右边没布置人……”
“啧,废物!”
男人咒骂了一声,只能坐在原处,继续忍受弹幕对他的冷嘲热讽。浓密的眉毛下,怨毒的目光透过屏幕,死死盯着走廊中独自行走的年轻女孩。如果眼神能够杀人,此时此刻,她或许已经被绞成了碎片。
被狠狠瞪视的埃弗莉对此还一无所觉。
她举着强光手电,放轻脚步,无声行走在右边的走廊里。一边走一边竖起耳朵,仔细倾听着周遭的一切声音,双眼也在周围快速巡视,绝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走廊位于地下,一侧是墙壁,另一侧是停尸间。可能是为了保护死者隐私,避免有人透过窗户窥探内部,停尸间只有门,没有窗户,因此,走在走廊上,只需要关心面前的走道,无需耗费额外的心力关注窗子这种很容易引人分心的东西。
就埃弗莉所见,这段走廊非常干净,除了贴墙摆放的推车、输液架等杂物,没看到什么可疑的影子。
走了大概三分钟,她来到了一扇紧闭的金属门前。
门上张贴着安全通道的标识,门后就是通往一楼的楼梯。
这种安全门是不允许上锁的,门上没有锁孔,一般只要稍微推拉就能打开。然而,当埃弗莉伸手拉拽的时候,金属门就跟被胶水黏住了一样,纹丝不动。
怎么,是门轴生锈了吗?
埃弗莉把手电叼在嘴里,腾出另一只手,双手一起握住金属门的门把,用力一拽——紧闭的铁门短暂打开了一条缝,又在更大的力量下,“嘭”一声合拢。
埃弗莉脑门上冒出个问号。
等下,怎么回事,她刚刚确实拉开了门对吧,为什么它又关上了,就好像……就好像门后面有人在反方向拉门一样?
埃弗莉不信邪,抓着门把手猛地用力,又拉了一次。
“嘭!”
上一次的画面又一次出现,金属门刚被朝内拉开一道缝隙,又立刻被大力关上。
“……”
什么啊,门外有人吗?
埃弗莉“嘭嘭”拍门,边拍边喊开门。厚实的铁门被她拍得抖个不停,铁门后面,两个被临时派来“关门”的年轻男人满头大汗地拽着门把手,因为太过用力,双手都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
“怎么回事,她力气怎么那么大?!”其中一个人咬牙切齿,从牙缝里挤出轻如气音的抱怨。
“鬼知道为什么!”另一人额头上青筋凸起,用有意压低的声音回复。
说话的时候,他的双眼一直关注着手腕上的爱梨手表。从刚才起,手表屏幕上一直以静音状态挂着直播间。
本以为门那头的女孩试了两次后会放弃开门,另寻他路。没想到直播画面里,看着柔柔弱弱的苗条女孩居然选择了硬钢到底。
被手电灯光照得晃眼的监控画面中,女孩换了个姿势,双手抓握住长条形门把手,双腿一左一右蹬在外侧墙壁和另半扇铁门上,以双腿为支点,试图向门扇发起新一轮挑战。
“该死,她又要来了,快撑住!”
直播是有些许延迟的,故而,只来得及朝同伴发出一声压低的提示,男人立刻学着女孩的样子,双腿向上蹬住墙壁和铁门,身体后仰,双手绷直,以相当扭曲的姿态,整个人挂在了铁门上。
不是吧,用得着这么拼吗……
另一人看到同伴的表现,脸上浮现一抹震惊。
但很快,他就理解了同伴的表现。
才放松了没有多久,一股巨力忽然从门对面传来。
这股力量远比先前两次更大、更强悍,整扇门因此发出了“嘎吱嘎吱”的轻响,让人情不自禁产生怀疑,觉得对面拉门的根本不是直播里那个楚楚可怜的漂亮女孩,而是某只凶残狂暴的巨兽……
“呜……呜额……”
男人从鼻腔发出了一声闷哼。为了避免房门打开,影响到直播,他只能学着同伴的样子,也跟着双腿蹬在外边支撑,脖子后仰,使出了吃奶的劲,把整个人挂在了大门上。
第270章 医院:奇怪的脚步声
一门之隔的负一层。
埃弗莉松开胳膊,从墙上跳下来,脑袋上的问号越滚越大。
真是奇了怪了,这门怎么关这么牢……
她还以为换个姿势就能把门打开呢。毕竟先前她只用手拽,铁门也能被拉开一道缝。没想到这一回连身体的重量都用上了,安全门依旧关得紧紧的,连个缝隙都看不到。
难道是有什么神秘力量在作祟?
可她身上的预警类道具没有一个给反应啊……
埃弗莉略缓了缓发酸的胳膊,铆足劲儿又试了最后一次,发现铁门还是无法开启,只能无能狂怒,抬脚“嘭”地踹了破门一下。
“唔啊!”
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将脑袋抵在门上偷看直播的两个男人张开嘴巴,发出无声的痛呼,不约而同捂住了额头。
大力女终于走了。
在猛踹了一脚安全门后,她骂骂咧咧,拎着手电原地转了个身,朝着一片漆黑的走廊那头走了过去。
门后的两人通过直播屏幕,目送女孩的身影远去,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他俩是放松了,埃弗莉的心情却很不美妙。
感觉很不对。
如果说先前的电梯事故还能用“故障”来解释,那么,这扇打不开的安全门实在是太奇怪了。没有哪家医院会把安全通道锁上的。况且从四次拉门尝试来看,门也并不是被锁上的,更像是被某种力量“拉上”了。
手机没信号也很奇怪,她只是在地下,又不是去了什么密室,怎么就没信号了?
难道是撞鬼了?
可她身上的道具没有异样,巴蒂和她自带的危机预警也都没出现,说是超自然力量的影响,感觉也不太像……难道是人为吗?
情报太少,再看看吧。
埃弗莉举着手电,原地转身,朝来时的路折返了回去。
右边的安全通道走不通,就只能寄希望于左边通道了。
因为情况未明,尽管来时已经仔细侦查过,返程的时候,埃弗莉依旧打起了十二万分精神,丝毫没有放松过警惕。
又花了大概3分钟,她回到了电梯厅。
在她离开的时间里,这里的感应灯已经自动熄灭了。
如果没有强光手电,仅仅依靠手机的照明,孤身行走在这样黑暗狭窄的走道里,一墙之隔就是躺着大量尸体的停尸房,很容易感到恐惧与慌乱。
但埃弗莉并没有这样的烦恼。
她和尸体已经是“老朋友”了。只要尸体不会动,身旁不会冒出个鬼害她,那这尸体就是好尸体,虽然难免感到膈应,迫不得已时,埃弗莉并不介意和尸体共处一室。
至于黑暗,嘿,你别说,网购来的强光手电不愧是夏国夜钓钓鱼佬的倾情推荐款,实在是太好用了!
小小一支手电筒堪比镭射炮,一束手电光照射过去,管你多黑的地方,都给照得像白天一样明亮,好不容易营造出的恐怖氛围被这么一照,就跟阳光下的雪粒一样,顷刻间消融不见。
走进电梯厅,埃弗莉跺跺脚,先将头顶的感应灯点亮,然后熄灭了手中的手电,把它揣进口袋里。
这强光手电哪里都好,唯一的缺点就是续航不行,只能亮半小时,得省着点用。
借着头顶的灯光,埃弗莉看向电梯。
它依旧保持着离开时的状态,轿厢门洞开,停留在原地。因为轿厢太深,外部的灯光无法完全照亮电梯内部,站在电梯口朝里望,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站在昏暗的轿厢中,与外部的埃弗莉远远对望。
那是镜面不锈钢板反射出的人影。
这见鬼的电梯,真是看几次难受几次。
努力忽视掉人影带来的诡异感觉,埃弗莉走进电梯里,再度尝试发动电梯。
她寻思着,如果电梯就跟掉进水里的手机一样,放置一段时候会自己修好,她就能直接坐电梯上楼,不用再在冷飕飕的负一层乱转。
可惜天不遂人愿。
破电梯就是破电梯,并不会因为单纯的放置play改邪归正。
按了好几个按钮都没反应,埃弗莉叹了口气,认命抬脚,走出了电梯。
“目标已经离开电梯,开始向左侧走廊前进,各单位做好准备。”
“了解。”
“收到。”
当耳麦中响起指令,蛰伏在负一层左侧停尸房的人纷纷摩拳擦掌,做好了准备。
一墙之隔的外侧走廊里,埃弗莉举着手电,正沿着左侧走廊缓慢朝前走。
走廊很窄,可能平时没什么人经过,除了停尸间出入口周边是空的,走廊里面摆放着柜子、架子、推车乃至铁床架子等各种杂物。
这些东西的存在让埃弗莉往前推进的速度怎么也快不起来——谁知道杂物之中是否会存在陷阱,或者蹲着个心怀鬼胎的人或者怪物呢?
手电灯光确实明亮,却无法照亮杂物背后庞大的阴影。举着手电走动的时候,那些影子会随着距离的接近而扭曲变形,给人一种“后面有什么在动”的错觉,让人不自觉将目光追随过去,疑神疑鬼,无法彻底安下心。
一边关注周遭情况,一边小心翼翼朝前走着,眼看就快到达灯光区域,埃弗莉忽然听到了另一道脚步声。
脚步声很轻,羽毛一样,不远不近缀在她的身后,与她前进的步伐完美重合。
最开始,埃弗莉以为那是她脚步的回声。她脚上穿的是一双硬底鹿皮靴,走路的时候,即便故意放轻了动作,也难免会发出“嗒嗒”的轻响。
而那个脚步声,就响起在“嗒”声落下后,像一抹无形的影子,完美复刻着主人的每一个动作。
然而,继续往前走了没两步,埃弗莉倏地察觉了不对:
刚才,因为面前出现了一只体积较大的柜子,她前进的脚步出现了片刻的迟滞。
而身后的脚步,却依旧按照原先的节奏,轻盈地响起,在她身后发出一声极轻的“嗒”。
——那根本不是什么回声!
意识到这点的,埃弗莉背上瞬间爬满了冷汗,一股寒意顺着脊椎,一路窜到了头顶。她猛地停下脚步,屏住呼吸。
而身后的脚步声也在此刻戛然而止。
[她脚步停了!她感觉到不对劲了!]
[来了来了来了我最喜欢的环节!!!]
[我赌10个币,这小妞会被吓得大喊大叫]
[快哭快哭快哭快哭……]
看到女孩突然停下了脚步,直播间的弹幕瞬间出现了一波暴增。
埃弗莉还对此一无所知。
察觉到脚步声的异样,她反应极快,迅速找了个视野广阔的地方,背部紧紧靠着墙壁,一手抓紧了从瑞贝卡那边弄到的防身道具,另一手抓着手电,猛地转向右侧,照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走了超过两分钟,电梯厅的灯已经自动熄灭。在手电打过去之前,埃弗莉的身后是一片浓稠的漆黑。
明亮的手电光落下,步步紧逼的黑暗雾气一样被光线驱散,出现在埃弗莉眼前的,是空无一人的走廊,和零零散散堆放在过道里的杂物。
那些杂物维持着埃弗莉经过时看到的样子,没有移位,也没有突然多出或减少一些什么东西。近处的空气中,甚至能看到慢吞吞漂浮的灰尘颗粒。
那如影随形的脚步声也没有再出现。
走廊里目前很安静,除了埃弗莉略显急促的呼吸和心跳,什么声音也没有。
难道是错觉?
就在埃弗莉禁不住开始怀疑自己产生了幻听时,一阵“吱嘎吱嘎”的轮子转动声突兀地响起。埃弗莉猛地转头,看向自己的左手边。
只见,在距离她只有两米远的走廊尽头,黯淡的灯光笼罩处,紧闭的停尸房后门不知何时打开了两人宽的一道门缝。
门缝里面黑暗幽深,望不到底,如同连接着深渊鬼蜮。从黑黢黢的门缝里,慢悠悠朝外滑出了一辆半人高的不锈钢手推车。金属的老旧车轮一边滚动,一边发出让人毛骨悚然的“吱嘎”声。
如果经常看刑侦破案类电视剧,就会认出那是一辆转运尸体用的推车。
推车上摆放着一只胶皮质感的黑色袋子。它的体积与一名成年人类相当,鼓鼓囊囊,看上去就像一只形态臃肿的黑色巨茧。
这个造型,再加上它出现的地方,毫无疑问,这是一只裹尸袋。
袋子的拉链拉着,看不清内里,只能从体积判断,里面此刻是装着“东西”的。
来自手电和顶灯的光线同时落在推车上,让它在地面与墙壁拉出了长长的影子。随着运尸车的前进,影子也在越变越长、越变越扭曲,让人联想到张牙舞爪的怪物。
空气之中,消毒水与福尔马林的气味越来越重。冰冷的空气随着呼吸涌入鼻腔,再顺着气管向下流入肺部,冻得人情不自禁打了个冷颤。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会有运尸车从停尸房滚出来?!
埃弗莉瞳孔骤然收缩,呼吸也不自觉紊乱了一瞬。
她低下头,以极快的速度检查了身上所有带有辟邪与预警功能的道具。
真的很奇怪,直到现在,它们依旧保持着正常状态,并未被触发。其中包括充满灵性的动物灵巴蒂,还有海妖妈妈赠与的危机预警。
会有这种结果,已经百分百可以确定这一切与超自然力量无关了。
——不是鬼怪,就是人为。
想到这,提起的心稍稍落下。
但这口气也没敢松太多。有些时候,人类比鬼怪更可怕,在搞清楚背后之人的目的前,她依旧需要步步小心。
先是通过电梯故障将她带来负一楼,又装神弄鬼搞了眼前这一出,究竟是为了什么……难道是嫁祸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