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爆火:一系列报复
理查德说的是真的。
今晚的监控,从直播结束一直到警察到来为止,全部都不翼而飞了。
但这怎么可能?!
住院大楼的安保措施很严密。作为出现医患纠纷时的重要证据,楼内的监控有严格的内部管理制度。即便是作为“太子爷”的乔纳森,能做的也只有查看和复制过往监控,没有权限对原始数据进行删除或修改。
事实上,整个住院大楼,只有安保部门主管手里有秘钥,能执行上述操作。
“难道是那个疯女人和主管串通,趁我们昏迷删除了监控?”
“你觉得可能吗?她有什么理由这么做?”
唇钉男只用了两个问题,就把乔纳森的猜测堵了回去。
“……所以我们忙碌了一晚上,连一段能用的视频都没拍到吗?”
“看样子是的。”
“不是吧,那我们不是白挨打了吗?”
“实不相瞒,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原因,我身上现在还痛着呢!”
“好巧,我也是……”
人群之中逐渐响起七嘴八舌的议论。
本来以为辛苦大半晚上什么视频也没拍到已经够悲催了,没想到更倒霉的事还在后面——乔纳森接到了黑邦的电话。
打来电话的是森克市某个黑邦的小头目,道上一般叫他“胖子奥托”,因为他是个显而易见的大胃袋。
乔纳森因为有点小钱又不干人事,与森克市本地的黑邦时不时会做一些交易。在直播团队“死人”的时候,他在求助议员舅舅与找黑邦之间犹豫了一下,最后拨通了胖子奥托的电话,希望黑邦的人能帮忙处理掉现场这些尸体。
胖子奥托嗅到这是笔大买卖,欣然应往。
不过,因为他所在的地方距离住院大楼有一些距离,所以,当胖子奥托带着手下急匆匆赶到时,医院的闹剧已然落下帷幕。
乔纳森在电话里只说有好几句尸体需要处理,也没讲这些尸体位于何处,是什么原因造成的。
这导致胖子奥托赶到后,根本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试着打乔纳森电话吧,那家伙又因为埃弗莉的手刀陷入了婴儿般的睡眠,打来打去都是忙音。
就在一帮手下等得有些不耐烦时,警笛声响起,远方驶来一辆警车。!!!
哪来的警察,是有人报警,还是乔纳森陷害?!
胖子奥托脑内一瞬间浮现了很多阴谋诡计。
“条子来了,先走!”
他朝手下大喊一声,众人坐上车子,连车灯都没敢开,直接从另一条路跑了。
因为这件事,胖子奥托对乔纳森非常不满,事后不止一次联络乔纳森,要求对方支付“精神损失费”——
“Hey,bro,讲道理,我们二十几名兄弟差一点因为你的恶作剧电话被条子抓住,难道你觉得这件事可以就这样过去吗?”
乔纳森想付钱吗?当然不想。
可他敢不付钱吗?自然不敢。
相识多年,胖子奥托帮乔纳森私下摆平过不少事,手里攥了乔纳森一堆把柄。这些事曝光后,黑邦固然会折损些许人手蹲大牢,乔纳森也不会有好下场。
于是他只能屈辱地支付了一大笔金钱出去。
可惜厄运还没有放过乔纳森。
就在直播事故后不久,他的州议员舅舅就因贪污受贿、滥用职权、妨碍司法公正等等罪名受到了州议会弹劾。
据说有人将相关罪证整理之后,匿名发送给了舅舅的政敌、州议会的行为规范委员会以及多家新闻媒体。
正值圣诞元旦假期,民众们忙了一年,都在享受难得的清闲。除了吃吃喝喝,大家简直闲出屁,难得有这么大的热闹看,相关丑闻经过各种渠道传播发酵,很快便闹得人尽皆知。
检举揭发该议员的相关罪证中,包含他代替侄子乔纳森摆平的几桩“意外”。
于是,当乔纳森摩拳擦掌,正计划要找机会好好报复埃弗莉一番时,身为涉案人员的他已经先一步被秘密带走,成为了调查对象。
他经营的直播账号“Dr.J”也很快被挖出曾发表过白人至上、厌女恨女等不当言论,被人挂到了网上。
如果搁以前,Dr.J这个账号籍籍无名,拢共也没几个粉丝,只要事情不闹大,大概率是不会有问题的。
然而,事情不巧就不巧在,Dr.J在整蛊直播中反整蛊的几段切片视频火了,爆火,火了个彻彻底底!
切片视频刚开始就给了被整蛊的埃弗莉一个大特写。
她穿着长款风衣和高帮皮靴,体型被修饰得又高又瘦。虽然面部有绒帽与围巾遮挡,看不清具体长相,但俏皮的穿搭搭配那双楚楚可怜的蓝色大眼睛,随便一眼就能看出,那绝对是个青春靓丽的美丽女孩。
让这样一个柔弱纤细的女孩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去亲身体验精心策划的惊吓桥段,这样真的好吗?
当观众们因埃弗莉的容貌心生好感,情不自禁对她的将来产生担忧时,出人意料的发展出现了——这个女孩根本不是什么弱不禁风的无助少女,她的内里分明是强悍又疯狂的母狮!
屏幕前的观众一开始还会吐槽一下,为什么她风衣口袋里会有强光手电,为什么她孤身走在停尸间隔壁居然一点也不害怕,为什么她一个娇弱少女会有使不完的牛劲……等女主角半路黑化,掏出折叠刀反手就给了相貌丑陋的女鬼一刀,动作那个干脆,下手那个利落,啰嗦的观众们顿时不讲话了。
WTF?!你跟我说这是柔弱少女?抱歉,但她举起刀子追杀人的时候,那可真是和柔弱完全扯不上关系啊!
观众们张大嘴巴,傻乎乎看着,在震惊之余,逐渐感到一种独特的爽感。
也许人就是容易站在“弱势方”一边吧,即便埃弗莉从直播中段就暴露出了强者本质,观众还是不自觉将自己代入了埃弗莉,以她的视角探索着、破坏着、反抗着……没有人能伤害到她,没有人能在她的屠刀下幸存,当她成为疯子,自愿斩断世俗的枷锁,孑然一身矗立在原地,她已然成为自己的神!
去你的逻辑,老土的整人直播看多了,像这样美少女素人反杀整蛊者的颠覆性视频,那才好看呢!杀杀杀,爽爽爽,一直杀人一直爽!尤其是视频最后,导演用静态画面搭配动态的哀嚎,留给人无限的遐想空间,观众们仅仅通过脑补,都差点爽到天灵盖飞天!
于是,顺理成章,直播切片的源头Dr.J火了。
短短几天账号新增了近10万粉,每一次直播都有上万人在线,不断有商务活动找上门,仅仅只是直播里随口一提的广告,报价都高达3000刀。
崛起这么快的账号,自然容易引人眼红。于是,过往黑料被挖出后,都用不着奥尔夫背后发力,自有人忙前忙后,助力账号被社区封禁。
搞掉了直播账号,接下来就轮到霍普金斯医院了。
依旧是劳模奥尔夫,帮忙入侵了医院内部系统,将某些秘密内部文件匿名发到了网络上。
根据这些文件,霍普金斯医院存在过度开药、滥用阿片类药物、医保欺诈、回扣交易、拒绝收治高风险患人等种种问题。
州卫生部门收到举报,已经启动相应的调查程序,无论最终结果如何,可以预见,这一次出事,这家医院将大伤元气,狠狠脱一层皮。
而这时候,米莎已经在医院度过观察期,回到了位于勒莫特沙漠的家。
上述报复行动的后续发展全是奥尔夫在跟进,他会定期进行整理,并发进三人所在的群聊,让大家跟着一起爽。
让人感动的是,奥尔夫做这些全凭自愿,并没有要埃弗莉的钱。
因为米莎在反整蛊成功后,专门给奥尔夫打了个电话,把奥尔夫狠狠夸奖了一通。
奥尔夫先前可从没享受过这等待遇,被暗恋的人这么一夸,登时像打了鸡血一样,斗志昂扬,一身力气没地儿使,恨不得明天就把全世界都扬了给米莎助兴!
某种意义上讲,纯爱战士也是很可怕了。
因为腿上有伤,米莎又舍不得用珍贵的万灵药,因此,这一个寒假,她俩都没什么机会出去玩。
埃弗莉还发愁以米莎这个情况,到了开学时间是不是要申请延期入学呢,没想到,身残志坚的米莎一到该上学的时候,立刻拄着拐杖,一蹦一蹦,非常元气地跟埃弗莉一起坐飞机去上大学了。
行吧,反正值机时候可以借用机场的轮椅,离开机场后又是一路坐车,基本没什么场合需要米莎拄拐杖,不怕麻烦的话,完全可以克服一下。
路上经过的中转城市,目前全部在安全期,这一路并没出什么意外。
唯一一个小插曲发生在下飞机的时候。坐在埃弗莉邻座的年轻男孩偷偷观察了她一路,终于在她离开前鼓足勇气叫住了她。
“请问你……你是Dr.J视频里那个女演员吗?”
他结结巴巴,十根手指在胸口绞成麻花,小心翼翼问。
埃弗莉转头,困惑地扫了他一眼,问:“那是什么?”
“认、认错了吗……对对对对不起!啊啊啊啊!”
男生被埃弗莉理直气壮的态度骗到,一秒钟变成小红人,尴尬到恨不得原地变成一朵蘑菇。
果然,只要你够硬气,自我怀疑的就会变成别人。
直播的威力比预想中大,到了学校后,像机场男生一样认出埃弗莉跑过来找她合影的人多了不少。对这些人,埃弗莉一律摆出冷淡的女王样,表示自己根本不清楚他们在说什么,什么直播,什么演员,她埃弗莉会是没事干参加这样无聊直播的人吗?
也、也对哦……
稍微对埃弗莉有些了解的人,都觉得她不是这样肤浅的人。
于是,一段时间后,“谣言”不攻自破,埃弗莉身边终于重又安静了下来。
第282章 遗作:特殊的遗产继承条件
进入大三下学期,埃弗莉有了一个惊人的发现——米莎和奥尔夫在约会!
奥尔夫比她和米莎大两届,两人升入大三的时候,奥尔夫正好本科毕业。
不过他成绩好,又对人工智能的发展非常感兴趣。因此,大学毕业,奥尔夫直接申请了留校深造。三人目前还是同校生。
学校很大,研究生和本科生平时的交集不算多,除了三人共同的聊天群,现实中三人碰面的机会少之又少。群里的聊天仅限于分享一些八卦,还基本都是米莎在那边说话,另外两人负责吃瓜与海豹鼓掌。
反正,埃弗莉翻遍了群聊记录,并没有看出什么特别的苗头。
“所以说,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得知此事后,她震惊地问。
“嗯哼~刚开始没多久啦。”米莎摊摊手,态度很随意,“只是试着相处一下,也不算真的开始谈恋爱吧。”
不,就算只是试着相处也足够吓人啦!要知道,在大学里,米莎这样热情开朗又朋友无数的漂亮女孩是很受欢迎的。而奥尔夫,虽然身为朋友这么蛐蛐不太好啦,但客观来讲,他这种性格沉闷又内向的书呆子,在年轻人中间属实有些缺乏性吸引力。
对此,米莎的解释是这样的:“之前觉得他挺无聊的。但是寒假里,他不是帮你报复了那群整蛊的家伙吗?那段时间我腿受了伤,没办法乱跑,就整天抱着手机跟人聊天嘛。然后我就发现,奥尔夫这个人其实比想象中有意思,会的东西又多又杂,稍微逗一逗就会害羞,还挺可爱的。”
说话的时候,米莎正翘着脚坐在床上,一边做恢复拉伸,一边跟埃弗莉分享自己的看法。
经过两个多月的静养,她的腿骨目前已经长好了,平时走路不成问题,只是不能做剧烈运动,需要慢慢恢复。
就这么一个大病初愈的人,昨天居然出去约会了,埃弗莉真是大震惊!
“然后呢?你觉得他还挺有趣的,就答应了他的约会请求?”她追问。
“哈哈,错啦!”米莎双手举起,在胸口比了个大大的叉,“他那胆子比老鼠还小,做什么事都瞻前顾后的,一直在担心被我拒绝后连朋友都没得做,哪里有勇气约我。是我先约的他啦。”
说着,似乎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东西,米莎眯起眼睛,像坏主意得逞的猫咪一样,露出了一个贼兮兮的笑,压低声音跟埃弗莉咬耳朵:“哎,你知道吗,他后来告诉我,他其实已经下定决心,要在今年愚人节约我出来,还专门写了厚厚的方案。”
“愚人节?难道是那种很老土的‘告白失败就推说自己只是开玩笑’吗?”
“是的!”
“耶,听上去好逊。”
“是的,那个书呆子实在太逊了!”米莎毫不留情地吐槽了一句,然后捂着嘴巴,小母鸡一样,又“咕咕”偷笑了起来,“这还不是最好笑的。我们昨天吃完饭散步的时候,因为有车子路过,我就顺手拽了他一把——就只是抓一下手哦,大家穿那么厚,连皮肤接触都没有呢,结果奥尔夫整个人都变红了,偷偷看我的时候,那双眼睛湿漉漉的,简直像狗狗一样,好好玩。”
“……”确实是奥尔夫会干的事,埃弗莉甚至从寥寥数语中都能脑补出当时的画面了。
不过米莎居然会喜欢这种害羞内向型的男生吗?明明在米国社会的主流文化里,那些性格外向、长袖善舞的社交活跃型男性,普遍要更受欢迎哎。
米莎倒没觉得奥尔夫不善言辞有什么不好:“我自己的社交能力已经够用啦,他就算话少点也没关系,想聊天我有一打朋友可以陪我呢。再说了,除去内向这一点,他人其实很不错,心思细腻,有正义感,为人真诚,不会起什么歪心思……”
米莎可汗一个个掰手指,来了个大点兵,点完自然而然得出结论:“所以我觉得可以试着跟他交往试试,实在不合适就分手嘛。”
“唔,你说的很对,别的不说,人品方面奥尔夫还是很让人放心的。”埃弗莉赞同地点点头,单方面结束了这个有些酸臭味的对话。
反正就是谈恋爱嘛,高兴就在一起,不开心就分开,很简单的事。
只要米莎高兴,埃弗莉就会祝福的。
她真的一点也不寂寞,一点也不哦!
……
好吧,还是会有一点点寂寞的。
因为那两人尝试相处后,居然出乎意料的合拍。
以前,每个周六日晚上,等米莎下班,埃弗莉都能立刻享用到带有余温的美味热披萨。而现在,多了个奥尔夫,等两人约会完回来,热披萨都没有温度了!
哎西,可恶!
埃弗莉叼着冷透了的披萨,正在调理自己的情绪,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嗡嗡”震动了起来。
她扯了张纸巾胡乱擦了擦手,将手机拿出一看,是一个没见过的陌生号码。
“喂?”
“您好,请问是埃弗莉·麦纳斯吗?”一个稳重的中年男声在电话那头响起。
“是的,请问你是?”
“埃弗莉·麦纳斯小姐,你好,我叫查理·卡尔,是谢利·麦纳斯先生的律师。很遗憾地通知您,您的父亲谢利在昨天于工作室自杀身亡。”
埃弗莉瞪大眼:“你说什么?!”
谢利,自杀?他那样有妻有子,事业有成的人,居然会自杀?
她接到的不会是什么诈骗电话吧……
自称律师的人并没给埃弗莉太多反应时间,自顾自往下说:“我知道您恐怕很难接受这个现实,请您节哀。之所以打电话给您,是因为谢利先生自杀前留下了一封遗书。按照遗书,他的遗产将由您和托马斯·麦纳斯先生继承……”
托马斯·麦纳斯是谢利的小儿子,埃弗莉同父异母的弟弟。
埃弗莉上初中的时候,游戏花丛多年的谢利终于收了心,与某位富豪的私生女索菲亚再婚。婚后不久,索菲亚就有了身孕,经历过十月怀胎,最终诞下了一个健康的男婴,取名为托马斯。
当年这个孩子刚刚降生时,谢利还打了个电话给埃弗莉,问她要不要看看自己的弟弟,被埃弗莉拒绝了。她对血缘一向没什么执念,也对小屁孩不感冒。不过她找的借口还不错,所以成功从父爱正充沛的渣爹那边敲了3万刀零花钱。
略微算一算,埃弗莉这位异母弟弟,今年应该4岁出头了。
不过……
“等一下,你这个消息太突然了,我要怎么相信你不是在胡说八道?”
要知道大画家谢利在圈内是很有名的。如果有心去调查,他的私人信息并不难找到。埃弗莉又要怎么判断对面是不是查过她的背景后,随便胡诌了一个借口就打电话来骗她呢。
听到她的质疑,律师的情绪毫无波动:“关于这个,相关新闻应该很快就会爆出,您稍后可以自行上网搜索。”!!!
用不着“稍后”,埃弗莉朝米莎伸出手,直接征用了对方的手机,打开浏览器单手输入信息,点击搜索。
5秒之后,搜索结果出现,第一行赫然就是一条新鲜出炉的火爆消息——“昨日下午,知名画家谢利被发现死于工作室,警方勘察现场后初步排除他杀可能”。
“……”
看着屏幕上晃眼的信息,埃弗莉的情绪有些复杂。
律师查理这回给埃弗莉留了一些反应时间,才继续往下:“谢利先生在遗书中提到,在他死亡后,他的代理人会替他在新阿尔德市‘克莱斯特画廊’举办一场遗作画展。画展上将展出他还未发表的作品,其中包括谢利先生自我了断前完成的最后的遗作。只有参观完这些作品,您和托马斯先生才能获得遗产的继承权。如果两位拒绝出席,将视为自动放弃遗产继承权。”
“为什么继承遗产这么麻烦?”
律师:“根据谢利先生自述,他希望您和托马斯先生能通过画作,加深对他的品德与精神世界的了解,即便他已经死亡,你们也能永远铭记他。”
“……”
以谢利那个自恋的性格,埃弗莉觉得,加深了解恐怕是假,他实际希望的应该是她和托马斯能借此永远牢记他的恩惠,每花一分钱都要意识到这笔钱来自哪里。
出于一贯的谨慎性格,她略一思考,就冒出了一堆问题:“你说的遗作画展具体是什么时候,地址在哪里?除了我和托马斯,还有其他人参加吗?所谓的‘参观完所有作品’又是什么意思,有具体指标吗,比如必须在每一幅画前面停留多长时间之类的……”
“画展在三天后,地址是阿斯卡莫那州新阿尔德市。除了您和托马斯先生,谢利先生还邀请了上百名宾客,包括美术评论家、收藏家、画家、画廊主、媒体记者、艺术类博主等业界知名人士。对于‘参观完所有作品’,谢利先生并未在遗书中作出具体阐述,因此,我们将按照字面意思理解,即您和托马斯先生必须看过现场所有的画作,才能获得遗产继承权。”律师有条理地一一作答。
“这样啊,情况我了解了,我这边先考虑一下,晚点回复你。”
说完,埃弗莉就想挂电话。
当然,所谓的“考虑”,并不是在犹豫是否要继承遗产,而是想评估一下此行的风险。
天降的遗产不要白不要。身为父亲的谢利这些年对埃弗莉不闻不问,完全没尽过当父亲的责任,她的一应花销全是老约翰在承担。哪怕偶尔爆一下金币,也是埃弗莉千催万要,谢利为了面子才不情不愿给的,埃弗莉早就对此有怨言了。
这么个不负责任的渣爹,死了以后分点遗产给她,那不是理所当然吗!
据埃弗莉了解,渣爹的事业这些年发展很不错,她觉得老登手里怎么也得有个几百万,她和托马斯分遗产,哪怕她分到的份额少点,百万起步的金钱,那也不少了,为此专门跑一趟阿斯卡莫那州,那也算不得什么。
不过毕竟地方比较远,安全起见,埃弗莉还是得先研究一下才能给律师明确的答复。
然而,就在这时,手机那头的律师忽然加上了一句:“谢利先生名下的房产、证券、信托基金、银行存款、艺术品等所有财富,总价值粗略估算超过三千万。”
“夺少?!”
因为太过震惊,埃弗莉连声音都变调了。
“埃弗莉小姐,如果您成功继承谢利先生的遗产,保守估计,您至少能获得价值一千万的财富。”律师耐心重复。
“!!!”
这还研究什么,先答应下来再说!
第283章 遗作:前往参加遗作画展
千万遗产!
埃弗莉知道画家赚钱,但她毕竟没有接触过相关行业,对于绘画界顶尖画家一幅画能卖多少钱缺乏认知。
而且渣爹每次爆金币的时候,也就给她转个几万刀,给得还很不情愿,好像这笔钱要了他的命一样。一来二去,埃弗莉自然以为这个渣爹没什么出息,手里留不住钱了。
结果呢……原来手里没什么钱的是她,单纯好骗的也是她!在她和祖父老约翰住在破烂的加油站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时候,她的渣爹住在几百平的大别墅里,踩在金子做的地砖上,一直过着有钱但空虚的生活!
那个老登,都这么有钱了,给她打钱还那样抠搜,他怎么敢的!
悲伤的泪水不争气地从嘴角流淌了出来,埃弗莉攥紧拳头,没忍住“梆”地敲了下一旁的桌面。
“我会准时参加遗作画展的。”
“了解了。”
得到了埃弗莉的肯定答复,律师随即与埃弗莉约好了次日见面的时间和地点。
等挂断这个漫长的电话,埃弗莉坐到电脑桌前,噼里啪啦敲起了键盘。
别看她答应得干脆,其实埃弗莉心里对这件事存在很多疑问。只是谢利给得实在太多了,这才没能禁受住诱惑,一口答应了下来。
毕竟,“富贵不能淫”什么的嘴上说说也就罢了,现实中谁不想急头白脸地继承千万遗产走上人生巅峰从此一辈子躺平呢!
答应是答应了,动身出发前,她也有很多需要搞明白的事情。
首先就是渣爹的死亡。
网上查到的新闻,提及谢利的死因,写的都是“警方已排除他杀可能”,并没有写太明白。律师给的信息则更具体一些,他说谢利是“自杀身亡”的。
埃弗莉对此深表怀疑。
她总觉得渣爹不是个会自杀的人。你看,当年她还是小婴儿的时候,谢利只是个穷困潦倒的无名画师,兜里拢共没几个钱,还得靠她亡母蕾切尔的保险赔偿过活。那时候够苦了吧,也没见谢利想不开啊,怎么好不容易家庭美满事业有成了,突然就自杀了呢?
她在网上找了几个有名的艺术社区和传统绘画论坛,搜索了一下谢利相关的信息,从爱好者们对谢利的讨论中找到了些许端倪。
其实还是老问题。
之前就提到过,画坛普遍认为,《月下海中女妖图》是谢利绘画水平的最高峰。尽管时至今日,谢利依旧在不断产出新的作品,他在绘画圈的名气也越来越大,然而,无论他画多少幅新画,它们始终无法超越《月下》。
于是,逐渐有人认为,谢利当初之所以能画出成名作《月下》,完全是“平庸者的灵机一动”,是一次偶然,谢利后面画出的那些作品,才代表了他的真实水平。
借由那次偶然,谢利攫取到了本不应该属于他财富、名气、关注与声望,他是个卑劣的小偷,是个空有名气没有实力的花架子。
对于一名以绘画为一生追求的画家而言,这样的评价不可谓不残忍。
[我几年前曾有幸参加过谢利的画展,当时就有媒体记者举着话筒,直接问谢利《月下》到底是不是他画的,质疑他找了枪手代笔,谢利的脸都气得扭曲了。]
[啊哈,你还替他委屈上了。既然当初凭运气和脸蛋营销上位,吃到了远超他才能的红利,现在被反噬不是理所当然吗?]
[楼上收收你嫉妒的嘴脸吧!谢利画出《月下》是偶然,是运气好?那怎么没见其他人也运气好一把,画出类似的名画呀,是不喜欢吗?]
[讲真,谢利从当时就已经有些抑郁倾向了吧。毕竟搞艺术的,心思都很细腻,就算面上无所谓,其实内心很容易被困住……记得谢利已经有快半年没在人前露面了吧,他的助理说他在工作室闭关,我怀疑就是抑郁症犯了。]
[……]
[插播一条可靠消息,谢利的死并非意外或他杀,他是在工作室写好了遗嘱后自杀的!这么看他得抑郁症大概率是真的。可怜的谢利,希望他去往天堂的路上可以不再受到世俗的非议,获得内心的安宁……R.I.P.]
……
埃弗莉之后又翻了几个讨论帖,发现网友们的看法高度一致,绝大多数都认为谢利是因为画不出超越《月下》的画,又承受了外界太多非议,压力太大得了精神疾病,自杀而亡的。
埃弗莉由此回想起半年前在吉洛沙画展的偶遇。当时,确实有媒体的人鬣狗一样追在谢利身边,很缺德地问谢利是不是江郎才尽了,把谢利气得差点没爆炸。
天天生活在类似的环境,不断被人贬低和打压,心理能健康才有鬼呢!
这么看谢利会死好像也说得通。
成功说服自己后,埃弗莉将这个话题放到一边,转而开始搜索起了其他关心的情报。内容包括但不限于查理律师的背景、新阿尔德市的近况、克莱斯特画廊的过往、参与遗作画展的人员名单、前往画展的交通方式以及可能需要途经的城市……
一通调查完,时间已经接近凌晨。
经过评估,埃弗莉对此行的风险性评价为“较低”。
查理律师是个业界有名的遗产律师,业务水平很高,服务过许多富豪,没什么黑料。
遗嘱中提到的画展位于新阿尔德市。那里虽然不是州府,却是阿斯卡莫那州规模最大、最为繁华的文化旅游城市。从新俄赛布赫州州府康卡德到新阿尔德市有飞机直达,下飞机后直接打车就能到达画廊。
新阿尔德市最近很平静,没搜到什么类似“圣经十灾”的大乱子;举办画展的克莱斯特画廊看起来很普通,位于繁华市区,地址不偏远,也没有什么不好的传闻;至于参与画展的嘉宾,正如律师介绍的那样,全是些业界有名的人物,其中不乏名声不佳者,但也没到会突然发狂在画展上砍人的地步……
反正,除了继承遗产的要求怪了点,埃弗莉没发现什么奇怪的地方。
于是她按照约定的那样,在接到电话的第二天与查理律师见了面。
律师给埃弗莉补全了一些有关谢利的信息。
就和她在论坛上看到的那样,一直以来,因为无法完成自我超越,谢利饱受舆论困扰,需要定期接受心理医生疏导。
去年8月底,外出取材回来后,谢利开始闭关。
他把自己关在位于新阿尔德郊区的工作室,每天埋头作画,谁也不见。要不是佣人发现他前一天的食物没有领取,感到不安告诉了索菲亚,外界根本发现不了他已经死亡。
谢利和索菲亚结婚前签订了婚前协议。协议规定夫妻中的任意一方死亡后,配偶均无权分配对方的私人财产。因此,谢利的遗嘱直接跳过了身为配偶的索菲亚,只在两名婚生子女间分配。
埃弗莉不知道这协议到底是谁提出的,另一方又出于什么原因答应了签字。反正她听完感觉有钱人的世界还挺现实的,就算是夫妻之间也分得很开。
与律师见完面,埃弗莉当天下午就请好了假,顺便给老约翰打了通电话,告诉祖父他的女婿谢利已经死了,埃弗莉即将出发继承老登遗产。
“需要我陪你一起去吗?”老约翰接到电话,沉默了会儿,询问。
“不用啦,阿斯卡莫那州还挺远的,祖父你过去也太折腾了,在家等我的好消息就行,等我到了会给你打电话的。”
“那你……你还好吗?”
“嗯?我很好啊……”埃弗莉起初没有理解祖父的意思,后来仔细一想,哦,对了,差点忘了,她爹死了。
一般人确实容易因此感到失落与伤怀。毕竟,在成长的过程中,哪个单亲小孩不曾产生过对“父亲”这一角色的濡慕,不曾幻想过自己和其他孩子一样拥有完整又温馨的家庭呢?
人的情感是很复杂的。即便这位父亲从来没有养育过自己,当死讯传来,人们依旧会感到难受,因为这意味着她所期待的完整家庭成为了泡影,她所渴望的亲情也再也没有体验途径了。
如果埃弗莉是一个没有前世记忆的普通人,大概率也难以免俗。
但她不是。
她对自己的前世有些微印象。虽然已经记不清脸,但她前世是父母双全的。埃弗莉知道“父爱”是怎样的感觉,更知道比起孕育自己的母亲,只付出一哆嗦的“父亲”这东西有多么不值钱。
遇到有责任心的父亲也就罢了,只要多多参与育儿,感情自然能培养出来。要是遇到个没什么责任感的爹,那真是有了和没有没什么区别。
所以她从没对抛弃了自己的谢利抱有过多的期待,听说对方的死讯,也就刚开始唏嘘了一下,后来就完全被天降千万遗产的快乐砸昏了头,连悲伤都忘记了。
“我很好啦,谢利虽然是我父亲,但他基本没养过我,所以我根本伤心不起来。”她实话实说。
手机那头的老约翰似乎笑了笑。
“没事就好……那我就不过去添乱了,你自己一个人注意安全。”
“嗯嗯,我会的。”
快速处理完学校这边的事,次日下午,埃弗莉登上飞机,在律师的陪伴下,一路直飞新阿尔德,并在当晚顺利入住了当地一家酒店。
谢利的遗作画展就在明天。
根本没有时间为渣爹的离去惋惜,一路旅途奔波,埃弗莉刚上床就睡着了。
到了第二天,一大早,她穿上临时采购的黑色女士西装,打车前往了克莱斯特画廊。
第284章 遗作:最后的《自画像》
遗作画展一共持续半个月。
考虑到第一天受邀前来的全是知名人士,为避免引发混乱,画展首日并不对外开放,只限受到邀请的人参加,第二天开始才允许普通人进场。
即便如此,开展第一天,画廊附近依旧停满了车,聚集了大量来看热闹的市民和扛着长枪短炮的媒体人。
埃弗莉到门口的时候,那些无良媒体人正围着身穿黑衣的一对母子,吵吵嚷嚷追问着一些辛辣问题。
埃弗莉一眼就认出,其中那位面容憔悴的母亲是谢利的再婚对象索菲亚。由此推出,女人身旁那个金发蓝眼的小男孩,大概率就是埃弗莉的异母弟弟托马斯。
出于好奇,她稍微多看了眼。
别说,托马斯的面部轮廓和谢利还挺像,如果不长歪,长大后估计也是个帅哥。
这么看上天对谢利还是不薄的。
索菲亚母子经常陪谢利公开活动,辨识度很高。相比之下,埃弗莉这个前妻的孩子堪称神秘。
因此,当埃弗莉拿着律师给的邀请函,当着围观众人的面大摇大摆朝画廊入口走去时,那些媒体记者顶多抬起头困惑地看看她,发现认不出这张脸,就不再给她额外的关注,继续去纠缠索菲亚两人了。
埃弗莉非常顺利地进入了画廊中。
律师查理和他的助手已经在入口区等候。看到埃弗莉,他立刻迎了上来,与埃弗莉寒暄,并介绍自己的助手给埃弗莉认识。
“谢利先生的遗嘱要求继承人必须参观完画展上所有作品。在接下来的参展过程中,我的助手会全程录像并留档保存,希望您不要介意。”
埃弗莉点头表示理解。
和即将到手的上千万比,录个视频属实算不上什么。
律师还需要在门口等待索菲亚和托马斯。简短交谈后,他退到一边,侧身朝埃弗莉做了个“请进”的动作。
埃弗莉朝他点点头,带着助理穿过入口处的缓冲区域,正式开始了本次逛展。
此次画展收录的是谢利闭关期间产出的画作。
这些画一改他过去的风格,没有再局限于传统的西方神话传说,而是将触角延伸向了先前从未接触过的题材。
比如进门后的第一幅画《疤痕》,背景居然是某个现代化城市。城市中不知发生了什么,交通瘫痪,满目疮痍,建筑物破烂不堪,地面与墙体上随处可见飞溅的血液和一些半透明的胶质状物体。
一名母亲正跪坐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抱着怀中的襁褓无声痛哭。即便作画者故意选择了仰视角度,并未给女人怀中的婴儿特写,光只看女人痛彻心扉的表情和襁褓上斑斑的血痕,也能猜到她的孩子一定发生了什么意外。
画作的感染力非常强,仅仅在它面前站了没多久,埃弗莉便觉胸口发闷,绝望与压抑的氛围扑面而来。
她深吸口气,挪动脚步,走向第二幅画《邂逅》。
这幅画又是另一个风格。
看名字很容易以为《邂逅》讲述的是男女之间相知相识的浪漫故事,然而这幅画的主角实际是一艘遭遇暴风雨袭击的帆船。
灰暗的天空乌云密布,电闪雷鸣。暴风雨中,一艘单薄的木船无助地上下颠簸着,歪歪斜斜,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海浪掀翻。
可怕的是,暴风雨还不是木船遭遇的最大危机——仔细观察,会发现木船的船身缠绕着一些巨大的触手。
这些触手来自幽绿色调的深海,触手的表面布满疣状的凸起和密密麻麻的吸盘,看上去非常狰狞。
帆船上亮着船灯,却看不到一个活人,画家在甲板和墙面上涂抹了一些乱糟糟的红色颜料,这些不祥的颜色隐隐预示了船员的结局。
整幅画笔触狂放,使用了大面积的冷色调。构图方面,帆船在画面中所占比例被有意缩小,海浪和章鱼触手则出现了夸张的巨大化,强烈的对比让人油然产生人类很渺小的感觉,突出了画作整体的潮湿、冰冷与危险气质。
因为气质太独特,盯着画面看久了,埃弗莉甚至隐隐嗅到了一股极淡的海腥味。
这幅画的人气很高,前方聚集了很多人。有一个穿着花衬衫的人居然还感情充沛地哭了起来。
那个疑似艺术家的家伙双手捂胸,跟话剧演员一样,站在画前大声感叹自己从这幅画里受到了强烈的冲击,心脏已经完全被这幅伟大的画作击中。
奇怪的是,周围的人不仅没觉得他夸张,还纷纷赞同点头,更有甚者看着看着,和花孔雀一样流起了眼泪。
“……”
他们艺术家都这样奇怪的吗?还是说这幅画有什么不妥?
遵循惊悚片生存守则第1条“注意提示”,埃弗莉隔着衣服攥住身上最靠得住的荷鲁斯之眼护符,谨慎地盯着那幅画又看了眼。
护符没有任何反应,而她也没从那幅画上看出任何端倪。
是错觉吗……也许只是因为她没什么艺术细胞,没法与这幅画产生共鸣?
埃弗莉思来想去,觉得自己在这里撞见惊悚片的概率很低——因为理论上讲,她和谢利都属于不该存在的人。
记得吗,在她还是个婴儿的时候,父女两人曾遭遇过五月花公寓的“恶臭”事件。当时,要不是埃弗莉用祖父送的十字架烫醒了谢利,让他抱着自己逃出了公寓,两个人都会死在那。
换句话说,在埃弗莉未曾穿越的那条时间线里,父女两人的原定命运是作为炮灰死在五月花公寓的浩劫中。
两个人一死,后续的惊悚片自然不可能再包含两人——这里的不包含,指的是不可能会有哪部新惊悚片以这两人为主要or重要角色。毕竟人都死了,没办法从棺材里蹦出来嘛。
如果只是像老倒霉蛋埃弗莉那样走着走着突然撞见一部惊悚片,突然被卷入混乱,突然被迫扛起抗争的大旗,那就另当别论了。
埃弗莉据此认为画展遇到惊悚片的概率不大。因为此次画展的举办者是谢利,是个早在二十几年前就该死了的人。在原世界线上,他身上没可能再衍生出新的惊悚片。
当然,以上暂时只是猜想,并未得到、也没办法得到验证。因此,埃弗莉依旧会谨慎对待今天的一切。
在《邂逅》面前站了一会儿,埃弗莉挪动脚步,继续逛下一幅。
接下来的画作也全是些和美好搭不上边的阴间玩意。
埃弗莉看到了夜色下荒废的渔村。鲜红的月亮像流血的眼睛,在天空上冷冰冰凝视着遍布诡异纹路的沙滩,被月光照亮的在海水之中,悄然漂浮着十余只半人半鱼的怪异生物——这些怪物的形态让埃弗莉联想到金色船锚号事件中见过的半人鱼。不过,在西方早期神话传说中,人鱼也曾被描绘为丑陋、恐怖、怪异的形象,因此她无法肯定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关联。
她看到了一场血腥又诡异的女巫集会。十余名衣着暴露、面容扭曲的女巫在森林里围绕着篝火狂野乱舞。篝火之上的陶锅里,被肢解的人类残尸双眼圆睁,空洞地注视着画框外的人。
她看到了广阔瑰丽又幽深恐怖的宇宙星海。在未知的、满是环状陨石坑的星球表面,白色的蟾蜍状生物虔诚趴伏,恭敬跪拜着一个巨大的、长有无数乳.房与鱼鳍的蛋形生物……
每一幅画都取着与内容毫不相干的奇怪名字,并且,越往后走,画作的怪异程度就越高。到了最后几幅画,谢利的用色简直大胆到了超越人类理解的程度,笔下线条也像拥有生命一样,在画布上狂乱扭动着,刺得人眼睛疼。
埃弗莉觉得谢利的艺术表达有点太超前,以至于她堂堂大学生看了半天,压根理解不了他在画什么,想表达何等主旨。
他真的不是因为压力太大导致精神错乱,拿起画笔乱画一气吗?
她心虚地看看围在画作四周的人。
和埃弗莉不同,这些业内颇负盛名的评论家、艺术家对墙上的鬼画符给出了极高评价。有几个感受力强的人,看着看着,甚至没忍住扶着墙壁呕吐了起来,一边吐还一边哇哇流泪,也不知道是被画作感动的,还是单纯感到身体不适……
哎,不妙,看到别人的呕吐物,她好像也有点不舒服了……
埃弗莉深吸口气,安慰自己再坚持坚持。还剩一幅画,看完她就能顺利完成继承遗产的前置工作,从此走上人生巅峰……在金钱面前,身体和心灵受到的这些损伤是完全可以接受的!
如是想着,她挪动脚步,走到了展厅的最里面。
这里是一片用短墙围出的小厅。小厅中央的高墙之上,悬挂着一幅用遮光帘严严实实遮挡起来的画作。这幅画就是谢利自杀前完成的最后的遗作《自画像》。
据说众人闯入工作室的时候,这幅画已经被谢利用帘子遮了起来。画框的旁边就躺着谢利的遗书。
遗书里写到,这幅画是他此生最得意的作品,超越了他过往所有的画作。谢利要求此画必须在画展上当着所有来宾的面揭晓。因此,目前这幅画究竟长什么样,还没有人知道。
小厅里布置了等待区,里面摆放了几排座椅。座椅上已经坐了一些逛完的人,正在等遗作揭晓。
有了前厅那些画作打底,众人对《自画像》的期待值被无限拔高。如果是以前,谢利声称自己画出了一幅超越《月下》的作品,评论家们或许会持有怀疑态度,但现在,看了他那么多令人印象深刻的颠覆性新作后,他们觉得,谢利的话或许是真的。
在生命的最后时刻,那个男人完成了此生仅有一次的超越。
而收到了邀请函的他们,则是这一突破性场面的见证者。
众人因此对最后的画作充满了期待,即便需要等待很久,依旧耐心十足,并无抱怨。
其中不包含埃弗莉。
她一点也不觉得前面的画有什么好看的,反而觉得它们非常恶心,有点精神污染那意思,看久了连身体都有些不舒服了……嗯,也有可能只是昨天舟车劳顿累到了,反正她只希望画展早点结束,加速进入下一步分遗产环节。
怀着不太美妙的情绪,埃弗莉走进等待区,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
又等待了大半个小时,终于,展厅里所有人都欣赏完了前面的画作,坐到了小厅的等待区里,其中包括埃弗莉的便宜继母和弟弟。
“人已经到齐,接下来,我将按照谢利先生在遗嘱中的要求,当众揭晓这幅画。”
律师查理担任了临时主持人。
他走到高墙前,举起剪刀,小心翼翼剪掉缠绕在帘子外的系绳,抓住布帘的两端轻轻一拉——
“咻咻”,绸布摩擦的轻响声里,一幅硕大的画像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第285章 遗作:触手的狂欢派对
谢利最后的画作名为《自画像》。看名字,埃弗莉还以为这是一张谢利给自己画的画像,然而,出现在眼前的画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画的内容并非人物,而是一扇老旧的门。
这扇门看不出是什么材质,灰白色的门板上遍布着密密麻麻的黑色小点。
在门板中央,用粗陋的手法雕刻着大量形态扭曲又古怪的符文。绝大多数埃弗莉都不认识,唯独符文中央最大的那个图案,埃弗莉格外眼熟,时至今日,它依旧在她偶尔的噩梦中占据着一席之地——
一大一小两个彼此嵌套的圆,内侧的圆里嵌着一个等边三角形,三角形三条边各自向外延伸出几条弯弯绕绕、疑似触手的图案。在三角形正中央,还有一个类似眼球的圆形。
是的,那是她曾在金色船锚号上看到的邪教图腾!
“汪!汪汪!”
尖锐的犬鸣声从脚边传来,同一时间,海妖赐予的危机预警被触发,埃弗莉背上瞬间起了一层冷汗。
不妙不妙不妙不妙!这次的危机预警来得太晚了,居然直到她看见《自画像》才给出警告!
她一下子就从座椅上蹦了起来。
这幅画到底是什么意思,谢利的画中为什么会出现这个图案,他和达贡密令教之间又有什么关系?
各种问题蹦出脑海,又飞快被埃弗莉按了下去。
事情的真相都是次要的,完全可以等她逃出此地后再思考。就算想不明白,还能把疑问丢给UII,只要不影响她继承遗产,她管不了那么多。眼下要紧的是赶快从小厅离开,常年与惊悚片对抗的经验告诉埃弗莉,继续待在这里很可能会不幸!
然而,逃跑的念头刚刚产生,墙上的画作已经出现了恐怖的变化。
它动了。
当着所有观看者的面,紧闭的门扉倏地朝外打开了一条缝。一阵诡异又不祥的红光通过门缝,幽幽朝外透了出来。
与红光一同出现的还有大量蠕动的黑色触手。它们每一根都有成年人大腿那么粗,表面长满了疣状的凸起,粗壮黏滑的身躯用力顶开门缝,挤挤挨挨,争先恐后地朝外探出。
探出门缝,同时也探出画框。
“上帝啊,这是什么?!”等候区有人低声惊呼。
没有人回答。
所有人都被眼前出现的诡异画面惊呆了。
那幅画正在“生长”!
一些肉粉色的黏软东西,正飞快从画纸边缘冒出来。它们长得极快,像滴进水中迅速扩散的色精,又像是潮湿墙面上恣意蔓延的霉斑,一眨眼功夫就没过了木质画框,侵占了画框外的大片展示墙。
仔细观察,会发现它就像人类的皮肤一样,有纹理,有毛孔,有狰狞凸起的筋络,有规律跳动的血管。
它的表面甚至会以呼吸的频率,缓慢地收缩舒张。
与此同时,在触手的暴力扩张下,细窄的门缝也被挤得越来越大。
更加强烈的红光透过触手与门缝的间隙,射进了小厅里
那红光让人联想到流淌成河的地狱血池,地心高温中汹涌沸腾的岩浆,和红巨星死亡前漫长的超新星爆发,恐怖、危险又神秘,既令人恐惧,又仿佛带有某种特殊的魔力,吸引着人不断不断窥探下去……
越观测,越沉迷,越沉迷,越观测。古怪的呢喃与细碎的呓语充斥着大脑,人们却一味沉迷,丝毫不知危险的降临。
站在《自画像》旁边的律师查理最先被波及。
和其他人一样,他完全被那一抹红光迷惑了头脑,站在原地没有移动。当红光照射到他的身体,这位赫赫有名的大律师像是被丢进熔炉炙烤了一样,倏地张口,发出一阵凄厉的惨叫。
惨叫声里,男人的身体迅速变形,骨骼软化,脊背塌陷,脑袋也像放了气的皮球,软趴趴耷拉在肩膀上。皮肤底下出现大量细长的东西,在他体内钻来钻去,朝外顶出无数个小帐篷。
“撕拉!”
当那些凸起膨胀到极致,终于,撕裂声传来,查理的皮肤被粗暴地扯开无数个血淋淋的大口子,一条条黏滑的触手从血洞中伸出,不过短短数秒间,活生生的人已经变成了满地乱爬的触手怪物。
“啊啊啊啊啊啊!”
“不!不要!”
“快跑啊!”
看到律师的惨状,混沌的大脑短暂清醒,小厅里瞬间爆发出此起彼伏的尖叫。观众们你推着我,我挤着你,慌慌张张想要逃跑。
但他们醒悟得太晚了。
“吱呀——!”
门扉打开的声音响起,下一秒,红光迸发,整个小厅瞬间变得一片鲜红。
红光笼罩下,所有人的身体都开始了异变。
人们惨叫着,身体像融化的蜡油,在光线中快速地坍塌下去。
于是,人皮成为了充满弹性的皮袋子,血肉与骨骼则化成了腥臭黏滑的肉汁。形态可怖的触手在皮袋中来回乱扭,将皮肤顶出一块块恐怖的凸起。不过片刻,脆弱的表皮便再也无法承载内部的怪物,纷纷裂开,在横飞的血肉中,无数的触手像炸裂的烟花,肆意舒展着身躯。
整个小厅变成了一片血肉怪物的海洋。
埃弗莉此时已经跑出小厅,进入了陈列其他画作的拐角走廊。
红光不会拐弯,她这个地方按理说是比较安全的。然而,才刚跑进走廊没多久,身后忽然传来一阵破空声。埃弗莉回头,看到十余条粗壮的黑色触手像巨蛇一样从后方追了过来。
它们的速度是那样迅疾,不过一眨眼,触手大军已经冲到了她的眼前。埃弗莉身上的防身用品用了一件又一件,无论怎样的道具,在触手面前都脆弱得像是一碰就碎的蛋壳。
要拼着同归于尽,使用气象球吗?
不过片刻的犹豫,埃弗莉的四肢和腰间已经被触手死死缠住。
触手表面的黏液似乎能麻痹身体,埃弗莉感到有冰冷的液体透过衣物沾染到身体上,原本力量充沛的身躯立刻失去了感知,只能像一条死狗一样,软软躺在触手中,被它们卷着带回了红光笼罩的小厅里。
这里如今已然是一片地狱图景。由观众变成的一团团血肉触手就像蠕动的橡皮泥,不知何时竟粘连融合到了一起,形成了一只巨大的触手肉团。无数的触手在红光中狂乱地挥舞甩动着,如同在进行一场狂欢派对。
一堆血红色里,仅有的一团亮色显得格外显眼。
那是一个满脸恐惧的小男孩。
他有着与埃弗莉如出一辙的金色头发,和一双海蓝色的清澈眼睛,正是埃弗莉的异母弟弟托马斯。
当所有人都在红光的照射下异化变形时,唯独他和埃弗莉仍保留着人类的样子,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和埃弗莉一样,男孩也被触手抓住了。
那触手并非由厅内人类异化而成的血肉触手,而是从墙上《自画像》里延伸出的黑色触手。它们抓住了埃弗莉和托马斯,拉拽着两个毫无反抗之力的人类,径直朝红光的源头、悬挂于墙上的“门”冲了过去。
“嗡……”
被拽进门内的刹那,就像撞过了一层无形的气泡,外界的一切杂音骤然消失了。取而代之,刺耳的嗡鸣和毫无意义的呓语填满了埃弗莉的耳朵。
眼前像是有人打翻了颜料盒,斑斓的颜色油液一样,厚厚糊住了埃弗莉的视野。红色,黑色,绿色,蓝色,紫色,黄色……血肉腐败的腥臭,混杂着浓重的松节油气味,将埃弗莉紧紧包裹,强烈的呕吐欲袭来,埃弗莉痛苦地嘶吼着,在无尽的色彩深渊中不停坠落,坠落,坠落……
……
再度睁开眼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出现在了一片荒芜残破的街道上。
这里应当属于某个繁华大都市。放眼望去,周围全是现代化的高楼大厦,透过楼房之间的间隙,还能看到远方某幢大楼的LED显示屏上,正在播放某支眼熟的粉底液广告。
——这里是哪里,她不是在画展上被触手抓进了门缝里吗,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个地方?
埃弗莉皱紧眉头,先找了个三面都是墙壁的位置,躲进掩体里将自己从上到下检查了一遍。
之前被触手卷走的时候,埃弗莉满心以为自己会被杀害,但结果是,她被拖进了门里,掉到了这个奇怪的地方,身上一点伤也没有,包括荷鲁斯之眼护符、气象球、圣树手链等道具也都还在。
她的手机也在,但没有信号,打不出求救电话,完完全全变成了一块白板。
总体而言,是埃弗莉非常熟悉的“孤岛模式”开局。
别的疑问暂且撇开不谈,接下来就先弄明白自己究竟来到了哪边吧。
埃弗莉调整了一下身上剩余那些防身道具的位置,确保遇到危险能第一时间将它们取出。随后,她深吸口气,从掩体中走出,来到了街道上。
街道上非常安静,空无一人。
这里似乎发生过什么可怕的事,路面上的汽车东倒西歪,稍微走几步,就能看到地砖与墙壁上飞溅的血迹与属于人类的残肢碎肉。
在血迹中间,偶尔还能看到一些透明的胶质状物体。
见到这些胶质状物,埃弗莉瞬间联想到了谢利的那幅《疤痕》。
惊悚片生存守则第1条:注意提示。
仔细观察,无论是街道的建筑风格,还是地面上残留的这些痕迹,都与那幅画格外相似。并且,昏迷前最后的记忆,就是她被触手拽进谢利的《自画像》。
难道她是因此掉进了谢利的画作世界中?
第286章 遗作:大小怪物齐上阵
埃弗莉的猜测很快得到了验证。
沿着遍地狼藉的道路往前走了没多远,一片倒塌的建筑物出现在眼前。
一个年轻女人就跪坐在坍塌的建筑物前方,怀中抱着一只血淋淋的襁褓,表情悲痛,垂首哭泣着。
在空无一人的城市里突然看到个人影,是一件十分惊悚的事。
前进的脚步猛地一顿,埃弗莉闪身躲到一辆汽车后,借着车体的遮掩,小心翼翼注视前方哭泣的抱婴母亲。
那女人和谢利那幅《疤痕》的主角简直一模一样!
相同的不仅仅面容,从面部表情、穿着打扮到她抱在怀中的襁褓,包括她背后被破坏的房屋,从特定角度看,也完全能与谢利的画重合。
这么看的话,自己十之八.九是掉进了谢利的画里吧。
接下来问题来了:要想从画中离开,需要怎么办?
埃弗莉从没思考过这个问题,不过她接触过一些类似题材的动漫和影视作品。
一般来说,不小心被吸入另一个空间,想要逃出去,要么想办法打破空间壁障——到埃弗莉这里,就是破坏掉谢利的画;要么就是找到异空间与现实世界之间的门,从门口脱离,部分情况还需要找到开门的钥匙。
其中,破坏画作也分两种,一种是被抓的人从内部破坏,另一种则是由外界的人从外部破坏。需要注意的是,后者在实操时需要格外小心,因为某些恐怖作品里,撕碎捕捉了活人的画作,可能造成画里的人和画一起被“撕碎”,因此,不到逼不得已最好别这样干。
触手危机爆发得太突然,埃弗莉并没时间联络外界,因此,眼下她唯一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埃弗莉蹲在汽车后观察了一阵。期间,那位母亲一直维持着先前的姿势,一动不动,连眼睛都没眨。
她甚至连哭泣也是没有声音的。
这表现实在太奇怪,埃弗莉逐渐有些怀疑,那真的是人类吗,还是一座十分逼真的雕像?
一直这样耗下去不现实,万一画中世界和先前遇到的林间木屋一样,待久了会不断被吸走精力,那么拖延越久,她就越危险。
因此,观察了一阵后,埃弗莉试探着朝女人的方向喊了一声。
“喂——!”
明明只是很轻的一声呼唤,因为周围的环境太安静,听上去竟格外突兀。长长的尾音经由周遭建筑物的反射,再传回耳朵里时,不知为何变得有些陌生,简直就像周围有其他人在学着埃弗莉说话一样。
呼唤声并没有得到回应。
女人依旧保持着原先的样子,动也不动。
又试了一次,依旧没等到回应后,埃弗莉开始行动。
她从附近一辆撞烂的汽车上取下半块坏了的引擎盖板,当成盾牌举在胸前,一边警戒四周,一边朝那个女人的方向靠近。
走近之后,女人身上诡异的非人感越发强烈。
她有着无限趋近于人类的外貌,脸部皮肤纹理清晰,痛苦的表情真实又生动,就连眼角粉色的结膜组织都清晰可见。
然而,仔细观察会发现,这个女人不仅从不眨眼睛,就连胸膛都从未有过起伏。
活人没可能一直保持这样的状态。
一旦意识到这点,女人与人类过分相似的外貌不仅没带来亲切感,反而引发了强烈的恐怖谷效应。尤其当埃弗莉来到近前时,角度问题,女人玻璃珠一样空洞的眼睛刚刚好正对着她,黝黑的眼珠像一面变形的镜子,将埃弗莉的身影映照出来,拉扯出相当怪异的形状。
冷风袭来,埃弗莉脖颈上一阵汗毛倒竖。
这座城市有点冷,体感温度大概15度上下,埃弗莉只穿了套女士西装,呆的时间长了很容易感觉到冷。
奇怪的是,哭泣女人身上穿的是夏天的印花吊带长裙。
“喂,你好?”
埃弗莉在一段距离外站定,最后一次尝试与女人沟通。结果和上两回相同,女人依旧动也不动。
于是埃弗莉不再客气,单手顶着车辆引擎盖做的“盾牌”,另一手抓住一根捡来的钢管,身体肌肉紧绷着,做好了见势不妙转身就跑的准备,一点点向前靠近,直到距离足够,她伸长手臂,用钢管在女人肩膀上戳了戳。
很意外,戳上去的手感居然并不坚硬,而是软软的,里头有骨架,和人类很像。
所以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埃弗莉刚准备移动钢管,再戳戳其他地方试试,忽然发现钢管挪开的位置有什么在动。
定睛一看,如同先前在画廊小厅的画面重演,女人光滑的皮肤居然朝外鼓起了不规则的弧度,看着像有一大团虫子在里头蠕动!
不是,这对吗……
埃弗莉见此情况,当机立断往后撤退。
惊悚片生存守则第28条:不要把后背留给敌人。
担心被怪物从背后偷袭,即便撤退,埃弗莉也非常注意,绝不将眼睛从女人身上挪开。
也因此,她亲眼见证了女人肩上的鼓包是如何从乒乓球大小膨胀到人头那么大。肩膀处的皮肤因此被撑开到极限,变成肉粉色的半透明皮子。透过单薄的皮肤,能看到球内浸满了半透明的黏稠液体,有大量细长东西在液体中扭动着,把圆球拉扯成乱七八糟的形状。
“噗嗤!”
伴随着不祥的撕裂声,女人肩头的鼓包倏地破开。液体飞溅中,七八根鲜红的触手从鼓包里弹出,长了眼睛一样,径直朝埃弗莉的方向冲来。
触手的速度非常快,简直像飞射的子弹,飞速接近的时候,埃弗莉甚至听到了恐怖的嗖嗖声。
偏偏女人的附近是一片大空地,暂时找不到掩体。
无奈之下,埃弗莉只能手撑着盾就地蹲下,用双手和肩膀抵住引擎盖。
“铛铛铛!”
下一秒,巨力袭来,面前的引擎盖顿时被打得一阵狂颤,沉闷的撞击声响个不停。埃弗莉的手垫在后面,都感到了一阵疼痛。
好在这引擎盖质量好,触手这一波弹射并没有将它打破,只将平滑的表面打出了好几个深深的凹坑。
抗住了第一波攻击,趁触手暂未攒出足够的势能发动第二波攻击,埃弗莉脚底抹油,扛起钢管就跑。
刚跑出没多久,她忽然听到一阵诡异的“啪嗒”声从脚边传来。
低头一看,埃弗莉被恶心得整个人都差点原地蹦起来。
她的脚边追来了一只包裹着襁褓的怪物!
那怪物只有一条博美犬大小,头颅是乌贼一样拉长的椭圆形,一双眼睛奇大无比,像两颗黑黝黝的大灯泡分布在头颅两侧,鼻孔和嘴巴则小得可怜,挤在眼球中间两指宽的缝隙里,让人联想到某些文艺作品中的外星人。
在外星人脑袋下面,是扁平的椭圆形身躯,和无数根细短的足肢。
埃弗莉实在不知道应该怎么形容这具身体,光看躯干的主体部位,它其实有点像大王具足虫——还是脑袋和肚皮的朝向不一致的版本。
明明是脸部朝上平躺的姿势,到了躯干部位,朝上的变成了小怪物光滑坚硬的棕黑色甲壳。脆弱的腹部被保护在了下面,数不清的柔软触足从腹部伸出,密密麻麻,格外恶心。正是这些足肢让埃弗莉怎么也无法判断眼前的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细足表面湿漉漉黏答答,摆动的时候与地面摩擦,牵拉出大量的透明丝线。可它们载着身体跑起来的速度着实不慢,让人联想到多足蜈蚣,几十根短足“啪嗒啪嗒”一阵乱扭,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运作的,居然冲得比埃弗莉还快。
看襁褓上的血渍,它很可能就是那个女人怀中的孩子。
谢利究竟在画什么,能不能稍微阳间一点!
光只是这婴儿的外形,已经恶心到了让人晚上做噩梦的程度。让人震惊的是,这怪物居然还有二形态!
奔跑到埃弗莉附近后,它就像螳螂一样,尾部猛地朝上一翘。
埃弗莉有着丰富的作战经验,一看它这架势,她就知道攻击将至,非常灵敏地朝旁边一躲。
下一秒,从小怪物疑似月工门的尾部器官里,“唰”一下弹出了两条红艳艳的东西。
它们有些像青蛙吐出的卷舌,又有点像乌贼捕食用的触腕。肉红色的细长条末端连接着吸盘状的赘生结构,当它们鞭子一样抽出,击打在埃弗莉身旁的汽车上时,只听见“啪”一声闷响,两条鞭子上的吸盘力量极大,稳稳吸住了那辆车子,竟把车身都往里拽移位了。
幸好她反应快,要是被抽中,后果简直不敢想象!
埃弗莉心中惊叹,手上丝毫不耽误,趁小怪物一击落空,吸盘还黏在车上没能收回,她双手握紧钢管一端,对准地上的恶心怪物,身体用力,将尖锐的钢管朝下猛地一刺。
“噗嗤!”
锋利的钢管刺穿头颅,钉子一样卡进地砖之间的缝隙,将小怪物一整个钉在了地面上。
担心小怪物的甲壳太硬,埃弗莉选择的是它的脑袋。这是绝大多数动物的要害,一旦破坏,动物就会死亡,但这条铁律显然无法适用于超自然生物。
明明脑袋被刺穿,小怪物依旧生龙活虎,不仅从车上拔下了触腕,在空中威吓地狂甩,还张开它满是尖牙的小嘴,发出了一阵尖锐刺耳的婴儿啼哭声。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是的,即便外形已经异化到了与婴儿根本扯不上边的程度,它的声音却是纯正的婴儿叫。这强烈的反差让埃弗莉瞬间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她手按上钢管,正准备遵循惊悚片生存守则第15条进行补刀,身后忽然传来明显的破空声。
危急关头,她一个飞扑接翻滚,险险躲开了后方的偷袭。
等直起身一看,好家伙,这是人家的妈听到告状,追过来报仇了!
第287章 遗作:两只怪物瞬间被炸成了碎片
埃弗莉从废墟前逃跑的时候,哭泣女人还勉强有个人样,除了肩膀部位爆出的触手,其余部位并没异化。
然而,不过短短几十秒,当女人被小怪物的啼哭所吸引,冲过来复仇时,她已经彻底改变了模样。
女人上半身的皮肤像干旱的土地一样块块皲裂,裂缝中除了鲜红的肌肉组织,还钻出了大量的触手。她的面部变形尤其严重,就连应该是眼睛和嘴巴的部位,都变成了触手生长的温床。
但偏偏她的下半身依旧是完整的人类形态。
于是,当这样一个怪物顶着膨大肿胀的上半身,迈着两条细杆杆的人腿摇摇晃晃,艰难前进的时候,看起来简直就像一蓬行走的花束,诡异度直接拉满。
大怪物走得不快,但她身上的触手很多,射程也格外远。明明眼睛部位已经被触手占领,按理说是看不到东西的,她却能精准地寻找到埃弗莉的位置,大量的触手箭簇一样,认准了埃弗莉所在方向,“嗖嗖嗖”就往埃弗莉身上扎。
迫于无奈,埃弗莉只能在车辆之间一阵辗转腾挪,借助周围的障碍物,快速跑离了大怪物的攻击范围。
这一跑,怪物的触手是扎不到她了,埃弗莉也同时失去了给小怪物补刀的机会。
好在大怪物的目标并不是埃弗莉,而是被钉在地上的小怪物。
将埃弗莉驱离后,她就不再继续追击,跪坐在小怪物身边,缠满触手的双臂抱住地上的小怪物。
说她没母性吧,她一听到宝宝哭,会立刻赶来支援。说她母性强吧,这大怪物居然连钢管都不拔,双手抓住小怪物两边,朝自己的方向用力一拽——
只听见“撕拉!”一声响,小怪物脑袋破开好长一道裂口,吱哇惨叫着被女人从钢管上扯了下来。
黄黄绿绿的液体和一些疑似肠子的内容物从脑袋里流出,小怪物的身体软绵绵瘫倒下去,渐渐不再动弹。
大怪物似乎完全没察觉异样。她低下头,动作轻柔地拽了拽有些松散的襁褓,将小怪物重新搂回怀里,然后站起身,摇摇摆摆走回到废墟前,摆出先前那种跪地哭泣的姿态,将姿势定格回那幅画。
“……”
在远方偷偷观察完这一幕的埃弗莉有点摸不着头脑。
刚刚不还要袭击她呢吗,怎么追一半就不追了?回去原地又是什么意思,难道大怪物必须定期摆成画里的姿势?
思考了一会儿,埃弗莉决定找个办法把那两只怪物杀掉。
刚才她用钢管捅过小怪物,小怪物受伤,她的身体并没有任何不良反应,说明这些怪物是可以打的,不会出现画被破坏后连累画里的人一起死掉这种坏结果。
而两只怪物是《疤痕》这幅画的主角,也是这个世界最特殊的存在,身上说不定就藏有回归现实世界的钥匙。也许只要杀掉它们,她就能立刻从画中脱离了!
于是埃弗莉暂时从废墟撤离,去往城市的其他地方。
她需要搞一点武器。
身上的道具在对抗画廊触手时消耗了大半,目前,除了气象球和圣树手镯,埃弗莉已经拿不出什么强有力的防身物品。而气象球和手镯,都不是随随便便可以使用的东西。
由于阿斯卡莫那州对枪支管理严格,禁止公开携带枪支,参加画展的时候,埃弗莉没有带枪。这导致她现在要什么没什么,整个人非常白板,赤手空拳绝对打不过那些怪物。
埃弗莉觉得,既然路边的汽车都那么真实,能拆下引擎盖和钢管,说不定城市的其他地方也能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她随便挑了条路,一边警戒一边行走。
四周一直非常安静,只偶尔能听到从街边店铺里传来的音乐声。
除了大小怪物,埃弗莉也没再看到任何人,唯有随处可见的血肉残肢和堵满了马路的车子隐隐预示着,这里曾经也是车水马龙,人来人往的繁华都市。
那一场让城市陷入死寂的灾难应该发生得非常突然。
路过一处露天咖啡厅,埃弗莉走进去看了看,在东倒西歪的座椅之间,她看到了桌上没吃完的蛋糕,蛋糕的旁边还摆着一只小巧的女士坤包,里面装着银行卡和现金。
但凡意外降临时稍微给一点反应时间,包包的主人也不可能会将它遗落在桌子上。
奇怪的是,明明看图案,包中的钞票长得和米刀几乎一模一样,钞票上的字却不是埃弗莉认识的任何一种。
它们歪七扭八,简直就像孩童的信手涂鸦,根本找不到丝毫规律。哪怕两张面额相同的纸钞,上面的文字也没有任何相似的地方,这在现实世界是绝对不该出现的情况。
其实,不止是钱币,一路走来,埃弗莉看到的所有文字——路牌标识、店铺名字、广告标语……也全都显示为看不懂的蝌蚪状文字。她原本还以为这是因为这幅画的取材背景是某个小语种国家,如今看来,更像是画中世界的文字因某种原因变成了乱码。
看不懂的文字给埃弗莉的物资搜寻带来了一些麻烦。每经过一家店铺,她都需要凑到橱窗前或是走进店里看一看,才能看明白那家店铺是干什么的。
花费了比想象中更多的时间,埃弗莉终于收集到想要的东西,并在搜寻途中意外找到了一家武器店。
虽然武器店遭受过一波洗劫,有许多武器架子都是空的,挑挑拣拣,埃弗莉还是在散落满地的武器弹药中找到了不少好东西,堪称满载而归。
回去路上,遇见一家服装店,埃弗莉拐进店中,顺便把身上的女士西装换掉。
画中世界的温度不高,尤其当冷风吹起时,一股股寒气顺着衣料空隙钻进来,吹得人从头顶凉到脚底心,就连呼吸的时候都能看到些许白雾。
埃弗莉不知道自己要在这里待多久,女士西装比较单薄,行动起来也不方便,她就想随便找一些宽松保暖的衣物替换一下。
服装店里挂的全是夏天的衣服,侧面佐证了灾难发生的时间是在夏天。
好在店铺后面还有个仓库,库房里有过了季的秋冬装。埃弗莉挑了一身加绒运动服,脱掉西装外套将它往身上一套。
本来以为这样一身已经足够抵御外界的寒风,谁料才刚走出店铺,一阵风吹来,她感觉自己就像掉进了冰窟窿一样,不仅没有变暖和,反而越发冷彻心扉。
难道温度又降了?
寒冷容易让肌肉的灵敏度下降,毕竟等会儿还要打怪物,埃弗莉不想留下任何隐患,因此,她在外面待了没一会儿,就冲回了服装店,往身上又加了一件薄毛衣。
“嘶……”
事实证明新衣服添了跟没添没什么区别。就算多了件毛衣,出门没多久,埃弗莉又被打回了原型。
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
原地思考了一阵,埃弗莉回到服装店,将外套换回自己的女士西装。
果然,这一次外出,虽然还是感觉冷,却没有先前那种阴飕飕四处透风的感觉了。
埃弗莉由此产生了一种怀疑——这个画中世界的东西是“虚假”的,看似是衣服的东西,穿上却无法御寒,同理可推,城市里随处可见的食物与水,就算吃了也无法填饱肚子。
这不是个好消息,因为埃弗莉作为一个活人,在画中世界依旧会累会渴也会饿。
在断食缺水的情况下,人类大约可以存活3天。但越往后拖,人体越虚弱,到后面人都已经失去了行动能力,就算活着也只是苟延残喘。
因此,埃弗莉必须趁现在还有体力,尽快找到离开画中世界的办法。
不再纠结衣服的事,她将唯一能保暖的西装外套穿好,带着武器装备快速回到了大小怪物所在的街区。
一段时间没见,大怪物居然重新变回了《疤痕》中的人类模样。埃弗莉到达的时候,她就坐在坍塌的建筑物前,摆出和画里完全一样的姿势和表情,抱婴哭泣,一动不动,乍一看简直像是一尊极度逼真的人物蜡像,周身散发出异样的圣洁美感。
不是,大怪物还能变回人的啊!
埃弗莉简直被这阴得没边的发展搞得头皮发麻了。
吸取上一次交锋的教训,她没有贸然靠近,而是找了个视野开阔的位置,一件件把需要的物品安置好,然后原地趴下,穿戴好护具,从武器箱里取出老朋友巴.雷.特,瞄准女人的头颅,轻轻巧巧扣动扳机。
“呯!”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后,女人的脑袋就像炸开的西瓜,被轰了个稀巴烂。血液、脑浆、碎肉和骨头飞溅而出,将周围地面染成一片红白的颜色。
“呯!”
第二枪,埃弗莉打在了女人怀中的襁褓上。
脆弱的襁褓连带内部的婴儿直接被强大的破坏力拦腰打成了两截,血液和半透明的胶质状液体四处飞溅。
“呯!”
第三枪,埃弗莉再接再厉,打在了大怪物的双膝位置。
第四枪,大怪物的腹部。
然后是第五枪、第六枪……
埃弗莉知道怪物绝没有这么容易打死。她没有轻敌,一枪接一枪打在两个怪物的各大要害和肢体关节上,直到手头有的子弹全部打光,两只怪物也变成了软趴趴的两团肉泥,这才抱起自己提前准备好的自制投掷弹,冲上前去,将这些装满了汽油的玻璃瓶一个接一个砸在两只怪物的身上。
才砸了几个瓶子,大怪物的身体已经出现了修复的迹象。
大量细小的肉芽从女人的伤口处钻出,其中一些膨胀变大,形成先前见到过的血肉触手,回护在女人周围,另外一些则彼此黏连,生长出肌肉、骨骼和皮肤,修补女人缺损的肢体。
这时候再丢投掷瓶,很容易会被触手抽飞。
埃弗莉用刁钻的角度,又砸了好几个瓶子过去,直到瓶子丢完,这才跑回到巴.雷.特前,对准两只怪物,打出了唯一一枚珍贵的穿甲燃.烧.弹。
“轰!”
爆炸声响起,火花飞溅中,废墟前的两只怪物瞬间被炸成了碎片。
第288章 遗作:微笑的人脸
情况不太好。
五分钟前,埃弗莉眼睁睁看着大小怪物被炸成了碎片,四散的身体组织被汽油点燃,烧焦碳化,化成黑灰。就连两个怪物周围的废墟也受到牵连,在爆炸中发生了二次坍塌。
然而,五分钟后,等硝烟逐渐散去,地上的砖瓦石块、碎肉黑灰忽然像长了腿的活物一样,自行移动了起来。
碎裂的砖瓦自动拼合,移位的石块回到原本所在的位置,被炸飞的碎肉之间彼此粘连,烧焦的黑灰聚集到一起,还原成新鲜的血肉……
变化发生得无声又迅捷,每一次眨眼,眼前的画面就大变动一次,不过短短半分钟,二次坍塌的废墟变回了初次坍塌的模样,被炸死的大小怪物也像拼拼图一样,由四面八方蠕动回来的碎肉拼合成了《疤痕》里的人类样子。
神奇的是,这种变化只发生在画框框定的区域,也就是现实世界人们所能看到的范围。
在这个范围外,无论是被埃弗莉炸出的焦黑印迹,还是散落满地的玻璃碎渣,全部都维持着原有的样子。似乎只要画外的人看不到,那股将一切还原的力量就不会管它们。
埃弗莉说不清这到底是什么原理,她唯一能够确定的是,“门”没有出现。
刚才,她确确实实曾短暂杀死过那两只怪物,然而,爆炸之后,遍地狼藉中,她没有看到任何疑似“门”或者“钥匙”的存在——如果真的有“钥匙”这种东西,总不能一炸就碎吧,没有哪部电影会这样演啊!
于是她隐隐产生了一种预感,自己最开始的假设可能是错的。
离开画中世界的办法也许并不藏在那两只怪物身上,她得去其他地方寻找出路。
当然,这个选择也有冒险的成分在。但埃弗莉愿意赌一赌,因为刚才发生的事情已经证明了,单纯杀大小怪物是没用的。杀一次没有出现“门”,没道理杀两次就能有。要是不杀吧,那怪物稍微戳一下就会变异,埃弗莉也做不到直接搜身。
继续在这里耗下去也只是浪费时间罢了。她得换个方向,找一条新的路,或者至少找出让怪物无法复活的法子。
说干就干。
埃弗莉转过身,回忆着自己先前走过的那条路,原路返回。
她想起了一件事——刚才,在附近搜寻物品的时候,她曾对某一幢建筑物产生了熟悉的感觉。
埃弗莉觉得自己应该在哪里见过那幢建筑物,只是印象不深刻,所以仓促之间想不起来。再加上当时的主要任务是收集物资打怪物,她就把这件事丢到了脑后。
如今想来,或许这个建筑物可以是一个突破口,因此,埃弗莉准备再去那幢建筑物周围看看,万一能想起一些什么,说不定对离开此处有帮助。
沿着道路走了会儿,地方还没到,埃弗莉先一步停住步子,困惑地环顾四周。
她感觉有哪里不对劲。
仔细观察,路还是先前走过的那条,路边破烂的建筑物也保持着原先的样子,没出现什么大改变。然而,埃弗莉总觉得有哪里不太一样。
是哪里呢……
站在原地四下张望,又掏出化妆镜,用镜子将身后的视觉死角扫视了一轮,埃弗莉皱起眉。
她没发现问题出在哪里,可大脑又时时刻刻提醒着她,有什么不一样了。
于是,接下来的一段路,埃弗莉走得非常痛苦。
脚步声略大一些,她会产生有人正跟在自己身后的错觉,有风吹动窗口的帘子,她也会心脏狂跳,怀疑有人正躲在帘子后窥探自己。
一路走一路疑神疑鬼,终于循着记忆走回那栋破破烂烂的建筑物时,埃弗莉已经出了一身冷汗。
这是一幢位于街角的商店。店铺曾经遭受过破坏,大门和招牌全部坏了,歪歪斜斜倒在地上,店铺的入口处还残留着一大滩血液与肢体残渣的混合物。
埃弗莉走到店铺前,用一根木棍将沾染了半透明胶状物的店铺招牌掀开。
入目的先是一行用红颜料书写的大字乱码,在乱码右上方,是一个举着塔可,满脸笑容的红发雀斑女孩图案。
看到那个女孩,埃弗莉瞬间想起自己为什么会觉得这个建筑眼熟了——这是吉洛沙当地一个传承了50年以上的街头小吃品牌“温迪斯”的专属logo。
据说logo取材自创始人的小女儿温迪,女孩的家人身份、还有她脸上天真烂漫的笑容,持续向外界传递着品牌方“制作家庭式塔可”的理念,很容易让人产生该品牌真材实料,干净卫生的想法。
吉洛沙是埃弗莉和米莎乘飞机上大学的中转城市。因为转机时间较久,到达吉洛沙后,两人会趁机在当地逛一逛玩一玩。而温迪斯家的慢炖猪肉和辣味手撕鸡塔可是吉洛沙当地的有名美食,两人自然不会错过。
难怪埃弗莉会觉得这里眼熟,她之前曾在米莎的带领下来这家店吃过塔可!
不过,温迪斯的招牌是不是有哪里不太对?
瞬间的狂喜后,埃弗莉忽然察觉到异样。她低下头,一寸一寸仔细观察眼前的logo:卡通的小女孩图案,手握塔可,身穿红白格子裙,眼睛笑得像弯月,嘴角咧开到耳边,形成一个乍一看灿烂,仔细看却有些僵硬诡异的笑。
尤其是盯着那个笑容看久了,会产生一种自己正在被对方不怀好意窥视的不快感。
这样的店铺招牌,根本没办法让食客联想到“家庭的温暖”吧!
埃弗莉心头猛地一跳,终于意识到自己这一路产生的怪异感觉从何而来了——是脸!
一路走来,凡是她看到的人像:店铺招牌、橱窗海报、街头涂鸦、假人模特……全部都在笑,而且还不是什么正常的笑,而是阴森森的、略带伪人感的笑。
明明第一次路过的时候,这些人像是正常的,为什么再次路过时这些人像会发生改变?
它们真的只是普通的人像,而不是什么有生命的怪物吗?
埃弗莉努力平复着自己急促的呼吸,定睛朝眼前的招牌再一次看去。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人像的笑容似乎比刚才更大了些,一双黑线勾勒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她,眼神中满是怨毒与恶意,简直像藏在暗处的毒蛇,抓到机会就要狠狠咬她一口。
“咔!”
埃弗莉直接举起木棍,把印着人像的招牌砸烂,迈开大步离开了店铺。
虽然看到了一些让人不安的东西,但不可否认,这一趟她的收获很大。
温迪斯是吉洛沙的本地品牌,没有在外地开设分店,这给了埃弗莉一个信息——《疤痕》这幅画很可能是以吉洛沙为背景创作的。
遗作画展的画是按照谢利标在画后的创作时间,从前到后依次排列的。既然《疤痕》在所有画作中排在第一,说明它是谢利闭关后创作的第一幅画。
此外,律师查理还曾分享给她一个信息:去年8月底,谢利外出取材归来,进入工作室开始闭关。
去年8月,吉洛沙,满目疮痍的城市,从人类变成触手怪的哭泣母亲,还有《自画像》上达贡密令教的图腾……将所有信息汇总,埃弗莉大胆产生了一个假设:谢利当初的取材地,就是吉洛沙。
因为去年的7月到8月,正是吉洛沙爆发辐射病和人类变异事件的时间。城市的惨状与哭泣母亲身上的异变,都能与变异事件对上。
至于街道空无一人,有两种解释,一是谢利为了突出画面的悲壮感,人为去掉了背景中变异的怪物和逃跑的人类,二则是取材时变异事件已经来到尾声,城市里的变异人被海船上的遗迹雕像吸引走,全部涌到了海边跳进了海里,使街头巷尾变得空荡。
要验证这点也不难。虽然城市中的文字全部变成了蝌蚪文,但非文字的图像是不受影响的。埃弗莉只要找一个报刊亭,找出本地的旅游地图,看看地图上的城市方位与吉洛沙是否符合。
说来也巧,在距离塔可店几百米外的街角,刚好有一家报刊亭。
埃弗莉快步来到报刊亭。
一旦注意到城市人像的诡异变化,这里的恐怖程度简直不啻于一间鬼屋。
站在报刊亭窗口往里面看去,无论是挂在墙上的海报,还是摊开摆放在柜台上的报纸杂志,凡是出现人类画像的地方,那些人无一例外,眼珠子全都透过纸张,直直盯着外面的埃弗莉,脸上的笑又大又诡异,嘴角高高向后咧开,一直延长到耳朵根。
它们的笑容好像在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加深。
埃弗莉不知道继续下去,这些人像会产生怎样的变化。反正按照恐怖片的一般逻辑,情况只会越变越糟,不可能变好。
因此,她没有理会这些暂时还无法攻击她的恐怖玩意,抓紧时间从一堆《花花扔子》中找到一张本地地图,先验证了自己“此地是吉洛沙”的猜测,然后按照地图上的图案,径直朝西面港口的位置赶去。
之所以要去港口,是因为她曾经调查过吉洛沙事件,知晓这个城市的异变有两个源头:海船上的遗迹雕像,以及邪教徒画在港口区的法阵。
哭泣母亲和她的婴儿之所以会异化,也是受到上述二者的影响。
这启发了埃弗莉,让她产生了一个新的猜测:也许只要消除城市异化的源头,就能离开这幅画。
因为这幅画是异变的“果”,没有了因,“果”便会消失。这样不就间接达成“从内部破坏画作”的结果了吗?
理论上可行,就有试试的价值!
第289章 遗作:向港口发起冲锋
埃弗莉和米莎曾经在温迪斯买过塔可,她记得这家店的正门是面朝东南方向开的。
以塔可店为基准,她很快推出了东南西北四个方位,还大概知晓了自己此刻位于吉洛沙的市中心。
有了方位,有了地图,想找到港口并不难。
吉洛沙的人类异化事件爆发得极其突然。当时,肆虐的辐射病已经得到了解决,市民恢复了过往生活,开始正常出行。因此,走在马路上,能看到很多相撞的车辆,其中也不乏自行车、摩托车等小型代步工具。
时间紧急,埃弗莉直接从路边零元购了一台还插着钥匙的摩托车,随便擦擦车上沾染的血渍,骑上机车就一阵风驰电掣。
城里的路况不太好,并且,肉眼可见,随着与港口距离的缩短,建筑物被破坏的情况越发严重,路边的血迹和肢体碎块也越来越多。
开到最后一段路,路面几乎被血肉残肢和胶状物占据。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埃弗莉必须放慢速度,小心翼翼驾驶,否则车辆很容易轮胎打滑,带着她一起摔倒。
就这样花费了将近二十分钟,埃弗莉终于来到了地图上的港口。
载有遗迹雕塑的海船在遥远的大海上,埃弗莉不清楚具体方位,找起来很麻烦,但邪教徒的法阵她大概知道在哪里。
吉洛沙异变事件发生时,米莎所在的群聊中曾出现过一段自高楼俯拍的视频,拍摄者阴差阳错,不小心记录下了疑似达贡密令教教徒举行仪式的画面。
港口边的高楼不多,而且埃弗莉记得,俯拍的那段视频背景是港口的某个角落。综合这两个条件,她很快锁定了港口南侧的一幢大楼。
与大楼相对应的是港口西南与东南两个角,有机车在,依次排查完按理说不是什么难事。
然而,进入港口没多久,埃弗莉就发现,自己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港口里有怪物!
埃弗莉还以为这个画中世界只有她和哭泣母子呢,没想到居然还有其他怪物!
这些怪物的形象与吉洛沙相关视频中出现的异化人很相似。它们身上还穿着属于人类的衣服裤子,皮肤表面裹着厚厚的黄白色黏液,有的脑袋变成了章鱼头,有的手臂或者身体其他部位变成了触手,奇形怪状,不一而足,性情残暴,攻击性极强。
不知为何,这些怪物没有跳进海里,而是一直在港口区域徘徊。
埃弗莉刚刚闯入的时候,因为机车的轰鸣声太大,一下子引来了十好几头怪物。这些东西跑起来速度极快,跑动间身上的黏液“啪嗒嗒”甩落在地面,干涸后很快变成了埃弗莉在地上看见过的半透明胶质状物体。
连港口地图都没来得及收集,最先出现的怪物已经冲到了埃弗莉近前。
如果就眼前几头怪物也就罢了,埃弗莉可以让它们cos减速带倒头就睡。然而,或许是被此处的动静吸引,目光所及之处,不断有新的怪物从港口的各个角落涌出,那密密麻麻声势浩大的样子,简直比捅了蟑螂窝还要可怕!
打不过,根本打不过!
为避免被怪物攻击,埃弗莉只能扳住车把手一个原地180度大回转,油门踩到最大,将车子重新开出了港口。
神奇的是,一离开港口范围,那些凶悍恐怖的怪物立刻放弃追赶,不甘地退回了港口中,四散走开,继续徘徊。
埃弗莉躲在附近的街角观察了一阵,认为它们之所以这样,可能在守卫什么。
惊悚片生存守则第1条:注意提示。
港口藏有邪教徒的法阵,怪物们保护的会是它吗?
很有可能。
但这样事情就麻烦了,埃弗莉就一个人,武器也有限,而港口的怪物数量多得离谱,一只只打天知道要打到什么时候。
时间不等人。
先前路过一张护肤品海报,埃弗莉抬头看了一眼,发现上面的模特人像已经不仅仅局限于诡笑了。几根红黑色的触手弯弯曲曲,从人像的眼角、鼻孔、嘴巴、耳朵等地方悄无声息爬出来,突破二维与三维的界限,伸出了海报画布。
当埃弗莉路过的时候,它们似乎感应到了活物,在海报表面疯狂扭动,一次次朝埃弗莉伸出长有锋利牙爪的尖端,试图隔空将她抓住。
因为长度有限,它们暂时还无法对埃弗莉造成威胁。
但埃弗莉知道,继续拖延下去,这些恶心东西挣脱画纸来到外界只是时间的问题。
她必须抓紧了。
之后的时间,埃弗莉躲在港口外,针对里面的那些怪物做了一系列实验。
实验结果显示,这些怪物无论是否还存在世俗意义的眼耳鼻等器官,视觉、听觉和嗅觉全部都很敏锐,想和某些丧尸片一样,通过涂抹气味刺鼻的液体或保持安静等方式骗过怪物潜入其中,几乎不可能。
好消息则是,埃弗莉意外在这附近发现了一家消防站。
消防站的消防泵车还停在车库里,钥匙则挂在不远处的值班室墙上。
这里的车应该是专门为港口灭火准备的。
车辆底盘很高,足有1.2米,大尺寸轮胎能轻松穿越碎石路、斜坡甚至倒塌建筑区。车身用的是高强度钢材,具备极强的耐火性与稳定性。车辆后车厢还配备有储水罐和云梯。
车上的消防器具操作起来不算复杂,埃弗莉试了没几次就打开了储水罐盖子。或许是为了避免水箱锈蚀,她看到车后的储水罐暂时是空的。
挺好,埃弗莉要的就是空罐车!
摸索着熟悉了一下驾驶面板,埃弗莉一脚油门,一秒钟完成了从青春靓丽女大生到消防车驾驶员的转变。
她开着车子,按照地图的指引,径直开到了附近的连锁加油站,仗着车子底盘高耐造,暴力推开堵在加油站的小体积私家车,挤到四台加油机之间,将所有油枪都对准了后方的储水罐,然后跑进一旁的便利店,拿了一打储值卡,摁到几台加油机上,四管齐下开始往罐子里加油。
这一加又加了十来分钟。
期间,埃弗莉顺便去一旁的便利店里补充了一些能用得上的东西。
等储水罐装够2/3,埃弗莉关掉油枪,开着这辆装满易燃易爆品的危险车子先去了港口南边那幢高楼一趟。
高楼里遍地狼藉,桌椅家具翻倒了一地,每隔几步路就会遇到一大滩血泊。万幸这里位于港口外,没有出现烦人的怪物,内部的电梯也依旧能正常运转。
埃弗莉乘坐电梯,一路登上顶部天台,用望远镜观察下方的港口,没多久就在港口西南角几堆大集装箱中央找到了想找的法阵。
它和视频里几乎一模一样。要说唯一的区别,视频里的法阵周围围绕着十几个黑斗篷邪教徒,而下方的法阵,环绕四周的成为了一群包裹着黑色斗篷的大肉山。
那真是字面意义上的肉山。
不知道是不是受到仪式影响,出现在下方的邪教徒们彻底失去了人类该有的样子,身体膨胀变形,骨骼融化,脑袋、四肢和躯干彼此粘连,一大坨肉软趴趴摊开在地面,形成了一只只人肉大蛞蝓。只有它们头顶骷髅一样的半张人脸,以及背上的黑斗篷隐隐提示着它们的身份。
和港口的其他怪物一样,这些肉山正在巡逻。
它们以法阵为中心,在直径20米的范围内不知疲倦地游走着。偶尔角度合适,埃弗莉甚至能看到肉山怪与地面相贴的位置有数不清的肉须须在蠕动,那似乎就是它们的“脚”。
当大肉山爬过,潮湿的须状足会在地上留下半透明的胶状痕迹。画面之离奇,精神污染浓度之高,已经到了能让人恶心想吐的程度。
偏偏埃弗莉还不能移开视线。
她需要仔细观察,总结出这些怪物的活动规律,规划好从港口大门到法阵的路线,顺便准备几条备选方案。
观察完离开高楼时,埃弗莉在地上看到了除了血迹、残肢与胶状物之外的第四种东西——会爬的触手。
这些东西体积不大,也就与成年人手掌相当,外形很像扁圆的海葵。海葵的外圈是十几根红黑色的触手,正中央则藏着一张圆形的吸盘口,吸盘口的边缘镶嵌了密密麻麻好几圈尖牙,看上去非常恐怖。
别看海葵触手个头小,弹跳能力却着实惊人。当有人路过,这小东西会特意藏在暗处,然后趁人不备一个飞扑,周围所有触手张开,用中央的吸盘口去咬人。
万幸,埃弗莉担心装满油的消防车爆燃,专门在自己身上套了一身防火服。这衣服虽然于御寒方面毫无作用,却结结实实挡住了第一只海葵触手的攻击,也顺便让埃弗莉知晓了这种新怪物的存在。
至于新怪物的来源,埃弗莉没花多少时间就调查清楚了——它们是从诡笑的人像画中掉出来的。
随着时间的推移,画中世界的杀机正在步步涌现。
不过去楼顶收集了一些线索,一来一去的功夫,回头再看路边的人像画,埃弗莉发现人像的笑容已经消失了。在本应是眼睛、鼻子与嘴巴的部位,出现了硕大的黑洞,从黑洞里蠕动着朝外挤出的,正是一只只红黑色的海葵触手。
从二维进入三维似乎要消耗大量能量。因此,海葵触手的“出生”速度并不快。可这也架不住城市中的人像画实在太多了,每一幅人像画生出海葵触手的数量又没有上限。虽说现在海葵触手还不怎么多,继续拖下去,后果如何,埃弗莉简直不敢想。
顶着满身的鸡皮疙瘩,她快跑回消防车上,一脚油门,朝着港口再一次发起了冲锋。
第290章 遗作:晕开的世界
“轰!轰隆!”
“嘭嘭!嘭嘭嘭!”
“啪叽!啪叽啪叽!”
埃弗莉开着消防车,在港口内部横冲直撞,搞出了非常大的动静。
路上,凡是有怪物靠近,无论是异化人还是海葵触手,她不闪不避,仗着车子结实扛造,踩着油门直接莽上去,撞飞压扁怪物无数,车玻璃上没一会儿就糊满了黄黄绿绿的浆。
也多亏了这些液体,把车身弄得格外湿滑。即便有怪物用触手和吸盘短暂攀附在车子外侧,埃弗莉拐弯时猛甩一下方向盘,也基本能将它们甩飞出去。
就这样无视交通规则一通乱开,花费了将近十分钟,埃弗莉终于硬生生从怪物与障碍物堆里平推出了一条路,来到了想去的东南角集装箱区。
先前看到的法阵就在前方不远处,沿着道路继续往前就到了。
与法阵一并出现的还有十几头缓慢蠕动的肉山怪物。
埃弗莉暂时不清楚这些东西到底是怎样的攻击模式,不过,考虑到肉山怪是邪教徒变的,数量比异化人更稀少,放游戏里怎么也能混个精英怪,她觉得肉山怪的战斗力恐怕只会高不会低。
消防车储水罐里还装着大半罐易燃易爆的汽油。要是开得太近,万一肉山怪破坏了油罐,引发爆炸把埃弗莉卷入,那就太危险了。
为避免出意外,埃弗莉选择暂避锋芒。
肉山怪只在法阵附近活动,而消防车高压水枪的最远射程有60米,完全能覆盖肉山怪的活动范围。
将车开到距离法阵30米左右,埃弗莉踩下刹车。
“啪嗒!”
车辆刚停,追在车后的异化人立刻潮水一样涌了上来,将车子围堵在中央,身上触手疯狂乱拍,把车身砸得哐哐响。
异化人中间还混杂着从不知哪里钻出来的海葵触手。它们明显比异化人更聪明些,爬到了异化人身上,对准车玻璃就是一阵猛撞,目标直指车厢内的埃弗莉,简直像是一只只不知疼痛的巨型跳蚤。
场面一时间变得混乱无比。
要不是消防车为了防火防爆炸,本身质量就过硬,还真不一定能抗住这些怪物的冲击。
埃弗莉没有走车门——且不论被怪物堵住的车门是否还推得开,就算能打开,一出去就会被怪物围攻,简直就是找死!
她走的是驾驶室顶部的天窗。
车子底盘高有个好处,就是怪物们仓促之间还没来得及入侵车顶。抓住这难得的机会,埃弗莉爬出天窗,踩着横在车顶的云梯钢架“蹬蹬”几下,一路冲到了车辆尾部的云梯转台处。
看见埃弗莉移动,聚集在驾驶舱附近的怪物就跟被香饵吸引的鱼,也跟着乌泱泱追了过来。
转台是一个露天的小平台,它是云梯的总控制室,云梯的电源开关、液压手柄、加减速按钮等全部都在这。
转台的高度距离地面只有一米不到,下方的异变人和海葵触手都能够轻而易举碰到埃弗莉。但没办法,想要启动云梯与高压水枪,必须来转台。
好在埃弗莉事先已经研究过云梯的操作方法。
飞奔到转台后,趁那些怪物还没追过来,她在控制台上“啪啪啪”一顿操作,先按下云梯的启动键,再拉动手柄,调整高度和方向,让云梯对准前方的法阵。
“吱呀……”
最后一个按钮按下,横在驾驶室顶部的云梯在液压泵的作用下,开始向上缓慢抬升。
而这时候,追着埃弗莉过来的那些怪物也已然冲到了近前。
埃弗莉朝上跳起,双手牢牢抓住上方的云梯架子,脚掌蹬地,重心上收,双腿在空中一个180度抡扫,将聚拢过来的怪物全部踢飞。
收腿之时,借助那股向上的反作用力,她在云梯架子上猛地一蹬,身体轻盈地向上攀升,“噌噌”几下已经爬到了近两米高的地方。
“嗷嗷!”
下方的怪物见此情况,越发凶狠地扑上前。拥挤的怪物群你压着我,我推着你,不过片刻就在车下挤出了一个用同伴身躯搭成的垫脚斜坡。
踩着这面斜坡,后方的怪物嘶吼着冲到云梯架子前,学着埃弗莉的模样,手脚与触手齐齐发力,争先恐后地朝上追了过来。
或许是因为比埃弗莉多了一些触手,那些异变人爬架子的速度异常快,隐隐有了超越埃弗莉的趋势。
爬行到一半,埃弗莉脚边已经出现了第一头追上来的怪物。
为了摆脱它的骚扰,埃弗莉调整姿势,双腿分开跨坐在云梯钢架上,双手扶住云梯,左腿对准怪物扭曲的章鱼脑袋用力蹬踹,直把怪物踹得脑袋爆浆,身体软趴趴从架子上掉下去。
踹完往上爬了没多远,新的怪物已经到了脚边。
如果来的只是异变人也就罢了,偏偏其中还躲着一些搭便车的海葵触手。稍有不注意,它们就会“唰”一下跳起,跟电影里的抱脸虫一样,对准人的要害直扑而来。即便埃弗莉穿了防火服,也被这些小东西折腾得够呛。
就这样一边处理怪物,一边艰难地朝上攀爬,等终于爬进云梯顶端的载人平台,埃弗莉已经出了一身汗。
好在有地方落脚后,再要处理爬上来的那些怪物会简单很多。
埃弗莉身上携带有一些冷兵器。她掏出绑在腰间的砍刀,切瓜砍菜一样快速处理掉跟过来的几只怪物,然后扛起高压水枪,对准斜前方地面上的法阵,打开了喷射口。
“咻!”
淡黄色的汽油通过喷口,像一支高速飞射的羽箭,直冲下方的法阵而去,将法阵上摆放的各种仪式物品喷得东倒西歪。
“嘶吼!”
回护在法阵四周的肉山怪物察觉异样,转动身体,头顶黑洞洞的骷髅眼睛不约而同锁定云梯上的埃弗莉,从身体内部发出沉闷的吼叫。
埃弗莉可是尊贵的不受委屈大人。见此情况,她当即举着水枪,毫不客气地朝那些狗叫的肉山怪物滋了回去。
高强度的水流落在肉山怪身上,活像一把无形的“水刀”,将它们的表皮打出了深深的凹陷,没多久,怪物的皮肤便被锋利的水枪切开,露出海绵一样蓬松多孔的内里。
“海绵”孔隙中包裹的,是一条条赤红色的触手。它们被水流斩断在体内,疯狂抽搐着从断口中流出了大量黄绿色的脓液。
当这些液体流淌到地面,只听见一阵此起彼伏的“滋啦”声,埃弗莉看到坚硬的水泥地直接被它们腐蚀出了深深的痕迹。
——这些黄绿色体.液居然是有腐蚀性的!
埃弗莉开始庆幸自己没有直接莽上去,不然,万一在战斗过程中被肉山怪物的体.液淋到,她可就吃苦头了!
用高压水枪将法阵连带周围的怪物全部浇透,等储水罐里的汽油耗尽,埃弗莉长舒一口气,丢下水枪,双手抓住载人平台的栏杆,认准下方的消防车驾驶室一荡再一跃。
“嘭!”
沉闷的坠落声响起,埃弗莉重重落在车顶上,膝盖和小腿传来一阵闷痛。
但她已经顾不上这些,因为云梯上的怪物看见她往下跳,也下饺子一样往下跳了过来。其中绝大多数掉在了地面和车厢区域,但也有几只怪物掉到了驾驶室顶部。
为避免被怪物围攻,埃弗莉只能强忍疼痛,手脚并用,先将周围的怪物全部踹下车,然后从天窗跳回驾驶室,启动车子,一脚油门朝前方法阵的方向冲。
行驶途中,因为顶上的云梯还没收起,不断有怪物“噼里啪啦”从云梯架子上往下掉,砸得消防车顶响个不停。
埃弗莉全都当做没听见。
她全神贯注驾驶着汽车,撞开拦路的一切东西,直到车子与法阵的距离足够接近,埃弗莉看准机会,将车窗打开条缝,掏出防风火机“啪嗒”打开,抬手就将打火机丢到了距离最近的那头肉山怪物身上。
丢完连窗子都顾不得关,埃弗莉一打方向盘,油门狂踩,开着车子就往远处跑。
“呼——轰隆!”
车子还没开出多远,先是一阵冲天的火光,紧跟着,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起。
受爆炸波及,车窗玻璃不堪重负,“喀嚓”一声出现了蛛网状裂痕,仪表盘上的玻璃也碎成渣子,溅了埃弗莉满脸。
埃弗莉强忍疼痛,继续执着地向前开着。
整辆车都像被卷入了滚筒洗衣机,时而高高飞起,时而重重落下。埃弗莉没系安全带,身不由己地随车子一并颠簸着,脑袋在方向盘和车后座之间弹球一样撞来撞去,差点没吐出来。
好不容易冲出爆炸范围,头一抬,埃弗莉又看到了惊人一幕。
见过梅雨季节墙上因受潮而晕染开的水彩画吗?
墙上的水珠在重力的作用下,汇集成细线,沿着瓷砖向下流淌。当流经水彩画时,化开的颜料渗进水中,又与周围其他颜色彼此融合,形成帘子一样一道道的彩色印痕,在画纸下方拉出礼服拖尾一样的效果。
现在,当着她的面,有一幅画正在晕开。
这幅画名为“世界”。
远方的天空像画上去的一样,氤氲着浓重的水汽,向下淌出白色的泪;天空下面,深蓝的大海接住了这些眼泪,白色与蓝色彼此交融,又在大海与陆地的交界处形成更多蓝白相交的泪滴;等到了港口区域,颜色越发驳杂了,红色的钢架,黑灰的建筑,黄色的起重臂,绿色的集装箱……目光所及之处,所有带有色彩的东西,都像是融化的蜡块,扭曲变形,向下牵拉出一条条彩色的痕迹……
湿湿凉凉的触感划过掌心,埃弗莉低头,发现自己抓在手里的方向盘不知何时也“化开”了,变成了迅速塌陷的一团奇形怪状的黑色。
不仅仅方向盘,连她身上的防火服、身下的座椅还有她开着的消防车,也全都像纸塑的一样,湿哒哒软趴趴朝下陷了进去。
埃弗莉毫无防备,身不由己地掉进了一团颜色的海洋。
乱七八糟的颜色融合在一起,形成又脏又杂的棕黑色。在无数色彩的包裹中,埃弗莉再一次闻到了那股熟悉的味道——血肉腐败的腥臭,混杂着浓重的松节油气味,浓郁,刺鼻,浑浊的气浪直冲人鼻端,让人头脑昏沉,恶心欲吐。
她划动四肢,痛苦地在其中挣扎着。
“撕拉!”
混乱中,不知哪里响起纸页撕碎的轻响,下一秒,失重感传来,埃弗莉又一次开始了无法控制的坠落。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