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林中:载具杀手埃弗莉


    埃弗莉和米莎、奥尔夫一起坐飞机去了新俄赛布赫州，但她并没有去学校上课，而是拿了份使用钞能力买来的诊断证明，以“身体健康有问题，需要长期休养”为由，办理了休学。


    因为她所期待的“金星凌日”已经近在眼前了——今年的12月11日，是本世纪最后一次“金星凌日”。一旦错过这一次机会，下一次“金星凌日”要等待超过百年，无论埃弗莉还是老约翰都不可能活到那时候。


    寻找不老泉的旅行比较危险，前途未卜，而且米莎本身对不老泉也没兴趣。因此，虽然米莎很愿意陪埃弗莉一起去冒险，埃弗莉还是拒绝了米莎。


    她准备孤身踏上旅途。


    奥尔夫的诗歌里有这么一句：“在世界包围的山峦脚下，欧勒尔毕斯已设下祂的考验”。温顿族祭司分享的“勇士格萨的故事”里也说，名为格萨的印第安勇士在登上岛屿后，历经千辛万苦，才终于来到通往天界的阶梯前。


    由此可见，登上岛屿只是个开始，想要成功到达阶梯前，还需要经历种种考验。


    埃弗莉不清楚所谓的考验究竟是怎样的形式。不过她觉得，既然几百年前的印第安勇士都能通过，她有现代科技的加成，没理由过不了。


    担忧与畏惧毫无意义，她唯一需要做的就是不断努力，提升自己，让自己无论面对怎样的困难都能立于不败之地！


    金星凌日是在12月11日，星图女巫给的星象图要等到岛屿上浮的7天前才能使用。距离冒险的日子尚有好几个月，埃弗莉自然不可能浪费难得的提升机会。


    处理完了学校那边的杂事，她在新俄赛布赫州好几个户外生存以及格斗技能培训机构报了名，整日出没于那些机构之间，每天都接受大量的训练。


    在练习之余，埃弗莉还恶补了大量遗迹寻宝类惊悚片。


    这是惊悚片里的一个特殊分支。这类影片将遗迹探险的惊险刺激和鬼怪、诅咒等灵异恐怖元素融合在一起，给予观众双重感官刺激，带来区别于寻常惊悚片的特殊体验。


    前世有一部叫《木乃伊》的影片，就是一部经典的遗迹寻宝类惊悚片。


    埃弗莉觉得，自己去海中岛屿寻找不老泉的过程可以近似看作遗迹寻宝。


    假设她在岛上经历的一切依旧适用惊悚片的一般规律，那么，她多看一些类似电影，说不定能从中汲取到有用的经验。


    就算不适用，多看看别人拍的同类型影片，了解一下遗迹机关的常见配置，对埃弗莉也有益无害。


    而且这些影片一般都拍得挺有趣，哪怕什么用处都派不上，埃弗莉也愿意在休息的时候刷刷电影打发时间。


    时间就这样在日复一日的训练与头脑充电中过得飞快。


    到了11月月中，埃弗莉带上暑假期间回家拿的陨石碎片，坐上了前往达利佛州的飞机。


    根据之前收集到的信息，不老泉所在的岛屿大概位于达利佛州南部、海地北部的巴哈马群岛中。


    巴哈马群岛隶属于巴哈马国。埃弗莉事先调查了该国的治安情况，结论是很糟糕：巴哈马国与米国隔海相望，每年都有大量非法枪支从米国涌入，导致该地吸du贩du、持枪抢劫、杀人越货等恶性犯罪高发。即便是治安较好的旅游区，偷窃、抢劫等案件依旧时有发生。


    至于海地，又是另一番景象：从今年2月开始，海地便因现任总统和反对派的矛盾，陷入了长期政治动荡。国内多次爆发带有打杂抢行为的暴力游行，偏偏海地警察数量严重不足，多数区域都掌握在黑邦手里，根本无人能维持秩序。


    简单总结，这两国民众都生活在水深火热中。


    即便埃弗莉有较强的自保能力，她也不会傻乎乎送上门，随随便便就将自己置于险境。


    因此，经过一番权衡，她最后的计划是先前往米国大陆最南端的达利佛州，然后在当地港口找中介租一艘船，顺便办理好进入巴哈马国海域需要的各项证件，自驾前往巴哈马群岛海域，并在金星凌日的7天前使用从诅咒女巫那里拿到的报酬找到岛屿坐标，提前到达坐标位置等待岛屿上浮。


    计划不算复杂。只要有广阔的人脉和足够多的钱，事情也不难办。


    巧的是埃弗莉刚好交友广泛，账户里也有相当丰厚的资本。


    于是这些对一般人来说有点难办的事情，到了她手中直接开启了easy模式。还没踏上飞机，埃弗莉就先接到了中介的电话。


    对方告诉她，他已经在达利佛州的米安特港为她找好了需要的船，等她看过没问题，埃弗莉直接签字就能拿到船钥匙，相关证件预计也能在一周内办完。


    距离金星凌日还有二十几天，这个速度完全来得及。


    事情办得顺利，埃弗莉的心情便也不错。


    登机广播响起，她挂了电话，斜跨着放有重要物品的小背包，在空姐的指引下来到宽敞的头等舱坐下，放低座椅，戴上眼罩，斜躺在椅子上，一边享受椅背的按摩，一边闭目养神。


    这本来应该是非常放松的一场飞行。


    然而，飞机出发两个半小时，半梦半醒间，埃弗莉忽然感到机身一阵颠簸。


    她一下子睁开眼，坐直身体，将手按向自己的心口。


    薄薄一层血肉下，她的心脏正以不正常的频率在胸腔飞快跳动着。丝丝寒意从脚底升起，顺着脊骨扩散向四肢百骸。


    “汪！汪汪！”


    距离她不远的地方，响起了巴蒂尖锐的示警。急切的吠叫一声接着一声，如无数只手拨弄着敏感脆弱的神经，让埃弗莉心中的不安越发强烈。


    就在这时，飞机又颠簸了一下。透过薄薄一层门帘，埃弗莉能听到后面普通舱响起了此起彼伏的东西掉落声。


    “什么啊，遇到气流了吗？”


    “不知道……”


    周围响起不满的窃窃私语着。


    埃弗莉皱起眉。


    她的危机预警被触发了——如果只是简单的遭遇气流，她没道理会感到如此慌乱。因此，必然有更加恐怖的事将要发生。


    那会是什么，恐怖分子劫机吗？


    应该不是。


    因为埃弗莉登机前观察过和她同乘一架飞机的其他乘客，如果里面有恐怖分子，根据婴儿时期的遭遇，早在登机前，她的第六感就该报警了。


    所以会是什么原因，遭遇极端天气吗，还是飞机本身出了故障？


    埃弗莉一边快速思考，一边伸手从座椅扶手箱里拿出自己的背包，先将里面最重要的陨石碎片塞进口袋贴身存放，然后翻找起了放在包中的随身镜。


    埃弗莉与血腥玛丽有个约定。


    当初，在茅斯特学院的“委托人消失”事件中，诅咒女巫娜塔莉本想除掉血腥玛丽，将这个作恶多端的女巫送回地狱。


    关键时刻，血腥玛丽使用占卜能力，看到埃弗莉将来可能会用到她的力量，便以此为筹码滑跪求饶，让娜塔莉放了她一马。


    后来，埃弗莉私下问明了血腥玛丽的能力，觉得自己将来或许会需要进入镜子世界躲避危险，就对血腥玛丽栖身的那面镜子呼唤了三声“Bloody Mary”，和血腥玛丽签订了镜契。


    ——只要与血腥玛丽签订了镜契的存在站在镜子前，血腥玛丽就能通过镜子与对方进行镜像置换。


    血腥玛丽事先答应过，会时常关注埃弗莉这边的情况。需要的时候，埃弗莉朝镜子呼唤一声“血腥玛丽”，她就会回应埃弗莉。


    埃弗莉怀疑，眼下这场未知的灾难或许正是血腥玛丽占卜到的场景。


    在“委托人消失”事件后，她又先后遭遇过连锁信、逃杀游戏、林中木屋、遗作画像等多起事件，但那些事件要么用不上血腥玛丽的能力，要么有米莎在，埃弗莉不能抛下同伴独自跑，要么就是身在画中，联系不上血腥玛丽……反正直到现在，埃弗莉就没用上那个约定。


    包括之前的加里事件，也因为那个毛线球的存在，阴差阳错堵死了置换的路。


    现在她倒是不受限制，完全可以用镜子与血腥玛丽互换位置！


    等置换完成，埃弗莉会短暂进入镜子世界，血腥玛丽则会代替埃弗莉出现在飞机中，承受整个未知的危机。事件过去后，一人一女巫再置换一次，埃弗莉就能完好无损地度过危机了。


    埃弗莉的想法很好，可惜现实根本不给她反应时间。


    手还没摸到镜子呢，埃弗莉便听见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隆”从飞机左侧传来。


    随后，整架飞机就像被一股巨力撞击了一般，突然朝左边猛烈倾斜。


    埃弗莉系着安全带，身体依旧不受控制地歪倒，脑袋直直撞向一旁的机舱壁。幸好她见势不妙，用胳膊垫了一下，否则一定会见血。


    飞机广播紧接着响起。一个略带惊慌的男声告诉飞机上的乘客，飞机左侧机翼突发故障，机组已经启动紧急处置程序，希望乘客立刻……


    长长的播报刚起了个头，又一声“轰隆”响起。


    透过窗玻璃，埃弗莉看到位于斜后方的飞机左机翼发生了猛烈的爆炸。冲天的火光从破口蹿出，漆黑的浓烟升腾而起，在飞机后方形成了一条恐怖又壮丽的烟雾飘带。


    受爆炸影响，飞机彻底失去了平衡。它就像一架叠坏的纸飞机，打着旋儿在高空飞掠而过。所有人都对这种变化无能为力，只能大声哭喊着，尖叫着，哀嚎着，眼睁睁看着飞机从原本的平直变成左侧机翼朝下的竖直，再从竖直变成肚皮朝上……


    因为这无法遏制的翻滚，包括氧气面罩在内，大量的杂物从顶部与四周掉落，劈头盖脸砸在机舱乘客的头上身上。甚至有些乘客没有被固定好，也脱离了座椅，像铁皮罐头中的豆子一样不受控制地在机舱里乱飞，没多久就撞了个头破血流。


    埃弗莉手中的背包倒是没掉，但混乱中，不知道哪个人的笔记本电脑砸了过来，挂开了背包拉链，导致包中的东西全部漏了出来。


    其中就有能救命的随身镜。


    埃弗莉伸手去抓，却被另一只手拎包砸中了手，与镜子失之交臂。


    再然后，机舱里陷入了一片混乱。所有东西都像被装进了滚筒洗衣机一样，随着飞机一起在空中上下左右滚来滚去。飞机安全带只能固定腰部区域，在这种程度的翻滚里，埃弗莉光是让自己不要跌出座位已经竭尽全力，根本没办法找到需要的东西。


    可怕的是，翻滚的同时，飞机还在以极快的速度坠落。


    透过窗户，埃弗莉的眼角余光看到外面的白云正在消失。穿透云层后，窗外景物骤然一变，出现了层层叠叠的绿色。


    那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森林。


    飞机的翻转仍在继续。


    坠落的速度太快，每旋转一圈，窗外的绿色就靠近一分。到最后，隔着一层玻璃窗，埃弗莉甚至看清了树冠上深绿色的叶片。


    “咔嚓……咔嚓咔嚓……”


    飞机与下方的树冠相撞，枝叶折断的声音接连响起。机舱外面就像有无数只尖利的爪子在抓挠，刺耳的声音响个不停。


    受到树木的阻碍，飞机终于不再翻滚了。


    它就像一把自天而降的锋利巨斧，斜斜向下，削断了大面积的树冠，将生长了不知多少年的巨树摧折得面目全非。


    随着高度的进一步下降，纵横捭阖、所向披靡的飞机遇到了它的死敌——它撞上了更加粗壮结实的树干。


    一根，两根，三根……粗壮的巨树横亘前方。“嘭嘭”的撞击声响个不停，飞机外壳很快被撞得向内凹陷，机舱里面，碎裂的铁皮和玻璃渣四处乱飞，有些倒霉的人甚至被外面戳刺进来的树枝刺穿了身体。


    埃弗莉也被飞溅的碎渣弄得满身是伤。


    眼看飞机还在向前滑行，她当机立断，立刻解开安全带，将身体蜷缩在座椅下方的空隙里，双手抱头，用背包与手臂死死护住身上的薄弱部位。


    才刚将自己藏好，便听见“嘭！”一声巨响。


    爆炸的火光从机翼和飞机中段轰然腾起。比之前强烈数倍的震颤感袭来。埃弗莉感到自己像被飞驰的车辆撞击了一样，身体不受控制地腾空而起，又被顶部的座椅挡住，在地板与座椅之间上下颠动。


    一阵天旋地转后，她耳中嗡鸣，眼前发黑，陷入了短暂昏迷。


    ……


    第322章 林中:惊悚片剧情还未开始


    恢复意识的时候，飞机已经坠毁。


    埃弗莉呛咳一声，吐出一口污血，艰难地从已经变形的座椅下方爬出，看到了一片惨烈的事故现场。


    飞机的头部斜扎进泥土，在巨大的冲击力中，像被踩扁的易拉罐一样压缩成了窄窄一段。


    有飞机头做缓冲，头等舱的情况略好一些，但舱室顶板也在撞击中被掀开，让头等舱的座椅直接暴露在了外面。


    头等舱里，碎铁片、树木的枝叶、行李之类物品散落了一地。因为安全带只能勒住腰，无法将人彻底固定，有好几名乘客都在坠落时被甩了出去。有人的身体像破布娃娃一样软趴趴挂在扭曲断裂的机舱残骸上，有人脊椎折断，肢体变形，死在了飞机外，有人肚子被飞来的铁皮划了个大口，肠子内脏流了一地。


    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画面恐怖得让人不忍细看。


    埃弗莉很幸运。


    她在最后时刻选择了躲进座椅下。头等舱座椅的体积比普通舱大，结构也更牢固。在坠毁那刻，是它为埃弗莉挡住了绝大多数的冲击和坠落物，其中包括一根斜插在座椅上的断裂钢筋。


    埃弗莉将身体从上到下检查了一遍。重要的随身物品都在，身体状况也良好，除了一些不可避免的划伤与碰撞伤，只有右手小指没有知觉，应该是骨折了。


    这么点伤，还没到使用万灵药的地步。


    埃弗莉强忍疼痛掰了掰指头，将骨头暂时复位，然后跨过一地狼藉，走出了座位。


    头等舱后方是面积更大的普通舱，那里又是另一幅惨状——


    飞机的主油箱位于两侧机翼，除了这两处，在飞机中段的客舱下部、与两侧机翼相连的位置，还会有一处中央油箱。


    在飞机坠毁的那刻，三处油箱同时产生了爆炸。爆炸的威力让飞机中后段完全解体，坚硬的金属机身直接炸成了一地碎片。除了靠近头等舱的区域还有几名乘客幸存，其余座位上的人不是被炸死就是被瞬时产生的烈焰烧焦了。


    直到现在，后方的火依旧还没有熄灭。整个普通舱一片焦黑，已经变成了人间炼狱，仅剩的幸存者们也歪倒在地上，口中发出痛苦的呻吟。


    埃弗莉身体情况尚佳。


    看到头等舱里有几个还有行动能力的人跑去后面救人，她也赶紧冲了过去，帮一个被座椅卡住的年轻女人掰开变形的金属架，将女人解救了出来。


    飞机上的幸存者不多。


    一番忙碌后，所有人聚集在飞机残骸附近的空地上。埃弗莉清点了一下，一飞机的人，连她在内，最后存活的也只有寥寥14人。


    绝大多数幸存者都来自头等舱，这里也是整架飞机保留最完整的区域。


    将伤者搀扶到外面的平地躺下后，有一名男幸存者提议大家进飞机残骸里找一下有没有有用的东西。


    大家都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于是，包括埃弗莉在内，凡是没伤到无法动弹的人，都自发走向了保存最完好的头等舱，在一地狼藉中翻找能用的东西。


    埃弗莉首先走到自己座椅前，把她塞在座椅底下的背包掏了出来。


    背包夹层里放着埃弗莉的驾照、银行卡等重要证件。尽管背包已经损坏，里面的东西也掉了个七七八八，夹层中的证件却都保持着完好。


    埃弗莉把背包改造成腰包，将这些证件小心地收起来。有了它们，她就不用额外花费时间与金钱去补办了，不然还挺麻烦。


    拿完了背包，埃弗莉又顺着记忆，在飞机残骸里一寸寸搜寻。一段时间后，她成功从一块碎铁皮下找回了她的随身镜。


    随身镜是金属骨架，外面包裹着一层软软的海绵垫。多亏垫子和金属架的保护，被摔了这么多下，里面的镜子也只是出现了一道裂痕，并不影响使用。只要埃弗莉想，她随时可以用随身镜联系上血腥玛丽。


    不过眼下暂时没这么做的必要。毕竟空难已经过去了，埃弗莉仍全须全尾活着，在新的必死险境出现前，她完全可以自食其力。


    头等舱的舱盖在坠落时被掀开了，机舱的内外压差让舱内很多东西都在坠机过程中飞了出去，机舱里剩下的物资不多，绝大多数还是没什么用的衣物。埃弗莉翻了又翻，也只搜寻到几包碎裂的饼干、一袋被压扁的三明治、几颗糖果和一瓶拆封过的瓶装矿泉水。


    她带着为数不多的收获回到幸存者们聚集的地方，看到之前躺在地上的伤患们身下已经垫上了从飞机上捡来的毛毯。先前提议寻找物资的那个男人正蹲坐在旁边，用飞机里搜到的一些急救药品给他们处理伤口。


    埃弗莉在旁边看了会儿，感觉那男人的手法很专业，便走上前询问：“请问你是医生吗？”


    男人短暂抬起头，看了埃弗莉一眼，耸耸肩：“不，我不是医生，只是一名退伍军人。”


    埃弗莉微微挑了挑眉。


    之前这男人发号施令的时候，因为脸上沾了灰尘，埃弗莉没看清他的长相。现在他的脸擦干净了些，露出了一张英俊中透着沧桑的脸。


    面部轮廓分明，额头宽阔，眉骨突出，幽深的蓝眼睛沉默又坚毅，眼角爬着细密的鱼尾纹，一侧脸颊还有浅淡的刀疤，搭配下巴上没刮干净的胡茬，让人觉得他一看就很有故事。


    这长相，这娴熟的伤口处理方式，还有男人宽阔的肩膀、鼓鼓囊囊的肌肉，简直是欧美影片里硬汉男主的标配。


    难道这是惊悚片男主？


    不确定，再看看。


    埃弗莉的小指还骨折着。她自己一个人处理不是很方便，既然男人会治伤，她干脆就让对方帮自己用棍子固定了一下。


    治伤期间，两人随便聊了聊。


    据男人介绍，他名叫安东尼，曾当过特种兵，退役后成为了一名专业的户外向导，平时的工作就是带领一些有钱有闲的新手小白挑战国内知名的几条徒步路线。


    其他的幸存者们搜完了东西，本来也没事可做。听见埃弗莉和安东尼在聊天，他们不自觉也加入了进来。


    于是，很快，14名幸存者各自做了自我介绍。


    人太多了，一时间有点记不住，要说给埃弗莉印象比较深的，除了安东尼，还有一个名叫索菲娅的女人。


    不为什么，就冲她的脸。


    索菲娅是纯正的金发碧眼，年龄大概在30岁往上，相貌美丽，周身萦绕着一股成熟与知性.交杂的特殊气质。即便因为突逢空难，人看上去有些狼狈，却也不减她身上独特的魅力。


    初见的时候，埃弗莉只觉得索菲娅有些眼熟，但等索菲娅撩起一边碎发，露出左耳垂一点红痣，埃弗莉突然就被勾起了某些久远的回忆——她看到过这张脸，在前世！


    那应该是某个欧美女星颜值盘点视频。视频中曾出现过与索菲娅长相相似的女星，那人的耳垂上也有一点红痣，因为锚点特殊，埃弗莉绝对不会记错。


    所以索菲娅其实是某部惊悚片女主吗？


    埃弗莉的目光在幸存者之间转了转，大胆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埃弗莉不算，其余13名幸存者中其实也不乏长得好看的人。比如有一对甜甜蜜蜜的年轻小情侣，其中的女孩就容貌明艳，身材火辣，任谁来都会觉得她漂亮。但相比索菲娅，其他人的美会显得很“普通”，没什么记忆点。


    而且索菲娅的职业也很特殊——她是某所大学的人类学家，此次搭乘飞机是为了去达利佛州做演讲。


    经常看惊悚片的人都知道，在一些涉及了特殊背景的惊悚片里，导演很喜欢加入一个学识渊博的学者型人物。此人可以是炮灰，也可以是主角。需要的时候，导演会借这些人的口，将古老的传说、神秘图腾的含义、怪物的来历等比较冷门的知识告诉观众，以此推动剧情的发展。


    埃弗莉觉得索菲娅应该就是这样一名“科普担当”。


    这个猜想让她心情有些沉重，因为单纯的空难明显是用不着人类学家科普的。之前经历的飞机失事或许只是为了将众人带入“被困密林”这样的境地，真正的惊悚片剧情还没正式开始。


    具体是不是，再观察一下就知道了。


    14人轮流介绍完毕，围坐在一起，开始讨论接下来该怎么办。


    有些人的手机没有摔坏，还能够正常使用，但森林里没有信号，所有人都试过了，根本无法拨出电话。


    埃弗莉的卫星电话也摔坏了——它在空难中被甩出背包，早已经变成了满地碎片。


    因此，目前众人已经彻底与外界失去联络，陷入了熟悉的孤岛模式。


    不过众人对这个消息接受度良好。


    一架满载乘客的民航客机在国内航线失事，用膝盖想也知道，这次事故有多严重。


    出事的时候，飞机只剩半小时就能抵达终点，航空公司就算再迟钝，顶多半小时就会发现不对劲。


    只要飞机没有偏航太远，无论是使用卫星遥感还是其他技术手段，要定位到这片森林，找到飞机坠毁的地方都不是难事。


    因此，经过讨论，大家普遍赞同安东尼“原地等待救援”的提议。


    不过原地等待也有问题，就是目前的物资有点不够用。


    在场有14人，其中3人还是缺胳膊断腿的重伤员，在森林里生活，每天都需要消耗不少食物和水。


    而飞机中的食物与水绝大多数都在坠机时掉落或损毁了，众人翻找了半天，只找到毯子上零星一点食物，和两瓶500ml装的饮用水，其中一只塑料瓶还开过封，里面的水只剩了半瓶。


    那么点东西，都不够一顿吃的。


    为防万一，安东尼认为最好能在附近的森林里收集一些食物和水。


    毕竟，米国官方的救援效率，懂的都懂。


    第323章 林中:米国不是早就没有野人了吗？


    安东尼“原地等待救援”的建议得到了一致赞同，但对于是否要外出搜寻物资，幸存者们分成了两个阵营。


    一个阵营认为，飞机失事是重大事故，即便只是为了平息外界的舆论压力，政府也必定会调派大量人手，使用警犬、直升机、无人机等各种手段搜寻飞机残骸。也许只要等几个小时，救援直升机就能降落此处，将大家接走。


    这么短的时间，就算饿着肚子也不是大事，人又饿不死。反而是进入森林，可能会遭遇野兽袭击、迷路、摔倒滑坠等等意外，危险系数更高一些。


    从众人的表情可以看出，绝大多数人都赞同这个观点。


    只有零星几人倾向于选择安东尼的提议。


    在现实生活中，米国政府一向给人以效率低下、程序繁琐、行政体系拖沓等问题。即便是需要与时间赛跑的救援行动，也未必能高效起来。


    远的不说，就说几个月前发生在中部山区那场引动了全球目光的山火。


    因为火势太大，地方政府没有能力独自处理，便向联邦及周边各州发出了跨区域援助申请。然而，由于联邦和地方之间权责分配不明确，行政审批繁琐，导致援助力量在将近20小时后才姗姗来迟。


    那时候，火情已经进一步扩大，冲出山区，波及到了山脚下的小镇。


    荒谬的是，当地政府本该早早发出警报，催促居民撤离小镇。然而，他们不仅没有及时发出通知，还“误判”火势，对媒体宣布情况已经得到控制，导致有将近一半镇民没能逃出火场。


    事后，面对追责，两党更是丑态毕露，互相攻讦，指责对方存在挪用资金、消极应对等不当行为，吵成了一团。


    至于在山火中遇难的受害者，抱歉，没有人关心。反正人类都是健忘的，随着时间推移，一切都会过去。


    有这样的先例在前，安东尼的支持者们实在不敢对米国政府的救援速度存在太高期望。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趁现在体力还比较充沛，去森林找点食物和饮用水难道不是更保险的做法吗？队伍里有资深户外向导安东尼，大家也不走远，只要谨慎一点，能出什么事。


    而且，飞机残骸就在旁边，里面到处都是尸骸，长时间待在大本营，会造成很大心理压力。人们迫切需要做点别的转移一下注意力，这时候，去森林散散步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


    两拨人虽然产生了意见分歧，但没有争吵，而是自发转换成了两个阵营。


    留守阵营人数多一些，刨除3名无法表达意见的伤者，留守派一共有6人。他们负责在飞机残骸附近照看3名伤者，原地等待外界救援。


    探索阵营的代表是安东尼。大家决定跟随他一起去附近森林里搜寻食物和水源。


    其实，光就这个决定，已经违反了埃弗莉总结的惊悚片生存守则第11条“不要分头行动或者落单”。不过，众所周知，惊悚片主配角往往都是不听人劝一意孤行的大犟种，所以埃弗莉没有白费口舌。


    她沉默着站在一旁，视线在两拨人之间扫来扫去。


    留在大本营的，包括了那对年轻小情侣、一个胖胖的黑人大妈、一个自称公司高管的中年眼镜男、两个去达利佛旅行的旅客和三个受伤昏迷的人。


    至于主张外出探索的，则有安东尼、索菲亚、一个健壮的黑人健身教练和一名看上去班味很重的IT公司男职员。


    惊悚片生存守则第2条：跟紧主角。


    疑似男主和钦定女主全部在探索队，该选哪一边显而易见。


    埃弗莉脚步迈出，自动走到了安东尼所在的队伍后方。


    “哦，埃……艾丽卡？你也要跟他们一起进森林探索吗？”留守派的黑人大妈注意到了埃弗莉的动作，热心地凑上来劝说，“听我的，你可别去凑热闹了吧，森林里可没你想的那样安全。跟我们一起在这老老实实等待救援就行了，别和他们一起冒险。”


    严格来讲，黑人大妈的话并没有什么问题。


    如果埃弗莉是个什么也不清楚的普通人，她会做的肯定也是留在原地等救援。


    飞机坠毁的时候压倒了一大片树林，借助卫星遥感技术，要想找到飞机残骸难度不大。按常理，外界的救援再怎么慢，一至两天内到达肯定没问题，而人类在没有食物和水源的情况下，一般能撑三天。


    但现在这情况就不能用常理推测，因为她们遇到了某部未知类型的惊悚片。鬼知道外界的救援会不会遇到什么阻力，在救援力量赶来前，被困森林的幸存者又会遭遇什么意外。


    这种时候，留下不一定会遭遇坏事，但跟着两名主角走绝对更加保险。


    于是埃弗莉回复说：“从小我的第六感就很强。就在刚才，直觉告诉我，跟着安东尼他们进森林是更好的选择，在坠机事故中，就是第六感保护了我，所以我决定相信我的直觉。”


    “啊……哦，好吧。那祝你好运。”黑人大妈露出“没想到你这样迷信”的惊讶表情，无奈地耸了耸肩。


    对于埃弗莉的说辞，绝大多数留守派都不是很相信。毕竟她实在太年轻了，还有一张没什么说服力的漂亮脸蛋，很符合“无脑美人”的刻板印象。


    埃弗莉也没有尝试说服他们。


    一来，与主角团分开并不代表必然会遭遇意外——比如电影《迷雾》就来了个反其道而行之，跟着主角团的人出生入死，历经了重重坎坷，没一个落得好下场，反而是刚开始就与主角团分开的路人活到了最后。


    二来，埃弗莉也没法劝。毕竟这里还有3名无法行动的伤员呢，只要他们存在，大本营是必然需要额外留人照料伤患的——埃弗莉总不能让主角们扛着伤患一起走吧？那也不现实啊，不留个人在大本营接应，万一救援队来了，看到一地死尸就以为没有活人，那谁能乐意？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的，埃弗莉只能放弃挣扎，让命运决定一切。


    临走前，为求个心安，她给留守派留了一句话，说她预感到留在大本营很可能遭遇危险，希望众人做好警戒工作，准备一些武器防身。


    话是说了，至于有没有人照做，那就不是埃弗莉能控制的事情了。


    很多时候，她光是保护好自己就已经竭尽全力，实在没有精力管太多。


    ……


    在坠机发生的20分钟后，两拨人就此分别。


    安东尼是探索队伍的头领。埃弗莉此次的目标就是跟在两名主角的身边，借助主角光环保护自己。因此，她没有太过表现自己，而是装成什么也不懂的普通人，紧紧跟随在队伍里。


    而安东尼也确实不辜负他疑似电影男主角的人设，在荒野求生方面表现得异常专业。在森林里步行了没多久，他就顺着一些小型啮齿类动物遗留的足迹，带众人找到了一棵果实累累的碧根果树，捡拾了大量成熟掉落的碧根果。


    “如果没猜错，我们现在应该位于达利佛州和亚巴齐州交界的林区。这里常年气候温暖潮湿，只有深冬时期会有短暂低温，属于典型的亚热带常绿阔叶林。这种气候条件下，森林的水源并不难找……”


    从碧根果树下离开，几人一边步行，一边听安东尼分享着他的野外生存经验。


    目前食物已经找到，再补充一些水源众人就能回大本营了。


    走着走着，忽然之间，埃弗莉耳朵捕捉到了一声极轻微的破空声。


    “嗖！”


    声音从左后方传来。得益于多年训练养成的习惯，在声音来到近前时，埃弗莉条件反射将身体一蹲，弯下腰的时候，还顺手拽了前头的健身教练一下。


    “趴下，有危险！”


    同一时间，领头的安东尼忽然发出了一声暴喝。


    跟在他身后的索菲亚与IT男一左一右，被飞身而来的安东尼扑倒在地，紧接着，只听“笃”一声闷响，有一根通体红色的标枪.刺破空气，从几人头顶斜着飞过，深深钉在了不远处的树干上。


    标枪的枪头深深没入粗壮的树干，埃弗莉抬头的时候，枪身还在不停震颤，足可看出这一记投掷蕴含的力道。


    “呜噜……帕斯卡！”


    一击不中，后方的森林里突然跳出了三个装扮奇特的男人。


    他们就跟某些影视作品中的原始人一样，通体赤.裸，身上涂抹着厚厚的红色颜料，头戴羽毛和兽牙制作的装饰物，背上背着标枪、石斧一类的原始武器，身上唯一的衣物就是臀部缠绕的一圈皮草。


    因为体表的颜料太厚，红色外面还用黑的黄的各种颜色描画着许多图腾样的复杂图案，以至于埃弗莉五人根本无法透过层层叠叠的颜料看清那三人的肤色。


    埃弗莉只能从他们高高的颧骨和黑色的直发推测，面前三人可能属于北美印第安人种。


    “达斯米卡！奥啦！”


    站在中间的原始人高喊着听不懂的口号，从背上取下了新一杆标枪。标枪的尖端镶嵌着一块白中带黄的不规则硬块，如果埃弗莉没看错，那应该是块骨头。


    “奥啦！”


    另外两名原始人听见口号，也从背上摘下了各自的标枪。三人拎着标枪，将锋利的骨制枪头对准前方的埃弗莉五人，手臂高举，重心下沉，摆出了明显的攻击架势。


    “快躲！”


    安东尼发出又一声大喝。


    埃弗莉和健身教练都是经常锻炼的人，反应速度并不慢。早在看到三个原始人举起标枪时，两人便已经朝最近的大树后面冲了过去。


    安东尼也见势不妙，揽过一侧的索菲亚，带着女主在地上一通翻滚。


    唯一没能跟上节奏的是IT男。


    在标枪掷出时，他刚刚从地上坐起，嘴里还在嘀咕：“米国不是早就没有野人了吗？”


    下一秒，标枪飞来。


    肉.体被刺穿的“噗嗤”声响起，IT男瞪大眼睛，满脸不可置信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那里，有一杆鲜红的标枪，像钉标本的钉子一样，透体而过，将他上半身钉在了地上。


    第324章 林中:平平无奇女大生


    “呜哈！”


    标枪投中IT男，丢出标枪的那名野人立刻发出了一声兴奋的怪叫，手舞足蹈，快步跑到了IT男的尸体前。


    他抬手，一把将插在男人心口的标枪拔出，然后跪坐在地，像茹毛饮血的野兽一样，将脸埋入IT男心口，开始旁若无人地大口啜饮从伤口喷涌而出的热血，并把溢出的鲜血涂抹在自己的脸上和身上。


    “哦不！那个野人，他他他、他杀了吉伯特！”


    与埃弗莉同躲在一棵大树后的黑人健身教练没忍住发出一声惊呼。


    没有时间为IT男的逝去而哀悼，紧随而至的是另外两名野人的新一轮攻击。


    发现单纯投标枪比较难中，这一次，两名野人放弃了远程攻击。他们从背上解下做工粗糙的石斧，一左一右，“哇啦”怪叫着朝分散躲藏在树林两边的埃弗莉四人杀了过来。


    埃弗莉身上没有武器。


    即便是自由米利坚，乘坐飞机时也是需要安检的，乘客只被允许携带限定规格的刀具，超规格的刀具和危险的枪支弹药都必须遵守严格的托运程序。


    身为守法公民，埃弗莉身上自然不可能带枪。她身上唯一一件勉强能算武器的东西，是一把只有半指长的折刀。这已经是飞机上允许携带的极限长度，刀刃再长一些就得走托运了。


    眼看野人举着斧头朝自己劈来，埃弗莉敏捷侧身，闪躲过这一击，并反手用折刀在对方脖颈上用力一扎。


    “咦？”


    刀刃刚刚触碰到对方的颈部，埃弗莉便觉手感不对。明明是肉.体凡胎，野人的皮肤却像老树的树皮一样坚硬柔韧，埃弗莉这一刀不说用了十成十的力量，想刺穿普通人气管也不是问题。


    然而，锋利的刀尖狠狠扎下去，却只堪堪扎破了对方一层皮。


    这让人意外的发展令埃弗莉下意识瞪大了眼睛。


    “闪开！”


    一旁的黑人教练见埃弗莉遇袭，大喝一声，从野人身后扑了上来，意图将对方压在地上。


    健身教练身高接近1米9，肩宽体壮，手臂的肌肉鼓起来足有埃弗莉大腿粗。


    像他这样的体格，要压制一个1米7出头的瘦弱野人按说应该很轻松。然而，当健身教练壮硕的身躯撞上野人，他却感到自己像迎面撞上了一块巨石。


    “嘭”声响起，野人的身体稳若泰山，纹丝不动，反而教练被撞得一个趔趄。他后退两步，人还在懵，便觉一股巨力一把抓住了自己的胳膊，将自己整个人朝后面一丢。


    教练超过100公斤的庞大身躯，就这样轻轻松松被体格纤细的野人丢出，狠狠砸在了一棵大树上。


    五脏六腑的剧痛中，教练控制不住弓起身子，眼中满是浓浓的震惊与恐惧。


    到底怎么回事，那野人的力量为何如此强大？！


    “奥啦！”


    虽然教练的压制没生效，但他成功转移了野人的注意力。看到猎物已经倒下，野人暂时放弃了滑不留手的埃弗莉，转而举起斧头，怪叫着朝失去行动能力的教练冲去。


    “不、该死，这是什么怪物！”


    教练慌乱地大喊着，双腿在地上一阵乱蹬，却迟迟无法站起身。


    眼看他就要化作斧下亡魂，就在这时，只听“噗嗤！”一声响，一把雪亮的刀子从后方刺出，狠狠捅进了野人眼眶。


    向下劈砍的动作猛地一顿。


    教练因恐惧而紧缩的瞳孔中，映出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那个女孩！


    同队伍那个看着纤细又柔弱的漂亮女孩，不知何时幽魂一样闪现到了野人身后，此刻正将左手臂横在野人胸前，从后方死死勒住他的脖子，另一手举着把寒光闪闪的小刀，用力朝野人眼眶中捅。


    动作间，能透过上翻的布料看到她手臂上鼓起的肌肉。区别于长时间泡在健身房用健身器材和蛋白粉练出的“漂亮肌肉”，女孩的肌肉虽没有夸张的轮廓，却有着极强的柔韧度与爆发力。


    身为健身教练，黑人一眼就看出，那必然是经历了长时间的严格训练，在无数次摔打战斗中锻炼出的肌肉。


    不是啊，那个女孩不是说自己是个大学生吗，她怎么看起来比他还能打……


    黑人教练瞳孔地震。


    女孩捅刺得非常用力，每一次挥刀都用尽了全身力量，恨不得将刀柄也齐根没入。


    野人自然不可能坐以待毙。他弯曲手肘，奋力击打着后方的女孩，每一下都下作地拐向女孩的咽喉、心口等薄弱部位。


    黑人教练亲身领教过对方巨大的力气，他知道野人那一下下肘击绝不像看起来那样无害。然而，女孩愣是咬紧牙关，抗住了对方沉闷的殴击，手上动作不停，继续用小刀捅着对方的眼球。


    一下，两下，三下……每一刀都在前一刀的基础上，更往里捅深几分。没多久，刀子带出的血水中便混入了白花花的脑浆。


    即便强悍如野人，大脑被毁坏，依旧会没命。


    经过一番艰难的拉锯，野人先一步支撑不住，口鼻冒血，四肢抽搐，软趴趴倒了下去。


    可怕的是，即便这样，那个叫埃弗莉的女孩依旧不肯罢休。


    将沾满血水的刀子拔出，她从野人身后抽出一根标枪，双手抓住标枪尾部，退后了一段距离，几下助跑后，单腿在地上猛地一蹬。高挑的身躯高高跃起，如一头矫健的鹿，骨质枪尖瞄准野人空洞的眼眶，将浑身的重量都加在标枪上，往下面重重一扎——


    “咔！”


    伴随着明显的骨骼碎裂声，标枪精准地透过眼眶，将野人大脑扎了个对穿。


    鲜红的血液汩汩流出，不过眨眼工夫，这名刽子手就像先前的IT男一样，成为了被扎在大地上的一具“标本”。


    “呼……真难杀。”


    补完了刀，确认对方已经死得透透的，埃弗莉长舒一口气。


    她将野人背上武器囊一样的东西解下来，翻翻捡捡，想从里面挑件武器。她的小折刀尺寸实在太小了，用起来很不顺手。


    本来以为这群野人会用的无非就是骨刀石斧之类东西，没想到一通翻找，埃弗莉竟意外从里面发现了一把经典尺寸的中型直刀！


    这把刀通体灰黑，刀刃长约20厘米，刀背上有实用的锯齿刀刃。高碳钢材质兼具了硬度与耐磨性，扎实的做工带着军工产品特有的硬朗气质。刀身与刀把上有一些细小的损伤划痕，看上去用了很多年，没看到配套的刀鞘，可能弄丢了。


    这群野人还在用骨头和石头做成的武器，显然是没那个技术制造这种刀子的。


    埃弗莉怀疑这是野人从其他户外徒步者手中抢夺来的武器。因为像这种全龙骨结构的军用款中型直刀，既牢固又便携，适用性极强，是很多资深户外冒险者必备的装备。


    大直刀当前，小刀就没什么魅力了。


    埃弗莉没有客气，直接挑走了这把直刀。随后，她将武器囊递到教练面前，示意他也选一件顺手的。


    “我、我也要捅吗？”健身教练不知道脑补了什么，瞪着埃弗莉沾满鲜血的手，吓得差点原地蹦起。


    埃弗莉白他一眼：“安东尼他们正在被围攻，你不帮忙，是想给他们收尸吗？”


    经她提醒，教练这才想起林子另一边的安东尼两人。


    最开始的时候，三名野人分工明确。中间那个野人一直在喝人血，埃弗莉和安东尼这两个双人组，对上的都只有一名野人。


    然而，就在不久前，那名饮用人血的野人读条结束，忽然像打了鸡血一样，额头青筋根根暴突，浑身肌肉朝外膨胀，怪声嘶吼着冲入了安东尼那边的战局。


    安东尼身手确实了得，身边跟了一个战斗力约等于0的“学者担当”索菲亚，依旧能与第一名野人战的有来有回。然而，当第二名野人也开始攻击他，原先的平衡被打破，安东尼立时落了下风。


    幸好埃弗莉提前结果了她这边的野人。


    看到男主陷入苦战，她拿着新缴获的武器，和黑人一起过去帮忙。


    斜刺里飞来一把小巧但锋利的折刀，耳边响起的，是年轻女孩清脆的声音：“打眼睛！他们的皮肤特别坚硬，普通刀具根本突破不了防御，但眼睛部位很薄弱！”


    安东尼一把接住对方丢来的武器，道了声谢，立刻把刀刃对准了第一名野人的眼睛。


    而这时候，埃弗莉和黑人教练已经你来我往，和第二名野人缠斗在了一起。


    单纯看力量，第二名野人比先前被埃弗莉杀死那个更强了几分。但无论身体多么强悍，他们的眼睛依旧是明晃晃的弱点。


    有教练的帮助，手中的武器还得到了升级，这一次，只花了比刚才略多一些时间，埃弗莉便凶残地杀死了第二人。


    补完刀转身一看，安东尼那边的战斗也已经来到了尾声。


    一分钟后。


    确认三名野人均已死亡，四人走到IT男的尸体边。


    先前一直在战斗，并没有人注意到，IT男胸口的心脏到底是什么时候被挖的。现在，他胸前那块呈现出拳头大小的窟窿，里面空空荡荡，只有一汪暗红的血。


    奇怪的是，在尸体周围也没找到那颗被挖出的心。


    众人寻找了一番，最后不约而同，将怀疑的目光望向了第二个野人的尸体。


    他面朝天空，硬邦邦躺在地上，半张的嘴里是一口沾血的烂牙，嘴角和下巴上还挂着好长一串血渍。


    那可能是野人自己的血，也可能是啜饮鲜血的过程中，不小心淌下来的IT男的血。


    既然连人血都喝了，IT男的心脏会不会也是这个野人吃掉的呢？


    无论什么时候，面对同类相食，人们总会感到相当程度的排斥与厌恶。因为那意味着某种边界的崩塌——你是人，可在某些同类眼中，你却不再是单纯的人，也可以是一种食物，一种被享用、被咀嚼、被消化的存在。


    于是，文明与野蛮之间的界限骤然消失，人类成为了野兽，野兽披上了人皮。没有哪里再是绝对安全的，终其一生，你都将被笼罩在成为食物的阴影中……


    对于这个猜测，大家的感受普遍很差。埃弗莉还好，只是隐隐有些反胃。四人里面，教练的心理抵抗力最弱，已经控制不住对着树根呕吐了起来。


    “呜……呜哇！怎么回事，我长这么大，就没听说米国哪里还存在野人的，更别说这种食人族了！”


    索菲亚的脸色也有些苍白。


    她强忍恶心，一边翻看野人的尸体，一边顺口纠正说：“不是野人，而是原始人。一般来说，野人指的是没有确切证据证实的未知人形生物，而我们遇到的，很明显是人类。只是他们保持了较原始的生活方式，还未进入现代文明。在我们人类学中，这样的存在统称为‘原始人’。”


    埃弗莉也是头一回听说这个概念。


    她想，难怪导演要把电影女主角设定为“人类学教授”，事情进行到这已经很明显，惊悚片的灾难之源，明显就是这些食人的原始人。


    他们是从哪里来的，为什么吃人？他们有怎样的信仰和文化，又为什么有这样强悍的体魄？这种种问题，外行人来是绝对弄不清楚的。


    这种时候，就轮到人类学教授给荧幕前好奇的观众科普了！


    第325章 林中:男女主的意志将为我们指引方向


    索菲亚将三具原始人尸体检查了一遍，脸上浮现出费解的神情。


    “怎么了？”安东尼问。


    “很奇怪，你看这些图腾……”索菲亚示意众人看向尸体胸口描画的几个有点像纺锤又有点像人眼的图案，“我研究的主要方向，是北美洲印第安人文化，对于中美洲印第安部落，只是略有涉猎。但我能确定，这几个图腾属于中美洲的卡勒比人。”


    “卡勒比人？”


    “这是拉丁美洲印第安人的一个分支，分为海岛和大陆两支。其中，生活在小安的列斯群岛、卡勒比海沿岸的卡勒比人，最臭名昭著的一点就是他们的食人习俗。西班牙语中的‘食人族（cannibal）’一词就源于卡勒比人的名称变体。”


    据说，最早将“卡勒比食人族”概念传递回欧洲的，是航海家哥伦布。


    第一次航行经过卡勒比地区时，哥伦布遇见了居住该地的泰若人。从这些土著口中，他首次听说了卡勒比人的存在。


    泰若人描述说，那些生活在森林里的红肤卡勒比人信仰恐怖的邪神，在邪神的护佑下，他们凶残嗜血，力大无穷，会突袭泰若人的部落，杀死并吃掉部落中的男性，将女性俘虏回去当妻子与奴隶，让泰若人感到恐惧又害怕。


    哥伦布将相关信息汇报给西班牙王室，首次让欧洲人知晓了“卡勒比食人族”的存在。


    不过到此时为止，一切都还只是“听说”，并没人真正见过卡勒比人。


    直到哥伦布第二次航行经过卡勒比地区，他的船队意外撞见了正在行凶的卡勒比人。船员们追踪着这些涂满了红色颜料的野蛮人进入林中，找到了卡勒比人聚居的区域，在他们简陋的棚屋里找到了被肢解烤熟的人类尸体，才彻底证实了泰若人的话。


    西班牙王室接到汇报，立刻对外宣布，“食人族”属于人类公敌，任何对他们的征服与奴役行为都是完全合法的。


    “在后续的殖民扩张过程中，欧洲殖民者沿用了这种说法。他们将‘消灭食人族’作为借口，美化自己的屠杀与征服行为，在美洲土地上四处征战。生活在海岛上的卡勒比人与泰若人也没能幸免，几乎被殖民者的枪炮屠杀殆尽。这导致学界一直有一种声音，认为哥伦布的说法是殖民者精心编造的谎言，卡勒比人并不食人……现在看来，其他暂且不提，至少‘食人族’这一点确有其事。”


    埃弗莉提问：“可他们不是生活在中美洲吗，卡勒比海域的话，应该是古巴那块吧，距离这里还挺远的，这群人怎么会出现在米国境内？还有，以前交通与通信闭塞，发现不了食人族还情有可原，都21世纪了，卫星遥感和无人机技术那么发达，森林里藏有一支食人的原始部落，这么大的事没理由直到现在都没人发现吧？”


    索菲亚摇头：“不清楚。我主要研究的是北美洲印第安人，对卡勒比人的历史了解不多。”


    至于后一个问题，更是触及了索菲亚的知识盲区。


    就在众人为层出不穷的新问题感到困惑时，一阵“隆隆”的轰鸣声忽然从空中传来。


    四人抬头，透过遮天的林木，看到一架画着红色十字符号的直升机正从不远处的天空飞过。


    “是救援直升机！一定是来找我们的，快，我们快回去！”


    黑人教练眼前一亮，一反之前的萎靡，忙不迭催促。


    不需要他说，从看到直升机那刻起，所有人都下意识站直了身体。


    “先回去吧，食人族的事可以报告给救援队，让他们去调查，我们没有武器，还是别自找麻烦了。”作为领队的安东尼发话。


    没有人对此有异议。


    不过，在IT男尸体该怎么处理这件事上，大家有了小小的分歧。


    埃弗莉和黑人教练觉得把他留在原地，等见到救援人员，把地方告诉他们，让救援队收尸就好。但男女主不忍心这样对待同伴。


    经过一番商议，力气最大的黑人教练不得不苦着脸背上IT男，跟在队伍的最后，与众人一起踏上回营地的路。


    时间紧急，众人就没顾得上拿碍事的碧根果，把之前好不容易收集到的食物全部留在了原地。


    在潮湿泥泞的森林里跋涉了十来分钟，穿过一片被飞机撞得拦腰截断的树木残骸后，四人终于回到了大本营。


    这里目前非常安静。


    飞机庞大的身躯像白色的巨人骸骨，卧倒在一片焦黑的泥土上，零星的绿色点缀其中，如同生长在墓碑上的苔藓，无声诉说着生者的哀思与追念。墓地四周，听不到人类与直升飞机的喧嚣，只有远方林木间偶尔传来幽远的虫鸣与鸟叫，将此处衬托得越发寂静。


    “怎么回事，救援队的直升机呢，刚刚它不是往这个方向来的吗？”


    “泰瑞他们也不见了！”


    四人走到大本营，举目四顾。


    营地里空空荡荡，原本躺在地上的三名伤员不见踪影，只有毯子上残留的血迹和凌乱的凹坑忠实记录着他们的曾经。


    和伤员一起消失的，还有6名留守此地的幸存者。


    “怎么回事，难道是我们回来晚了，他们已经跟救援队一起离开了？”


    “不可能。”安东尼出言否定，“进森林探索前，我和泰瑞约定过，若是救援队在我们外出期间到来，他们会帮忙将我们的存在告知救援队，留人在这里等待。而且，你们难道没有发现吗，消失的不仅仅泰瑞9人，飞机里的尸体也不见了。”


    泰瑞就是留守派中那个上市公司高管，他是留守派的领头人。


    经安东尼提示，众人将目光从临时营地移开，望向了不远处的飞机残骸。


    这是一趟小型航班，飞机中连乘客带机组人员，大约有80人上下。在他们离开前，飞机里挂着躺着，到处都是死尸，暗红的鲜血溅得到处都是，画面恐怖得如同人间地狱。


    幸存者人数太少，即便有心帮忙收敛，也根本没那个体力。于是，大家只能假装这些尸体不存在，躲到了与飞机相隔不远的林间空地休息。


    而现在，破损折断的飞机残骸依旧躺在泥地上，从机舱里甩出的行李箱包、座椅、飞机碎片等东西也还在原本的位置，透过破损的外壳往里看，一排排扭曲变形的座椅上，到处都是喷溅的血迹，唯独那些血迹的来源、几十具死尸不见了踪迹。


    就算救援队来过，短短十几分钟，也来不及把这边的尸体全部清理走。毕竟这里是远离人烟的密林，而不是交通便利的市中心。


    黑人教练的额头冒出了冷汗：“怎么会这样……F**k，那些尸体到底去了哪里！”


    埃弗莉也早早察觉了不对劲。她的目光在地面上一阵逡巡，很快在一株倒伏的灌木下找到了一个脚印：“你们来看这个。”


    密林中潮湿温暖，贴近地表生长着大量茂盛的野草和灌木。这导致地面上许多痕迹都被草木掩盖，不仔细看很容易忽略。


    安东尼率先来到脚印前，拨开灌木仔细观察。


    留下脚印的人没有穿鞋，软烂的泥巴里，弯月形的脚掌，还有一大四小五个脚趾印清晰可见。从脚印大小和深度来看，留下脚印的人为30岁上下的男性，身高170公分，体重在65到75千克之间。


    留守的幸存者中，没有人符合这个条件。此外，所有幸存者脚上的鞋子都没有丢失，实在很难想象有谁会想不开在泥巴地上脱了鞋乱走。


    受到这个脚印启发，众人分散开来，以飞机残骸为中心，四下搜寻了一圈，很快又在地面上发现了好几处散乱的光脚印。


    脚印有大有小，目测全部属于男性。其中一些脚印深陷软泥层，深度明显大于最先找到的那一枚，足底承重压痕全范围加深，推断为负重前行导致。


    此外，在靠近临时营地的一处脚印边，索菲亚还找到了明显的挣扎痕迹。拨开周围的草叶，能在上面看到星星点点的血。


    埃弗莉用手指在血液上捻了捻，痕迹很新鲜，目测离开人体绝不超过10分钟。


    也就是说，就在几分钟前，四人还在回来路上的时候，这里闯入了一伙不穿鞋子的男性，他们袭击了此处的幸存者，还搬走了飞机中的死尸。


    结合四人先前在林中的遭遇，闯入者是谁，答案简直呼之欲出。


    “一定是那群卡勒比人！他们袭击了大本营，绑走了所有人……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教练嘴唇发抖，不断将求助的目光望向安东尼和埃弗莉。


    埃弗莉没有回答他的提问，而是“唰”一下抬起头，透过林木间的缝隙看向空中。


    黑人教练很快就明白她为什么这样做了。


    “隆隆”，又一阵低沉的轰鸣声从远方传来，没多久，在视线的尽头出现了一架直升机。机身侧面用红色画着醒目的十字，正是四人先前在林中看到的那架救援直升机。


    “太好了，救援终于到了，我们有救了！”发现直升机正直直朝四人的所在位置飞来，黑人教练转忧为喜，脸上浮现一抹笑颜。


    可惜他高兴得太早了。


    直升机的飞行高度压得很低，起落架几乎擦着下方森林的树冠在飞行，所经之处，树木的枝叶被螺旋桨带起的风吹得左右摇晃，沙沙作响。


    以它目前的高度，按理说只要飞到附近，一眼就能发现坠机的事故现场。因为飞机残骸的周围全是折断的树木，像毛发旺盛者头顶的斑秃，看上去非常显眼。


    然而，救援直升机飞了一路，从几十米开外一直飞到飞机残骸正上方，再从头顶飞掠而过，朝着远方飞走，全程保持匀速飞行，没有放慢过丝毫速度，更别说停下了。


    “嘿！嘿！我们在这里！”黑人脱了上衣追在后面，不死心地边跑边晃。


    担心引来刚走不久的卡勒比人，他不敢喊太大声，手上的动作却是丝毫不含糊。结果，直到他跑进密林，视线被遮看不到直升机为止，也没见对方有停下来的意思。


    他哭丧着脸，骂骂咧咧走回到大本营：“这是怎么回事，直升机怎么离开了……难道它只是路过？”


    “就算不是来营救我们的，看到坠机现场，飞机上的人最先想到的也该是停下来查看情况。而且它飞得很低，看起来不像是路过，更像在寻找东西。”安东尼插话。


    说完，他将目光投向埃弗莉：“你有什么想法吗？”


    从遇见卡勒比人那刻起，这个女孩的表现每每让他惊叹不已。要不是年龄不对，安东尼差点以为自己遇到了同样特种兵退役的同行。


    不知不觉中，他已经将埃弗莉视作了可以信赖的伙伴。在这种关乎决定的重要时刻，他的第一反应也是询问埃弗莉的意见。


    埃弗莉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的提问，而是反问道：“安东尼，还有索菲亚，你们觉得呢？”


    惊悚片生存守则第2条：跟紧主角。


    这种时候，埃弗莉怎么想一点也不重要，她只要遵循自己总结的保命守则就好。因为这是属于男女主的惊悚片，他们的决定，才是指向正确答案的路标。


    第326章 林中:队伍意见达成了一致


    面对埃弗莉的提问，安东尼略作思索，给出了一个非常符合他美式硬汉形象的答复：“我会去救泰瑞他们。”


    “认真的吗？你一个人哪里打得过那么多食人族！”黑人教练差点惊掉下巴。


    安东尼朝黑人露出一个歉意的笑：“抱歉，但我无法坐视9名幸存者被食人族抓走食用，所以我会追踪那些卡勒比人留下的痕迹，去他们聚居的地方，找机会将泰瑞等人救回来……当然，我不会傻到硬碰硬，但就算这样，这一路依旧非常危险，你们不需要和我同去，只要在营地等候救援就行。”


    埃弗莉对安东尼的答复倒是一点也不意外。


    从《第一滴血》开始，美国人就疯狂沉迷于塑造这样内敛、重诺、坚守内心正义的孤狼式角色，光就从外表和个人履历看，男主角安东尼显然也套了这类男主的模板，他会选择冒险拯救不相干的人，这可太正确了。


    至于女主角索菲亚，她从另一个角度给出了她的建议。


    “我会和安东尼一起去食人族的大本营。刚才的直升机实在太奇怪了，明明飞过了事故现场，却没有丝毫停留的意思，明明摆出了低飞搜寻的姿态，却无视了我们的求助——这样的表现，就好像飞机上的人被某种力量遮蔽了视线，没看到下方的异常一样……”


    索菲亚由此联想到了之前产生过的疑问：


    公元15世纪，欧洲殖民者打着“消灭食人族”的旗号，将卡勒比土著屠杀殆尽。从那以后，卡勒比群岛上的食人族便销声匿迹，到现在已经持续了600多年。


    假设当年真的有一群卡勒比人成功逃脱了殖民者的枪炮，遁入了位于北美大陆的这片森林，那么，这么长的时间里，这些卡勒比人是怎样隐藏他们的踪迹的，为什么能藏600年不被外界发现？


    “我们离开的时候，飞机里的遇难者遗骸少说有六七十具，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将尸体和幸存者全部带走，林中的卡勒比部落规模绝对不小。这处密林面积虽大，却也没到完全与世隔绝的地步，600年来，总会有人因为好奇、勘测、自我挑战等原因进入这里，按常理推测，这支食人部落早该对外暴露了……除非他们有某些特殊的力量，能够隔绝外界的窥探。”


    “特殊的力量？”


    “没错。”


    索菲亚从地上拾起一根木棍，用棍子在泥地上描画了一个有些眼熟的图案。


    它呈纺锤形，看着有点像一只竖起的眼睛，就在不久前，四人曾在被杀死的三名原始人胸口看到类似的图腾。


    “我先前就是根据这个图案，认出了这些原始人的身份。因为我的友人参与了七年前对古巴岛卡勒比遗迹的发掘。在遗迹出土的祭祀物品中，曾出现过类似的图腾。据说，那代表了卡勒比人信奉的狩猎之神‘奥赛瓦’。”


    卡勒比人信仰的是一神教。在他们的文化中，世界的唯一创造者与主宰者，就是名为“奥赛瓦”的神明。


    学界有一种观点认为，这位独一真神可能与泰若人的森林之神奥赛因存在某些关联。因为卡勒比人和泰若人的定居地相邻，两神的名字相近，且神职类似——奥赛瓦和奥赛因都是森林的主人，掌管着狩猎、荒野与巫术的力量。


    听到这，埃弗莉迅速抓住重点：“奥赛瓦就是你之前提到的邪神？”


    刚才在森林里，索菲亚曾说过，泰若人口中的卡勒比人是“信仰恐怖邪神的红肤人”，她现在又说卡勒比人信奉一神教，那他们的“独一神”显然只能是奥赛瓦了。


    索菲亚点头：“是的，传说奥赛瓦是一名残酷暴虐的神明，祂性喜杀戮，享受战争与争端。卡勒比人为了取悦奥赛瓦，会主动侵略其他部落——他们把这种侵略行为称之为‘狩猎’。击败那些部落后，卡勒比人会杀死并吃掉所有的男性俘虏，将人血涂满自己全身。这是奥赛瓦教授的特殊仪式，通过这一仪式，卡勒比人能从死者血肉中获得力量，让自己变得更加强大。”


    一直以来，索菲亚都将这种习俗视作原始人的一种迷信。然而，在近距离接触过卡勒比人，见识到他们与体形不符的巨大力量、以及那连刀剑都刺不破的坚韧皮肤后，索菲亚的看法发生了改变。


    她深深怀疑，卡勒比人真的能通过食人肉、涂人血这种行为变强，否则实在无法解释她在林中看到的一切！


    既然仪式是真的，教会了卡勒比人食人仪式的邪神奥赛瓦，是不是也并非虚构？


    索菲亚是一名人类学家。受职业影响，她时常会参与一些考古项目。而考古这种频繁与坟墓、死亡和尸骨打交道的工作，接触得多了，就容易遇到一些根本无法用科学解释的事情。


    因此，虽然是一名高学历中产精英，索菲亚本人却并非纯粹的唯物主义者。她对于万事万物的运行有着自己的理解，既相信这个世界存在某些超自然力量，又不会轻易落入那些所谓的“神棍”、“灵媒”的圈套。


    “如果奥赛瓦真的存在，那么，身为司掌了巫术的神明，想要藏起卡勒比人，让他们无法被外界发现，显然也并非难事。我想，这就是救援直升机忽略了我们的求助，从头顶飞离的原因——他们被奥赛瓦的力量所影响，根本没看见地上的飞机残骸。”


    “这、这……这岂不是说，我们就算在飞机残骸边等到天荒地老，救援队也没办法找到我们？！”黑人震惊。


    索菲亚肯定了黑人教练的猜测。


    “所以我会跟安东尼一起去救援。运气好的话，说不定我们能在卡勒比营地找到办法，解除掉这种将食人族隐藏起来的特殊力量，就算运气不好，至少我们也能拯救出我们的同伴。”


    还有一个最差情况，索菲亚没说，那就是人没有救到，救人的反而落入险境，一并被抓了。


    不过，看安东尼和索菲亚坚毅的表情，就算事情最终走向这样的结果，两人想必也不会后悔。


    黑人被男女主高洁的品格所震撼，将目光投向了目前唯一还没表达意见的埃弗莉，眼中满是希冀：“嘿，埃弗莉，你怎么看……你不会也要跟他们一起去救人吧？”


    接收到黑人询问的视线，埃弗莉摆出了一贯的冷酷脸，非常坚定地点了下头：“是的，我也要去救人。”


    这是显而易见的选择——


    惊悚片生存守则第2条：跟紧主角。


    惊悚片生存守则第11条：不要分头行动或者落单。


    惊悚片生存守则第21条：尽量远离黑人。


    不跟男女主一起走，埃弗莉就会自动和黑人教练搭伙（除非她打晕黑人教练，不让他跟着自己），这样会同时触犯三条守则。


    此外，如果放弃跟随男女主，埃弗莉就得尝试步行穿越眼前这片广阔的森林。


    人类在复杂密林的行进速度约为1至3公里每小时。


    在坠机之前，埃弗莉从天空瞟过一眼森林，鲜艳的绿色从正下方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根本望不到边。


    这样一片面积广阔的森林，哪怕里面没有原始人，在没有携带饮食和必要装备的情况下，埃弗莉夜以继日地走，也得走个十来天。


    如果一边躲避食人族一边行走，要花的时间就更长了。


    埃弗莉急着赶往米安特港找中介拿船。等把船租到手，办理各种船舶出入境证件（需要船主亲自出面）、开船赶往巴哈马群岛也需要花费一定时间。


    现在是11月14日，距离12月11日还有二十几天。徒步穿越森林，速度快点其实来得及，怕就怕路上遇到一些意外，耽搁了行程。


    金星凌日百年一遇，一旦错过，埃弗莉连哭都没地方哭。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埃弗莉什么也不用做，让男女主去闯龙潭虎穴，他俩将发挥主角神力，直接就把奥赛瓦为食人族撑起的“隐藏结界”给破了。


    可埃弗莉又没看过原作，她不能百分百肯定这件事必然会发生。因此，为防万一，这一趟龙潭虎穴，她是必须要闯的。


    埃弗莉手中有变色龙头骨、圣树手镯等物，身上也带了镜子，并非完全没有自保之力。这也是她敢选择跟随的一大原因。


    心里的想法又多又复杂，对于黑人，埃弗莉却只用了一句话就打消了他避战的心思：“没有安东尼带队，你确定就凭你我，能成功走出这片森林？”


    ——其实是能的，因为埃弗莉系统学习过荒野求生相关的知识，还有丰富的实践经验。可黑人不知道这点。


    如果说之前的他还对林中徒步怀有某些不切实际的幻想，那么，先前跟随安东尼在林中寻找食物水源的经历，已经狠狠击碎了他的幻想。


    密林里荆棘密布，没有现成的道路，低矮的草丛中还藏着毒虫蛇蚁，每走一步都需要小心翼翼，之前那个IT男就差点被毒蛇给咬了；林中的树木太茂盛，庞大的树冠遮蔽了阳光，四周的环境又高度相似，行走的时候，非常容易丢失方向；撇除上述问题不谈，光是寻找食物和水，对于完全的外行人来说，也不是什么简单的事……


    没有安东尼，就凭他和埃弗莉，确实没可能成功从森林里离开。


    想明白这一切，黑人教练瞬间哑火。


    他看向队伍内唯一一个有丰富野外生存经验的安东尼，努力想再挣扎一下：“安东尼，你能不能先把我们送出森林，再过去救人……”


    答案自然是否定的。


    森林实在太大了，先送其他人离开，再折返回来救人，幸存者们估计早已经变成原始人肚子里的肉，死得透透的了。


    “哦……哦，好吧，行吧，真拿你们没办法。”意识到自己的背后空无一人，黑人教练终于认命。


    他高举双手，故作轻松地耸了耸肩，用自嘲的语气道：“既然你们三个全要去救人，那我也只能奉陪到底了，毕竟，嘿，many hands make light work，多一个人也能多一份力量。”


    就此，队伍意见达成了一致。


    第327章 林中:找到卡勒比人聚居地


    既然决定了要一起去食人族大本营救人，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制定营救计划。


    身为人类学家，索菲亚对各种原始人部落的权利架构和运转方式如数家珍。


    她从埃弗莉先前缴获的石斧和骨头标枪判断，卡勒比人的生产力还处于旧石器时代晚期。在这一阶段，部落内部往往实行公有制，生产资料归全体成员共有，仅石斧、标枪等随身携带的武器归个人私有，部落成员共同劳动、成果共享。


    食人族部落带走了飞机里所有的死尸。林中环境温暖潮湿，如果没有足够多的盐，食人族就需要尽快将那些死尸吃掉，否则“食物”就会变质。


    而这，也变相给泰瑞9人创造了生的希望。


    “为了保证食物新鲜度，卡勒比人很可能会把泰瑞他们先关在部落某一处养起来，等吃完了飞机里的死尸再食用他们。所以我们不需要太着急，完全可以等到晚上，趁绝大多数人都已经入睡，偷偷潜入食人族营地，找到关押泰瑞的牢房，将他们放出来。”


    至于那股将森林食人族隐藏起来的奇怪力量要怎么解决，身为外行人的索菲亚暂时提供不了更多的建议。


    好在队伍中还有一个见多识广的埃弗莉。


    大家的利益一致，她就没有继续隐藏自己，主动站出来问道：“听过‘认知扭曲’的概念吗？我怀疑笼罩在林中的‘隐藏结界’，本质上就是一股扭曲外界认知的力量。”


    “认知扭曲？”


    “那是什么……”


    三人全都没听过相关的概念。于是，埃弗莉花了一些时间，将自己在布莱克步道的遭遇打了薄码，分享给队友。


    “如果真的是认知扭曲，它就必然有一个源头，或是法阵、祭祀道具之类物品，或是某些特殊生物。这次的认知扭曲对象是森林外的人，我们身处森林中，并不受影响，反而是最适合下手的人。如果是前者，将它找出来，砸坏或是用火焰烧掉就行……”


    黑人教练举手提问：“如果是后者呢？”


    “……”埃弗莉对他的迟钝有些无奈，“如果是后者，我建议我们什么也别做，直接转身逃跑。”


    因为卡勒比人是一神教，他们的信仰中只存在唯一一名真神。如果是某个特殊生物影响了外界搜救者的认知，那么，毫无疑问，这个“生物”大概率会是卡勒比人崇拜的邪神奥赛因。


    即便祂信徒寥寥，是个在绝大多数文献记载中都“查无此神”的神，但再冷门，祂依旧有着神的位格，不是区区人类能够对抗的。


    若是卡勒比部落内蛰伏了邪神，最好的选择是放弃营救，逃之夭夭。


    不过埃弗莉觉得可能性不大——要不然，电影剧情就会变成主角三人深入食人族部落，一边对抗邪神，一边营救同伴，任务难度直接拉满。除了超人系列，埃弗莉想不到哪部电影会这么拍。


    “我来总结一下目前的计划：我们先在飞机附近找一些用得上的东西，武装自己，然后追踪卡勒比人的踪迹，找到他们营地，观察寻找法阵之类的特殊建筑或物品，同时寻找关押幸存者的牢房。等入夜之后，守卫放松时，再兵分两路，破坏特殊建筑，救出我们的同伴……大家还有要补充的吗？”安东尼问。


    众人摇头。


    “那我们就行动起来吧。”


    制定完计划，大家各自分散，开始在飞机的残骸里仔细搜索。


    之前幸存者们搜索过飞机。不过那次的搜寻目标主要是食物和水，这些东西早在坠机过程中就丢失被毁了，所以结果并不理想。


    而这一次，当目标变成了“能用来制造武器的东西”，四人瞬间发现，这架坠毁的飞机简直是一个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宝库。


    半小时后，众人搜寻完毕，在一旁的临时营地集合。


    黑人教练和索菲亚合作，从被压扁的客舱应急设备箱里找到了一把飞机斧和几根手持式信号弹。黑人教练拿走了斧头，索菲亚则分走了那些信号弹——弹体内装满了镁粉、铝粉等燃烧剂，可以瞬时放出1000℃以上的热量，无论放火还是伤人都非常实用。


    男主安东尼的作风则比较硬核。


    他没有找什么现成的武器，而是就地取材，从飞机残骸里取出断裂的金属骨架，把它们一头磨尖做成长矛，再把机翼表面的铝合金蒙皮撕扯下来，边缘打磨锋利，用飞机安全带绑在棍子上，自制了一大堆简易砍刀。


    飞机上的材料大多具有坚硬、耐磨、韧性强等特性，这些武器结实耐用，杀伤力并不会比埃弗莉的那把直刀低。


    最后是埃弗莉。


    当其他人拿着大堆小堆物品在临时营地集合时，她双手插兜，姿态悠闲地走了过去，给了在场三人她“一无所获”的错觉。


    但很快，他们就发现自己错得离谱。


    因为埃弗莉从她的衣服口袋里掏出了几个棕黄色的药瓶。


    这是米国处方类药物的标准分装瓶，根据瓶身标签可知，瓶子里装的是芬太尼，一种阿片类止痛药。


    芬太尼的镇痛效果是吗啡的100倍。在医学上，它多用于晚期癌症等重度疼痛病症。然而，因为极低的生产门槛和低廉的制作成本，这种成瘾性极强的药物目前已经成为米国滥用情况最严重的止痛药。


    与芬太尼的镇痛效果同样显著的，还有它的致死性——只要一颗盐大小的芬太尼，就能让一名成年人呼吸停止，死亡当场。而非法合成的芬太尼，药物剂量参差不齐，很容易出现过量情况，因此，近几年，芬太尼已经成为米国药物过量致死的首要原因。


    埃弗莉只是随便找了个手提箱，不抱期待地翻了翻，没想到居然从几件厚衣服里找到了满满4瓶芬太尼！


    天知道箱子的主人为什么会带那么多止痛药上飞机，反正现在，这些药是她的了。


    作为强效止痛药，芬太尼有一个副作用，就是食用后很容易感到困倦嗜睡。尤其是初次接触该药品的人，身体缺乏耐受性，吃一个睡一个，几乎百试百灵。


    因此，就算手里这些药剂量不足，没办法毒死那群卡勒比人，只要他们吃下掺入了芬太尼的食物，就能被药效放倒，陷入昏睡。


    其余三人显然也知道这点。


    看着埃弗莉手中的药瓶，他们脸上不约而同露出了一抹笑。原定于夜晚实施的营救计划，也因此挪到了白天——一方面，越早救人，泰瑞等人幸存的可能性越高，另一方面，夜晚的森林视野受限，危险性较高，如果晚上行动，众人将无法快速逃跑。


    现在是下午15点，原始人没什么夜生活，假设他们也要吃晚餐，那么晚餐时间应该就在17点左右，太阳落山前。


    晚餐会是下药的最好时机。


    机会难得，众人坐在地上略作休整，吃了点废墟里挖来的食物，等填饱肚子，就带着各自捡来的破铜烂铁，踏上了漫漫营救路。


    带路的是安东尼。


    卡勒比人作为这片森林的霸主，平日里横行霸道惯了，带着俘虏与尸体回营地时，根本没想隐匿踪迹。作为退役特种兵，要顺着足迹找到卡勒比人的去向，对安东尼来说易如反掌。


    他领着三名队友，循着痕迹在林中快速穿行着。


    刚开始，四人经过的区域还很原始，除了藏在泥土和青苔间的脚印，看不到丝毫人类活动的痕迹。到了草木茂盛的地方，还得事先用棍子拨开带有棘刺和锯齿的矮藤。


    走着走着，不知不觉间，脚下的路变宽了。


    往远处看，能看到那些恼人的、蛛网一样侵占了整个路面的荆棘被人为砍断，清理出一条能容两人并肩走过的土路。路面上层层叠叠，保留着无数光脚踩踏留下的印记，那是在漫长时间里被无数次踩过才会有的压实痕迹。


    在路面两边，每隔一段距离，插有一根手腕粗的木棍。


    木棍的顶端固定着人类的头颅。它们有的已经彻底白骨化，黄白的表面布满裂痕，满是风吹日晒的痕迹；有的才插上不久，脸上的肉还没烂完，酱褐色的黏稠液体顺着下巴滴滴答答往下淌，在泥地上形成一洼腥臭的油液。


    走近之后，能看到液体边缘和头颅上叮满了乌黑油亮的爬虫，浓烈的腐臭味扑面而来，熏得人差点窒息。


    从现在起，四人正式进入卡勒比人经常活动的区域。


    为避免暴露，安东尼带着众人拐进了与头颅道路相隔一定距离的林木区，压低身体，进一步放慢了前进速度。


    四人缩在灌木丛里，鬼鬼祟祟地朝前走了五六分钟。忽然，头颅路尽头出现一抹红色的人影——仔细一看，那是一个手持标枪，沿着头颅路大摇大摆朝外走的年轻卡勒比人。


    担心惊动那个原始人，四人立刻伏在地上，屏住呼吸，一动也不敢动。


    好在那个卡勒比人只是路过，并没有给相隔不远的灌木丛一丝眼神。


    四人安静地等待着，直到人影彻底消失，才继续朝前走。


    这一回，四人没能走太远，就被迫停下了脚步——树丛消失了。


    密密实实侵占了视野的绿色骤然一空，前方不远处，出现了一片面积广阔的林间空地。卡勒比人的营地就在空地中央，那里有大量红肤人正在活动，不想被发现，四人最好不要贸贸然露头。


    埃弗莉掏出用空心钢管和眼镜碎片制作的简易望远镜，透过林木的缝隙往空地里看。


    空地的面积大约有一座体育场那么大，空地与森林边缘有明显的火烧痕迹，空地外没有围栏。一条小溪自中央横穿而过，将空地划成了面积相近的两大块。


    空地正中央密密麻麻，修建着几十座低矮的锥形小屋。屋子的框架是用木材做的，表面覆盖着一块块用粗线缝合拼接在一起的灰白色皮料。


    视线扫过时，埃弗莉发现那些皮料的质感很奇怪。它们紧实平整，纹理细腻，看上去比牛皮、羊皮等常见的皮料更薄，表面也没有密集的毛发，有一些皮料上还有青黑色的浅淡图案……等下，那是纹身？！


    意识到卡勒比人住的屋子是人皮造的，埃弗莉头皮一阵发麻。


    看来此地的受害者比想象中更多。要修建这一片聚居地的屋子，天知道需要多少块人皮！


    她调转视线，不再看那些让人反胃的建筑，转而专心寻找起了目标物品和人物。


    很快，她在空地正中央找到了一处高出地面的石质祭坛。祭坛脚下修建着一座格外华丽的帐篷，埃弗莉猜测，那顶帐篷很可能属于祭司。与“认知扭曲”相关的特殊法阵或物品，大概率在祭坛上或是帐篷中。


    与帐篷相距不远的地方，露天摆放了一个巨大的木头笼子。


    四人此行的救助对象、泰瑞等幸存者此刻就被关在笼子中，处于好几名卡勒比人的看守下。


    第328章 林中:本章含重口描写，请斟酌阅读


    祭坛和木笼都在聚居区中央。要到达那里，需要先穿过最外围的空地，再翻过一大片锥形屋。


    现在距离太阳落山还有一个多小时，聚居地里已经聚集了不少身涂红颜料的土著，他们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像一粒粒豆子散落在锥形屋之间，组成了保护祭坛的最坚实屏障。


    不借助芬太尼的力量，想穿过重重阻碍，顺利到达祭坛边，简直难如登天。


    不过也有好消息。


    埃弗莉仔细观察了近处那几间锥形屋。以屋子的高度和形态，里面是不适宜生火的，而屋周围的地面上，也只找到一些散落的动物骨和人骨，没有生火做饭的痕迹。


    这说明卡勒比人很可能还遵循着600年前的老传统：收获食物后统一上交给部落，让部落里专门的“厨师”对食物进行处理，烹饪完毕后，再由部落中的德高望重者对食物进行平均分配。


    至于这个部落的厨房在哪……


    目光在聚居地上空转了几圈，埃弗莉很快锁定了斜对角某处。天还没黑，那里却一直飘着好几股粗壮的青烟，像在焚烧什么东西。联想到被那群原始人带走的尸体，让人不得不怀疑，这是卡勒比人在烹饪今天的收获。


    四人藏身的这片树丛地势很平坦，有锥形屋和祭坛遮挡，根本看不清冒烟处具体什么情况。


    轮流使用完望远镜，四人头对着头，凑在一起低声商量了一下，决定绕到空地那一头再观察观察。


    恰在此时，一阵“隆隆”的轰鸣声从头顶传来。没多久，一架涂画有红十字图案的救援直升机低空飞过，吸引走了聚居地所有红肤土著的视线。


    “呜噜！帕拉卡！”


    “奥啦！”


    看到直升机，卡勒比人就像见到了百年难遇的肥美猎物，兴奋得哇啦怪叫，手舞足蹈。有武器的人纷纷追在后面，用标枪、弓箭等武器朝上方攻击，没武器的也就地取材，顺手捡起了地上的石头、土块乃至骨头等物，卯足力气朝上面的直升飞机丢。


    直升机明显还在执行搜寻任务，飞行高度连四层楼都不到，这些原始人的臂力又格外强悍。一时间，密密麻麻的羽箭和标枪裹挟着恐怖的力道，“嗖嗖”飞向空中的直升机。


    即便有螺旋桨掀起的狂风帮忙吹开这些武器，依旧有不少标枪、羽箭和石块击中了直升飞机，好一点的只在坚硬的机身留下些许凹痕就被弹开了，严重的直接刺穿金属外壳，把好好一架直升机扎成了刺猬。


    神奇的是，即便被攻击成这样，透过玻璃可以看到，机舱里的驾驶员依旧保持着相当程度的淡定。


    埃弗莉猜测，那股扭曲认知的力量可能将原始人部落和飞射的武器替换成了茂密的森林和撞上机身的树冠。飞机在低空飞行时被树枝刮擦那可太正常了，所以驾驶员不慌不忙，仅仅只是操控着飞机将高度抬升了一些，并没有改变飞行速度。


    “隆隆……隆隆隆……”


    毕竟是现代科技造物，即便在短暂的交汇过程中挨了食人族一顿毒打，救援直升机依旧坚强地挺过了这重劫难，歪歪斜斜地从聚居地顶上飞过，消失在了森林那一头。


    “古古拉撒！”


    看到猎物平安离开，地上的卡勒比人好一顿捶胸顿足，无能狂怒。


    而这时候，埃弗莉四人已经趁食人族被天上的动静吸引走注意力，快速完成了林间穿越，从原本的树丛挪到了斜对角另一处树丛里。


    来到这里后，四人终于看清了那些青烟的来历——有一大群卡勒比人正在聚居地一角，分工合作，用烟熏烤大量的肉条。


    这是聚居地边缘一处没什么建筑物的空旷石滩。石滩上散布着好几处半米深的泥坑，其中最大的一个坑直径接近两米，小的也至少有下水道井盖大。


    土坑中点着一堆堆篝火。燃烧过程中，不断有卡勒比人将沾过水的厚重树枝覆盖到篝火上，导致坑中木柴无法完全燃烧，产生了大量的浓烟。


    这些烟飘摇而上，形成了埃弗莉四人在森林那头看到的一股股青烟。


    卡勒比人在每个土坑的边缘都插满了Y字形的粗壮木棍，木棍上横七竖八，架满了树枝，树枝上用草绳悬吊了一根根手臂粗细的肉条。


    坑中的浓烟裹着热气，熏熏然蒸腾而上，将新鲜肉条包裹其中，要不了多久，就会在肉条表面覆盖上一层黑色。


    埃弗莉接受过系统的野外求生培训，她一眼就看出，这群原始人是在使用坑式熏法制作烟熏肉。这是缺少食盐的情况下，延长肉类保存期限的常用方法。


    至于那些肉的来源……


    埃弗莉的目光控制不住望向石滩的边缘。


    在靠近森林的地方，像堆放垃圾一样，堆着一座巨型尸体山。


    其中的尸体大多属于白种人，身上穿着现代工艺裁剪的衣物，脚上穿着橡胶底的鞋子，有的穿金戴银，有的手腕上佩戴高档手表，打扮得与周围穿行的红肤原始人格格不入。


    如果观察得更仔细些，会发现其中某些尸体的脸有点眼熟，与埃弗莉在候机室观察过的人长得一模一样。显然，这座尸山的来源，正是林中失事的那架飞机。


    有两名卡勒比女性正站在尸山边，像给鸡拔毛一样，以极快的速度剥除着尸体身上的衣裤鞋袜及各种配饰。


    和之前遇到的男卡勒比人相同，这些女食人族赤.裸上身，体表涂满了红色颜料，纹画着各种各样奇怪的图案。如果不是胸前的女性特征，光看脸几乎无法与卡勒比男性区分。


    无论男女卡勒比人都不穿衣服，只用皮草在重点部位略作包裹。因此，这些剥除下来的衣服被当成垃圾丢到了柴火堆里，在添柴时会与木柴一起烧掉。


    至于扒光后的尸体，则被两人单手拎着，丢给了站在溪流边的人——她们是“尸体处理流水线”的第二环。


    接到尸体后，溪流边的卡勒比女性会抓着尸体的头发，先用刀子小心地将生长着头发的头皮整个割下，然后剖开心口，把心脏整个挖出。


    头皮在经过特殊处理后，会成为这些女人戴在头上的一种形似假发的装饰物。至于人类的心脏，埃弗莉猜测是留着食用的“高级品”，因为林中遇到的原始人吃掉了IT男的心。


    取完上述两件东西，女卡勒比人将尸体平放在地面，用刀子从上往下将腹部划开，抓住两侧皮肉用力撕扯，将内脏全部暴露出来。


    他们似乎对心脏以外的内脏没什么偏好。这些湿哒哒软绵绵的内容物散发着古怪的腥臭味，被粗暴地拽出来扔在地上，堆成一座座血淋淋的“下水堆”。而掏空后的人体，则被泡进溪水，顺流而下，漂到了负责第三环节的女人脚边。


    第三环节的任务是肢解尸体。她们需要将没什么肉的头颅砍掉，再把人体背部的大面积皮肤剥除，然后将剩余身体部位切成大小均衡的肉条，用草绳绑着挂在坑上熏。


    为了顺利完成这一步，女人们手中的刀具从简陋的石斧换成了军刀、砍刀等现代化刀具。其中绝大多数刀子都在荒野求生爱好者的必备刀具名单上，埃弗莉由此怀疑它们全部来自误入森林的徒步者。


    目前，石滩上所有人都在忙碌，暂时没人留意到不远处的这处树丛。


    但埃弗莉几人依旧藏得非常煎熬。


    没有人在面对这种血腥画面时能保持冷静。生活在文明世界的现代人，越是喜欢以地球之主、万物灵长自居，越是习惯高高在上，掌控一切，当他们一朝跌落，陷入这个野蛮蒙昧的世界，便越会感到无法弥合的落差感。


    不再是猎人，而成了猎物，不再是食客，而成了猪猡……在这里，所有由现代文明披挂在人类身上的头衔与外衣，全部被残酷地剥离。你是你，也仅仅只是你，你活着，仅仅因为头顶的屠刀还未下落。


    这样的认知，让人油然产生强烈的恐慌与无助感。


    偏在此刻，林间吹起了阵阵凉风。


    四人就藏在下风口，每当林风吹过篝火堆，便会有一股夹杂着果木香气的浓郁肉香飘进鼻子。


    忙碌了一整天，只吃了一点从残骸里捡来的零食，四人早已饥肠辘辘。


    闻到肉香，饥饿的身体自动反应，胃酸分泌，口腔唾液大量冒出。可一想到肉的来源，四人又觉腹中翻滚，反胃欲吐。


    一片煎熬中，四人强忍恶心，头碰着头，压低声音窃窃议论。


    “我看这里就是他们的食品加工区，我们在上游，要试试往溪水里下药吗？”


    黑人觉得，既然尸体都会在溪水中浸泡澄洗，只要在溪水上游倒药，药粉就会附着在尸体上，让尸体沾染药性，既安全又快捷。


    但这个提议受到了另三人的一致否决。


    “卡勒比人之所以要熏肉，就是为了延长肉类保质期。换句话说，这些烟熏肉都是拿来做储备粮的。你现在下药，天知道那些沾了药的肉什么时候才会被食用。”


    “下在溪水里，药性会被大量稀释，万一剂量太低无法生效，这些药就被浪费了。”


    “另外，熏制过程还可能破坏芬太尼的分子结构。我们缺少相应的化学知识，最好还是不要胡乱做决定。”


    黑人没想到自己简单的一句话，居然引来这么多反对。


    他耸耸肩，朝天翻了一个大白眼，无奈的问：“好吧好吧，你们都比我聪明，那你们说该怎么办？”


    第329章 林中:绝命毒师计划


    事实证明，队伍中另外三人确实比黑人教练聪明。


    “看到那里的折叠锅了吗？”安东尼示意黑人看向石滩一角。在那里层层叠叠，摞着大大小小十余只折叠锅，锅边还能看到厚厚一层油腻腻的污垢。


    “从锅上的使用痕迹可以看出，这些原始人经常用锅烹煮食物。我们只要耐心一些，等这些原始人用锅做晚饭，再把芬太尼倒进锅里，就能确保今晚所有人都吃下掺药的晚餐。”


    索菲亚谨慎补充：“最好等烹煮完晾凉的时候把药倒进去，因为有些药在高温下会分解或变性，失去药效。”


    “我看到那边堆了一些水果。如果往汤里加料难度太高，我们还能尝试往水果上撒药——前提是这些原始人晚餐吃水果。”埃弗莉接着道。


    就算是食人族，平时也需要摄入肉食以外的食物均衡营养。现在是11月中旬，正是深秋，森林里有不少水果都成熟了。在石滩一角放了一堆采集来的果子，粗略一扫，有野苹果、马斯卡丁葡萄、野梨、黑莓等，若原始人分水果吃，给水果撒药也是不错的选择。


    大家集思广益，想到了很多种下药的方式。


    比较麻烦的是，食物处理区和四人躲藏的灌木丛之间相隔了一块两米多宽的空地。因为白天的大丰收，处理区里人头攒动，部落里所有成年女人几乎都聚集到了这里。


    想在这种情况下混入处理区下药，难度比刺杀米国总统还高……


    “也许我们可以尝试制作弹弓。”安东尼指指索菲亚用来扎头发的发绳，“找一些弹性较强的松紧绳，把搓成丸状的芬太尼射入锅中怎么样？”


    “但搓成药丸，小了弹射难度高，大了难溶解，万一被发现了，很容易打草惊蛇。”


    “而且距离太远，我们身上能找到的松紧绳没那么强的弹性。”埃弗莉补充。


    一计不成，黑人举手献策：“我们伪装成原始人混进去下药怎么样？”


    埃弗莉没忍住毒舌：“听上去是个好主意，但你觉得凭我们四人的长相，真的不会被认出来吗？”


    “呃……”


    黑人教练看看自己黝黑的皮肤和白得发光的指甲，再看看三名有着显著白种人特征的队友。


    他自己显然不能参加这个刺激非常的计划。唯二的男性安东尼也太健壮了，接近一米九的个头，双开门冰箱一样宽阔的肩膀，站在那群食人族身边，足以将部落最强壮的勇士衬托成小矮人。


    至于两名女性成员，她们的个头同样有些高。即便把身上的皮肤全部涂成红色，两人还有藏不起来的金发和蓝眼珠。而且女原始人可都是赤.裸上半身的，难道要让她们……


    接触到埃弗莉冷冰冰的视线，黑人教练浑身一颤，自觉停止了冒犯人的脑补。


    他有点害怕眼前的女孩。


    索菲亚也提出了她的想法：“等天黑了顺着溪流潜入怎么样？我看这条小溪的深度足够藏一个人了。”


    “走溪流确实是个好主意，问题是溪水距离篝火坑还有一段距离。在这么多人的注视下，从溪水中走到折叠锅或者水果堆前，撒完药粉再原路返回，这难度也太高了。而且溪边一直有人清洗尸体，不一定能等到机会。”安东尼略作思考，皱眉反驳。


    埃弗莉也觉得走溪流不靠谱，她想了想，提议说：“还记得我们刚才是怎么从森林那头跑到这里来的吗？也许可以如法炮制，制造一些混乱吸引走这些原始人的注意力，等人离开得差不多了，再趁乱跑出来下药。”


    根据她的观察，这些卡勒比人的安保意识非常薄弱。这也许和他们在森林称霸了几百年没遇到敌手也有关系。


    总之，和一般的原始人部落不同，卡勒比人的聚居地简直就像一个四处漏风的大筛子，没有专门的巡逻人员，也没有设置放风的岗哨，组织架构松散，不像部落，更像是一个乌合之众组成的联盟。


    就比如刚才，救援直升机飞过的时候，聚居地所有人都被空中的猎物吸引，停止了手头的工作，追在飞机后面呜哩哇啦大喊。如果趁那时跑到食物处理区下毒，说不定真能成功。


    可惜直升机不是一直都有，所以得人为制造类似的混乱。


    “这个计划可行性确实高，但谁来做诱饵呢……事先声明，我可不去，我对自己的水平有自知之明，让我当诱饵，我会被抓的。”黑人怂兮兮表态。


    埃弗莉也没指望黑人当诱饵。


    这个任务非常重要，做诱饵的人要是不能将食品处理区的原始人带得足够远，下毒的人就会受影响；可是把动静闹太大，吸引来的原始人太多，诱饵自身的安全性又无法得到保障，堪称两难。


    在场四人只有埃弗莉最适合做这个任务，因为她有变色龙头骨。森林中到处都是天然掩体，只要找一个足够隐蔽的地方原地蹲下，再把头骨往嘴里一含，即便原始人和她面对面，他们也没法找到她。


    退一万步说，就算真的被发现，她还能找血腥玛丽帮忙，把自己置换进镜子避难呢！


    这么一比较，对埃弗莉来说，反而是下毒的危险性更高一些。


    因此，当安东尼听完黑人的话准备毛遂自荐，主动认领诱饵角色时，埃弗莉立刻开口打断了他的自我牺牲：“让我来吧。我有办法自保，完全能够胜任诱饵工作。至于下毒的那个人，必须胆大心细，身手敏捷，安东尼你来做可以吗？”


    安东尼怔了一下，回想起埃弗莉对上三名卡勒比人时展现的不凡身手，又觉得没什么好质疑的。她是个强大且靠谱的队友，既然她敢接这份任务，肯定有她的道理。所以他没有过多纠结，立刻点头：“当然，下毒的事交给我了。”


    “那就这样定了。接下来就原地等待吧，等她们做完了晚饭，天色也暗下来时，我会跑出去做诱饵，把她们吸引走，到时候安东尼你就把药粉全倒了。”


    说完，埃弗莉不再言语，趴在地上节约体力，进入蛰伏状态。


    另外三人见状，也学着埃弗莉的样子，老老实实趴下，一动不动，伪装成石块。


    在地上趴了将近半小时，终于，有几个女原始人停下了熏烤肉条的动作。


    她们抱着地上那堆折叠锅走到溪水边，将锅子全部装满水，然后，其中一个装饰比较华丽的女人从腰间取下了一个户外保温杯，拧开盖子，珍惜地往每一个锅里倒了些成分不明的红黑色黏稠液体。


    她倒液体，其他人就负责搅拌和往锅里放肉条。加完了料，女原始人们在篝火堆上摆好木条，将一口口折叠锅放在了火上，把火苗拨大进行烹煮。


    猩红的火舌舔舐着锅底，没多久，锅中的液体便咕嘟咕嘟翻滚着冒起了泡泡。与此同时，一股呕吐物一样酸酸臭臭的味道乘着热气，飞快扩散向四周。


    闻到这股味道，周围的原始人全都控制不住抽动鼻翼，露出了陶醉享受的表情。躲藏在树丛里的埃弗莉四人却觉得鼻子像被人用发酵几天的臭袜子殴打了一样，臭气熏天，恶心得差点吐出来。


    不愧是以人肉为食的原始人，口味果然独特！


    四人捂着鼻子躲藏在树丛里，直到肉汤炖煮完毕，被女人们拿到旁边的石滩上放着。


    此时太阳刚刚西斜，林中的自然光还很充足。虽然陆续有原始人带着一些采集来的植物与动物回到聚居点，但人数不多，外出的大部队还没回来。


    刚出锅的肉汤太烫了，四人都对生物医药领域没有研究，不清楚芬太尼是否会因为高温损坏药性。为防万一，他们决定等10分再行动——以当前的环境温度，只要10分钟，肉汤就能降到60度以下，到时候下药应该是安全的。


    当然，如果等待期间原始人表现出搬动肉汤的意思，埃弗莉会二话不说立刻行动，阻止他们将肉汤带走。


    制定完计划，埃弗莉带着索菲亚给的两枚信号弹，开始朝左前方的灌木丛爬行。安东尼则揣着四瓶早已被碾成粉末的药粉，爬到了距离折叠锅直线距离最近的树丛，肌肉紧绷，蓄势待发。


    10分钟后，16点47分整，埃弗莉会从左前方灌木丛跑出，用信号弹攻击食品处理区的原始人，闹出巨大的动静，将她们引走。届时，安东尼将接过接力棒，把药粉撒入那些折叠锅。


    计划制定得很好，执行的时候，却出现了意外。


    下午16点44分，距离计划正式开始还有3分钟，一阵嘈杂声忽然从聚居区一角传出。


    埃弗莉躲藏的位置，刚好能看到一点那边的情况。


    吵闹声的源头是八、九个身背打猎工具的年轻卡勒比人。他们三四人一组，有的托头，有的举四肢，将三具已经僵硬的卡勒比人尸体高高举起在半空，一边呜哩哇啦喊着听不懂的话，一边朝聚居地中心走。


    喊叫声就像某个集合信号。听到声音，聚居地的卡勒比人不约而同放下了手中的物品，涂红的脸上浮现浓重的悲戚之色，哀声哭泣着聚集过去。


    短短几分钟，搬运遗体的队伍就从原本的十几人扩张到了几十人。


    他们簇拥着最中间的三具遗体，高举双手，掌心朝上，做出奇怪的托举动作，嘴巴张开，露出一口口黄黑相间的烂牙，手舞足蹈，吼叫哭嚎，将死尸运送到聚居地正中央的祭坛前。


    那里不知何时站立了一个祭司打扮的白发老妇。


    她手执匕首，正肃穆等候着死亡勇士的回归。


    第330章 林中:卡勒比人的葬礼


    祭司的出现引发了新一轮骚动。


    她的打扮非常怪异。


    头上戴着用人类头皮与羽毛、兽牙制作的庞大头冠，脖子上套着十几串人牙项链，因为装饰物太过华丽突出，干瘦的身体被衬托得像是细杆杆的红木架子。


    但那些装饰物还不是最怪的。在祭司画满了奇特花纹的红色皮肤上，打着大量的孔洞，孔洞里或是塞着打磨装饰过的弯月形骨骼，或是悬挂着一些不知哪里弄来的金属环。


    因为年纪大了皮肤弹性变差，在重物的拉拽下，孔洞外侧的皮肤已经像柔软的面条一样软趴趴向下垂坠，露出穿孔内侧黑黝黝的油泥。密密麻麻的黑色孔洞无序分布在祭司身上，如同无数个凹陷的莲蓬头，令人密恐狂犯，身上爬满鸡皮疙瘩。


    “乌拉哇！”


    看到祭司出现，运尸的人群越发狂热，口中悲戚的呼喊声也越来越响亮。


    这声音就像集合的号角，扩散向四面八方。没多久，不仅仅聚居地，连那些在外活动的卡勒比人也像被磁石吸引的铁粉，跨越重重障碍，聚集到了祭坛前。


    其中有几人是从埃弗莉等人藏身的树丛旁边进入聚居地的。当“沙沙”的抖动声响起时，四人心脏狂跳，屏住呼吸趴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


    好在，所有原始人的注意力都被祭坛中央的集会吸引了，他们急着集合，并没有发现四人的存在。


    这漫长又声势浩大的集结持续了十来分钟才宣告终结。


    而此时，森林里也已经变得非常昏暗。


    陆续有十余支火把被人点起，将祭坛周边照得一片灯火通明。


    人齐之后，暖黄的灯光下，祭司双手举起，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用不着多话，动作落下的那刻，喧闹的人声瞬间消失，森林里安静得只剩下林木拂动的轻响。


    所有卡勒比人都瞪着眼睛，目光炯炯地望着前方的老祭司。众目睽睽下，年迈的祭司握着匕首，扭动四肢，开始围绕那三具尸体跳起了韵律古怪的舞蹈。


    见此情况，埃弗莉心中一动，将视线短暂从祭坛周围挪开，望向右前侧的石滩。


    只见，空无一人的石滩上，一抹黑影正矮着身体，迅速奔向摆在石滩那头的几十口折叠锅。


    黑影的速度非常快，又很擅长利用篝火、尸体等杂物掩藏身形，如果不仔细看，很容易将他忽略——此人不是安东尼是谁？！


    很好，不愧是男主角，应变能力非常强。


    祭司出现得突然，却阴差阳错起到了和诱饵计划相同的作用，将周围所有原始人都引去了祭坛边。


    这般千载难逢的机会，谁错过谁傻。


    趁石滩无人，安东尼灵活调整计划，潜入石滩拎着药瓶开始下药……也好，这样就省了埃弗莉做诱饵出去冒险了。


    埃弗莉怀疑这场仪式属于导演特地给男女主安排的“主角光环”。要不然，原作电影里，只有男女主和黑人教练的情况下，埃弗莉想不到要怎么成功引开食品处理区的人，往锅里下药……若是不下药直接莽，感觉也行不通，他们三个打得过谁啊。


    用不着再执行诱饵计划，埃弗莉就悄悄起身，爬回了同伴所在的那个树丛，和另两人一起观察不远处的祭坛。


    索菲亚告诉埃弗莉，这群卡勒比人是在举办“葬礼”。


    “他们认为舞蹈拥有特殊的力量，能够沟通奥赛瓦所在的神界。葬礼上吟唱的歌曲则是对勇士生平事迹的概括……”


    仿佛为了印证索菲亚的话，火光之下，祭司一边跳舞，一边喃喃念诵起了听不懂的诗歌。苍老的嗓音嘶哑又难听，像夜枭的啼鸣，像失去幼崽的山猫凄厉的哀嚎。


    “乌鲁！古哇撒！”


    祭司每念一句，其他人便跟着喊一声。声音起初还很杂乱，没多久便变得整齐。祭司的舞蹈也在加速，从一开始的迟滞笨重，渐渐变得凌厉又疯狂。


    “乌鲁哇……尼帕萨瓦！”


    围着三具尸体跳完一圈，祭司走到关押幸存者的木笼前，朝着里面随手一指。


    一名助手模样的人打开笼子，像抓猪仔一样，将祭司点中的那名幸存者拎了出来。


    隔着不近的距离，埃弗莉依稀认出，那是小情侣中的那个女生。


    被抓出笼子后，女生吓得花容失色，尖叫哭喊着朝笼子伸手，企图得到男友的救助。然而，面对凶残可怕的原始人，女生的男友却兴不起丝毫抵抗的念头。


    他畏畏缩缩躲在其他人身后，连女友的手都不敢牵，眼睁睁看着她被人带到祭坛顶部，像杀鸡宰羊一样，由祭司按着脖子，一刀割下了她的头颅。


    埃弗莉攥紧拳头，听到身旁的索菲亚和黑人教练不约而同发出了低声的咒骂。


    理智告诉三人，即使现在跑出去也救不了任何人，可感情上，看到自己的同类被宰杀，总免不了物伤其类，产生强烈的悲伤与愤慨。


    “奥啦！木契卡！”


    杀死女孩后，祭司一把举起她的头颅，甩手将女孩的鲜血洒落在下方的人群里。


    祭坛之下，所有浇淋到血液的人，都伸出舌头舔舐着从天而降的甘霖，面上露出欣喜的神色。


    待到鲜血流尽，祭司把人头供奉在祭坛顶部的桌面上，抓着匕首，跳起了新一支舞蹈。


    这次的舞蹈节奏更快，动作也比之前狂野了许多，让人联想到奔跑的野牛，缠绕的巨蟒，咆哮的猎豹，和一切充满野性的东西。


    祭坛之下，念诵声也在继续。


    在祭司的带动下，台下的应和声越发高亢，情绪也越来越激昂。经过层层递进，念诵最终升级为了群情激奋的怒吼，“嗡嗡”的叫声几乎引发森林的共振。


    “哦，哈鲁赛嘎！！奥赛瓦！”


    “哦，哈鲁赛嘎！！奥赛瓦！！”


    “哦，哈鲁赛嘎！！奥赛瓦！！！”


    最后一声咆哮落下，祭司的舞蹈戛然而止。


    那一瞬间，不知道是不是光线太暗引发的错觉，埃弗莉仿佛看到有一抹翻涌着滔天血浪的影子从她的身上跃出，分成三份遁入了三具托举在半空的遗体中。


    激烈的舞蹈显然消耗了祭司大量的体力。


    一舞完毕，她站在原地，闭眼平复了好久，才迈着颤颤巍巍的步伐，走下祭坛，来到了其中一具尸体前。


    “卡勒比人相信，通过特殊的仪式，能将勇士的灵魂献给奥赛瓦，换取来自神明的赐福。因此，在举办完仪式后，他们会集体分食死者的身体，以此获得神赐的勇气和力量……”


    伴随着索菲亚的讲述，祭坛前方，托举尸体的人将尸体放在地上，恭敬地退到了一边。


    祭司迈步上前，用匕首一刀划开死尸的心口，挖出一颗血淋淋的心脏，张口咬住了心脏尖。


    死了好几个小时，尸体的心肌组织已经开始自溶，呈现可怖的暗紫色。祭司的牙齿咬上去，用力撕扯，很快咬下了心尖上一大块肉，黏稠的血浆从破口涌出，染红了她的牙齿和下巴，衬得她沟壑遍布的面容越发狰狞。


    “呜噜！”


    看到这一幕，所有卡勒比人不约而同高举双手，发出了兴奋的大喊。


    祭司的动作就像一个“开饭”的信号。


    由她咽下第一口血肉后，其余的卡勒比人不再等待，一拥而上，纷纷扑向了面前的三具死尸，用匕首、用石刀乃至用指甲用牙齿，争着抢着从死尸身上扯下一块块带皮的人肉，如同食用极品珍馐一样，大口大口将它们分食。


    在激烈的抢夺下，三具尸体甚至都不够分。一通风卷残云后，等人群散开时，地上的死尸已经被拆解得只剩头颅、下水和挂着肉丝的骨架。


    而这时，外出执行下药任务的安东尼也已经清空药瓶，顺利回归。


    四人蜷缩在树丛里，强忍恶心，观察着祭坛前的动静。


    食用完死尸，有人找来砍刀，将三名死者的头颅砍下，用托盘盛装好。


    祭司从那人手中接过托盘，一步一停，走上了祭坛，把人头恭敬地陈列在祭桌上，与遇难女孩的头颅放在一处。


    她在祭桌前跪伏了一段时间。期间，底部的卡勒比人全部保持着安静，头颅低垂，表情肃穆，与刚才疯抢血肉的样子判若两人。


    少顷，祭司走下祭坛，站在卡勒比人的包围中，眼角含泪，用老迈的嗓音说了一段话。听完她的话，沉浸在悲痛情绪中的卡勒比人就像炸开的油锅，瞬间被点燃怒火，有的双手握拳，有的大声怒吼，有的直接摸上了背后的武器，群情激奋，恨不得下一秒就干架。


    “他们难道是想找到我们，替同伴报仇？”黑人摸了把额头的冷汗，压低声音问。


    安东尼：“很可能。”


    黑人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很难看：“那怎么办，这一路过来，我们好像都没怎么隐藏踪迹，会被找到吗？……话说都这么晚了，他们怎么还不吃晚饭，总不能连饭也不吃，一门心思要抓我们吧？”


    “嘘——！安静，他们过来了！”


    埃弗莉弯曲胳膊，给了喋喋不休的黑人一记肘击。


    黑人当即闭嘴，乖乖趴在树丛里，提心吊胆地偷窥。


    万幸，他所担心的情况并没有发生。


    做完了开战动员，祭司便领着卡勒比人朝食品加工区走过来，让女人们取来木碗和勺，一个个分发炖煮好的人肉汤，还有篝火堆上烤熟的肉条。


    包括祭司在内，所有人都喝下了加料版浓汤。


    芬太尼的生效速度很快，喝下没多久，就陆续有人失去平衡，倒在了地上。


    一阵密集的“扑通”声后，偌大的聚居地里，已经看不到一个站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