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倒霉的假期:你得自己坚持30分钟


    挂断电话，埃弗莉整个人陷入了沉默。


    虽然隐约有过预感，分部调查员可能无法成功将假加里抓住，但事情会演变得那样糟糕还是有些出乎埃弗莉预料。


    明明设下陷阱以逸待劳的是调查员，掌握主动权的也应该是他们，这些人到底是怎么把一手好牌打成这样的啊！都知道湖底下有个本体在沉睡了，就不能稍微警惕一点吗……


    现在倒好，派出那么多人，不仅没抓到加里，人还全死了。加里能从杀戮中汲取力量，杀了这么多人，他现在绝对已经成长到相当可怕的程度。


    更无语的是，那群调查员不仅送经验，还给加里送了一大波道具。后续赶到的救援队则主动送上了直升机和驾驶员。


    经过这一轮围剿，加里不仅没有受到丝毫伤害，反而因祸得福，直接满命毕业了。


    麦克是从森克市一名市警口中问来的消息，受限于身份，那名市警并不知道那些死去的调查员究竟被夺走了哪些道具。


    如果其中没有寻人道具那还好说，埃弗莉的坐标对加里而言暂时还是个秘密，但他们会没有吗？


    一群为了抓人而集结起来的人，身上携带寻人道具应该是基本操作吧。


    既然如此，那就不能赌加里找不到这，而得以“加里必然会找到这里”为前提，规划接下来的行动了。


    想到这，埃弗莉深吸口气，取出卫星电话，再一次打给了麦克。


    这次，埃弗莉让麦克把自己的真实身份和坐标全说出来，让他认识的那名市警去联络分部调查员。


    埃弗莉需要合作。


    如果说以前的加里还只是精英怪，难对付但只要找到窍门勉勉强强还能应对，那么现在的他已经成长为了守关BOSS，凭安全屋的枪说不定都破不了他的防。


    埃弗莉需要知道加里手中有哪些道具，需要有人帮忙保护别墅里的祖父和朋友，需要UII派来的援军与自己共同战斗。


    麦克那边的回复来得很快。


    目前幸存的分部调查员一直在监控救援直升机的位置。


    得到埃弗莉的坐标后，他们尝试将埃弗莉与翡翠湖营地两个坐标连起来，发现这条线刚好与直升机的飞行轨迹重合。这说明埃弗莉并没有说谎，她确实就是加里下一个目标。


    死了这么多人，还失去了珍贵的S级道具，调查员们当然咽不下这口气。他们立志要死追加里到底，因此，从来拖拖拉拉的工作效率难得快了一回，电话那头的调查员不仅当场同意了埃弗莉的合作要求，还把遗失的道具详情一并分享给了埃弗莉。


    和道具信息一起来的还有一个坏消息——


    “救援直升机的最高时速是200km/h，因为吉洛沙周边城市还在下暴雨，飞行速度放慢了一些，只有120km/h，我们把飞机的当前坐标和你的坐标截取出来算了一下，再有20分钟加里的直升机就该到达你所在的位置了……我是说，如果他们的直升机不会因暴雨而坠机的话。”


    那大概率是不会坠机的，就埃弗莉观察，加里这家伙在追人的时候就像自带强运buff一样，从来没吃过瘪！


    “你们的援手呢？我记得UII在每个州都是有分部的吧，可以让雅尼弗利州的调查员尽快赶来吗？我这里有年近八旬的老人，还有连沙袋都抗不起来的儿童，加里那么凶残，我们根本没有应对能力！”


    “……”电话那头的调查员沉默了片刻，向埃弗莉道了声“对不起”。


    “你说的没错，我们在雅尼弗利州确实有分部，而且分部就位于吉洛沙。但是，在去年的吉洛沙异变事件中，分部调查员全部遇难了。那之后，雅尼弗利分部一直处于人手短缺中，临时招募的实习调查员往往坚持不了几个月就会离职或者死亡。目前分部只剩下两名资历尚浅的实习调查员，他们全部在这次洪灾中失联了……”


    “传送法阵呢？我记得你们有传送阵，那个不是能传送活人吗？哪怕只是传送给我一些道具也可以。”埃弗莉不肯放弃。


    “我们确实有传送法阵，但它的使用条件很苛刻，像这种超远距离的传送，即便是总部的人也不一定能绘制。”


    埃弗莉听出了对方话中隐含的意思，懒得弯弯绕绕，直接戳破真相：“所以你们帮不了我。”


    分部调查员深吸了一口气，话语中带着明显的窘迫：“很抱歉，是我们能力不足。我们已经在全速赶来的路上，你只要坚持30分钟就行……”


    只要坚持30分钟。


    说得简单，埃弗莉一介肉体凡胎要怎么在加里手中坚持30分钟？换分部调查员来，他们自己能做到吗？


    埃弗莉很想阴阳怪气一下，可理智阻止了她。


    事已至此，再多的怨怼与责难也无济于事。事情走到这个地步是谁也不愿意看到的，与其浪费时间发泄负面情绪，她还不如赶紧想想接下来怎么办。


    好吧，无论如何，刚才的那通电话也不是毫无收获，至少埃弗莉知道了加里手中有什么道具，他抢走的寻人道具又是怎么运作的。


    那是一个名叫“猫咪的毛线球”的道具：


    [米拉是一只顽皮的小猫。为了追逐一只滚落的毛线球，它从院子里跑出，来到了大街上，先后遭到了顽童与恶犬的恫吓与追击。当米拉终于安全时，它已经迷失方向，再也找不到回家的路。


    伤痕累累的米拉叼着毛线球，在冬日的寒风中瑟瑟发抖。它感到非常困倦，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冬去春来，积雪化冻，温暖的阳光透过灌木的间隙，照射在白森森的遗骨上。当一辆满载寂寞、悲伤与哭泣的灵车驶过树丛时，陈旧的毛线球忽然滚出，顺着斜坡落到了它的主人身旁。


    小猫米拉叼着毛线球，找到了它最喜欢的瓦莲京娜奶奶。


    于是，去往天堂的路，从此再也不寂寞……]


    调查员介绍，毛线球是一次性道具，只能用来寻找见过的人。使用者需要和猫咪一样，将毛线球叼在嘴里，脑内默想寻找的目标。


    成功使用后，毛线球的线绳会在空中绷紧，直直指向想要寻找的人。不过，需要注意，在找到目标人物前，千万不能松开毛线球，否则该道具就会瞬间失效。


    显然，这个道具定位的是埃弗莉的实时位置，而不是固定的某个坐标。这对埃弗莉来说既是坏消息也是好消息。


    坏消息是指，只要加里一直叼着毛线球，无论埃弗莉跑到哪里，他都能精准定位到她；好消息则是因为，这个道具让埃弗莉不必再担心牵连到老约翰三人。


    只要她现在就离开别墅，跑得远远的，加里就伤害不到她的亲人与同伴。


    至于往哪里跑……


    埃弗莉的视线先在手腕上的圣树手镯上打了个转，然后穿过透明的玻璃窗，落在了外面的大海上。


    她确实可以试试召唤圣树本相，但它究竟能够存在多久、能不能打过加里全部是未知数。而且岸上不仅仅有加里，还有神出鬼没的怪鱼。怪鱼的攻击对加里而言不痛不痒，落在埃弗莉身上却足以要命。同时对付两种敌人，埃弗莉没有全身而退的自信。


    相比之下，无论逃跑还是迎战，作为埃弗莉主场的大海都会是个更好的选择。


    挂断电话，埃弗莉快速准备了起来。


    时间太仓促了，留给她思考的时间很少。目前，埃弗莉只有一个很粗糙的应对计划：先试着逃跑，跑得越远越好，看能不能坚持到UII赶到。如果必须迎战，就想办法从加里身上拿到被他抢走的拘束道具将加里控制住，再召唤漩涡将他拖进海底关起来。


    这将是一场相当艰难的战斗，埃弗莉必须尽可能多地保存力量。


    因此，她最好能给自己找一艘船代步。若是肉身进海游泳，对体力和精神力的消耗都太大了点。


    略作回忆，埃弗莉很快锁定了目标。


    前几天晚上海钓的时候，她曾在码头看到过一艘体长约3米的快艇。


    巧合的是，被关别墅的这段时间，因为无聊，埃弗莉拜读了知名推理小说家诺亚·派普的新作《镜湖村杀人事件》——顺带一提，这本书是作者卢卡斯写完以后死皮赖脸非要邮寄给埃弗莉的，埃弗莉想着坐飞机可能无聊，就随手带着了。


    虽然是一本引入了超自然力量的“变格”推理小说，书中的某些桥段依旧是严格按现实情况写的。小说的背景是在一个名叫镜湖村的渔村，靠近水边，难免就会涉及到船只。


    在其中一个章节，诺亚·派普曾经写到，当前的快艇主要分两种，一些民用的休闲快艇不需要专门的启动钥匙，只要打开电源再拉动操纵杆，快艇就能开起来；还有一些快艇比较正规，或者被用作商业用途，往往需要用钥匙启动。


    若是后者的钥匙丢了，极端情况下，可以尝试短接线路启动快艇。


    小说中的杀人犯就是用短接线方式启动快艇逃跑的，所以卢卡斯在书中非常考据地将全过程描写了出来。


    如果是外行人，看这段可能觉得云里雾里，不明觉厉。但埃弗莉跟老约翰学习过要怎样短接线启动老爷车。在看书里那段描写时，她眼前直接就浮现了操作画面。原理上讲，游艇和老爷车的线路颇有相似之处，如果让她去做，埃弗莉有信心在3至5分钟之内搞定。


    海钓的当晚就下起了雨，第二天一早更是暴雨倾盆。这种天气一般没人出海，那艘快艇大概率还停在原位。


    只要埃弗莉尽快赶到码头，登上快艇，她就能获得一个行驶速度极快的载具。快艇的燃料也不是问题，书里写了，绝大多数快艇都是柴油催动，而埃弗莉家的备用发电机用的就是柴油！


    最差最差的情况，快艇不在，大不了就直接跳进海里游泳——反正情况也不会变得更糟，她完全可以试一试！


    第312章 倒霉的假期:她会平安回去！


    码头距离埃弗莉的别墅有大约一公里，如果走正常路径，应该先离开别墅，再顺着沙滩朝北走八百多米。


    下了两天的暴雨，外面的沙滩已经坑坑洼洼，到处都是深浅不一的水坑，坑里不时能看到通体棕黄的食人怪鱼。


    有生活经验的都知道，在凹凸不平的潮湿沙滩上走路有多困难。现在沙滩上还出现了怪鱼，穿行难度更是超级加倍。


    埃弗莉经过思考，决定弃陆路走海路。


    巢湖是淡水湖，湖底的怪鱼也是完全的淡水鱼。被冲入海水后，它们会奋力甩动尾巴，游回到陆地上来，有个别体弱受伤的怪鱼没力气回游，在海里待久了，会直接翻白肚死掉，可见它们是无法在海水中长时间生存的。


    不想让祖父和米莎他们担心，埃弗莉没有把目前的情况和盘托出，只说加里即将找上门，UII派来的人在海里接应，她必须出去一趟，1小时以内回来。


    “真的没事吗？”老约翰皱起眉，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米莎也一下子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让我陪你去吧，约翰爷爷和奥尔夫负责看家，我来帮你！”


    埃弗莉很感动亲人朋友的关心，然而此行凶险万分，加里也已经成长到了普通人无法应对的程度，即便同伴们陪她一起去也帮不上什么忙，反而可能害他们身陷险境。


    因此，她尽量维持着寻常态度，姿态放松地朝两人摆了摆手。


    “没事，出手的主要是UII的调查员，我只是做个诱饵，他们会保护好我的。”


    老约翰没有轻易被埃弗莉的谎话糊弄过去，他从沙发上站起身，认真注视着面前的孙女：“既然这样，为什么UII不亲自上门迎接，而要让你冒着危险独自去他们那边呢？”


    埃弗莉早就打好了腹稿，答案张口就来：“因为他们的船体积太大了，离岸边太近会搁浅。而且他们目前离这里还有一段距离，我主动过去可以节约时间，更早得到庇护。”


    “他们的船在哪里？”老约翰继续问。


    埃弗莉：“距离这边800多米。”


    “船上的调查员有几个？”


    “12人。”


    “你会安全回来吗？”


    “……”


    埃弗莉张了张嘴，猛地抬起眼眸，与面前的祖父对视。


    从老人深邃的蓝色眼眸中，她看到了关切、疼惜、自责、包容……还有深深的担忧。


    这一刻，强烈的酸涩感直冲鼻腔，埃弗莉倏地明白，祖父其实看透了一切。


    他知道她在说谎，也从数次问答中感受到了她坚定的意志，于是，哪怕再担忧、再不舍，年迈的他还是选择了放手与相信，只为了不让自己成为拖累。


    祖父他曾经可是能端着枪和她勇闯露营地的啊……不过短短几年，他已经显露老态，前不久因为替埃弗莉忙遗产继承的事，居然还生了病。


    她一定要活着回来，她都还没把不老泉带回来呢！


    双手用力攥紧拳头，埃弗莉深吸口气，凝视着祖父额头的银发，强忍泪意坚定点头：“会的！”


    她当然会回来，哪怕再艰难，她也会回来。


    她又怎么可能允许自己死在这里呢！


    ……


    在三名同伴的协助下，只花了5分钟，埃弗莉便做好准备，背上背着防水背包，外侧叠穿上防水胶衣和雨衣，一把拉开了二楼阳台的玻璃门。


    站在阳台往下看，别墅前的斜坡已经彻底变成了水流湍急的大瀑布，绿色的草坪则像溪水底部柔软的水草，在水流和怪鱼的蹂躏下，软趴趴倒伏着，随水流的波动摇来晃去。


    怪鱼的听力确实灵敏，开阳台门的声音那样轻，它们在底层居然也能听到。隔着栏杆往下面望，能看见十几尾怪鱼大力摆动长长的尾巴，从四面八方聚集到阳台正下方。


    四人对此早有预料。


    按事先商量的，埃弗莉率先走到阳台边缘，朝斜坡中央的沙滨松上丢了个网兜。


    网兜里是一只塑料袋，袋子中包裹着一只便携式蓝牙音箱。


    等音箱被松枝勾住，稳稳挂在半空中，屋内的奥尔夫立刻点击手机上的播放按钮，让音箱以最大音量循环播放起一首鼓点密集的重金属摇滚。


    “铛铛~~噔噔蹬噔~~~”


    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传来，阳台下的怪鱼被声音吸引，一甩尾巴，又纷纷朝沙滨松游了过去。


    米莎已经准备好一叠还沾着血丝的生牛肉。这是从冰箱冷冻层拿出来的食材。屋子停电后，生牛肉逐渐化冻，烧烤用的煤炭还有剩，四人本来准备把它当成今天的晚饭烤熟吃掉，如今倒是先一步派上了用场。


    被切碎的生牛肉一块接一块，被米莎和老约翰投掷到松树下，血肉的芬芳、吵闹的人声和自上而下传导的震动就像漆黑夜晚一盏燃烧的灯火，散发着无可比拟的吸引力，持续不断引诱着周遭的食人怪鱼，让它们聚集到松树下面去。


    等阳台底部的怪鱼离开得差不多，老约翰朝埃弗莉摆摆手。


    “埃弗莉，去吧，一路顺风。”


    “嗯，我去了。”


    埃弗莉抬手拥抱了一下三名同伴，单手一撑，从栏杆上轻轻巧巧翻了过去，再踩着阳台边缘下蹲，双手抓紧栏杆底部，重心向下，两腿悬空，缓慢将自己朝底部放。


    “噗通！”


    一声闷响后，埃弗莉顺利落地，双腿踩进了没过脚踝的湍急雨水中。


    落水的声音有点大，有几条没抢到碎肉的怪鱼被惊动，调转方向，似乎打算朝埃弗莉这里游。


    “呯！呯呯！”


    等待这些怪鱼的是米莎和老约翰的双人混合狙击。


    阳台到松树底部不过五六米，这个距离连狙击镜都不用，以两人的准头，随随便便就能把那些有威胁的怪鱼打成肉泥。


    食人怪鱼的成长环境恶劣，一向有同类相食的传统。见到附近的同伴死亡，它们的第一反应不是害怕，而是摆动尾巴，兴奋无比地扎入肉泥里，大口吞咽来之不易的美味。


    与此同时，奥尔夫也在抡圆胳膊，代替米莎和老约翰，持续不断朝松树下投掷牛肉。


    松树下的水里一时间热闹无比，到处都是翻滚争抢的怪鱼，血水和泥沙混杂一处，“噼里啪啦”的拍水声不绝于耳。


    动静越大，吸引的鱼越多。


    浓郁的血肉气息引走了绝大多数怪鱼，斜坡的其他区域一时间空空荡荡，只有稍远的地方还有几条吃饱的怪鱼在慢吞吞游荡。


    埃弗莉抓住机会，朝着海滩的方向快速跑动了起来。


    她身上穿着防水胶衣，能很好隔绝“肉味儿”。逃跑的路上，若是遇到从其他地方来的怪鱼，埃弗莉会扬手朝远方丢出随身携带的牛肉，把它们引开。偶尔出现漏网之鱼，也会有米莎和老约翰的子弹保驾护航。


    就这样边跑边警戒，花费了将近1分钟，埃弗莉终于跑过了危险路段，成功进入了大海里。


    怪鱼很讨厌海水，入海以后就不会再有被怪鱼袭击的困扰了。


    埃弗莉站在没过胸口的海水里，三两下脱掉碍事的雨衣和防水胶衣，身体朝前一倒再一蹬，将身体整个儿扎进了温暖的海水中。


    透明的水流自动汇聚到埃弗莉腿部，形成一条美丽的鱼尾。想象自己是海水中的一尾鱼，埃弗莉双手划动，并拢的双腿用力一摆——


    前方的海水丝滑地自动分向身体两侧，身后则像有无数只手托住了埃弗莉的身体，将她用力朝前推出。不过一眨眼工夫，埃弗莉已经游到了六七米开外。就这个速度，去参加奥运会都没有问题。


    可惜这种游动需要消耗精神力，续航不行，无法长时间使用，不然埃弗莉都打算直接游走了。


    在海中游了两分多钟，埃弗莉眼前出现了海钓码头。被设置为目标的快艇就停泊在码头一侧，白色的身影随着暴风雨在海面上不停摇晃。


    看到快艇在，埃弗莉长舒了一口气。


    别的不怕，怕就怕千辛万苦跑过来却扑了个空。


    加快速度游到快艇前，埃弗莉伸手，攀住快艇边缘一个用力，翻进了快艇里。


    快艇虽小，五脏俱全。船上自带排水系统，下了两天暴雨，甲板上依旧只有浅浅一层水。


    埃弗莉走到快艇尾部，先把船锚收了，然后转身来的驾驶舱前。


    这艘快艇的驾驶舱是个封闭的小房间，入口舱门由金属打造，门锁比较复杂，短时间弄不开。不过驾驶舱前方与两侧都开着硕大的玻璃窗，窗玻璃用的只是普通钢化玻璃。


    埃弗莉从背包里取出破窗锤，在侧窗四个角各敲了一下，轻而易举弄坏了窗玻璃，翻身进入了狭小的驾驶舱。


    运气不错，这是一艘比较简陋的民用快艇，启动根本不需要使用钥匙，只要按下电源按钮就行。


    更让人满意的是，船主人似乎是个初学者，在操作台旁边，贴了一张不知从哪里打印的操作说明，上面自带示意图。埃弗莉都用不着摸索，直接按图上画的拉动手动拉绳，原地预热片刻后加大油门。


    强烈的推背感袭来，停泊的快艇“噌”一下就飞了出去。


    翡翠湖营地位于吉洛沙的东南方，加里的直升机也一定会从那个方向开过来。埃弗莉想逃，快艇就应该朝西北方向开。


    将方向调整好，埃弗莉并不吝啬燃料，直接把速度拉满，全速前进。


    这艘快艇的最高时速是75km/h，大约是加里直升机的3/5，目前加里距离别墅约有10分钟路程，也就是20km，假设双方速度不变，那么，在出发后的第27分钟，加里就会追上她。


    以目前这个油耗速度，快艇自带的柴油大约能开1小时，燃料不是什么问题，难的是等加里追上来后，她要如何拿到他手里的那个拘束用道具。


    埃弗莉不会隔空取物，要拿到加里身上的东西，势必要与他近距离接触……面对面的情况下，现在的加里，真的是她所能抗衡的吗？


    放在拉杆上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着，反应过来，埃弗莉一把擦掉额头的汗，闪烁的目光重又变得坚定了起来。


    没什么能不能，她答应了祖父会平安回去，就自然会做到！


    第313章 倒霉的假期:埃弗莉的新方案


    情况比想象中更糟。


    按照埃弗莉原本的计算，加里的直升机要在快艇出发后27分钟才会追上。这意味着她只要额外再拖延13分钟，UII的救援就能赶到——如果UII之前承诺的30分钟不会因埃弗莉的坐标改变而变动的话。


    然而，快艇才朝西北方前进了20分钟不到，暗沉的天色骤然变得明亮，笼罩艇身的雨水也越来越小，直至最后消失不见。


    举目四顾，天空中阳光明媚，海面上波光粼粼，潮湿炎热的海风透过破损的窗户吹拂在埃弗莉脸上身上，融融暖意抚平了她身上因寒冷产生的鸡皮疙瘩，却也让埃弗莉额头迅速浮现细密的汗水。


    暴雨会下三天，出现这样的变化并不意味着雨停了，而是埃弗莉的游艇成功冲出了热带风暴笼罩的区域。


    这对她来说并不是什么好消息，因为加里的直升机最高时速200km/h，之前是受到风暴影响，才把速度压到了120km/h。


    也就是说，等加里飞出暴风雨区域，他的飞机就会加速。


    埃弗莉考虑过要不要折返回暴风雨里，但一方面，快艇的行驶速度也会受风浪影响，出现较大的波动，另一方面，她搞不清行驶路线与风雨区边缘是怎样一个角度，乱改前进方向的话，万一弄巧成拙，走了个锐角，加里走直线只需要追很短的距离就能追上她。


    因此，一番思索后，埃弗莉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西北方向开。


    一边开，一边在心里祈祷，希望加里的飞机能在追上她之前先一步消耗完燃油。


    这样，加里半路就会坠机掉进海里。埃弗莉有游艇，加里没有交通工具，只能靠游泳，也许到时候埃弗莉不费吹灰之力就能甩掉他。


    可惜，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驾驶快艇在海面上又行驶了大约3分钟，在快艇发出的引擎轰鸣声里，埃弗莉敏锐地捕捉到了另一个更遥远更沉闷的“隆隆”声响。


    心头划过一抹不祥的预感，埃弗莉转过身，透过舱门两侧的观察窗往斜后方看，果然在十几米外的空中看到了一架画着红十字图案的直升机。


    真是讽刺，明明是暴虐的死神，却披挂着代表了生命与救赎的图腾。


    飞机与快艇的距离正在迅速接近，不过一眨眼工夫，直升机的影子已经落在了快艇的甲板上。


    埃弗莉抬起头，透过窗户看见直升机将速度放慢到了与快艇同步，同时机身缓慢下降，螺旋桨引发的狂风在周围海面上掀起大量水浪。


    快艇太小了，没地方让直升机降落。


    埃弗莉判断飞机上的加里可能想要跳到快艇上。


    他以人类死亡前的恐惧和悲鸣为乐，不可能放过近距离欣赏的机会。尤其埃弗莉曾经先后两次将他沉进湖底，加里肯定恨死她了，比起在飞机上远距离朝下面动手，他绝对更愿意亲自来到船上，想尽办法折磨并杀死她。


    而这也给了埃弗莉夺取拘束道具的机会。


    那是个名为“疯人院手术腕带”的道具。


    [一条来自20世纪40年代的手术腕带，佩戴者将有幸进入疯人院，体验来自沃尔特医生的速成式“冰锥疗法”。


    切断异常神经连接，排除病变组织，让疯癫、躁动、狂躁的病人重新变回您纯真、温顺又听话的羔羊。


    您，准备好迎接精神外科史上的伟大革命了吗？]


    这条手术腕带是上个世纪的产物。


    上世纪40到50年代，米国曾经流行过名为“脑叶切除术”的外科手术。


    当时的精神科医生认为，精神病人之所以行为不正常，是因为大脑前额叶与其他脑区的神经连接出现了问题。只要将这种连接破坏或切除，患者就能重归正常。


    “冰锥疗法”是脑叶切除术的一种。医生会用冰锥状工具从眼眶插入大脑，搅动破坏前额叶。因为手术时间很短，5到15分钟就能完成，接受手术后的病人有较大概率会因为脑叶的损坏而陷入“安静”，所以一经推出就受到了极大欢迎。


    道具的用法很简单，把它戴上人的手腕——必须稳稳戴在手腕，仅仅只是触碰到腕部，或者套在手指、手掌上都是无效的——对方的意识会瞬间被拖入幻境。在幻境中，佩戴者将变成病床上的精神病人，被迫体验“沃尔特”医生的冰锥疗法。


    手术的总时长是随机的，短的人5分钟，长的15分钟，没有规律，全靠运气。每个人一生只能体验一次该手术，体验后腕带会自行脱落。


    需要注意的是，体验过程除了些许精神创伤，佩戴者的身体并不会受到任何损伤。另外，疯人院非常重视患者的人身安全。为避免引起医疗纠纷，在陷入幻境的过程中，佩戴者的身躯将受到院方保护，免疫任何来自外界的伤害。


    因此，严格来讲，这个道具既可以当成拘束类道具，也可以当成某种特殊的防御道具。


    埃弗莉需要用到的，就是道具生效期间那片刻的“安静”。


    在逃亡路上，她对整个逃亡计划进行了优化，还发散思维，产生过藏进海里躲避加里的新想法。


    细细思考后，她发现藏进海里可行性不高：藏身于浅海，加里潜水就能找到她，藏进深海的话，加里可以咬着毛线球守株待兔，等她的精神力用完，因无法适应深海环境而上浮，他再追上来就行了。


    所以，经过一系列深入思考，埃弗莉最终的方案是，先用道具束缚住加里，再趁他无法行动，往他身上绑重物（比如船锚），最后用漩涡将他一举拖入深海。


    这个方案哪一步都不能少。


    米国西海岸的大陆架很窄，宽度普遍在10到50公里。别看快艇只在海上开了二十多分钟，她现在所在的海域底部已经完成了从大陆架、大陆坡到大陆基的过渡，变成一片深海平原了。


    这里的海水平均深度大约在900到1200米之间。


    以1000米深度为例，把一个活人丢进海里，只要ta肺部还有空气，人就能浮在水面上（因此，平静水域落水时最好的处理方式是面朝上不要乱挣扎，让肺部的空气带着你自动保持上浮状态，等待救援），等肺部灌满了水才会下沉。


    下沉过程中，随着深度增加，人体与海水的密度会越来越接近，下坠速度越来越慢，最后达到所谓的“稳定终末速度”，匀速向下坠落。


    人类从海平面下降到海下1000米，全程耗时大概30到50分钟。哪怕拘束道具能顶格生效，15分钟也完全不够加里掉进深海的。


    在身上绑船锚可以大大加快这个速度。但民用船船锚的重量有限，不足以将沉底时间减少到10分钟以内——感谢卢卡斯的小说，要不是他让凶手用类似手法沉了个人，她还没法对种种数据如数家珍。


    船锚已经是埃弗莉目前能找到最沉重的东西。为了确保沉底计划万无一失，埃弗莉势必需要借助外力加速整个下降过程。此处的外力自然就是大漩涡。


    至于埃弗莉为什么不直接用大漩涡搞定加里……她确实想这么做，就怕加里不给面子。


    在《血色营地》系列电影的最新一部里，加里经过前面几作的增强，已经刀枪不入，力大无穷，拥有了远超人类的强悍肉.体。对那时的他而言，漩涡也许只是阻力有点大的水流，用力划动四肢稍微游一游就能成功脱离。


    直升机上的加里受到种种蝴蝶效应的影响，就算没达到原作大后期的强度，应该也差不了太多，未必真会被大漩涡吞没。


    和他不一样，埃弗莉的精神力有限，短时间内只够召唤一次大漩涡。所以她不敢直接打出底牌，而会迂回前进，用道具增加自己成功的概率。


    综上所述，埃弗莉的计划中，道具、船锚和大漩涡缺一不可。


    等加里掉进深海，腕带时间一到期，他将面对的是极度恶劣的深海环境，100倍的大气压。


    那相当于一个天然囚笼。


    寻常人在这种环境下直接会被压得肺部塌陷，胸腔出血，变成一团实心的肉。就算加里已经进化为了传奇耐杀王ProMax版，想从深海回到海面也不会是什么简单的事。黑暗、低温、高压、缺氧、减压病……一个又一个困难在前头等着加里，他就等着陷入死了活了死的无限循环吧。


    哪怕他真的逆天到连这种环境都能攻克，顽强地浮到了水面，耗时也绝不可能会短，那时候，UII援军应该已经到了。


    埃弗莉制定完最终计划，自我审视，感觉还挺靠谱。


    计划唯二的难点是，她必须得到手术腕带，并把它戴到加里手腕上。


    如果无法达成，一切就是空谈。


    “咔！”


    思忖间，直升机落到了距离快艇四米左右的高度。舱门打开，加里上半身穿着沾满血渍的白T恤，下半身套着条花色艳丽的男式泳裤，嘴里还叼着一团有些陈旧的粉色毛线球，以相当猎奇的姿态出现在了门口。


    “嗨，埃弗莉，终于再见了~”


    看到下方的埃弗莉，他一口吐掉嘴里的毛球，两眼倏忽弯起，像一个天真的孩童一样，露出一抹毫无阴霾的纯真笑容。


    如果他怀里没有抱着那把白森森的大砍刀，也许这笑容的迷惑性还能再高一点。


    现在嘛……


    埃弗莉看到他的笑，一点没觉得好看，而像被丢进了荆棘丛一样，浑身刺挠，拳头也痒痒的，有很强的殴打冲动。


    她双手紧紧攥着面前的方向盘，因为过度用力，手背上的青筋都狰狞地凸了起来。


    加里显然没有自己被人讨厌的自觉。埃弗莉不理他，他泰然自若，将砍刀往背上一背，双手张开，单腿提起，以相当帅气的姿势朝快艇甲板轻盈一跳。


    埃弗莉早就提防着这一招。


    在加里双脚离开飞机的那刻，一直闷头朝前的快艇忽然调转方向，一个90度大转弯，艇身猛地朝左边进行了偏转。


    快艇的机动性很高，无论转向还是掉头，速度都相当快。从加里起跳到他落下，中间不过短短一两秒，快艇已经偏移了原来的位置，让加里与船身来了个“擦肩而过”。


    “噗通！”


    巨大的落水声传来，海面上盛开了一朵雪白的大水花。


    加里顺利落水了。


    第314章 倒霉的假期:抓住你了~


    看到加里落进水里，空中的直升机跟被火烧了屁股一样，螺旋桨飞速旋转着，“嗡嗡嗡嗡”向上腾起，一溜烟跑得飞快。


    等加里湿漉漉的脑袋从海中冒出时，直升机已经闪现到了遥远的十几米外。埃弗莉的快艇也飚着一道满是泡沫的白色轨迹，呲溜一下朝侧面开出了好几米。


    “哇哦……”


    加里没忍住吹了个口哨，兴奋地扯扯嘴角，身体往前一扎，又一次潜入了水里。


    ……


    埃弗莉发现加里这家伙指定是有点说法在身上的。


    如果你经常看砍杀类惊悚片，会发现这些片子里的杀人魔就像自带定位和闪现能力一样，无论主角逃到哪里，杀人魔都能精准找到主角的藏匿位置，然后从门后窗后树上水里等各种常见不常见的地方突然冒出，把主角吓得哇哇乱叫。


    加里也是这样。


    埃弗莉明明把船开出去好远了，担心加里追上，她还操控身后的海流，让它将海里的东西往远离快艇的方向推呢。谁料开着开着，埃弗莉忽然心脏一阵猛烈跳动，耳边也传来巴蒂“汪汪”的提醒。


    她脊背一凉，转头一看，好家伙，加里就跟水鬼一样，不知道什么时候扒拉住了快艇的侧面，正抓着船身边缘快速往船上爬呢。


    就算见过无数妖魔鬼怪，这一刻，埃弗莉的头皮依旧有点炸。


    ——这根本不科学，快艇的移速可是75km/h，也就是20m/s呐，这速度真的是人类游泳能游出来的吗？！


    埃弗莉丢下方向盘，从旁边包里摸出把手枪，翻出舱外抬手就往加里身上射。


    非常可惜，她面对的是加强后的加里。曾经还能在他身上意思意思打几个血洞的子弹，在击中加里皮肤后，就像橡胶做的一样，“咔咔”被身体弹开，连打破层皮都做不到。


    就这也就罢了，当其中一枚子弹击中加里眼珠时，他甚至跟影视剧里拍的一样，眼皮合拢，睫毛下压，给埃弗莉表演了一个眼皮夹子弹。


    那动作看着很像wink，居然有一些诡异的俏皮。


    眼皮掀起，被夹住的子弹“叮当”一下，砸落在甲板上。


    埃弗莉看着变形凹陷的子弹，感觉自己可真是活见鬼了。


    手枪没用，眼见加里撑着船栏杆，长腿一迈就要翻进船里，她连忙丢掉手枪，又拎起摆在船上的鱼叉，试图用叉子把他顶下去。


    结果依旧是徒劳。


    面对锋利的鱼叉，加里甚至懒得躲避。埃弗莉用叉子顶他，就像一个小孩用木棍推一头大象，起不了丝毫作用不说，因为收手不及时，埃弗莉只觉一股巨力从鱼叉那一头传来，她站立不稳，整个人直接被加里顺着鱼叉给拽了过去。


    “噗嗤！”


    等待埃弗莉的是透体而过的一刀。


    或许是想留着埃弗莉慢慢折磨，加里这一刀有意避开了致命部位，落在了埃弗莉的右肩。


    埃弗莉闷哼一声，抓住这难得的近身时机，抬手飞快在加里背后的刀鞘上摸索了一通。


    从加里初登场那刻起，她一直在观察他身上有哪里能藏东西。


    加里上半身穿的是普普通通的白T恤，下半身则是一条花泳裤——花泳裤只可能来自某个被杀害的露营客，由此可以推测，本体和复制体间的战争，最后是本体取得胜利，吞噬了复制体。


    加里的衣服上下没有一个兜，他也没丧心病狂到会把东西揣泳裤里。所以他身上的道具只可能藏在背后放置大砍刀的刀鞘里。


    正是怀着这样的想法，埃弗莉才没有松开鱼叉，故意让自己受伤，以此换取与加里接近的机会。


    然而，等看清青年背后的刀鞘，埃弗莉的心脏控制不住猛地一沉。


    她以为他的刀鞘会是个多功能斜挎包，或者其他类似的东西。然而，实际出现在她面前的却是几根系得歪歪扭扭的绳结。绳结之间固定着大大小小好几个刀鞘，深受加里青睐的大砍刀赫然插在其中一把刀鞘里。目前捅在埃弗莉肩头的匕首，也是从绳结上的某个刀鞘中抽出的。


    除了冷兵器和刀鞘，埃弗莉没在绳结间看到任何其他东西。


    最差的情况发生了——加里很可能没拿那些道具！


    又或者他拿了，但他觉得自己用不上，就丢掉或者毁掉了它们，只留下了他需要的毛线球。


    仔细一想，其实这也很合理。


    加里是砍杀类惊悚片的反派boss，他喜欢的是利刃划开皮肤，尖叫与哀嚎四起，鲜血到处喷溅的感觉，而不是随随便便甩个道具就把人杀了。电影里面，哪怕主角等人把枪甩到他脚边，加里也从来不屑使用，更别提那些道具了。


    只是这样一来，她要怎么办？！


    瞬间的慌乱后，埃弗莉深吸口气，情绪重又变得冷静。


    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没别的办法，只能先召唤漩涡试试了。


    埃弗莉沉下心神，在脑中呼唤大海。


    这需要一些想象力——想象有一双巨大无比的手在水中逆时针划动。手的主人与海洋亲密无间，即便桀骜不逊如大海，在巨手面前，依旧是乖顺而忠诚的。


    但大海实在太大了，太浩瀚了，太沉重了。即便得到了它的偏爱，想要操控大范围海水，对凡躯而言，仍然困难重重。


    这将是一个略显缓慢的过程。


    在无人发现的地方，无形的巨手以游轮为中心，艰难进行着动作。


    一圈，两圈，三圈……


    大漩涡成型之前，埃弗莉必须拖住加里，不让他发现异样从这里离开。否则，埃弗莉将没有足够的力量召唤第二个漩涡。


    为此，她不顾撕裂伤口的危险，猛地后退一步，把被洞穿的肩膀从匕首上撤下来，然后趁加里的注意力全在上半身，矮身提膝，腰身旋拧，朝加里泳裤下的脆弱处来了记狠狠的膝踢。


    四圈，五圈……


    “唔……”


    膝盖与要害相撞的刹那，埃弗莉感觉自己就像踢上了一块坚硬的钢板，剧烈的疼痛顺着膝盖骨迅速传导到整条腿，她没能忍住，和加里同时发出了一声闷哼。


    埃弗莉是疼的，加里应该也是疼的……至少最开始她这样认为。


    随后她就见他大笑着仰起下巴，手中匕首高高举起，闪烁着寒芒的刀刃垂直向下，伸长脖子用舌尖舔了舔刀刃上沾染的血渍。


    品味片刻后，加里弯起双眼，两颊飘上淡淡的红晕，偏头朝埃弗莉露出一个灿烂的笑。


    “埃弗莉，快一年没见，你还是一如既往的热情。不过，仅仅只是这种程度是杀不掉我的，你需要更加用力，更加凶狠，带给我更多的疼痛与绝望才行……像这样！”


    说完，他甩手丢掉了刺伤埃弗莉的那把匕首，手伸到背后，一把抽出背上那把硕大的砍刀。


    六圈，七圈，八圈……


    沉甸甸的砍刀握在加里手里，简直像纸片做的一样，轻盈得看不出丝毫重量。


    也没见他怎么用力，只是将右脚轻轻在后方甲板上一蹬，“当”一声闷响传来，原本完好的金属甲板立刻跟被陨石击中了一样，出现一个深深的凹坑。


    至于加里，已经在反作用力之下，冲刺到了埃弗莉面前——


    “唰！”


    厚实的砍刀裹挟着风声，朝埃弗莉面门砍下。埃弗莉侧身回避，险险躲过了这一击，过程中有一绺甩起的头发不小心被刀尖擦到。金色的发丝瞬间断裂，扑簌簌掉落在地面。


    而此时，一击不中，加里砍刀调转方向，已经再一次以刁钻的角度从下方斜着劈向了埃弗莉上半身。


    九圈，十圈，十一圈……


    刚开始水流的速度总要慢一些。随着时间的推移，在惯性加持下，周边海域的水流旋转得越发丝滑，一个以快艇为中心的漩涡逐渐显露出它的雏形。


    埃弗莉狼狈躲闪着加里的攻击。有很多次，她只差一点就会被击中。幸好加里并没有接受过系统的战斗训练，完全是自学成才的野路子，再加上埃弗莉能操控海浪，让快艇在需要的时候发生倾斜，协助她躲避，这才让她坚持了这么久。


    但随着体力与精神力的消耗，可以预见，越往后打，她被砍中的可能性越高。


    “为什么一直在躲？为什么不继续攻击我？好失望啊，你也就这点水平了吗……”


    连续好几下没能见血，加里显得有些暴躁。


    他拎着砍刀，毫无章法地胡乱挥舞着。因为表情太生动，就连埃弗莉都被他的演技所欺骗，没有提防这竟然会是个陷阱。


    “唰！”


    直直挥出的刀刃中途转了个方向，当埃弗莉反应过来时，她只来得及抬起手臂格挡。


    “唔……”


    刀刃擦过，剧痛传来，埃弗莉的左手臂被拉出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


    飞溅的鲜血落在了加里脸上，他舔了舔唇，表情倏地由阴转晴，微笑中带上了几丝怜悯。


    “骗你的~其实我没有生你的气。因为你只是一个普通人，弱小并不是你的错，你只是被肉.体的极限困住了。而我不一样，我是没有极限的，我能无限成长，越变越强……所以不要再反抗了，来吧，埃弗莉，加入我，让我杀了你，让我吃掉你，让我吸收你！等你进入我的身体，你将得以分享我的一切！”


    随着语气越来越激昂，加里的攻势也越发迅猛，白色的砍刀在空气中几乎挥出残影。


    十二圈，十三圈，十四圈……


    就在又一刀迫近埃弗莉面门时，只听见“吱呀！”一声响，两人脚下的快艇剧烈摇晃了一下。


    漩涡成了！


    埃弗莉心头一喜，不再压制大海的力量，任由漩涡自行旋转与吞噬。


    “吱呀……吱呀吱呀……”


    又是接连好几声沉闷的钢铁形变声从船底响起，恐怖的拉拽力袭来，快艇的尾端迅速下沉，头部则像竖起的熨斗一样，快速旋转着斜斜指向遥远的天空。


    埃弗莉没有抵抗，顺势将身体朝后一倒，一个下腰接翻滚，利落地滚到游艇另一边，与加里拉开了位置。


    随后，她强忍着脑中炸裂般的疼痛，抬起糊满鲜血的右手胳膊，朝加里恶狠狠比了个中指。


    比划结束，不等加里反应，埃弗莉攀住快艇边缘，双腿在侧边借力一踩，整个人直接向后，一眨眼工夫，人已经倒进了下方的漩涡中。


    加里追到船边时，只看到了几抹洇开的红色。那是埃弗莉身上流出的血。


    “吱呀……”


    不祥的呻吟声越来越响亮，游艇的旋转也越发迅速。


    如果此时有人从高空往下看，会发现下方海面上出现了一个面积足有好几个体育场大的巨型漩涡。漩涡的中心正是那一艘小小的快艇。在它的正下方，一个幽深漆黑的漏斗状巨口正贪婪吞噬着快艇的尾部。


    坚硬的钢铁在漩涡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片，在漩涡的撕扯下团卷在一起，身不由己地向下沉。


    快艇的残骸上，加里不仅没有害怕，反而像个见到了新奇事物的孩童一样，好奇地睁大眼睛，趴在船栏上，伸长手臂触摸下方的漩涡。


    他的瞳孔中反射出的，是越来越近的海水……


    “轰隆！”


    艇身的旋转越来越快，终于，随着一声沉沉的哀鸣，雪白的快艇猛地一沉，整个儿被吸入了漆黑的漩涡。


    埃弗莉此时已经在鱼尾的帮助下，潜游过足有体育场大小的漩涡区，来到了外侧海域。


    脑袋很痛……在召唤了大漩涡后，精神力本就所剩无几，偏偏她还在刚才的潜泳过程中使用了鱼尾。两种能力透支了她的精神力，让埃弗莉的太阳穴像有凿子在猛凿一样，一跳一跳的，痛得她眼前发黑，意识都有些恍惚了。


    可不使用鱼尾也不行。


    漩涡影响的不止表层海水。从海面往下数百米的区域，都是疯狂旋转的暗流。它们就像藏在水面下的一只只手，拉拽着经过的一切东西。


    若是没有鱼尾帮助，凭埃弗莉自己，根本游不出危险的大漩涡。


    肩膀和手臂的伤口在游动过程中反复遭受撕扯和浸泡，进一步扩大。身体的伤还能用万灵药补救，喝下两滴便好了个七七八八，精神上的消耗短时间内却是补不回来的。


    惊悚片生存守则第22条：在确认自己彻底安全前，千万不要放松警惕。


    即便亲眼见证了加里被漩涡吸下去那一幕，埃弗莉依旧不敢放松。


    加里绝不可能被区区漩涡困住，或迟或早，他一定会从里面逃出来。她必须抓住时机，尽快逃跑，逃得越远越好。


    精神力已经告罄，埃弗莉忍耐着头痛和疲惫，像个普通人一样，尽全力划动四肢，往远离漩涡的方向游动着。


    快点，再快一点……如果运气好，说不定能坚持到UII赶到……


    “哗啦！”


    一声怪异的破水声从身后响起，埃弗莉的心往下一沉，惊愕转过头。


    只见，在与她只隔了几米的海面上，倏地钻出了一颗湿漉漉的歪斜人头。


    头颅的主人伸出双手，“喀嚓”一下将自己被水流拧断的脖颈扭正，棕色的眼眸闪闪发亮，专注凝视着埃弗莉，颤抖的嗓音中透着病态的喜悦与执着。


    “啊，啊……真的，太棒了！埃弗莉，果然你永远不会让我失望，我真的越来越想要得到你了！”


    说完，加里的身体倏地下沉，化作几点跳跃的水花，消失在了原地。


    埃弗莉心脏狂跳，强忍着额头的剧痛，一边疯狂划动四肢，一边尝试凝聚鱼尾。


    然而，精神力这东西没有就是没有，并不会因为事关生死存亡而突然来个大爆发。努力了好几次，埃弗莉都无法有效凝聚起水流，反而因为过度使用精神力，让脑袋的眩晕越发严重。


    说不清这样游了多久，意识朦胧间，一只冰冷粗糙的手掌“啪”一下抓住了埃弗莉的脚踝。


    “抓住你了~”


    黏腻阴森的男声从身后响起，埃弗莉转过头，紧缩成针尖的瞳孔中，映出了加里狰狞扭曲的笑脸，和他高高举起的匕首。


    “哗啦！”


    下一秒，巨大的水花扬起，一个黑白相间的庞大影子破浪而出，于半空张开幽深的巨口，直直对准了对峙的两人。


    这变故来得实在太突然，无论埃弗莉还是加里都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只能呆滞地看着这海洋巨物毫无征兆地出现，向两人露出它锋利的尖牙。


    “嘭！”


    短暂浮空后，巨影划过一道完美的抛物线，重重砸落在海面。几米高的海浪冲天而起，埃弗莉身不由己，被推着向后漂了好一段距离。


    等她揉着刺痛的双眼，再次浮上海面时，大海中已经空空荡荡，再看不到加里的影子。


    第315章 大鲸鱼:人与自然友好章节，无剧情，介意慎买


    “……”


    她是不是压力太大产生幻觉了，怎么好像看到条鲸鱼突然冒出来，把加里给吞了呢。


    埃弗莉盯着波浪摇晃的水面看了会儿，确定没有加里的影子，又沉进水里，睁大刺痛的双眼，在海水里巡视了一圈。


    海水里照样没出现加里。


    取而代之，她对上了一只瞳孔环绕着蓝色圈纹的黑眼睛。


    眼睛的主人就悬停在两米开外的海水中，庞大的流线型身躯横在她前方，鱼鳍和尾巴缓慢划动，用一侧眼睛安静地注视着她。


    它有着与虎鲸极度相似的外形，但体积比虎鲸庞大得多，简直能抵得上一艘小船。除了个头，它的鱼鳍与尾巴也与普通鲸鱼有区别，身侧的鱼鳍是带有骨刺的透明扇形鳍，同样透明的尾巴后面拖着两条水母触手一样的漂亮飘带。


    这样有特点的生物，只要看过一眼，就绝不可能忘记。


    在水下观察了一会儿，埃弗莉脑袋昏昏沉沉，略有些缺氧。


    她“咕嘟”吐出一串泡泡，从海里上浮，刚呼吸了两口外头的空气，眼前的海水忽然泛起一阵涟漪。


    紧接着，一块硕大的黑色平台“哗啦”一声破开水面，出现在了埃弗莉面前。“平台”的下方，白色的眼斑后面，是一双小小的、带着蓝色圈纹的鱼眼睛。


    大鲸鱼也跟着上浮了。


    一人一鲸对视了片刻，埃弗莉率先游上前，伸出手试探着摸了摸鲸鱼圆钝的嘴巴尖尖。


    “啊啊……”


    大鲸鱼哼唧了一声，没有躲闪，只将它庞大的身体略往下藏了藏。因这个动作，鲸鱼的嘴巴尖越发朝上翘起了几分，果冻质地的皮肤带着些微凉意，跟羽毛飘落一样，轻轻在埃弗莉手掌心顶了一下。


    这熟悉的嘤嘤叫声，还有它顶掌心的动作，让埃弗莉瞬间确定，眼前的大鲸鱼就是她在太西洋曾经救助过的那头。


    不过这里可是相隔了一整块大陆的大平洋，大鲸鱼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脑海里短暂飘过这样的疑问，又快速被甩到脑后。


    埃弗莉摆动双腿，凑到大鲸鱼身侧，先安抚地摸了两把它的脑壳。看大鲸鱼一动不动，安安静静任自己摸，并没有攻击的意思，她在心里道了声“抱歉”，伸手抓住鲸鱼的上下唇，尝试用力将它们掰开条缝。


    “呜啊……”


    大鲸鱼不太配合。


    感觉到埃弗莉在掰自己嘴巴，它不快地左右甩头，将她没礼貌的手甩开，然后猛地扎进水里，脑袋和尾巴在海中掉了个个儿，琉璃般的美丽鱼尾伸出海面用力一拍，打出一个巨大的水花弹，溅了埃弗莉满头满脸。


    “噗……呸呸呸！”


    埃弗莉狼狈地吐掉嘴里咸苦的海水，擦擦脸颊，看到大鲸鱼调换姿势，重又大头朝上浮到了海面，用那双环绕着蓝色圈状纹路的黑眼睛静悄悄看她。


    不过这一回，它所在的位置比刚才要远一些，仿佛生怕她游过去继续掰它嘴巴一样。


    “……”


    埃弗莉有些无奈。


    其实，都互动这么久了，还没有看到加里举着刀子“嘎嘎”狂笑朝她杀来，埃弗莉基本已经确定，自己刚才看到的并不是幻觉，加里确实已经被大鲸鱼一口吞下了。


    可这真的合理吗？


    那可是加里哎，美国影史四大杀人狂之一、《血色营地》系列电影永远的主角、永生不死的邪神之子，这样棘手的存在，就这么被一条大鲸鱼吞下肚子，没有动静了？


    他不会在鲸鱼胃里突然复活，然后拿刀子破开鲸鱼的肚皮，从大鲸鱼的尸体里钻出来吧！


    想到这，埃弗莉一下子支棱起来。


    “我没有冒犯的意思，就是……你刚刚吞掉了一个人，你还记得吧，那个人很危险，用普通办法基本没可能干掉他，我很担心他会在你肚子里活过来，所以想检查一下。”


    她一边说，一边朝鲸鱼比比划划，希望能让鲸鱼明白自己的意思。


    “噗噜噜……”


    大鲸鱼的回复是身体往水下沉，只留一点点脊背露在水面外，藏在水下的嘴巴微张，朝外吐出一大串气泡。


    埃弗莉看得满脑门问号。


    什么意思，吐泡泡代表了什么，胃里的加里已经跟泡泡一样消失了？还是说大鲸鱼跟中毒了一样，肚子感觉到难受？


    想到这，埃弗莉心中一惊。


    她深吸一口气，潜进水里，游到大鲸鱼身体下面，伸手摸向它白白胖胖的肚子。


    书到用时方恨少，埃弗莉也是到了鲸鱼肚子底下，才发现自己不知道鲸鱼的胃到底在哪个部位，是在胸部往下吗？还是要往前或者往后挪一点？


    没办法，她只能拿手到处乱摸。好歹吞了一个人，也许摸一摸就能找到轮廓呢？


    可能按得有些用力吧，摸着摸着，掌心下方的身体忽然跟过了电一样，反应很大地抽动了一下，大鲸鱼也张开嘴巴，在海水里发出了一种从没听过的叫声。


    “嘤……”


    声音颤颤巍巍，细细软软，糖浆一样拉着丝，听起来难受又委屈，幽怨又可怜。


    再然后，埃弗莉感到有一条软软的东西爬上自己的腰，快速拽着她离开水底，将她托举到了海面上。低头一看，居然是一条从鱼鳍下伸出的触手！


    果然画中世界的经历都是能与现实印证的，大鲸鱼确实有触手。


    将埃弗莉拎到海面后，触手很快收了回去。大鲸鱼则调转方向，正面朝她，表现得很生气——它的大脑壳从水中上浮了一些，微笑唇张开，很没素质地朝她吐了口海水。


    “噗！”


    海水球飞得不快，埃弗莉偏头躲开了。


    虽然她不会鲸语，但都吐口水了，大鲸鱼的意思很明显，它拒绝让她摸肚子。


    肚皮，达咩×！


    “抱歉，我就是有点担心你会不会消化不良。”埃弗莉老实道歉。


    她安慰自己，乐观一点想，都吞下加里这么久了，大鲸鱼依旧这么有活力，说不定它真的成功消化了那个祸害。毕竟它可是来自生物实验室的实验生物呢，这么时髦的设定，有点特殊的消化力感觉也说得通。


    埃弗莉在脑海内过了一遍有关大鲸鱼的情报。


    这些情报主要来自她在谢利的《生命》中看到的画面，以及蕾米亚等人告诉她的一些秘辛。


    据埃弗莉推测，大鲸鱼诞生于梅根生物实验室设立在北纳拉德卡州的分部。该分部主要负责研究某位不知名神祇赐给黑山羊信徒的巨卵。


    埃弗莉进入画中时，巨卵已经被打开，卵内生物因未知原因失去了生命体征。科研人员的工作主要是用卵内提取到的生物基因和地球上的其他生物做基因混编，制造出新的生命体。


    大鲸鱼应该就是基因编辑的产物。从它的外形推测，使用的多半就是虎鲸的基因，里面也许还混了点其他生物，不然鱼鳍和尾巴不会那么奇怪。


    后来，实验室被摧毁了，大鲸鱼顺势逃了出来，跑进了大海……也有可能是大鲸鱼摧毁了实验室，再逃进了大海里，不然很难解释它身上那么多弹孔和伤痕。


    这么看，说不定大鲸鱼也是某一部惊悚片主角？


    A影片主角吃了B影片主角，这就能解释了……额、好吧，其实埃弗莉还是有些想不明白。因为加里在前世的美国堪称鼎鼎大名，而大鲸鱼，恕埃弗莉见识浅薄，她真没听说有哪部电影里出现过大鲸鱼，可见它充其量就是一部三流惊悚片里平平无奇的角色。


    一定要打比方的话，这就相当于烂片主角双头鲨一口啃死了IP一哥哥斯拉，两者无论知名度还是力量强弱都有着显著差距，让人觉得这发展非常不可思议。


    思来想去想不通，埃弗莉选择放弃思考。


    不然能怎样，大鲸鱼那样强壮，它不愿意，她根本拗不过它的。


    “既然你讨厌，我就不乱检查惹你生气了……不过如果你感觉到哪里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好吗？”


    埃弗莉比比划划，跟大鲸鱼沟通。


    “啊啊……”


    大鲸鱼这回换了个调子，发出了猫咪一样哼哼唧唧的婉转声音。根据之前几次沟通的经验，埃弗莉觉得它这是同意了。


    她有些高兴，摆动双腿再次尝试往大鲸鱼身边靠。果然，这一回大鲸鱼没有避开她。


    它睁着圆溜溜的小眼睛，安静地漂浮在原地，任由埃弗莉游到它近前。在她伸手去摸它脑袋的时候，它一动不动，随便她摸来摸去，没有任何反抗动作。


    “这次真的谢谢你了，要不是你帮了我，我可能真就要死在这儿了。”


    劫后余生，埃弗莉心情非常美妙，尤其先前的经历太过凶险，为避免亲朋好友担心，她还不方便跟别人说。这时候，身边有一条聪明又不会说话的大鱼当倾诉对象，那就很舒服了。


    “你是从哪里过来的，我记得你之前一直在太西洋，你搬家了？还有，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你是路过吗，还是专门过来帮我的？”


    “啊啊……”


    “也许你不知道，大概三个月前，我不小心掉进了一个人的画里，差一点死了，当时救了我的就是画中的你……这么说是不是很奇怪？画里的你救了我，你会有感觉吗？比如做了类似的梦，或者产生心灵感应？……话说你会做梦吗？”


    “啊……”


    大鲸鱼不语，也根本不会“语”。埃弗莉说，它就在旁边乖乖巧巧听着，时不时甩甩尾巴，或者细细哼唧一下，表示它有在听她漫无边际的话。


    埃弗莉跟它唠唠叨叨扯了半天，直到嘴唇发干才停。她在心里估算了一下，从遇见加里到现在，30分钟早过了，UII的接应居然还没到。


    由此可见，他们所谓的“坚持半小时”根本就是胡说。幸好埃弗莉只把他们的支援当做备用方案，从没真指望过他们，否则她现在估计已经凉透了。


    出门之前，埃弗莉跟祖父约好了一小时后回去。现在快艇没了，卫星电话也和快艇一起沉进了大海，精神力没恢复，鱼尾巴也变不出来。眼看出门都超过40分钟了，埃弗莉就有些着急。


    要是超过一小时没回家，天知道祖父会多担心！早知道那时候就不说什么大话了……


    在心里埋怨了一会儿，回想起自己在画中世界的经历，埃弗莉脑内的灯泡“啪”一下亮起，产生了一个主意。


    “嘿，大鲸鱼朋友。”她拍拍鲸鱼天然上翘的圆润嘴巴尖，又讨好地摸了摸它圆滚滚的大脑袋，然后凑近鲸鱼的眼睛，试探着问，“我有点累，暂时没法游太远，你可以让我坐在你背上，带我回岸边吗？”


    “啊啊……”


    鲸鱼拿嘴巴尖尖轻轻顶了顶埃弗莉掌心，身体下沉，只将背部一小片区域露在外面。


    “你答应了对不对？”埃弗莉惊喜地拥抱了一下大鱼脑袋。


    “啊……”


    大鲸鱼用软软的叫声肯定了埃弗莉的猜测。


    “谢谢你！等我到了地面，我请你吃菲力牛排！”


    她飞快道谢，然后游到鲸鱼脊背旁边，小心翼翼爬了上去。


    鱼背的触感和画中世界一样，又软又滑，略带些果冻般的Q弹，仔细感受，还能感觉到大鲸鱼暖暖的体温。


    坐稳之后，她看到鲸鱼体侧的鱼鳍向外撑开，从下面一左一右伸出两条眼熟的粉色触手。


    有之前的乘坐经验在，埃弗莉没有挣扎，任由这两条触手围绕她的腰缠了两圈，将她固定在“座椅”上。


    “呜——！”


    悠长的鲸鸣声响起，身下的“坐骑”向上浮动了一下，紧跟着，庞大的鱼尾开始摆动。细微的颠簸感传来，大鲸鱼的身体破开两侧的海面，载着上方的埃弗莉，以极快的速度朝着与日落相反的方向游动起来。


    ……


    第316章 变人:给我变！


    大鲸鱼游起来相当快，感觉比埃弗莉零元购来的快艇还要快。


    当它全速前进的时候，鲸背上的埃弗莉简直就跟坐在疾速行驶的摩托艇上一样。潮热的海风和飞溅的海水迎面扑来，带走身上盛夏的炎热，在某些角度，飞起的水雾甚至能在阳光下织出一片七彩的虹光。


    而埃弗莉要做的仅仅只是欣赏而已，不用担心会掉落，也不用操心方向，脊背没力气的时候，腰上的安全带触手还会贴心地弯曲身体，给她充当背部支撑。


    要不是身上没有电子设备，埃弗莉高低要给这此刻的画面拍几张照片做纪念。


    朝着东边游了没几分钟，一人一鲸离开了阳光的照射范围，一头扎进了雨幕绵绵的风雨地带。


    也是从这时候开始，大鲸鱼的游速开始放缓。


    埃弗莉起初还以为它是受到了风浪的影响，被迫放慢速度的。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她渐渐感觉到了不对劲。


    大鲸鱼在发热。


    鲸鱼是哺乳动物，它们确实有体温，但热量绝大多数时候都被丰厚的鲸脂和柔韧的表皮牢牢锁定在体内，触摸鲸鱼的皮肤，温度和海水差不了多少，有时比海水温度略高一些，反正绝不可能像现在这样摸上去“烫手”。


    连体表都这样烫了，埃弗莉简直不敢细想，它体内会是怎样的温度。


    另一个异常之处就在于，埃弗莉腰上的触手变蔫了。


    在前半段路程中，它们还是很活跃的，给人的感觉就像大鲸鱼区别于眼睛、嘴巴、耳朵的另一个感知与表达器官。


    担任安全带的同时，触手的尖端会跟好奇小猫一样，在埃弗莉周围晃来晃去，时而戳戳她衣服上的纽扣，时而勾住她一绺头发，卷一卷，再轻轻拽两下。


    因为这种探索非常无害，埃弗莉一般会直接无视，只偶尔在对方扯痛自己的时候，像教训自家小猫小狗一样，在触手上拍两下，说一声“不可以”。


    阻止完，触手会立刻变得老实，乖乖停止正在进行的“犯罪”行动，转而探索其他对它而言“有趣”的东西——蜷曲的手指、奇怪的手链、裤子上的破洞……


    总而言之，在埃弗莉看来，大鲸鱼的触手就跟精力充沛的小孩一样，对遇见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心与探索欲，纯真无邪，又有点小小的烦人。


    然而，在大鲸鱼的体温升高后，埃弗莉可以明显感觉到，触手的活跃度下降了。


    如今的它们，就像盛夏骄阳下奄奄一息的小动物，软趴趴耷拉在她膝头，尖端的肉膜微微裂开，里头的尖牙像血管一样时而向内收缩，时而朝外舒张，看上去像在强自忍耐着什么。


    “喂，你怎么了？”


    埃弗莉有些担心，伸手推了推下方的鲸鱼。


    “呜……”


    鲸鱼回了她一声低沉的鲸鸣。


    埃弗莉没理解它的意思，正准备换几个问题再问几次，大鲸鱼忽然停止游动，停在了风雨笼罩的大海中。


    “呜呜——！”


    又一声鲸鸣声响起，不知道什么原因，声音听上去和平常很不一样，隐隐有些变调，悠长凄厉，如同发声者正在承受什么酷刑。


    “喂，你还好吗？”埃弗莉摸摸身下的大鲸鱼，发现它的身体更烫了，手掌贴在上面甚至会产生缩手的冲动。


    大鲸鱼还在鸣叫……或者说哀嚎。


    缠在埃弗莉腰间的触手痉挛颤抖着，勉强支撑起柔软的身躯，将埃弗莉从鲸背上放了下来，安置进水里。


    几乎是人刚进水，海中的庞然巨物便开始了毫无征兆的翻滚。


    它似乎非常痛苦，光滑的身躯不受控制地抽搐着，瞳孔因极度的痛苦而放大，庞大的鱼尾每一次拍打水面，都激起数米高的巨浪。


    埃弗莉几次想要靠近，都被大鲸鱼扫开了。


    最后，大鲸鱼没了体力，像一条濒死的鱼一样虚弱地漂在海面，露出了它先前根本不让埃弗莉抚摸的肚子。


    埃弗莉震惊地看到，在它白色的肚皮上，不知何时出现了大量暗红色的出血点。这些出血点距离表层皮肤很远，明显是从身体内部产生的，看上去就像有人从里面用锐器一下下戳刺鲸鱼一样。


    难道说……


    想起大鲸鱼之前吞过什么，埃弗莉浑身一凛，立刻游上前去，强硬地掰开大鲸鱼紧闭的嘴巴，往它嘴里倒了3滴万灵药。


    倒药的时候，埃弗莉发现，大鲸鱼口腔内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这道伤从鲸鱼的上牙床开始延伸，划过了它的口腔上壁，一路向下，最后在它的舌根留下一条狰狞的划痕。


    伤口很新，明显是锐器所伤，伤口边缘血肉翻卷，淋漓的鲜血顺着往下流出，糊满了大鲸鱼口腔。


    除了加里，埃弗莉想不到还有什么东西能伤害到眼前的大鲸鱼。也难怪它之前一直抗拒开口，估计是害怕被她发现这道恐怖的伤口吧。


    喂完药，埃弗莉攥着所剩不多的药瓶，屏住呼吸，关注着鲸鱼身上的变化。


    它是她遇到为数不多对人友善的超自然生物，还两次救过她的命，从感情上，埃弗莉一点也不希望它出事，理智上更是如此——大鲸鱼胃里关着加里，要是它没办法挺过去，加里就会重新降世，到时候，不仅仅大鲸鱼，她也会跟着死掉！


    万灵药确实能缓解大鲸鱼的情况。


    两滴药水滴进嘴里，它口腔内那道伤痕立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窄愈合，只留下很浅很浅一道疤。再看鱼肚子，那些疮疤一样碍眼的出血点也消失了大半，只剩零星几个小红点。


    瘫软的大鲸鱼逐渐变得清醒。


    它很轻很轻地哼哼了一声，拿嘴筒子碰了碰埃弗莉的手，然后摆动胸鳍与尾巴，努力想要完成翻身。


    一下，两下，三下……似乎是因为太虚弱，大鲸鱼试了几次都没能成功翻身


    埃弗莉实在是被它刚才的反应搞怕了。


    她举起药瓶看了看，还剩4滴万灵药，略作取舍，干脆掰开鱼嘴巴，又往它嘴里滴了1滴。


    大鲸鱼救了她一命，还帮忙吃掉了祸害加里，完全值得4滴药水。给完埃弗莉还能剩下3滴，刚好够救自己一命。


    药水的效果立竿见影。


    喝下新一滴万灵药后，鱼腹上最后的几个血点也消失了，鲸鱼的肚皮重新变回了原先雪白圆润的可爱模样。


    不仅如此，大鲸鱼的动作也不见了先前的迟钝，它尾巴一甩，侧鳍一划，相当轻巧地完成了翻身。


    “啊啊……”


    大鲸鱼张开嘴巴，朝埃弗莉叫唤了一声。


    埃弗莉以为这代表鲸鱼已经痊愈，然而，下一秒，大鲸鱼的身体忽然像热铁板上的黄油一样，以堪称惊悚的方式，迅速向下塌陷了下去。


    受影响的不仅仅是外层的表皮和皮下脂肪，鲸鱼的血肉和骨骼也混杂其中，化作一堆红红黄黄白白的油液，流淌进海水里，被风浪冲往四面八方。


    埃弗莉当时就漂在大鲸鱼身旁。鲸鱼融化的时候，它的眼睛和埃弗莉之间甚至只有一只手掌远。


    小小的豆豆眼，黑瞳仁里有一圈漂亮的蓝色圈状花纹，眼神沉静又悠远，有时候又透着点清澈的呆滞。这样一双独属于智慧生物的眼睛，却当着埃弗莉的面，跟垃圾场点燃的塑料袋一样，迅速干瘪萎缩，变成一绺蓝黑相间的杂色，化进油液里，被浪一拍就没了。


    埃弗莉看得揪心不已，差点以为是自己喂药喂过头，把好好一头大鲸鱼喂得爆体而亡了。


    “哗啦！”


    又一个巨浪拍来，鲸鱼变成的黏稠油液被无情拍散。在残余的油液中央，赫然出现了一枚硕大的蛋。


    这颗蛋长得和埃弗莉在画中世界看到的巨卵很像，表面坑坑洼洼，并不光滑，分布着绿色和青黑色的网状纹路。


    不过，相比实验室的蛋，这颗蛋表面还多了一些蓝色和红黑色的斑点。


    热知识，加里是杀人魔，是邪神之子，但不是蛋。所以这颗蛋大概率是大鲸鱼那边来的。


    尤其蛋壳表面的那个蓝色，和大鲸鱼眼球上的圆环相似，是纯正的克莱因蓝，这就让人禁不住产生种种联想了——


    比如大鲸鱼已经怀孕，吃了个有毒的加里，再被埃弗莉这一番喂药，让它早产生下了一颗蛋，自己死掉了。再比如大鲸鱼狂吃一顿，终于积攒够了能量，血脉觉醒，完成了神奇宝贝进化……


    正观察呢，漂在海里的那颗蛋忽然颤动了一下，表面“喀嚓”裂开一道缝。


    埃弗莉被吓了一跳，下意识挤出一丝精神力，在自己双腿凝聚出鱼尾，摆出了见势不妙随时逃跑的架势。


    “喀嚓……喀嚓喀嚓……”


    蛋壳表面的裂痕像蛛网一样，沿着蛋壳边缘扩散了一圈。紧接着，几根修长苍白的人类手指自内侧破开蛋壳薄膜，抓着蛋壳往上一掀——


    “喀嚓”的碎裂声里，蛋壳的顶部被人掀开，一个浑身湿淋淋的年轻男人没骨头一样趴伏在破碎的蛋壳中，虚弱喘息着，与埃弗莉对上了眼。


    第317章 你好:人与人外友好章节，无剧情，介意慎买


    男人非常年轻，目测绝对不超过20岁。


    他有着一头长长的银白色头发，发丝微微打着卷，湿漉漉地从肩头披散而下，遮住了下方大半的身体。


    大面积的白发之中，混着两绺纯黑的头发。它们从颅顶长出，分别从男人的两侧鬓边垂落。那完美的轴对称分布，还有熟悉的黑白配色，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之前的大鲸鱼。


    更富有鲸鱼特征的是男人的眼睛。


    那是一双沉静又温和的黑色眼睛。眼睛很大，眼尾微微向两侧下垂，看上去很无辜，银白的睫毛又厚又长，垂眸的时候，让人联想到某品牌的眠眼天使人偶。


    纯正的克莱因蓝组成一个圆环，严丝合缝地镶嵌在黑眼球边缘。几乎与大鲸鱼相同的构造，让人在看到男人的第一眼，就禁不住怀疑两者的关系。


    神奇的是，生长在鲸鱼身上时，蓝环眼只让人觉得很漂亮，但等它成为人类……或者说人形生物的眼睛时，埃弗莉忽然发现，这圈蓝色让他的眼睛和某些科幻作品中的仿生人眼很像，带着些未来科技的冷锐和非人感，让男人看上去既柔软又冷硬，既纯粹又复杂，周身萦绕着一股矛盾又神秘的气质。


    是一个就外貌而言十分引人瞩目的人。


    “呼……呼哧……”


    刚刚从蛋里诞生，男人似乎不太适应直接呼吸空气。


    他睁大双眼，蓝环眼珠带着迷茫与好奇，一瞬不瞬盯着埃弗莉，浑似一头初生的幼兽，下意识模仿第一眼见到的对象，将埃弗莉当成学习的范本，学着她的样子扩张胸腔，用鼻子吸气，再压缩肺部，用鼻孔呼气。


    “呼哧……呼哧……”


    如是重复了几次，男人倏地呛咳一声，从口鼻中吐出了一些液体。


    等羊膜液排净，再次呼吸时，气管里的杂音已经消失，他变得像个真正的人类一样，气息平稳又顺畅。


    “啊……啊……”


    能够呼吸后，男人软绵绵趴在蛋壳上的身体终于有了足够的力气。他张开嘴巴，一边发出意义不明的“啊”声，一边撑着蛋壳边沿，努力想要站起身。


    他身下的蛋壳主要依靠底部残留的一些液体和男人的重量在海上保持平衡。男人这一动，蛋壳的重心立刻发生了变化，剧烈摇晃了起来。


    男人根本不习惯这种颠簸，呆呆愣愣，反应比常人慢半拍。在蛋壳里晃了没几下，他的身体就失去平衡，“噗通”一声从蛋壳里掉出，一头栽进了海里。


    埃弗莉原本还在烦恼要不要去捞一下他，结果，在壳里还笨手笨脚的银发男人，一掉进水里就跟回了快乐老家一样，迟滞的动作一下子变得连贯无比。


    双手丝滑地拨开两侧的水，落水的身躯自发开始游动。


    挡在男人身上的长发如遮面轻纱，被海浪带着漂向身体两侧。于若隐若现间，男人一丝.不挂的身躯终于彻底展现在了埃弗莉眼前。


    她震惊地瞪圆了眼睛。


    除了发色和瞳色，男人上半身唯一比较奇怪的只有他的手。仔细观察，会发现他修长的五指之间连着一层透明的薄蹼，划水的时候如有神助。


    至于下半身……埃弗莉先前从没见过这样奇怪的生物。


    只见，从男人的腹部往下，到了理应是重点部位的位置，原本的人类身躯忽然被黑白相间的鲸鱼尾巴所代替。


    当然，鲸鱼的尾巴体积很大，与人类的体形完全不适配，所以男人下半身的鱼尾是等比例缩小后的鲸鱼尾，整条尾巴大致表现为“S?”形状——


    鱼尾只比男人的腰粗了一小圈，视觉效果上看，丰腴的曲线刚巧能与人类的臀部相对应。等过了这片区域，继续向下，鱼尾线条向内收窄，形成修长又美丽的流线形。到了尾巴尖，实心的黑白双色逐渐过渡成透明的扇形尾，长尾两头能看到飘带状的美丽拖尾。


    熟悉的身体构造让埃弗莉心中的戒备稍微减弱。


    她想着，这颗蛋是大鲸鱼身体融化后出现的，眼前的男人则是蛋里生的，他身上带有这么多大鲸鱼的特征，哪怕不是大鲸鱼，肯定也是大鲸鱼的孩子。


    大鲸鱼是友善方，是不是意味着人鱼也是友善生物呢？


    想到这，埃弗莉举起手，试探着同对方打了声招呼。


    “嗨，你好？”


    看到埃弗莉的动作，水中的人鱼歪了歪头，忽然调整姿势，鱼尾甩动，身体往水下一沉。


    只听见“哗啦”一声轻响，等他再次破水而出时，那张放大的脸已经贴近到了与埃弗莉只有半条胳膊的距离。


    埃弗莉吓了一跳。


    敌我未明的情况下，对方长再好看，她也不可能毫无芥蒂地接近。因此，就跟水池里受惊的锦鲤一样，埃弗莉摆动海水做的鱼尾，“呲溜”一下便往远处逃开。


    可惜她有鱼尾，人鱼也有鱼尾。对方的鱼尾还是天生的，与她需要精神力维持的假尾巴根本不是一个东西。


    精神力的自然恢复速度很慢，休息这么久，埃弗莉的精神力也就存了很少一点。游了没几下，假鱼尾便因力量不足，自行消散了。


    再然后，眼前的海面抖动了一下，人鱼漂亮的大脸蛋又一次贴到了埃弗莉近前。


    “……”


    万幸，他没有袭击埃弗莉的意思，而是用那双有些倦怠的下垂眼一瞬不瞬盯着埃弗莉的嘴巴，同时张开他的嘴唇，学着埃弗莉的样子，嘴里舌头一阵蠕动，发出奇奇怪怪的含糊声音：“啊……好……好……”


    很显然，他在学习埃弗莉说话。


    埃弗莉暂时停下了游泳逃跑的动作。


    看人鱼这个表现，似乎对她没有恶意……嗯、反正游泳大概率也是摆脱不了人鱼的，要不沟通试试吧。


    略作思索，她张大嘴巴，拖长声音，将每一个音节的发声过程全部展现给人鱼看，教对方说起了人话：“是这样的，看，你——好——！”


    “好……好……”


    人鱼一边咿咿呀呀，一边凑到了埃弗莉近前，朝她伸出长着透明薄蹼的手。


    埃弗莉屏住呼吸，努力压制住避让的冲动，双眼死死盯着眼前的手，浑身肌肉寸寸绷紧，预备着稍有不对立刻逃跑。


    心脏怦怦乱跳中，她感到有一根微凉的手指穿过上下嘴唇的缝隙，落到了她的舌头上，轻轻按了按，然后向下挪动，以不带丝毫情.欲色彩的方式，又分别在她的上颚与牙床分别摸了摸。


    她的面前，距离非常近的地方，是人鱼好奇又专注的双眼。


    他看上去像在研究什么世纪难题。


    如是乱摸了一阵后，人鱼将手从埃弗莉口中抽出，转而按到他自己的嘴里，拽拽舌头，再掰掰他自己的上下牙床。


    调试了好半天，人鱼将手抽离，又一次试着开口。


    “你……好……你、好……你好……”


    最开始话说得还有些磕磕绊绊。试了没两次，人鱼就找到了窍门。


    蚯蚓一样乱扭的舌头被捋直，上下乱磕的牙床也终于找到了彼此相处的正确方式，不再慌慌忙忙，互相伤害。


    “你好……埃弗莉……你好……”


    他慢慢吞吞练习了一阵，等话说顺了，开始在末尾加上埃弗莉的名字。神奇的是，明明第一次念，他喊她名字的时候，居然比说“你好”还顺。


    埃弗莉感到非常惊讶。


    人鱼明明才刚从蛋里蹦出来，按理说是不该知道她名字的。难道他就是换了个身体的大鲸鱼？还是说人鱼就和斑马鱼等动物一样，拥有遗传记忆，可以继承他的大鲸鱼母亲的记忆？


    “你好，埃弗莉……你好……”人鱼还在念念叨叨。


    他练习了许久，等话终于说顺，他加上了动作——就和刚才的埃弗莉一样，人鱼举起一只手，用与她一般无二的姿势朝她挥手，微微下垂的蓝环眼睛认认真真，一瞬不瞬盯着面前的埃弗莉。


    “嗨，你好，埃弗莉……”


    他在和她打招呼。


    练习这么久，他就为了能好好同她打一声招呼。


    意识到这点的刹那，如同一记重锤砸下，横亘在两个物种之间无形的壁障被打破。埃弗莉怔了一下，朝人鱼露出一个笑。


    “你好……你真聪明，这句话说得很好。”


    “聪明……很好……”


    像一只学舌的鹦鹉，人鱼的舌头无意识上下乱动，模仿埃弗莉的话。


    说着说着，似乎终于意识到埃弗莉是在夸他，人鱼茫然了一阵，白皙的脸上倏地浮现一抹淡淡的红色。


    “啊啊……”


    他哼哼一声，发烫的脸快速沉进海水里，只留一双睫毛浓长的大眼睛，有些无措又有些开心地望着埃弗莉，“噗噜噗噜”朝外头吐起了泡泡。


    看到他的反应，埃弗莉心头一软。


    她放轻声音，唯恐吓到面前的人鱼，认真询问：“是你吗，大鲸鱼？”


    水里的人鱼冒出了半颗头：“大鲸……鱼……”


    “如果是你的话，就点一下头，像这样——”埃弗莉朝人鱼点了下头，“如果不是的话，就像这样摇一摇头，能明白吗？”


    人鱼眨了眨眼，愣了会儿，点点头。


    “你明白了对不对……那么，是你吗，你是我的大鲸鱼朋友吗？”埃弗莉再次询问。


    这一回，在她期盼的目光中，人鱼非常肯定地点了点头。


    “大……鲸鱼……”


    说完，似乎是埃弗莉的目光太灼热，他又一次缩进水里，“噗噜噗噜”吐起了泡泡。


    ……


    第318章 约定:人与人外友好章节，无剧情，介意慎买


    确认了面前的人鱼就是大鲸鱼，一切就好办了。


    大鲸鱼不会伤害埃弗莉，就算变成了人鱼，这一点依旧适用。所以她用不着跟防贼一样一直防着他，可以稍微放松一点。


    “你是怎么变成这样子的，是因为消化了加里吗？”她凑近人鱼，好奇地问。


    根据之前与大鲸鱼相处的经验，虽然大鲸鱼不会说话，但它能听懂很多复杂的语句，智商并不低。所以埃弗莉觉得她完全能直接提问想知道的问题。


    人鱼把脸蛋埋在海水里，仰头盯着她看了会儿，点点头，又摇摇头。


    “嗯，什么意思？既点头又摇头……是说有加里的因素，也有其他原因？”


    人鱼乖乖点头。


    “是万灵药吗？”埃弗莉再猜。


    人鱼继续点头。


    “那这种变化对你来说是好的还是坏的？好的点头，坏的摇头。”


    点头。


    埃弗莉松了口气。


    没有人规定过人类形态一定就优于动物形态，更别提像人鱼这样半人半鱼的情况了。万一她之前的操作没有帮到大鲸鱼，还把人家从强悍有力的鲸鱼形态转变成了弱小脆皮的人鱼，埃弗莉会感到自责。


    想了想，埃弗莉补充了一个问题：“你还能变回原来的样子吗？”


    她本来也没抱希望。毕竟刚才大鲸鱼可是当着她的面融化成了一滩滩油液，根据物质守恒定律，没道理从蛋里破壳而出的人鱼能变回原本的体积。


    然而，面对她的新问题，人鱼给的回应居然是点头。


    “哎，可以吗？”埃弗莉有些惊讶，身体不自觉往前凑了凑。


    可能是被埃弗莉过分靠近的身体吓到了，她看到人鱼的眼神一阵震颤，瞳孔倏地放大。


    他傻乎乎望着她，呆滞了两秒，嘴唇上下蠕动。


    就在埃弗莉以为人鱼要说什么的时候，却见他慌慌张张将身体后仰，下半身鲸鱼尾巴浮出海面，“啪”一下给她脸上打了个熟悉的水花弹。


    “……”


    真双标！他自己都突然靠近摸她舌头和牙齿，怎么就不许她凑上前问他问题啦？和他不一样，她甚至连碰都没碰过他一下哎！


    猝不及防吃了一嘴巴水，埃弗莉“呸呸”两下，面露哀怨。


    “哗啦！”


    离她两米远的地方，水花溅起，下潜的人鱼破水而出。


    他和刚才一样，将大半具身体浸泡在海水里，只露出两只眼睛，像某种警惕的小动物，认真观测着不远处的埃弗莉。


    注意到他的观察，埃弗莉调整表情，朝人鱼露出一个安抚的笑。


    人鱼眸光闪烁了两下，从水中仰起脸，露出尖尖的下巴，学着埃弗莉的样子，也朝她勾起嘴角，露出了一个略显羞怯的笑容。


    “可……可以、埃弗莉……”


    他结结巴巴，不太熟练地说。


    语毕，人鱼的身体又一次潜进了水里。不过一眨眼工夫，等他再度上浮时，原先的人鱼已经不见，出现在埃弗莉面前的，成为了一条熟悉的黑白相间大鲸鱼。


    原来人鱼还真能变回鲸鱼形态！


    埃弗莉见状赶紧游过去，稀罕地摸了摸大鲸鱼的脑袋和鱼鳍。


    果然，她还是更喜欢大鲸鱼的鱼形态。因为他可以充当载具，载着埃弗莉在海里到处乱跑，实用性拉满，外形也很可爱，拿嘴巴顶着她掌心哼哼唧唧的样子非常讨人喜欢。


    换成人鱼形态的话，双方确实可以交流了，但人鱼词汇量太少，沟通并不比鲸鱼时期简单多少。而且他变成了人鱼，埃弗莉就不太好意思拿他当坐骑了，总觉得骑裸男背上扬鞭大喊“皮皮鲸我们走”的样子怪怪的，像什么成人向作品里的情节……


    摸了一会儿，埃弗莉询问大鲸鱼，能不能保持大鲸鱼形态载她回岸边。大鲸鱼二话没说，“嗯嗯啊啊”就应下了。


    于是，一分钟后，她重又被触手牌安全带固定在了鲸鱼软软弹弹的背上，乘风破浪，朝远方的海岸线赶去。


    ……


    埃弗莉发现，大鲸鱼能变形，也不是什么好处都没有。


    如果是之前，还没游到海岸边，大鲸鱼就得考虑停下动作，将埃弗莉放下来，因为它体积太大了，游得离岸边太近，会不小心搁浅。


    而现在，大鲸鱼载着埃弗莉一路前进，一直游到了近海浅滩也没有停止。


    受热带风暴影响，这一片海域风雨不断，看不到一点渔船和游客的影子。这给一人一鲸提供了便利。


    来到浅滩后，鲸鱼的形态渐渐有些无法施展。


    大鲸鱼在海水中“啊啊”叫唤了一声，环在埃弗莉腰间的触手轻轻动作，将埃弗莉从鱼背上放下来。


    埃弗莉进入水中，透过雨帘极目远眺，已经能看到位于远方的别墅。


    她本来想跟大鲸鱼道别，让他就送到这里。后面这点路，她自己游泳也能游过去。


    没想到，也就一错眼工夫，身旁的大鲸鱼竟像漏了气的气球一样，皮肤以极快的速度向内凹陷，没一会儿便收缩成了一名成年人大小。


    再然后，那层向内皱缩的外皮“撕拉”一下，被几根尖端锋利的粉色触手由内向外撕开。


    触手消失，一双与人类极度相似的手透过裂缝朝外探出。紧接着出现的，是人鱼的手臂、肩膀、头颅、腰、尾巴……等人鱼琉璃质地的鱼尾也从裂缝抽离大半后，他歪着身子，姿态慵懒地甩了甩鱼尾。


    “哗啦！”


    鱼尾抖动间，外面的那层鲸鱼皮如同一床被套，由内向外翻了个个儿。


    翻过来的“被套”原本是有颜色的，刚接触到外界的水和空气，它立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颜色，面积和形状也跟着发生改变。


    等翻涌的海浪终于平息时，那一层翻过来的“鲸鱼皮”已经变成了生长在尾巴末端的两条飘带，随着鱼尾的摇摆，在水中反射着钻石一样令人目眩的光。


    “埃弗莉，走……”


    人鱼游到埃弗莉面前，身体下伏，将一截肌肉线条柔韧的后腰送到她面前。


    “不不不，不用这么麻烦，我可以自己回去。”


    埃弗莉想要拒绝，人鱼却有些我行我素。


    她迟迟不动，他鱼尾侧面忽然裂开好几道细长的口子。熟悉的粉色触手从裂口中钻出，相当不客气地缠住了埃弗莉的腰，硬是将她举到了人鱼的后腰上坐下。


    “走，去……岸边……”


    等埃弗莉坐稳，人鱼在水中偏过头，嘴角勾着，一双下垂眼闪闪发亮，煞有介事地同她宣布。


    在他说话的时候，有什么东西藏在黑白相间的头发下面，一抖一抖的，溅了埃弗莉一脸水。


    埃弗莉被动静吸引，眯起眼睛仔细观察，发现那原来是人鱼的耳朵。


    和人类的耳朵不一样，他的耳朵形似折扇，由透明的骨架与骨架之间的薄膜组成，藏在蓬松的头发下面很容易看不见。


    大概是心情愉悦的关系，这对耳朵此刻正无意识地上下抖动着，埃弗莉脸上的水正是人鱼耳朵溅上来的。


    能载她去岸边就那么高兴吗……还是说，大鲸鱼这是对岸上的情况产生了好奇？


    很有可能。


    埃弗莉曾看过一些纪录片，里面提到虎鲸的好奇心很强，会主动观察和接近冲浪者和船只，有的还会模仿其他个体的娱乐活动——比如在某个虎鲸族群里，曾有一头鲸把鲑鱼咬死后顶在喷水孔上玩，其他虎鲸见了觉得有趣，纷纷效仿它，导致戴鲑鱼“帽子”在该族群出现了鲸传鲸现象，一度成为了鲸中时尚。


    和一成不变的海洋相比，陆地那可有意思多了。


    这么一想，埃弗莉忽然就兴不起拒绝他的念头了。


    想去就去吧，反正现在岸上到处都是食人鱼，根本没人会出门，也没人会看到她骑在人鱼腰上的奇怪画面……说起来，她还答应了大鲸鱼要请他吃菲力牛排，但现在别墅外全是食人鱼，她该怎么兑现承诺？


    胡思乱想间，人鱼已经摆动鲸尾，载着埃弗莉在海水里快速游动了起来。


    他游泳的速度可要比埃弗莉快得多，毕竟人家的尾巴是货真价实的真东西，埃弗莉用水仿造的尾巴根本不能比。


    不过单论乘坐体验，果然还是大鲸鱼坐着更舒服。人鱼的腰有点细，摆尾巴的时候，腰间的肌肉会受到牵扯发生扭动，让埃弗莉也跟着摇摇晃晃，坐久了不是很舒服。


    好在这段路游起来非常快，不过两三分钟时间，两人已经跨越数百米距离，来到了正对着别墅的沙滩前。


    “就送到这里吧。”


    看到了站在别墅阳台上翘首等待的祖父三人，埃弗莉捏捏腰上的“安全带”，让人鱼把自己松开，然后顺势将身体倒向侧面，游到人鱼的身边，和他面对面。


    “大鲸鱼，今天真的谢谢你了，要不是你帮忙，我还不知道要在海里漂多久呢……我家里还有人在等我，所以我接下来要回去岸边啦。”


    说完，看人鱼垂着脑袋，显得有些丧丧的，埃弗莉一秒领会他的意思。


    她抬起手，想拍拍人鱼的肩膀，又怕他跟先前一样被她的动作吓到，就退而求其次，用手指怜爱地摸了摸人鱼垂坠的发丝：“你是不是觉得寂寞了？别这样，我们之后还有机会一起玩的，你看，我不是还答应了要请你吃菲力牛排嘛……”


    “什、什么……时候……”人鱼磕磕巴巴问。


    问完，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态，他像只逃避问题的鸵鸟一样，又一次把大半张脸埋进了海水里，只露出一双湿哒哒的蓝环眼睛，自下而上，直白且执着地盯着她，誓要得到一个答案。


    埃弗莉发现人鱼的语言能力还挺强。这句话之前她并没有教他说过，人鱼居然自己学会了在恰当的时机将它说出来。


    这么看，也许只要略微教一教，他就能学会与人沟通了。


    她心里不由对之后的相见多了丝期待。


    可惜埃弗莉并不能立刻和大鲸鱼见面。


    “估计要雨停之后才能来找你。我们这边的雨水里出现了很多会咬人的鱼，在雨停之前，我大概率是没办法来找你的。让我想想……这样，雨停的那一天晚上，天彻底黑下来以后，你去我们刚刚路过的废弃码头等我怎么样？我到时候吹猫头鹰哨喊你，像这样——”


    埃弗莉双手并拢，凑到嘴边，吹出一个很有特色的长长哨音。


    “你要藏好了，不管谁说了什么都不要出来，直到听见这个哨音，明白吗？”


    人鱼泡在水里，乖乖巧巧点了点头。


    “那我们这就约定好了。”埃弗莉又摸了摸人鱼的头发，然后朝他摆摆手，做了个驱离的动作。


    “好啦，我要走了……你也快离开吧，我们过几天再见哦。”


    说完，她便一头扎进水里，四肢并用，朝岸边游了过去。


    第319章 收尾:热心市民埃弗莉


    回别墅的路略有波折。


    离开大海后，埃弗莉需要穿过满是食人怪鱼的沙滩和斜坡，再通过二楼放下来的软梯，爬到二楼去。


    好在家里的蓝牙音箱还有一只，肉类储备也还充足。


    埃弗莉站在及腰深的海水里，远远朝别墅二楼的祖父等人挥了挥手，打了几个手势。


    都不需要说话，别墅里的人就立刻领会了她的意思。


    于是，没多久，第二只蓝牙音箱也被塑料袋套着挂在了沙滨松上，震天响的音乐声里，肉片和子弹雨点一样唰唰唰落下。借着楼上人的掩护，埃弗莉一阵飞奔，有惊无险地攀着绳梯，回到了别墅里。


    双脚刚刚踩到别墅地板，埃弗莉就没有忍住，整个人往后瘫倒在了沙发椅上。


    这一路她可真是累得够呛，如果可以，还真想就这样睡过去。


    可惜现在远不是休息的时候。


    因为种种意外，埃弗莉回到别墅的时间比约定好的迟了半个多小时。


    早在她出门前，老约翰就从只言片语中察觉到了此行的险恶，对此感到忧心忡忡。埃弗莉要是能准时回来也就罢了，偏偏她连个提前说明都没有，直接迟到了。


    自己不在的那段时间里，祖父会有多么担忧，埃弗莉简直不敢想。


    因此，虽然很疲惫，她还是强迫自己从沙发上站起，装出一副活力满满的样子，冲上前跟每一个人拥抱，同时嘴里喋喋不休，故作夸张地讲述自己这一路的经历。


    在场三人都是埃弗莉非常信任的人，嘴巴也很严，所以她没有隐瞒大鲸鱼的存在，只在故事结尾特意强调，大鲸鱼的来历比较离奇，平时最好装作不知道它的存在。


    长长的美化版故事讲完，她没有忍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好了，行了……你能平安回来就好，快去休息吧。”


    一旁的老约翰一直在关注埃弗莉的脸色。


    尽管她表现得活力十足，精神抖擞，好像再扛10个沙袋上下楼都不在话下，但身为亲人，老约翰又怎么可能看不出她的虚弱与疲惫呢。


    他耐着性子听完删减版的故事，心中又是疼惜又是骄傲，眼看孙女不停打着哈欠，立刻催促她赶紧去休息。


    埃弗莉也是真的累到了。


    原本还想用别墅里另一只卫星电话给UII那边报告一下情况的，可她实在太累了。之前都靠肾上腺素撑着，一旦回到了熟悉的环境，积压的疲惫立刻排山倒海般沉甸甸地压了下来。


    手上的拨号按键都还没按完呢，埃弗莉已经脑袋一歪，沉沉地睡了过去。


    ……


    这一睡就是十来个小时。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次日上午10点。


    经历过深度睡眠，透支精神引发的头痛症状缓和了许多。相比之下，精神力的恢复速度就要慢了不少，直到现在也只堪堪攒了一半。


    除了脑袋，埃弗莉的四肢也有些酸痛，拿杯子刷牙的时候，她手腕没力，差一点把杯子摔了。


    洗漱完毕打开卧室门，毫不意外，其他三人早已起床，正闲得无聊，趴在阳台栏杆上拿飞镖扎外面的食人怪鱼打发时间——米莎和老约翰负责扎鱼，没用的奥尔夫负责鼓掌喝彩这样子。


    等埃弗莉叼着早餐凑过去，三人默契地给她腾出了一个空位，同时告诉了埃弗莉一个差点让她喷饭的消息——


    就在埃弗莉睡觉的时候，UII通过德怀特州警署的麦克拿到了老约翰手里那台卫星电话的号码，并在电话里通知了老人一个沉痛的消息：埃弗莉死了。


    “他们说我死了？！”


    艰难地咽下口中的干巴面包，埃弗莉弯曲手指指向自己，满脸的不可思议。


    “嗯啊……他们说因为暴风雨的关系，没能在约定的时间到达现场接应你。等他们到达你卫星电话最后出现的坐标点，只看到了一片空空荡荡的大海。”


    卫星电话依赖卫星工作，即便没有拨出电话，只要保持开机状态，通过技术手段，警方随时可以定位它的位置。


    调查员手中的寻人道具已经在追捕加里的过程中用了个七七八八。没有了道具，他们只能用笨办法，以坐标为圆心，向周围海域探索。


    寻人队伍里有一名德鲁伊，他的动物伙伴是一条翻车鲀，最深可以潜入1500米左右的深海。在那条鱼的帮助下，半小时后，调查员们在距离坐标点不远的海底找到了一艘沉入海底的快艇。


    快艇似乎遭遇过什么可怕的袭击，整艘船破破烂烂，完全变成了一块废铁皮。翻车鲀游入沉船，从船舱找到了一只放有卫星电话的背包。除此以外，船上只能看到一些打斗痕迹，看不到丝毫人影。


    在德鲁伊的要求下，翻车鲀随后又围绕那艘沉船，在附近海域进行了搜索，结果依旧一无所获。


    到了今早，UII总部增派的援手“盲女”终于到达了现场。


    对方是一名特殊能力者，她天生眼盲，却能以色块的形式，“看到”一定时间内某区域发生的事。


    到达沉船附近后，盲女很快进入了状态：“看到了，我看到了……两团颜色，一团庞大无比，色泽暗红，充斥着令人心惊的邪恶气息，像一团肮脏腐臭的脓血，还有一团弱小但坚韧，是清透纯澈的蓝灰色。它们彼此敌对，疯狂碰撞，蓝灰色被那团邪恶恐怖的红色压制，几乎被吞噬，然后……啊，啊啊啊！不！这无序的、混乱的、疯狂的……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蒙着厚重白翳的双眼猛地上翻，在众人惊愕的注视下，两行红色的污血毫无征兆地涌出，顺着脸颊流淌而下。


    因为看到了远超理解的存在，盲女短暂陷入了昏迷。


    队伍内的医师对她进行了医治。苏醒之后，盲女身体完好，精神却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她一边发抖，一边磕磕绊绊，讲述了她看到的画面：


    在代表了加里的红色色块即将吞噬掉代表了埃弗莉的蓝灰色时，有一团更加恐怖的黑色能量团突然自深海上浮，突入了战局。


    盲女的观测范围有限，看不出它究竟是早就潜伏在了海中，还是从其他地方游过来的。


    在她的视角看来，上一秒，黑色能量团出现在观测区边缘，下一秒，它就以碾压般的态势，狠狠撞上了缠斗中的两个能量色块，张开幽深漆黑的巨口，将代表了加里的红色整个儿吞掉了。


    后面发生了什么，盲女不知道，因为两团色块相撞的瞬间，产生的精神冲击直接让她晕了过去。等盲女醒来后，时间又过了太久，她已经无法再看到后续的发展了。


    UII经过慎重分析，认为在那片海域栖息着某个比加里更强大恐怖的存在。后来，他们辗转联系上了总部，申请使用某个特殊的调查道具（具体是什么调查员没说），对加里的状态进行了调查，发现对方已经死亡。


    得到消息，位于海上的分部调查员们终止调查，立刻撤离了那片危险的海域。


    至于埃弗莉，虽然没找到尸体，但众人显然不认为她能在加里和那团“黑色色块”的双重夹击下幸存。


    因此，回到陆地后，与埃弗莉合作的那名分部调查员怀着沉痛的心情拨通了老约翰的卫星电话，将这名“可怜又可敬”的女孩最后的结局告诉了她的亲人。


    听完一切的埃弗莉：“……”


    虽然她曾经很不满UII分部调查员的低效率，但现在，她忽然觉得这些家伙动作慢一点也挺好。


    要不然，若是在她回来之前，调查员的报丧电话先一步打进了别墅，埃弗莉简直不敢想象后果会怎么样。


    祖父都快80岁了，他一个老年人，突然听到这么恐怖的消息，万一一个没挺住那可怎么办啊！


    除了吓人，他们打来的这通电话还拆穿了埃弗莉离开前撒下的谎言，让她不得不厚着脸皮到处认错，花更多时间安抚受惊的亲人与朋友。


    因为这件事，埃弗莉对分部调查员的印象糟糕到了极点。要不是还想维系好与总部蕾米亚等人的关系，她是绝对不会主动打电话过去，给他们解释情况的。


    “什么，你说你是埃弗莉？你没有死吗？！”


    埃弗莉在电话这头狂翻白眼：“差一点。但我运气好，在即将被杀死前，有一个黑漆漆的怪物突然从海底冒出来，一口吞掉了加里。”


    “怪物？怎样的怪物，可以描述一下它长什么样吗？”调查员直接略过了埃弗莉还活着的事，又把关注重点转移到了怪物身上。


    不仅办事能力糟糕，情商还很低，埃弗莉更加讨厌电话那头的人了。


    她是个偏心的人，大鲸鱼救过她的命，UII和她却只是互惠互利关系，应该偏向谁一目了然。因此，面对调查员的追问，她选择了含糊其辞。


    “不知道。我就看到一个巨大的黑影猛地从海里跃出，还没来得及看清究竟是什么呢，就被它掀起的海浪卷了进去，失去了意识。等我醒来的时候，人已经漂到了很远的地方，后面发生了什么我也不清楚。”


    “哎，你也没看到吗……”电话那头的调查员失望地叹了口气，“不过你能从那种等级的力量对抗中活下来，已经非常幸运了，确实不能奢求更多。”


    说完，他随便敷衍了两句，想要挂电话，被埃弗莉叫住了——笑话，利用完她就想扔，哪里有这么好的事！


    她为了逃脱加里的追杀，在光天化日之下零元购了一艘快艇。


    码头上装了监控，当时情况紧急，埃弗莉根本没顾得上遮挡行踪。她偷偷开走快艇的事，说不定已经被人发现了。


    虽然开走快艇并没有UII的授意，但一方面，她和UII达成了合作，她随身携带卫星电话，给他们自己的实时坐标，还愿意带加里去远离人烟的海里，UII却在关键时刻掉链子，没及时赶到，先一步爽约；另一方面，加里之所以能成长这么快，还拿到埃弗莉的藏身坐标，UII这群不靠谱调查员功不可没。


    因此，埃弗莉觉得，事了之后，他们把快艇的事解决掉是应有之义。


    她有钱也不代表她愿意莫名其妙背上账单呀！


    要是不想付钱，给她弄两个道具用用她也不是不能接受。


    不然热心市民埃弗莉可要闹了啊！


    第320章 名字:你的名字（不是）


    经过埃弗莉一番争取，UII那边答应了帮忙解决快艇的事。


    至于埃弗莉期待的道具，很遗憾，UII诸分部在此次加里事件中损失惨重，大量道具被消耗或是人为损坏，连分部自己都陷入了无道具可用的窘境，自然不可能匀出什么道具给埃弗莉。


    最后算下来，埃弗莉又是辛劳奔波又丢了一堆装备，还为了治伤消耗了6滴救命的万灵药，最后什么也没捞到。


    她只能安慰自己，经此一役，作恶多端的杀人魔加里终于陨落，她以后不必再担心沉在湖底的定时炸弹忽然引爆，给她带来各种各样的麻烦。


    另一个好消息则是，她的大鲸鱼朋友吸收了加里一部分力量，变成了会说话的人鱼。


    热带风暴在暴雨的第四天撤离。天气放晴，没有了源源不断的雨水，吉洛沙的水位逐渐降低。


    没有了赖以生存的水源，那些将居民困在室内三天的罪魁祸首鱼或是搁浅在街道上，或是随积水一并进入了河流、沟渠等地方，终于有了日薄西山的架势。


    到了下午，街道上的水几乎已经排空，人们开始大胆走出家门，用手头的武器刺死街道上奄奄一息的怪鱼。那些受伤生病的人在亲友的护送下，纷纷离开高层建筑，进入医院就医。


    傍晚时分，全城电力恢复了供应，中断的手机信号也终于恢复正常。


    根据惊悚片拍摄规律，孤岛模式的解除，往往代表了此地事件即将终结。可以预见，接下来一段时间，只要在接近河流湖泊和下水管道的时候小心一些，人们的生活要不了多久就回归正常。


    埃弗莉的别墅位于海边，排水速度比城区更快。


    到了约定见面的夜晚，别墅区的道路已经清空，居民可以自由出行。


    同祖父等人打了声招呼后，她拎着烧烤炉、真空包装的菲力牛排和一些电子设备，步行来到位于别墅区西北角的废弃码头。


    这座码头的历史远比别墅区更久远。在新的钓鱼码头修建起来后，这里因为设施老化、维护成本高等原因渐渐废弃，变成了别墅区一处没什么人光顾的景点。


    埃弗莉拎着东西走到废弃码头，通过嘎吱作响的木头栈桥，来到了栈桥的尽头。


    为了方便登船，栈桥的尽头设置了一段延伸向海中的阶梯。在长时间的海水浸泡与腐蚀下，木头阶梯已经变得很脆，每一步踩下去都必须非常小心。


    走到与海水平齐的位置，埃弗莉将东西放好，原地坐下，举起手吹响了猫头鹰哨。


    尖锐的哨音随着夜风，在安静的海面传出去很远。


    一声哨吹完，不远处的海水抖动了一下，一颗脑袋顶着根水草，从海水中浮了上来——大鲸鱼如约出现了！


    “晚上好，我带着说好的菲力牛排过来了！”埃弗莉笑着朝人鱼招了招手。


    人鱼大半个身体浸泡在水里，蓝环眼盯着埃弗莉看了会儿，回了她一个怯生生的笑。


    “晚……上好，埃弗莉。”


    磕磕绊绊说完，他长尾一甩，整个人沉进水中，在海中悄无声息地游动。


    美丽的银白色长发海藻一样在水中划过一道弧线，“哗啦”声响起，再次破水时，人鱼已经出现在了埃弗莉正前方。


    一起出现的还有人鱼头顶绿油油的水草。


    在海里游了一会儿，这根水草不仅没有掉落，反而跟人鱼的头发缠更紧了。黑白双色的长发，发间缠一根碧绿的草叶，看上去就像戴了一顶海中的花环。


    一顶带着海腥味的海洋限定花环。


    “你的头上，”埃弗莉指指人鱼头顶，“有一根水草，要帮你拿掉吗？”


    “？”人鱼歪头，像是没理解埃弗莉的意思。


    他的双眼斜向上追着埃弗莉的手指，愣了片刻，忽然跟顶球的海狮一样，仰起下巴傻乎乎用额头顶了顶埃弗莉指腹。


    “不是要摸你啦，你头上有东西。”指尖痒痒的，埃弗莉快速缩手，脸上没绷住露出一个看到了可爱小动物的笑，“你如果不介意，我就帮你拿掉了？”


    “啊……”


    人鱼反应了一会儿，乖乖低头。


    埃弗莉觉得他这动作应该代表了默许，便伸手替人鱼解开缠在头发上的水草，顺手将它丢进了旁边的海水里。


    “我这次带了炉子和一些调味料，等会儿我把肉烤熟试试，看你喜欢什么口味……”埃弗莉侧身站起，把自己千里迢迢搬过来的小炉子拿到梯子上放好，弯腰打算往里面填入木炭，结果一低头，却见人鱼正咯吱咯吱啃着一根绿油油的细长条。


    再仔细一看，嘿，那不是她刚才丢到海里的水草吗，怎么就跑进人鱼的嘴巴里了？！


    她瞪大眼睛：“你怎么吃这个？”


    “？”人鱼叼着嘴里的水草，一脸无辜与她对视。


    “……”


    好吧，是她狭隘了。


    为了能好好跟大鲸鱼相处，出门之前，埃弗莉在网上搜索了有关虎鲸的各种科普。书上说，虎鲸是纯粹的食肉动物，海洋食物链的顶级掠食者。但大鲸鱼只是拥有较多虎鲸基因，并不真的就是虎鲸。


    所以他荤素搭配，什么都吃，是完全可能的。


    也许下一次见面可以带一些蔬菜给大鲸鱼尝尝。


    埃弗莉不知道人鱼能不能接受熟食。刚才他默不作声啃了一根草，可见他不排斥生食。因此，在生火烤肉前，她先拆了一包牛排，用刀子片了摆在碟子里，将碟子放在水面上漂着，让人鱼自助食用。


    人鱼好奇地盯着那碟肉看了会儿，试探着拈起一条，塞进嘴里咀嚼了两下。埃弗莉发现他的牙齿相比人类要更加锋利一些，即便是生肉，咬起来依旧毫不费力。


    将肉嚼碎，再一口咽下，人鱼眼睛微眯，脸颊鼓起，露出了享受的表情。


    他很喜欢生牛肉。


    埃弗莉一边观察，一边翻动烧烤网上的肉。


    牛排被片得薄薄的，没一会儿就熟了。烧烤炉旁边的阶梯上，各种酱料一字排开：番茄酱、黑胡椒酱、辣椒粉、醋辣芥末粉……


    埃弗莉把每种酱料都给人鱼尝了尝，得出结论：他喜欢所有口味的肉，无论生熟，尤其偏爱加了红糖与白醋的浓厚番茄味烧烤酱。


    人鱼的胃口也很好，埃弗莉带了3包真空包装的牛排，合计1.5kg，全部被人鱼吃了，也没见他吃撑。


    酒足饭饱，埃弗莉略微收拾了一下台阶，从背包里取出了她的平板电脑。


    电脑里已经下载了好几个早教APP。埃弗莉提前充值了年费会员，教学内容涵盖2至8岁儿童的语言、阅读、数学、科学等学科启蒙。


    她把其中一个APP打开，带着人鱼一起学了一课。内容很简单，就是从A到C三个英文字母的大小写。


    人鱼不会说话也不会拼写，是个没文化的大文盲，但他能听懂简单的对话，也有很强的记忆力和学习能力。短短一节课结束，他已经记住了这些字母的写法与念法，还学会了教学过程中出现的几个短句。


    埃弗莉相信，只要多给一些时间，人鱼想要掌握基本的读写能力是很容易的。


    所以离别的时候，她把防水背包和平板电脑全部留给了人鱼。背包里放了大容量的户外电池，足够给平板充上十几次电。


    埃弗莉把这些设备的使用方式全部教给人鱼，和他约好下次见面的时间地点，这才在对方依依不舍的注视下，从废弃码头离开。


    之后的那段时间，埃弗莉一有空就会去废弃码头找人鱼玩。


    她带他品尝了陆地上的各种肉类和蔬菜水果，给他送了矿石标本、动物模型、琥珀项链等乱七八糟的小礼物，还在人鱼自我意识觉醒，了解“名字”的含义后，帮人鱼取了个名字——“珂苏耶”。


    很难说这个名字有什么含义。


    在人鱼抓着埃弗莉胳膊，腼腆地请求她帮忙取名的时候，不知道什么原因，她的脑海里突然就蹦出了这个奇奇怪怪的读音。


    埃弗莉觉得这是个很有海洋风情的名字，她把它分享给人鱼，询问对方的意见，他的眼睛闪闪发亮，脸颊也泛着兴奋的红色，两侧的耳朵不断抖动，表现得非常喜欢。


    于是人鱼的名字就这样草率又不草率地定了下来。


    相处了半个月，埃弗莉终于征得珂苏耶同意，将米莎、奥尔夫和老约翰带去跟他见了面。


    人鱼长得好看，又很讲礼貌，大家对人鱼的印象都还不错。米莎之前就见过他的鲸鱼形态，久别重逢，她非常热情地跟人鱼打了招呼，还想邀请对方一起玩大富翁。


    可惜珂苏耶有些内向。


    经过前段时间的相处，他本来已经可以比较流畅地在埃弗莉面前表达想法。然而，一看到陌生人，人鱼立刻变回了锯嘴葫芦，不仅话变少了，还总是把脸埋在海水里面，只露出两只眼睛悄悄观察人。


    埃弗莉看他实在难习惯这种场合，干脆早早散了场，免得人鱼不开心。


    因为人鱼的关系，原定只有1个月的度假时间无限延期，一直延长到8月底。


    到了暑假尾声，即便再不情愿，埃弗莉还是告别了依依不舍的珂苏耶，和米莎、奥尔夫一起乘坐飞机离开吉洛沙，去往遥远的大学继续学业。


    三人离开后不久，老约翰办完了保险索赔事宜，也从别墅离开，回到了德怀特州加油站，继续修建他的地下堡垒。


    原本喧闹的别墅一时间变得空空荡荡，飘散着欢声笑语的废弃码头，也重新回归了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