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林中:卡勒比人的历史
“就是现在,行动!”
安东尼一声令下,隐藏在灌木丛的四人立刻站起身,朝着前方的聚居地跑去。
跑到食品处理区时,黑人最先停下脚步。
他的任务是站岗放哨,在此看守昏迷的卡勒比人。如果有人中途苏醒,黑人得用物理方法使之昏睡——其实,埃弗莉的意思是“趁人病要人命”,趁食人族被药物放倒,直接用武器结果了他们以消除后患,但黑人不敢。
想想也是,毕竟是生活在文明社会的人,在生命受到威胁的情况下自卫杀人也就罢了,要让黑人跟个杀人魔一样,对一群昏睡的人下手,哪怕那些人是食人魔,想必也会承受较强的心理压力。
如果可以,埃弗莉倒是愿意代替黑人执行“正义裁决”,但她还有别的任务。
三人队伍跑到聚居地中央,埃弗莉主动停了下来。
她的使命是在祭坛周边寻找可疑的阵法或道具,将它们破坏,以解除那股将食人部落隐藏起来的诡异力量。
和埃弗莉一起停下的还有人类学家索菲亚。
在之前的冒险过程中,这位惊悚片女主角已经充分展示了她广阔的知识面和聪慧的头脑。她和埃弗莉一个从经验下手,一个从专业知识角度出发,一起来搜寻,想必能够加快寻找的速度。
至于安东尼,他先护送两名女队员跑到祭坛前,并顺手破坏掉那只关押幸存者的木笼,将8名幸存者救出。
等人质全部营救完毕,他朝两名同伴点点头,拎着自制武器冲向了聚居地外围——
在埃弗莉两人搜寻结界相关物品的这段时间,他将在聚居地外围游走警戒。这样,即便有卡勒比人路上耽搁,没及时回到聚居地,安东尼也能第一时间发现对方,将危险扼杀在摇篮里。
事实证明,安东尼提前离开是个非常明智的决定。
那些得到营救的幸存者全都受惊严重。
离开木笼后,他们本想找强者安东尼倾诉内心的惶恐,以此获得心灵的慰藉。然而,安东尼就像一阵风,飞快刮过又飞快消失。
找不到安东尼,这些人无依无靠,转头又缠上了埃弗莉和索菲亚,在两人身边喋喋不休。
“呜……呜呜呜……你们总算来了,还以为会就这么死掉……”
“我们还要在这里等多久,为什么不赶紧离开?”
埃弗莉彼时正在卡勒比人的祭坛上寻找可疑的法阵。
这是一座由岩石和石膏灰浆砌成的四棱锥形高台,高台顶部削平,四四方方,面积大概抵得上一间卧室。
在高台的四角摆放着四根放置火把的灯柱,正中央则是一块长方形的实心石台。
石台又长又窄,形似一根放倒的长棍。因风吹日晒,岩石风化,表面已经有些圆钝。台面中部摆放着四颗人头,三颗属于被埃弗莉四人杀死的卡勒比人,还有一颗属于名为“艾比”的幸存者女孩。
干涸的血渍厚厚一层,铺满了石台,还没有走近就能闻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除了这些东西,简陋的祭坛顶部看不到任何特殊法阵或特殊物品。
以防万一,埃弗莉走到了那方石台前,屈指敲了敲石台,是实心的,再试着搬动石台,发现它被人用灰浆黏在了祭坛底部,是固定死的,根本无法挪动。
“……喂,你怎么不理我们,我们还要在这里待多久?”
“是啊,这里太危险了,快带我们离开……”
找东西期间,不断有幸存者在旁边叽叽歪歪,看埃弗莉久久不搭理,甚至有人伸手试图推搡她。
找不到想要的东西,埃弗莉本来就烦着呢,头一抬,看到那些幸存者一边发抖一边质问的嘴脸,不由得更烦了。
什么态度,安东尼救了他们,她就没在救人过程中出力吗,怎么还看人下菜碟呢……
想着,埃弗莉一把从石台上抄起艾比的人头,将头颅塞进推搡她的情侣男手中。
“呜哇!你干什么!”
埃弗莉眼神如刀,恶狠狠瞪他:“拿稳了,这可是你女友的脑袋,她被残杀时你没有帮她,现在你要是敢把她丢出去,我就送你去跟那群原始人作伴!”
“你、你你……”
双方正闹得不愉快,底下的帐篷忽然被人掀开,索菲亚从里面露出个头:“埃弗莉,有发现,你快来!”
“来了。”
要紧事当前,埃弗莉没和这些幸存者多纠缠。再次警告了一声情侣男后,埃弗莉大步冲下祭坛,进入了祭司居住的华丽大帐篷。
帐篷分内外两个房间,外间是居住的地方,摆了些兽皮、干草之类东西,至于里间,则是一个储藏室。
储藏室内非常昏暗,埃弗莉走进里面,顺手打开了手机自带的手电,在屋里照了一圈,看到屋里摆放着好几个木架子,架子上摆满了奇奇怪怪的东西。
其中有些劫掠自外部探险者,有着明显的现代文明特征,还有些一看就属于原始部落,透着股古朴荒蛮的气质。
在架子之间穿行时,目光无意间扫过架子上一根折断的图腾柱,埃弗莉前进的脚步猛地一顿:“这个是……”
领路的索菲亚听到声音,转过头扫了一眼,立刻解答:“看上面的图案,这应该是温顿人的图腾柱……温顿人是北美印第安人的一个分支,曾经在达利佛州周边也有分布。17到19世纪期间,受到欧洲殖民者的驱赶,他们被迫放弃家园,迁移到了雅尼弗利州。两个部落或许就是在这期间产生了交集。”
说着,可能误会了埃弗莉对架子上的东西感兴趣,索菲亚随口补充:“不仅仅图腾柱,这些架子上放的其他东西,也全是从各个部落抢掠来的战利品。比如旁边那个羽蛇神面具,就明显来自阿兹特克人,再旁边的螺轴项链,明显是卡卢萨人的手笔……”
埃弗莉随着她的话,将架子上的东西重新扫视了一遍,果然,仔细观察,会发现它们无论造型还是风格全都存在差异,根本不是一个部落的东西。
原来卡勒比人和温顿人还有过战斗……
思忖间,两人已经穿过架子,来到了帐篷最里侧。这里没有放架子或是杂物,而是悬挂着一张张人皮拼接而成的“挂毯”。它们像帘子一样,一层叠着一层,从帐篷顶部一直垂到地面。
毯子淡黄的表面用染料画着一幅又一幅彩画。其中,靠近外侧的毯子整体比较新,颜料也很鲜艳,越往里走,毯子越陈旧,颜料颜色褪得厉害,个别毯子上还出现了坑坑洼洼的焚烧痕迹。
“这是历任卡勒比祭司记录下的部落历史,你看这里——”索菲亚伸手在最外围那张人皮毯子上指了指,示意埃弗莉看毯子上的彩画。
埃弗莉依言举起手机,拿手电照着,将挂画从上往下扫了一遍。
第一幅画就是激烈的战斗画面。
一个通体鲜红、容貌狰狞的“巨人”在一片平原上,与一条巨蛇缠斗。
之所以说那红皮人是个巨人,是因为在他和巨蛇旁边,还有一群手指头大小的小人。这些小人一半是黄皮一半是红皮,正举着长矛之类的冷兵器,在两个巨物旁边嗷嗷叫着打作一团。
下一幅画,红皮巨人杀死了巨蛇,红皮小人也杀死了黄皮人,原野上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画面的边缘,几个戴着三角帽的白皮小人躲在远处,用望远镜模样的东西偷窥。
继续往下看,埃弗莉发现,红皮小人和白皮小人居然是一伙的。
战争结束,红皮巨人腰间多了条巨蛇做成的腰带,红皮小人的聚居地也多了很多烤熟的人尸。
红皮小人不吃人头。他们将黄皮小人的头砍下来交给白皮小人,从白皮小人那里换到了诸如铁锅、毛毯、镜子之类的工业用品。双方对自己的收获看了又看,满意得不得了。
但这种合作没能持续多久,因为下一幅画,两个势力突然从友好交易转变为了敌对。
转折太生硬,埃弗莉实在看不懂这一切到底是如何发生的。反正,红皮小人和白皮小人就这么打了起来。
红皮小人有红皮巨人坐镇,白皮小人背后却也有一群举着十字架的神父与牧师。红皮小人还在用冷兵器,白皮小人却已经排成阵列,朝对面打起了火枪。
战斗的结果显而易见,红皮小人死伤惨重,如丧家之犬般,在白皮小人的追逐下逃入了森林。
接下来两幅画是重点:
第一幅画,逃进森林的红皮小人举办了一场仪式。他们献出了部落里所有的孩童,将这些孩子杀死枭首,奉献给红皮巨人。红皮巨人吃掉了那些人头,从自己腰间解下那条死蛇,剥下了巨蛇身上青绿色的美丽蛇皮,交给了小人。
第二幅画,红皮小人将蛇皮蒙在部落的石柱上,一股青绿色的光芒从石柱上放射而出,笼罩了部落的所在地。光芒之外,白皮小人的追兵双眼冒血,原地打转,陷入了混乱。
“所以我们需要寻找的,是蒙了蛇皮的石柱?”
“没错。这类石柱在中美洲曾经很流行。柱子上雕刻了部落崇拜的神祇,是整个部落的精神寄托和象征。它们尺寸很大,高约三米,宽度在40到60厘米之间。我刚才已经把帐篷里面搜索过一遍,没看到符合条件的东西,所以才叫你过来,想问问你有没有在聚居区见到类似的石柱。”
埃弗莉很确定自己没见过类似的东西。
3米高的石柱,立起来抵得上两个野人高,这样醒目的建筑,但凡存在,她必然不可能忘记。
除非它是放倒的……
想到这,眼前飞快浮现某件东西,埃弗莉眼前倏地一亮。
她明白了!
第332章 林中:结界破除
“如果没猜错,石柱应该在祭坛上。”
说完,埃弗莉便带着索菲亚,转身朝外面的祭坛走。
经过摆放外来者物品的架子时,她顺手从架子上取了两把多功能战术斧,往索菲亚手里塞了一把。这种斧头的斧背和斧柄都做过专门的加固设计,可以拿来当撬棍。
一路向上,走到祭坛顶部,埃弗莉指了指那块横倒在地的石台。
之前就觉得石台的尺寸很奇怪,长度将近3米,细长一条躺在地上,与其说是摆放祭品的桌子,更像是公园路边的长椅。
而且石台表面一点花纹也没有,看上去又丑陋又普通。脚下这祭坛还知道在四面台阶上雕刻一些图案呢,偏偏在最靠近神明的祭坛顶上放个素净的大石块,真的怎么看怎么奇怪。
一旦产生了怀疑,就处处都是疑点。考虑到这是一部以猎奇和血腥画面为卖点的Cult电影,解谜不会占用太多时长,那么,答案简直呼之欲出了。
来到石台前,埃弗莉和索菲亚一人一边,将斧头背部的弯钩状三角凸起卡入石台的底部石缝,身体力量集中在斧柄,用力下压——
“喀拉……喀拉喀拉……”
石台底部的粘合剂被破坏,一阵灰浆开裂的声响后,石台被成功撬起一个角。与此同时,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从裂缝里涌出,直熏得埃弗莉眼前发黑,差一点呕吐。
索菲亚那边的缝隙更大。她一边干呕一边趴在地上,朝缝隙里看了两眼:“呜呕……这下面、下面好像有个空间……”
“搬开试试。”
两人屏住呼吸,分别走到石台头部和尾部,扳住石块,用力推动。
片刻后,石台被推离原位,在它的正下方,出现了一处被遮挡的深坑。
深坑里面灌满了腥臭的血浆,因为时间太久,都已经板结成了酱色的硬块,龟甲一样紧贴在石坑底部和四壁。
深坑的正中央放置着一根巨大的柱子,柱子表面蒙着一块青绿色的蛇皮。
即便位于污秽的血池,蛇皮表面依旧光滑洁净,不沾染丝毫污秽。当手电灯光照射上去时,青绿的蛇鳞反射出彩虹色的光,简直美得像一块夺天地造化的祖母绿。
“沙沙……”
手腕上倏地传来一阵异动,埃弗莉低头,发现戴在自己右腕的圣树手镯不知何时朝外抽出了一根细嫩的树枝。纤细的树枝小蛇一样攀援而下,探出尖端,斜斜指向下方的深坑。
埃弗莉目露深思。
这手镯在手上戴了好几年,她还是第一次看到它出现变化,联想到手镯的来历和刚才看到的彩画,难道说……
心中有了猜测,当索菲亚举着火把询问是否要将蛇皮烧掉时,埃弗莉就没有同意。
“彩画里面,卡勒比人刚用蛇皮盖住石柱,结界就展开了。我先试试揭开蛇皮吧。”
说罢,她跪坐在血坑前,手中的战术斧斧背朝下,用弯钩形的凸起去勾蛇皮的边缘。
“沙沙……”
斧头刚刚伸出,还没碰到下方的蛇皮,腕上的手镯先一步抽长枝条,藤蔓一样缠上了斧柄。
柔韧的树藤以战术斧为桥梁,快速向下延伸着,长了嫩芽的尖端直直向下,朝血池里的蛇皮探去。
“喂,你们看到了吗,那女孩手里的是什么,它怎么在动?”
有围观的幸存者看到这一幕,没忍住发出一声惊呼。
埃弗莉和树藤俱都没有理会那人。
埃弗莉屏住呼吸,缓慢将斧头前伸,直到距离近在咫尺,榕树藤终于触碰到蛇皮,卷住了青绿色的边角。
一阵绿色的流光从树藤上闪过,下一秒,树藤抓紧了蛇皮,拽着它朝外用力一撕。
“撕拉——!”
蛇皮与石柱分离的声音明明很轻,在场所有人却像耳膜被凿子狠狠凿击了一样,不约而同捂住耳朵,面上露出痛苦的神色。
与此同时,在众人的头顶,忽然有一层泛着虹彩的青色薄膜显现出来。
它就像一个巨型肥皂泡,将偌大一片森林笼罩其中。而现在,这层薄膜正在飞快消失,一如阳光下的积雪,火焰中的纸片,悄无声息,迅捷无比。
不过几个呼吸的世界,薄膜已然消失不见。
“怎、怎么了……刚刚天空中那是什么?”
“不知道,难道是极光?”
身旁响起幸存者的惊呼声。埃弗莉却无暇关注,低头专注地看着手中多出的蛇皮——这是榕树藤硬塞给她的。
将蛇皮塞进埃弗莉手里后,那根藤条就像用尽了所有力量一样,迅速枯萎,从木镯子上掉落了下去。
彩画中的巨蛇体型庞大,嘴巴张开能轻轻松松吞下一个成年人。蒙在石柱上的蛇皮面积略小,却也能轻轻松松将一根3米长、0.5米宽的石柱一整个罩在下面。然而,当它被树藤撕下,塞进埃弗莉手中后,蛇皮的尺寸居然也跟着缩小,变成了半米来长的细窄“飘带”。
“飘带”触感十分轻盈,摸上去凉凉滑滑,十分舒服。
埃弗莉不知道圣树为什么将蛇皮交给自己,但她直觉这会是个很重要的东西,便小心地将蛇皮拢起,塞入了腰间的包。
站在一旁的索菲亚目睹了刚才发生的一切。她深深看了埃弗莉一眼,觉得这名女孩神秘极了,简直全身上下都是秘密。
好在,无论埃弗莉背负着怎样的过往,至少眼下大家的目标都是相同的。因此,索菲亚聪明地没有乱问,还抢在其他幸存者没眼色发问前,先一步打断了他们。
“这样一来结界就被破除了。我手里还剩几个信号弹,要现在发射吗?”
闻言,其他幸存者的注意力顷刻被转移:“信号弹?你手里有信号弹你怎么不早用?!快快,快用信号弹,我们需要救援!”
“是啊,现在就用吧,就算我们能等,3名伤员也等不了……”
埃弗莉没有他们那么短视。
“等等再说吧。呼叫救援前,我们最好先把那些食人族杀了。要不然,万一那些人被信号弹声音吵醒了,我们不仅跑不掉,还会陷入苦战。”
离开聚居地另找他处使用信号弹,结果也差不多。因为芬太尼浓度未知,没有人说得清那些卡勒比人什么时候苏醒。万一人刚走他们就醒了,通过痕迹追踪过来,众人照样会遭殃!
所以,最好的做法就是趁卡勒比人昏迷,把他们全部干掉。
“这……好,知道了,我会和你一起去。”盯着石台上的人头思索了会儿,索菲亚咬一咬牙,赞同了埃弗莉的话。
她亲眼见识过那些原始人的强悍和残忍,清楚埃弗莉的建议才是最保险的。
“什么杀掉……你们要把那些原始人杀了吗?别这样,我们还是快些离开吧,这些人留着让救援队处理不行吗?”一名游客男道。
高管眼镜男也跟着阻止:“是啊,你们也得替我们想想,如果杀死那些无力反抗的人,我们岂不是也会成为帮凶?大家都是普通人,根本无权决定他人的生死。再说了,那些红皮肤之所以杀人,只是因为未经教化,我们作为文明人,最该做的难道不是给他们悔改的机会吗?”
“……”
埃弗莉见过很多人,哪里看不出高管嘴上说得好听,实际只是害怕被当成“共犯”受到牵连而已。
人类这生物也是好笑。
埃弗莉敢打赌,之前被关笼子里的时候,高管男估计恨都要恨死这些食人族了,要不是能力不足,让他生啖其肉他估计都愿意。
如今好不容易离开了笼子,距离脱险也只剩一步之遥,忽然之间,人们的道德水准又“唰”一下拔高了,变得冠冕堂皇,满嘴人权、正义和文明……
说起来,原电影里是不是也出现过这种对话?感觉这种讽刺意味十足的桥段,会是欧美导演喜欢的。
“你这些话还是留着说给那些被食人族杀死的人听吧。”
冷冷回怼了高管一句,埃弗莉拎着斧头,率先走下祭坛,朝位于角落的食物处理区走去。
“如果想平安离开这里,你们最好听她的话,也过来帮忙。”旁观了一切的索菲亚留下善意的劝说,转身也想同埃弗莉一起走。
结果,刚走出没两步,索菲亚突然被人从后面“啪”地撞了一下。混乱间,绑在腰间的信号弹一紧再一松,等索菲亚终于站稳,伸手去摸时,腰上的信号弹已经从4枚减少到了3枚。
“你、你们……”
“咻——嘭!”
短促的爆响声从身后响起,索菲亚抬头,看见一道刺眼的亮红色光芒猛地升空,并在几十米高的空中“嘭”一下绽开,形成一团燃烧的火球。
黑暗的夜空被短暂照亮,包括底部的人在内,祭坛、地面、溪水乃至光滑的树叶,全被火球镀上了一层不祥的红边。
数公里外,盘旋的搜救直升机捕捉到目标,第一时间调转方向,朝着信号发出的位置飞去。
与此同时,聚居区里,愤怒的索菲亚一拳打上了高管男的脸颊。
“该死,你这个蠢货,最好祈祷那些原始人没被你吵醒!”
“嘿、嘿嘿!用不着这样生气吧,他只是好心……”有和事佬凑上前劝说。
“闭嘴!之前就告诉过你们,这些原始人只是吃下芬太尼昏迷了,并不是死了。如果你们还没察觉到事情的严重性,那就跟我过来,一起来看看这些原始人对你们死去的同伴做过什么!”
语毕,索菲亚再不废话,揪扯着狼狈的高管男,硬是将他拽下了祭坛。
其余的幸存者面面相觑,犹豫了片刻,才慢吞吞跟上去。
“呜……呜呕……”
一分钟后,他们站在食品处理区的入口,看着前方遍地残肢的人类屠宰场,再想起几分钟前索菲亚两人的忠告,瞬间面色惨白,胃中翻滚,汗如雨下。
第333章 林中:中门对狙
被拆分肢解的人类死尸冲击力太强,相比之下,埃弗莉拎着武器扎人脑袋的画面,居然显得温和了不少。
男主安东尼虽看不惯“欺凌弱小”的行为,但也不是完全没有理智。
他知道埃弗莉此举旨在排除卡勒比人的威胁。因此,当埃弗莉和索菲亚先后拿起武器,朝地上的红肤人戳去时,他不仅没有阻拦,还抓着武器回护在比较弱小的索菲亚身边,时刻准备着见势不妙帮索菲亚解决出现的意外。
好在想象中的意外并没有发生。
埃弗莉捡到的那4瓶药可能是不知哪个地下小作坊非法合成的,堪称后劲十足。药粉掺进肉汤里,愣是让百来号人睡得跟死猪一样,就连信号弹炸开的轰鸣都没能将他们弄醒。
这种情况下,埃弗莉和索菲亚要做的无非就是拎起标枪,枪尖对准原始人眼皮,再把整个身体的重量压上去,捅到底狠狠搅动。
瞬间的剧痛往往会让昏睡中的卡勒比人猛地睁开眼,然而,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脆弱的大脑已经跟加了辣油的咸豆腐脑一样,被搅成了乱糟糟一团。
枪尖往外抽,带出一股红白混合的黏稠液体。地面上的身体疯狂抽搐了一阵,很快就瘫软下去,不再动弹。
刚开始杀人的时候,索菲亚还有点勉强,面色发白,满头是汗,每次下手,手里的标枪都抖个不停,怎么也无法习惯一条生命在自己手下流逝的感觉。
然而,杀着杀着,随着疲惫感的累积,恐惧逐渐淡去,索菲亚渐渐变得麻木。
真是想不到,作为普通人按部就班地活到这么大,自己居然会有手持利刃疯狂杀戮的一天……这回的经历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回去之后,她一定要申请休一次长假,好好享受一下生活!
身体机械地重复着刺入与拔出的动作,脑子里翻滚着各种乱七八糟的念头,说不清杀到第几人时,标枪拔出,索菲亚忽然察觉到不对劲——
血液在流淌。
那并非单纯因血管破裂引发的流血,而是血液主动在往外奔涌。
枪尖从眼眶抽离,鲜红的血液终于找到了逃离人体的途径,蛇一样从眼眶钻出。
与此同时,此人身体的其他部位亦浮现了蜂窝一样密密麻麻的黑点。无数细如发丝的血线钻破皮肤,从黑点底部冒出。
它们像海床上随水波摇曳的花园鳗,甫一冒头,纤细的身躯立刻在半空疯狂地摇摆起来。这是一种捕猎,一种试探,一旦有血线触碰到自己的同伴,双方便会合到一处,形成一条更粗的血线。
两两合一,三三合一,四四合一……
尸体上钻出的血线就这样自动自发地汇集到一起,越来越粗壮,直至最后,拧成一条足有手腕粗的“血溪”。
“喂喂,快看!他们在流血!”
“哦,上帝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身后响起幸存者此起彼伏的惊叹,索菲亚抽空抬头,发现不仅仅自己面前的尸体,整片食品处理区的死尸都在往外冒血。
不,说“死尸”也不太严谨。应该说,所有红皮肤的卡勒比人,尸体中的血都在快速朝外抽离。
每一具卡勒比死尸的身旁都有一条血溪,每一条血溪都指向了同一个方向。
索菲亚的目光追随着流向朝食品处理区中央而去。当看清那里的东西时,她呼吸停滞,瞳孔骤缩——
在那里,一个由鲜血构造的怪物正在迅速成型。
最先出现的是紫红色的血管,静脉,动脉,毛细血管,巨细靡遗,应有尽有。
紧接着,血浆糊在血管的外围,凝聚成厚实的肌肉和骨骼。
卡勒比人的血仿佛没有穷尽,怪物的身躯也越来越敦实。这一场血肉的裱糊进行了很久,直到最后,鲜红的皮肤像绷开的塑料膜,密密匝匝包裹住下方的肌肉,衣物、饰品等东西毫无征兆地浮现,一个通体发红的巨人顷刻成型。
它的个头足足有三至四米高,肩宽抵得上一辆宽敞的吉普车。头上插着猎鹰的羽毛,脖子上戴了狼牙项链,上半身赤.裸,胸口画满奇怪的图腾,背上背了野牛皮做的披风,下半身围挡着黑色的熊皮,腰缠一条被扒了皮的蛇。
巨人的长相很奇怪。和单纯的人类不同,它的脑袋像是植物、动物与人类三者的结合体:
头发是垂落的藤条,上面的叶片有的青嫩有的枯黄,动作之间,不断会有叶子扑簌簌向下掉落,也不断会有新的叶片抽芽生发;面部颧骨和颌骨朝外突出,鼻孔狭长,嘴巴外突,厚实的嘴唇裂成猫科动物一样的W形伪三瓣嘴,上面打满了洞,穿挂着十余个金属环;眼睛部位是最像人的,除了鲜红的瞳孔和过于宽广的眼距,暂时没什么特别违和的地方……
才刚在祭司的帐篷中看到过彩画,埃弗莉一眼就辨认出,这是画中那个杀死了巨蛇的红色巨人。
考虑到卡勒比人信仰一神教,眼前这个曾在漫长历史中数次庇护他们的存在,其身份昭然若揭——狩猎之神“奥赛瓦”。
我打邪神,真的假的?!
作为一个识时务的人,意识到邪神现身,埃弗莉的第一反应是逃跑。
她将手探到腰间,刚准备摸出镜子,与血腥玛丽进行换位,手腕上的圣树手镯忽然毫无征兆地“啪”一下松开,掉落在了地面上。
“奥啦!”
不远的前方,奥赛瓦单脚跺地,张开巨口,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埃弗莉虽然听不懂土著的话,但她记得,这句话是卡勒比人发动攻击前必喊的口号。
咆哮声如混沌中的一声钟鸣,将地上那些幸存的卡勒比人唤醒。
几十名红肤土著齐刷刷睁开眼睛,目光中没有困惑,没有迷茫,有的只是仇恨、暴虐、贪婪和对神明的狂热崇敬。
他们就像出笼的丧尸,摇摇晃晃从地上爬起,外突的眼睛里布满血丝,表情狰狞,龇牙咧嘴,抓起一切能拿到的武器,嘴里喊着“奥啦”和奥赛瓦的名讳,不管不顾冲向离他们最近的活人。
埃弗莉的周围也有被唤醒的卡勒比人。
当他们锁定了形单影只的年轻女孩,举起斧头和标枪,如蛮牛般朝她发起冲锋时,女孩脚边的土壤中忽然毫无征兆地生长出了一株榕树。
从细细一根到大腿粗细,树皮逐渐褪去淡青,变成了灰白色。它就这样以匪夷所思的速度迅速生长着,长到两米来高时,树干停止了纵向发育,转而朝四面八方伸展出无数根枝条。
鲜绿的嫩芽从树枝上长出,舒展张开,形成叶片,不过片刻,女孩头顶便撑起了一把由树冠做成的大伞。
“呜噜?”
“帕奇卡斯……”
几名卡勒比人见此情况,急急停住冲刺的脚步,涂红的脸上浮现一抹惊疑。
埃弗莉也有点懵。
她发誓,她刚才想的是利用镜子女巫的“镜界置换”,将自己挪到镜子世界,让血腥玛丽来面对这糟心的邪神。使用圣树手镯什么的,根本没想过!
然而,就在她摸到镜子,即将行动前,手腕上的圣树手镯却先一步掉落在了地上,吸收大地的能量,从树枝变成了眼下的大树。
仅有的保命手段莫名其妙消耗了一个,埃弗莉的心都在滴血。
这种情况下,她自然不可能继续使用血腥玛丽的镜子。
怎么说也得观望一下,看看后续的发展。如果圣树本相能打得过红皮巨人,自然皆大欢喜,如果不行再用镜子也完全来得及……
“沙拉拉……”
榕树彻底长成后,顶端的叶片忽然无风自动。枝叶摇曳间,一抹灰白的影子缓慢从树干上浮现。
祂有着近似人类的纤瘦轮廓,体表灰白,带有木头一样斑驳皴裂的纹理。较普通人类更加扁长的头颅之上,生长着鲜嫩的树藤长发。在祂的眼部位置,扇形的灵芝菌盖层层叠叠,花瓣一样环绕头颅生长了几圈,在这顶冠冕的衬托下,原本怪异的相貌也不由多了几分威严与神圣。
正是手镯召来的圣树本相!
“呖——!”
甫一露面,圣树本相立刻张嘴,朝那些妄图靠近的原始人发出一声威吓的呼哨。
“呜噜哇!”
看到这一幕,冲在最前面的卡勒比人面露惶恐,不自觉看向身后更加年长的同伴。
“奥啦!嘎洛!奥赛瓦!”
后方的同伴怒吼一声,越过此人,率先朝圣树掷出了标枪。
但强悍的圣树本相自然不可能被区区人类的标枪击中。
祂挪动纤长的四肢,蜘蛛一样从树干上爬下,轻轻松松躲开了标枪,并在地面快跑了两步,肢体弯曲,重心下压,庞大的身体朝前猛地一个弹跳。
“嗖!”
埃弗莉只来得及捕捉到一抹飞速闪过的灰白影子。等圣树再度落地时,那几名朝她冲来的卡勒比人已经口鼻流血,被圣树身上生长出的枝条洞穿了心脏。
轻松干掉了几名原始人,圣树本相拖拽着几具尸体,奔回到埃弗莉面前,并当着她的面,将这些尸体丢到了榕树的树根下。
“沙拉沙拉……”
几条气根从树冠上垂落,尖端生长出密集的根须,深深探入尸体的心口。随后,如同啜饮琼浆玉液,无数的根须开始一鼓一鼓,朝外抽吸死尸的体.液。
不过一眨眼功夫,尸体丰润的脸颊便干瘪了下去,从新鲜尸体变成了一具木乃伊。
“呖——!”
站在埃弗莉身旁,耐心等她看完了全过程,圣树本相凑近埃弗莉,头颅微歪,朝她发出了一声婉转的清鸣。
埃弗莉:???
第334章 林中:埃弗莉重拳出击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榕树吸收掉那几名卡勒比人后,眼前的圣树本相也变大了一些。
祂以埃弗莉为圆心,如一抹月光,矫健而轻盈地游走在她的四周。
期间,凡是有不长眼的卡勒比人靠近,都会被圣树肩胛骨后方伸出的触手状树枝穿透身体,再被祂甩飞到榕树根部,由那株榕树吸收消化。
短短几分钟时间,倒在榕树下的死尸已经堆成了小山。
有一些被追杀的幸存者见此情况,试探着靠近榕树,企图“祸水东引”。
圣树本相性格温厚,并不介意这种利用。只要幸存者们别不长眼伤害祂与埃弗莉,祂不会禁止他们靠近。
至于追在后面的卡勒比人,则是另一种待遇。
圣树显然很讨厌这些红皮肤,对待他们如冬天般冷漠无情,见一个捅一个,有时候心情不好,甚至会好几根树枝一起发力,将他们撕成几截。
画面相当血腥,看在其他幸存者眼中,却只能带来强烈的快意与浓浓的安全感。
一旦有人试过,发现这灰白皮肤的“怪东西”并不乱伤人,所有幸存者便都丢下了心中的提防,争先恐后朝这处安全港冲了过来。
至于卡勒比人,在接连折损了十余名成员后,任他们如何凶悍,望向圣树本相的目光已经不可避免地带上了几分恐惧。更有人两股战战,畏缩不敢前,表现出了难得的软弱。
动静闹得太大,食品处理区中央的红皮巨人自然也注意到了这里的动静。
它猩红的眼眸直勾勾盯着不远处的圣树本相,嘴里慢条斯理咀嚼着什么,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咯吱咯吱”声。
埃弗莉一直关注着那边的情况。
红皮巨人似乎有点饿。
现身之后,它先用咆哮唤醒了昏睡的卡勒比人,然后走到一名卡勒比幼童身边,将幼童一把抓到半空,张开巨口,锋利的尖牙无情落下,“咔嚓”咬掉了幼童的头颅。
脆嫩爽口的人头充其量只是零嘴,嚼碎咽下肚,它又叼住幼童的脖颈,跟吸果冻一样用力嘬了起来。
幼童的母亲全程瑟瑟发抖,恭敬又狂热地跪伏在巨人脚边,直到孩童毫无血色的干瘪身体像垃圾一样掉在地面,才抱起孩子,短暂地掉了两滴泪。
哭过之后,她放下尸体,拿起武器,带着满腔仇恨冲向了无辜的幸存者。
至于红皮巨人,吃掉一个孩童后,它犹嫌不足,手一伸,又抓起了一名十岁出头的孩童,如法炮制,将之活吞。
就这样接连享用了七八个幼童后,巨人终于填饱了肚子,丢掉手中的尸体,从地上站起身。
“卡萨!布雷尼,温顿!”它抬手,长有锋利指甲的指尖对准圣树本相,发出一声疑似挑衅的话语。
话音落下,沉闷的脚步声响起,红皮巨人朝榕树的方向奔跑了起来。
明明体型无比壮硕,它的速度却相当快。每一步落下,埃弗莉都能感到地面在微微震颤,极强的压迫感让人心脏狂跳,背上生出一层冷汗。
巨人的身后,簇拥着仅剩的那些卡勒比人。他们眼里满是血丝,表情狰狞,神态虔诚又疯狂,追随着部落信奉的神明,口中不断发出凶狠而野蛮的吼叫。
“呖呖——!”
圣树本相见状,一把甩掉身上的死尸,调转方向,从喉间发出尖锐又凌厉的呼哨,四肢前后摆动,也快速朝红皮巨人奔了过去。
和刚出现时比,此时的圣树本相体积明显变大了一圈。身长将近四米,即便四肢着地伏在地上,头部也有埃弗莉脑袋这么高。
两只体型庞大的神话级生物就这样怒吼着碰撞在一起。
红皮巨人的体型更加壮硕。它双手握拳,手臂并拢,像锤子一样朝圣树本相的头部砸下。
圣树却并不慌乱。祂的身体灵巧得不可思议,赶在拳头击中前先一步扭开,躲过了这摧枯拉朽的一击,然后伸出柔韧的藤条,反缠住巨人的胳膊,细长的四肢竹节虫一样顺着巨人的手臂爬到了它的背上。
肩胛骨后的口子张开,两根细藤如利箭般从中弹出,狠狠刺进巨人的肩膀。
“吼——!”
红皮巨人吃痛,口中发出愤怒的咆哮。它的双臂凸起恐怖的青筋,大手后探,一把抓住圣树本相的后颈,将灰白色的瘦长怪物像撕狗皮膏药一样,从自己背后撕下,用力掼在了坚硬的碎石滩上。
“呖呖——!”
圣树本相发出了一声悲鸣,被狠狠砸落地面。周围的卡勒比人见此情况,立刻抓住机会,接二连三朝圣树飞出标枪。
为躲避标枪,圣树不得不分出一些精力,用背上藤条打掉那些飞翔的冷箭。
当它摆动四肢,从地上爬起时,埃弗莉看到圣树的右手臂出现了明显的裂痕。
她加快速度,冒险跑到靠近战场的地方,将圣树之前甩落的尸体拖到榕树底。
垂落的气根感应到食物,窸窸窣窣蠕动过来,将根须刺入死尸伤口。一番畅饮后,尸体很快变得干瘪,与此同时,战场中的圣树体表浮现一抹绿光,开裂的手臂顷刻愈合。
果然,吸收卡勒比人的血液,能让圣树战斗力变强。
那就没什么好犹豫的了,赶紧帮圣树对付那些卡勒比人吧!
让埃弗莉去打邪神,她唯唯诺诺,要让她去打自己同类,她重拳出击!
不仅自己出击,埃弗莉还纠集了男女主等人一起上。
理由也是现成的:在救援直升机到达前,如果圣树打不过红皮巨人,结果显而易见,在场所有人都会死。
想活命,那就一起出力,把那群苍蝇一样扰乱战斗的卡勒比人弄死,再带到榕树树根,喂给圣树做血包!
对于埃弗莉的提议,男女主和黑人教练都积极响应,各自抄起手中的武器,一起朝战局最边缘的一名卡勒比人冲去。
另外几名幸存者原本不愿意冒险——高管男先前使用过信号弹,万一周围有救援直升机注意到信号,算算时间也该到达了。到时候大家直接坐直升机离开不就行了,何必与那些凶残可怕的原始人拼杀呢?
反正那个灰白皮怪物看着还能坚持一段时间呢……
但他们很快就无法继续置身事外,因为救援直升机到了。
就在奥赛瓦和圣树战得你来我往,埃弗莉四人同几个卡勒比人血战正酣时,一阵熟悉的“隆隆”声从空中传来。
明亮的灯光自上而下,投射到地面。
幸存者们见状,纷纷从榕树下跑出,跑到灯光范围里,朝空中的直升机不断摆手。
“嘿,这里!”
“快,快带我们走!”
“谢天谢地,总算找到了……”空中的信号弹一闪而逝,只出现一次就没了下文。森林这样大,今晚的月色又格外明亮,导致驾驶员路上又耽搁了好些时间,才终于来到信号发射地。
看到地面蹦跳的幸存者,他舒了口气,下意识操纵飞机,将高度降了下来。
随着与地面距离的接近,之前因光线问题被驾驶员忽略的种种异样也跟着变得显眼。出现在视野范围的,无论是篝火边打成一团的怪物与怪人,还有散落满地的人类尸块,都远远超出了驾驶员的认知。
怎么回事,难道是他产生幻觉了吗,石滩上那些究竟是什么东西?!
“呖——!”他张大嘴巴,正因过于富有冲击力的画面而陷入呆滞,斜刺里忽然飞来一道灰白的瘦长影子,裹挟着雷霆万钧之势,炮弹一样撞在了直升飞机上。
“轰!”
白影飞来的速度太快,救援直升机压根来不及躲闪,便像被巨石击中了一样,机身凹陷,失去平衡,螺旋桨徒劳地转动一阵,裹着滚滚尘沙,重重砸落在了石滩上。
不幸中的万幸,直升机没有爆炸,但它的驾驶舱已经被砸扁,舱内驾驶员生死未明。
摔成这样,想也知道,这架飞机已经失去了飞行能力。
期盼已久的救援才刚登场就被摧毁,幸存者们脸上瞬间一片死灰。尤其当他们发现砸中飞机的是身受重伤的瘦长怪物时,心中的绝望更是海啸一般席卷而来。
瘦长怪物那么厉害,都在红巨人面前毫无抵抗之力,被抓着丢出来了,凭他们这样弱小的身体,真的能坚持到新的救援出现吗……
埃弗莉可没空伤春悲秋。
一标枪结果了面前的卡勒比人,借着三名队友的掩护,她扛起尸体,朝几名幸存者脚下摔去:“还愣着干什么,快把尸体搬到榕树底下去!”
吼罢,她不再分心,手中枪尖一抖,右脚在地面狠狠一蹬,再度冲向了新一名卡勒比人。
“对,搬……我们快搬!”
幸存者们先被地上的死尸吓了一跳,回想起埃弗莉说过的话,他们咬一咬牙,在强烈的求生欲驱使下,也不敢再懒怠,几个人弯下腰,强忍着恐惧扛起地上的死尸,跌跌撞撞跑向一旁的榕树,照着树根用力一丢。
“嘭!”
尸体落地,气根立刻吸收起其中的血液。
没多久,直升机残骸边的圣树得到能量补充,身上的伤瞬间减轻。
抢在新一轮攻击到来前,祂四肢并用,敏捷地爬起身,快步跑向战斗中的埃弗莉,并在擦肩而过时,清鸣着朝她甩出了一条肉红色的东西。
埃弗莉身体急退,暂时脱离战圈,眼疾手快将那东西一把接住,发现它赫然是一条被剥去了蛇皮的死蛇。
再一看奥赛瓦,原先被它围在腰间的死蛇腰带已然不翼而飞,联想到圣树本相反常的举动,埃弗莉福至心灵,立刻理解了祂的意思。
她得将蛇皮还给蛇!
第335章 林中:危机结束了……
与蛇皮一样,手中的蛇同样有着捉摸不定的尺寸。
彩画里面,巨蛇的腰身足有两人合抱,粗壮的身躯能与红皮巨人打得有来有回;死亡之后,它被缠在红皮巨人腰间,变成了一根细长的腰带;到了埃弗莉手中,蛇尸的尺寸又一次改变,成为了长约半米、拇指粗细的小蛇。
蛇身上的蛇皮几乎全被扒了,根本看不出什么品种。艳红的蛇肉暴露在外面,抓在手里软软凉凉,带着点濡湿,手感格外奇怪。
将蛇转交给埃弗莉后,圣树本相调转方向,再度扑向了红皮巨人。
至于奥赛瓦,发现自己的“腰带”在战斗中被圣树取走,它暴跳如雷,立刻将矛头对准了手持死蛇的埃弗莉,随手抓起一具被肢解的死尸,用力朝埃弗莉这边投掷过来。
埃弗莉时时提防着红皮巨人的攻击。
死尸还没飞到,她已经脚尖点地,飞快跑离了原位。下一秒,死尸裹挟着嗖嗖风声,与埃弗莉擦肩而过,撞上了后方躲懒的高管男。
“啊!”
高管男就像被一架飞驰的列车迎头撞击,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脊背直直撞在了坚硬的榕树上,发出“咔嚓”的轻响,口鼻流血躺在地上,很快就不再动弹。
榕树气根嗅到鲜血的味道,窸窸窣窣爬到高管男旁边,尝了两口,发现血液来自现代人,又不知出于什么原因,骂骂咧咧收回了根须。
“塔巴呀!”
一击不中,红皮巨人怒吼一声,抓起地上的石块,抬手就想朝埃弗莉丢。周围的卡勒比人听到吼叫,也暂时放弃了围攻圣树,转而朝埃弗莉投出石斧和标枪。
圣树又怎么可能让他们得逞!
祂清鸣一声,重心下沉一个起跃,四肢在半空张开,死死抱住红皮巨人胳膊,并像钳子一样收紧。巨大的力道让巨人手臂关节扭曲,骨头“咯吱”声响个不停。它抓在手中的石块也因此抓握不稳,掉落在地面。
对付巨人之余,圣树还不忘处理那些卡勒比人。祂挥舞着自己肩胛处的藤蔓触手,长长的触手如同鞭子,狠狠抽打红皮肤土著,将他们打得四处逃窜,哀嚎声不断,一时间根本无法组织起什么有效攻击。
但圣树坚持不了太久。
红皮巨人空闲的左手一直在疯狂殴打缠在右臂的圣树,结结实实几拳头打下去,圣树的皮肤向内凹陷,浮现蛛网一样的裂痕,朝外渗出青绿的树汁。
要是血包续不上,要不了多久,圣树就会被巨人杀死!
好在此时,埃弗莉已经从腰包掏出蛇皮,将它蒙在了手中的蛇尸上。
蛇皮本就来自这具蛇尸。两者甫一接触,蛇皮立刻像拥有自我意识一样,自发包裹上了死蛇的尸身。
因为剥皮手法粗糙,蛇皮的边缘出现了些许破损和残缺。这导致裹上蛇皮的蛇体腹部出现了细长一道鳞片缺损的鲜红。
这是一道代表了屈辱与仇恨的印记。根据彩画,数百年前,红皮巨人正是沿着这条红痕,用指甲剖开巨蛇的腹部,撕下了祂的蛇皮。
而现在,复仇的时刻已至。
血肉生长,将蛇皮与蛇身彻底粘合。水珠一样星星点点的角质状圆点从腹部钻出,触碰到空气,柔软的表面瞬间硬化,形成一片片白色的贝壳状鳞片。
不过一眨眼工夫,新生的蛇鳞便遮挡住了那道丑陋的伤痕。
与此同时,“嘭咚!”,微不可查的心跳声响起,从蛇尸的胸腔位置忽然传来极轻的震颤。
停止了不知多少年的心脏重新开始搏动,冰冷的血液顺着血管输送到全身。陈腐尽褪,僵冷的蛇身过了电一般,尾部绷紧,产生了一阵激烈的震颤。
青蛇复活了。
伴随着躯体重归灵活,蒙在眼珠上的白翳也转瞬消褪,露出一双威严而锐利的纯金蛇瞳。紧闭的蛇口张开,纤细的黑色蛇信快速吞吐,间隔数百年,青蛇再次发出了属于祂的嘶鸣:“嘶……”
这一口,吐尽浊气,祂也从此摆脱被束缚的过往,成就自由的新生。
结束了与世界的宣告,青蛇闭上嘴,弯曲脖颈,调转方向,金色竖瞳中流动着睿智的光,盯着埃弗莉看了眼,微微低头,朝她颔一颔首。
随后,凉滑的鳞片划过皮肤,纤细的长尾轻轻摆动,青蛇动作优雅地从埃弗莉手臂游下,降落在了地面。
当祂的腹部接触到地面,令人惊异的画面出现了。只见,青蛇的身体忽然如吹气球般见风而长。不过片刻,青蛇的身躯已经膨胀得比埃弗莉的腰还粗。
“嘶嘶……”
巨蛇盘踞在石滩上,头颅高昂,细长的竖瞳眸光冷锐,颈部弯曲,如拉满的弓,蓄势待发,虎视眈眈,凶狠地盯着不远处的红皮巨人。
“呖——!”
听到青蛇的叫声,圣树本相松开奥赛瓦右臂,满是伤痕的身体一个后跃,灵巧落地,朝天发出了一声激越的鸣叫。
蛇与树在半空短暂地进行了对视。
下一秒,一青绿一灰白两抹影子像约好了一样,同时行动,向红皮巨人发起了冲锋。
……
三个神话级生物缠斗在一起,这等画面堪称千载难逢。
遗憾的是,埃弗莉没时间停下来欣赏。
为了拖出巨蛇复活的时间,圣树本相以一敌多,身受重创。偏偏卡勒比人身体素质超群,埃弗莉四人砍杀半天,也没能打下多少血包。
因此,将蛇皮归还后,埃弗莉第一时间拎起标枪,重新奔赴属于人类的战场,与三名同伴开始了新一轮鏖战。
卡勒比人一心一意对付巨蛇和圣树,无心与幸存者缠斗,这在无形中给埃弗莉四人创造了机会。
闪避,格挡,飞踢,戳刺……四人组成方阵,游走在战圈外围,像伺机而动的野狼,一旦有卡勒比人落单,立刻一窝蜂涌上去,合力将对方击杀。
他们不知疲倦地战斗着,手中的标枪折断,就从尸体背上再捡一根,双手脱力抓不紧武器,就用布条将武器绑在手上,一个人被围攻,其余三人共同驰援……多杀死一人,内圈圣树和巨蛇的战斗压力就能减少一分,当尸体被其他幸存者搬运到榕树下,还能替圣树回血增添力量。
饶是有埃弗莉等人的帮助,在二打一的情况下,三大神话生物的战斗依旧持续了大半个小时,才终于落下帷幕。
战斗到后期,显露颓势的红色巨人奥赛瓦破罐子破摔,开始食用它的子民和散落在地面的尸体。
那些尸体全是在空难中死去的人。死亡超过半天,他们的血肉已经轻微腐败,散发出古怪的臭味。奥赛瓦“尝”了两具,发现效果很差,便不再吃这种鸡肋的东西,转而专注于食人。
圣树能从卡勒比人的血肉中汲取力量,奥赛瓦自然也可以。先前之所以不这样做,埃弗莉猜测,可能是因为奥赛瓦属于从信仰中诞生的“信仰神”。
这类神明的力量与信徒的品质与数量密切相关。当信徒较少时,神明力量相对低微,若有成千上万的信徒,移山填海于信仰神而言,也不成问题。
奥赛瓦仅有的信徒就是卡勒比人。这些人存在,它便存在,信徒消失后,奥赛瓦虽然不会立刻死去,却会在接下来的漫长岁月中不断衰弱,最后悲惨地消散。
适度的恐惧与敬畏确实能让信仰更加虔诚,但必须把握好度。任何有脑子的信仰系神明都不会自毁长城,竭泽而渔,将为数不多的信徒全部消耗完。
除非神明自身已经到了危急存亡关头。
很不巧,遭受圣树与巨蛇夹击的奥赛瓦被逼走上了这条慢性自杀之路。
它在绝境中振臂呼喊,周围那些卡勒比人接到指令,立刻不顾危险冲入战局,一个接一个把自己“送”到主神的嘴边——索菲亚说,在他们的文化中,为奥赛瓦而死的人,会成为主神的一部分,从此获得永恒的生命。
这种大范围的“自杀式”投喂着实让巨蛇和圣树手忙脚乱了一阵,好在最后,这场临死前最后的反扑终究还是没能生效。
在红色巨人体力耗尽的那刻,巨蛇抓住机会,从背后顺着它的双腿向上攀爬,用身体将巨人绑住,缠了一圈又一圈,体表鳞片光芒流转,周身肌肉用力收紧——
“咯吱……咯吱咯吱……”
蛇类的缠绕本就杀伤力巨大,更别提缠在身上的并非凡蛇。奥赛瓦的骨骼不堪重负,接二连三被巨蛇勒断。没有了骨头的支撑,身体顿时变得像装满水的皮袋子,柔软又脆弱。
奥赛瓦的脸涨成了恐怖的青紫色。它低下头,一边狂笑,一边用唯一能动的头部做出最后的反击,拿额头去撞巨蛇的身体,张开嘴巴用牙齿去啃、去撕咬……
“噗嗤!”
就在这时,两条锋利的触手状藤蔓越过肩膀,从红皮巨人后方伸出,一左一右扎进了它的眼眶。无数纤细的植物根须以触手为中心,在奥赛瓦脑内疯狂繁殖与生长。
“咯……咯咯……”
奥赛瓦张大嘴,根须涌动的喉咙中,发出一阵濒死的哀鸣。
一股又一股污血顺着藤蔓滴落,疯狂繁殖的根须钻头一样刺破了骨骼,顶开了皮肤。没过多久,鲜红的头颅上出现密密麻麻的黑色孔洞,密集的榕树根须从中钻出,越来越长,越长越粗壮,直至到达临界点——“咔嚓”裂响声传来,血液飞溅中,巨人的头颅活生生被整个撕碎。
“嘭!”
昔日的神明轰然倒地,坠入尘埃。红色的躯体触碰到地面,顷刻变成一大滩腐骨、枯枝与泥浆。
而这时候,石滩上除了埃弗莉等幸存者,已经看不到一个站着的卡勒比人。
危机结束了……
第336章 祝福:最诚挚的祝福,给予我们最好的客人与朋友
“我们这是赢……赢了?”
“是的吧?”
男女主三人盯着红皮巨人的残骸看了会儿,互相看看,然后不约而同将目光投向了埃弗莉。
无论那个灰白色的瘦长怪物,还是后来出现的青绿色巨蛇,都是那个女孩弄出来的。如果有什么特殊情况,她也一定是最先发现的不对劲的。
身为众人关注焦点的埃弗莉,此时正站在原地,微微仰头,与面前的圣树本相和巨蛇对视。
击败了奥赛瓦后,圣树并没有如埃弗莉想象的那样消散,而是和巨蛇一起跨越满地尸骸,来到了埃弗莉面前。
“呖呖——!”
婉转的啁啾如同鸟鸣,在乱石滩上空回荡。比女孩脑袋还高的瘦长怪物头颅下压,露出毫无防备的修长颈项,一如过去曾做过的那样,礼貌而优雅地向埃弗莉行了个感谢礼。
瘦长怪物后,便轮到巨蛇了。
萦绕在金色蛇瞳中的冷漠与锐利消失不见,巨蛇的眸光平静而包容,长尾游动,上前些许,学着圣树的模样,庞大的头颅向下微点,非常人性化地向埃弗莉行礼。
银白的月辉自空中洒落,照亮了乱石滩上这一百年难遇的画面。
左边是头戴冠冕的瘦长怪物。在月光映照下,木质纹理的纤长身躯白得仿佛会发光,明明有着迥异于人类的怪异相貌,周身却矛盾地萦绕着令人心折的美感。
瘦长怪物右边,是一条身长将近五米的巨蛇。青绿色的鳞片闪闪发亮,让人联想到夜风吹拂下的湖面,光华流转,波光粼粼,鳞片边缘反射出梦幻般的晕轮。
站在两个怪物中间,与祂们相对而立的,则是年轻而美丽的人类女孩。她轮廓深邃的脸庞一如古罗马匠人此生最得意的雕塑作品,比例完美,找不到丝毫瑕疵,朦胧的月光披散在她周身,为女孩镀上了一层柔和又悲悯的特殊气质。
三个气场迥异的存在就这样矛盾又和谐地站在一处,让这一幕美好得如同一个成人童话。
“请问,您是温顿人的圣蛇吗?”
埃弗莉凝视着青绿色巨蛇,好奇询问。
几年前,为了获得不老泉的线索,埃弗莉曾拜访过位于雅尼弗利州的图努莫村。在那里,温顿族的老祭司给她分享了温顿族的创世神话。
在神话描述中,远古地球原本只是个漆黑的水球。后来,至高神欧勒尔毕斯创造了两位从神阿努与恩利,祂们为了取悦主神,用各自身体的一部分,创造出了两个神话生物:
阿努拔下了一根头发,头发飘落,变成了一条巨蛇。巨蛇潜入海底,衔上来一团黑泥,黑泥来到水面,就成了陆地。
恩利则掰下了一根手指,手指落入海中,瞬间长成了一株遮天蔽日的榕树。榕树的气根扎进土壤,像无数根绳索,从此牢牢牵引住随波逐流的陆地。
温顿人赖以生存的大陆由此成型。
惊悚片生存守则第1条:注意提示。
面前的两只神话生物,刚好与创世神话中的巨蛇与榕树对应。并且,从蛇皮出现那刻起,圣树就表现得非常反常,不仅伸出枝条撕扯蛇皮,还在奥赛瓦出现时跳到地面,主动现身,将蛇尸抢了过来。
以上种种异样,让埃弗莉不得不展开联想。
“嘶……”
巨蛇不会说话,祂吐着蛇信,嘶鸣了一声,头颅轻点,权作肯定。
“那……”得到了答复,埃弗莉还想再问几个问题,巨蛇却长尾甩动,绕过埃弗莉,朝她的身后游去。
坚硬的鳞片与乱石摩擦,发出“沙拉沙拉”的声响。当巨蛇的尾巴经过埃弗莉时,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细长的尖端竟轻轻在她的脚踝上勾了一下。
埃弗莉偏头看了会儿,还在困惑巨蛇的态度,脑袋一侧,面前忽地出现了圣树无限放大的脸。
祂正学着埃弗莉的样子,歪着脑袋,用不知藏在哪边的眼睛专注打量着埃弗莉。直到她被自己吓一大跳,才装出什么也没发生的样子,无辜地收回细长的脖颈,嘴巴张开,露出一口钉子似的尖牙,从细细的咽喉发出鸟儿一样好听的鸣叫。
“呖——!”
埃弗莉:“???”
鸣叫完,圣树晃晃脑袋,弯曲的四肢蛛腿一样前后摆动,绕过埃弗莉,同样朝她的身后走去。
为搞清发生了什么,埃弗莉转过身,跟在巨蛇和圣树身后走了两步,发现两者的目标都是那株由手镯化成的榕树。
巨蛇拨开拦路的干尸,绕过那群吓得吱哇乱叫的幸存者,游到了榕树粗壮的树干前。
祂将上半身抬起,有力的尾巴扫动,以相当熟稔的方式三两下攀上树干,找到一根粗壮的树枝,身体在上面缠了几圈,将自己悬挂在树枝上,双眼闭合,不再动弹。
至于圣树本相,则将高大的身躯贴在了榕树的树干上。
祂是榕树,榕树是祂。两者相触,就如水滴融入水滴,身体与树干的界限逐渐模糊,庞大的身躯快速沉陷。没多久,圣树本相消失不见,枝繁叶茂的榕树也在顷刻间枯黄衰败。
一阵冰冷的夜风吹过,无数干枯的黄叶像纷飞的蝴蝶,从树顶扑簌簌落下。这是一场盛大的告别,是自然节律奏响的挽歌,既凄美又绚烂,深深吸引着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当这阵壮观的叶片雨终于结束时,石滩上早已看不到榕树或是巨蛇的影子。唯有一只造型古朴的木镯子孤零零躺在地面上。
与之前的圣树手镯不同,新出现的手镯表面多出了几片青绿色的蛇鳞。在月光的照射下,它们就像宝石一样,反射着迷人的光彩。
埃弗莉走上前,从地上捡起木镯。
触碰到镯身的刹那,它如同拥有生命,化为一条覆盖着绿鳞的藤蔓,主动爬上埃弗莉右腕,将自己套了上去。
与此同时,埃弗莉脑内自动浮现了新手镯的使用方法。
同旧版手镯差不多,它的激活方式依旧是取下手镯,将它丢到与大地相连的泥土上,召唤圣树本相的分.身。不同的是,这一回,手镯不再是一次性用品,使用者还能控制圣树本相的持续时间——
使用期间,地面上会出现一株和今天相同的榕树。只要给榕树献上血食,就能延长圣树现身的时长,直到能量耗尽圣树才会消失,变回手镯。
用过一次的手镯会进入时长约一年的冷却时间。期间,手镯上的芽叶会表现为枯萎的黄色。
随着时间的推移,芽叶一点点舒展,颜色也将缓慢转绿。等叶片彻底变绿,就表示手镯已经休息完毕,可以再次投入使用了。
除了召唤圣树,手镯还多了一个附加的、名为“祝福”的新能力。
这个能力比较神秘,有关它的描述只有一句话:“最诚挚的祝福,给予我们最好的客人与朋友。”
新能力无法主动开启,只能在满足条件时被动触发。
虽然看不懂所谓的“祝福”究竟指的哪方面,但光看名字就知道,它绝对是有利于埃弗莉的。反正时间还长,埃弗莉决定慢慢观察总结。
“怎么样,埃弗莉,那两位……”身后响起索菲亚的询问。
埃弗莉将注意力从手镯上移开,发现散落在石滩各处的幸存者全部聚拢了过来。他们有的藏在暗处,悄悄用隐晦的目光观察着埃弗莉,有的明目张胆,目光盯着她的手镯一个劲看,还有人则目光呆滞,看上去惊魂未定。
所有人里,真正关心她状态的,只有最初的三名队友。
着重记下那几个偷看她手镯的家伙后,埃弗莉面色如常,回答索菲亚道:“是的,祂们已经离开了。”
索菲亚松了口气。
虽然那两个疑似神话生物的“怪物”给人的感觉比奥赛瓦好了不少,甚至还有点美丽,但不可否认,当祂们在场时,给人的压迫感是实打实的。即便祂们未曾伤害自己人,大家依旧有些害怕。
她追问:“我们是不是彻底安全了?”
埃弗莉点头:“差不多。”
“太好了,我这就用信号弹呼叫救援!”
索菲亚还剩3枚信号弹,埃弗莉手里也有2枚没来得及用的。两人规划了一下,决定在今夜剩下的时间里,每隔两小时用一枚信号弹,用到清晨刚好能用完。
若是到了白天还没人找过来,就点燃湿干柴烧起狼烟,只要外界不放弃,总能把救援召唤过来的。
第一枚信号弹使用完毕,众人找了个干净的地方席地而坐,等待救援的到来。
埃弗莉没有同他们一样休息。
惊悚片生存守则第22条:在确认自己彻底安全前,千万不要放松警惕。
谁也不知道变数会不会出现,再加上她刚刚协助圣树和巨蛇打完BOSS,精神处于高度兴奋状态,根本睡不着,干脆就回到祭司的帐篷,将之前看过的彩画重新看了一遍。
与她一起去的还有索菲亚。当一段失落的历史出现在眼前,只需要翻看就能得知尘封的往事时,试问有哪个人类学家能够抵挡得住这种诱惑?
索菲亚显然做不到。
两人举着手机当灯,进入帐篷,掠过储藏室架子上摆放的各色藏品,不约而同走到了最里面的挂毯前。
索菲亚对卡勒比人为什么会来北美洲很感兴趣,埃弗莉则更想知道他们来到北美后发生过什么。两人在挂毯中翻找了一阵,找到位于中央的“渡海”挂毯,然后以此为分界,默契地走到毯子两侧,一人一边开始查看。
第337章 天亮:最黑暗的时刻已经过去
在看到“渡海”彩画前,埃弗莉脑补的画面是,在殖民者的屠杀下,卡勒比人分成两派,一派坚守在自己的家乡,最终被殖民者杀死,还有一派远渡重洋,跨越广阔的海峡来到北美大陆,企图在那里建立新家园,
然而,彩画里呈现的画面与埃弗莉的想象大相径庭。
几百年前,森林里这一支卡勒比人是乘坐殖民者的海船,完成渡海的。
他们似乎与当时的殖民者达成了某种合作。人才刚落地,就与生活在海边的一支黄皮肤印第安部落发生了战斗,并凭借压倒性的优势战胜了那个部落。
印第安部落被杀得只剩一些老弱病残。强敌当前,他们被迫放弃家园,流离失所。
卡勒比人侵占了印第安部落的土地,砍下部落男性的头颅,食用他们的尸体,强占他们的妻女,坐在受害者的尸身上纵情享乐,夜夜笙歌。
白皮肤的殖民者拜访了卡勒比人的临时营地,用布匹、铁锅、肥皂等东西,从卡勒比人手中换来了印第安人的头颅,还有他们脚下的那片土地。
而酒足饭饱的卡勒比人,在白皮人的鼓动下,再度向大陆上其他部落发起了攻击。
后面的彩画基本就是上述流程不断循环。
卡勒比人勇猛好战,实力强劲,在殖民者的挑唆下,他们南征北战,四处掳掠,几乎打遍了整个达利佛半岛。
殖民者只要跟在卡勒比人身后,等打完了拿出一些不值钱的东西跟卡勒比人交换,就能不费一兵一卒,清理掉那些难缠的土著,得到梦寐以求的广阔土地。
当然,拥有守护神的不仅仅卡勒比人。一些传承较久、规模稍大的印第安部落,往往也有自己的信仰神。
但是,在殖民者到来前,本土印第安部落基本维持着长期和平共存,很少爆发大规模冲突。这导致本土部落的神明往往承担了创世、丰收、生育等创造类神职,单论战斗力,并不是奥赛瓦的对手。
于是,经历过一番战斗后,赢到最后的往往是卡勒比人。
他们成了殖民者手中最锋利的刀,曾一度令生活在周边区域的印第安人闻风丧胆。
说不清毁灭了多少部落后,终于,向内陆推进的卡勒比人遇到了温顿人。
之所以能肯定那是温顿人,是因为彩画用简略的笔触画出了温顿部落的图腾柱,柱子的样式和埃弗莉在图努莫村看到的几乎一模一样。此外,这个新部落的祭坛旁边种植着一株参天巨榕,榕树上还盘踞着一条沉眠中的青绿色巨蛇,这两个锚点也和温顿族的特征重合。
卡勒比人与温顿人开始了漫长的战争。
一开始是卡勒比人占上风。后来,在温顿人的日夜祈愿下,巨蛇游下榕树,加入了战局。
相比今晚看到的青蛇,彩画里的巨蛇体积大了不是一星半点,蛇尾一扫就有大量卡勒比人被砸成肉泥。
面对前所未有的巨大损失,卡勒比人毅然决定召唤主神。
回到营地后,他们举办了一场盛大的祭祀仪式,献上的人牲堆起来足足有四五米高。
奥赛瓦回应了信徒的呼唤,介入到了这场关乎存亡与尊严的战斗中。
接下来的事埃弗莉已经从后方的挂毯上了解过:
奥赛瓦和巨蛇各自领着信徒开战,巨蛇不敌奥赛瓦的威力,殒命于战场,成为了奥赛瓦腰间的腰带。温顿人败退,卡勒比人占领了新的土地。不久后,他们与殖民者的联盟因未知原因破裂,双方反目,大打出手,卡勒比人被逼入丛林,依靠巨蛇皮撑起的结界苟延残喘……
“不可思议,这群卡勒比人居然是由西班牙殖民者带到北美洲的!”索菲亚看完了最前面的挂毯,震惊感叹。
她的话补齐了整件事最后的拼图。
最开始,发现食人族后,殖民者确实想的是杀死卡勒比人,清除这些“文明的害虫”。
然而,实际战斗过以后,他们发现那些红皮肤的土著相当难缠,要想剿灭对方,殖民阵营必然伤亡惨重。而且,卡勒比海沿岸分布着大量印第安部落,如果每个部落都去砍杀,消耗必然是惊人的。
于是,狡猾的殖民者换了种方法,改用布料等物和卡勒比人交换印第安人的头颅。卡勒比人迷上了殖民者送上的礼物,为了换到更多新奇好用的物资,他们将屠刀对准其他土著,开启了猎杀模式。
短短几年时间,卡勒比地区就被整个“清洗”了一遍。
广阔的土地失去了主人,理所当然被殖民者占据。从这种特殊的合作模式中尝到了甜头,殖民者再接再厉,又将卡勒比人分成好几拨,用海船运送到了周围几块大陆继续“发光发热”,连远在尤卡坦半岛的阿兹特克人也曾受到他们的侵扰。
“最开始,殖民者打着‘文明净化野蛮’、‘消灭食人野兽’的旗号,将他们的种族灭绝行为合理化。而现在,这些挂毯上的彩画向我们证明了,所谓的‘消灭食人野兽’只是为了占领道德高地而营造的惊天谎言。事实是,他们不仅没有与食人族为敌,反而收买这些蛮族,发动代理人战争,将美洲积累上千年的文明成果付之一炬……毫无疑问,如果这些彩画流传出去,将引起史学界的大震动。”
埃弗莉:“那你会将这个发现对外发表吗?”
“是的,我当然会……”索菲亚用指尖轻轻触碰着面前的挂毯,眼神中满是纯粹与坚定,“总得有人揭露那些曾经的‘恶’,总要有人记得曾浸润这片土地的血与泪。我们铭记,因为我们希望类似的惨剧不再发生,这就是学习与研究人类历史的意义。”
“隆隆……”
仿佛为了应和女主角的话,一阵熟悉的轰鸣声忽然从远方传来。埃弗莉和索菲亚对视一眼,暂时放下了沉重的话题,一起走到屋外,抬头望向声音的来处。
不知不觉,夜晚最黑暗的时刻已经过去,天边浮现了一抹鱼肚白。熹微晨光中,一架闪烁着红灯的直升机正快速朝这处面积宽广的林间空地飞来。
“嘿!嘿——!这儿!我们在这儿!”
远处的石滩边,幸存者们上蹿下跳,不停发出嘶哑的呼喊。
“快,我们也去!”索菲亚从腰间取下一枚信号弹,硬塞给埃弗莉,自己举着另一枚信号弹,率先跑到了祭坛前,将信号弹射向天空。
埃弗莉见状,也跟着点亮了第二枚信号弹。
“咻——啪!”
接连炸亮的两道火光彻底驱散了四周的黑暗,几分钟后,直升机螺旋桨翻搅着猎猎狂风,稳稳降落在了曾经神圣无比的卡勒比祭坛上。
……
成功找到幸存者,本来是一件值得在媒体镜头前大夸特夸的好事。然而,救援方不仅在行动中损失了一架直升机,还在卡勒比人聚居地看到了大量惨遭肢解、死状可怖的尸骸。
天将明时,新消息传来:有另一架直升机在相隔数公里的地方找到了此次失事的客机残骸。奇怪的是,白天曾有不止一架直升机从那附近经过,却没有一架飞机发现异样。
于是事情一下子从简单的空难滑向了恐怖诡谲的方向。
连一丝消息都不敢给媒体透露,载着11名幸存者离开森林后,救援直升机立刻秘密飞向了距离最近的一家医院。
在那里,医护人员、警察以及达利佛州UII分部的调查员早已经等候在侧。幸存者刚刚落地,立刻被医护人员带走,有伤的治伤,没明显伤势的做各种检查。
检查过程中,警方和UII调查员全程陪同,直到确认身体无恙,才开始单个询问。
埃弗莉对这一切适应良好。
幸存者人数太多,埃弗莉没办法说服他们替自己隐瞒——而且这件事也没什么需要隐瞒的,所以她非常配合,将自己在林中经历的一切、连同温顿人和卡勒比人之间的恩怨娓娓道来。
唯独在提及手镯的来历时,埃弗莉说了谎,因为她不希望因此给图努莫村的温顿族添麻烦。
“手镯是蕾米亚送我的。”面对UII调查员的询问,埃弗莉面不改色,早已编造好的谎言张口就来,“蕾米亚·伍德,目前就职于UII总部,是一名资深调查员。因为种种原因,她曾向我发出招揽邀请,并将这条手镯送给我防身。不过她事先并不清楚手镯的来历,所以当手镯突然落在地上,变成灰白色怪物与奥赛瓦战斗时,我真的很惊讶。”
“你居然认识蕾米亚!”调查员显然知道蕾米亚,听说埃弗莉和她有关系,惊奇得一下子从椅子上蹦了起来。
埃弗莉在来时路上已经跟蕾米亚通过气。她气定神闲,丝毫不慌,甚至还建议调查员去找蕾米亚确认。
对方犹豫了一下,拿着手机走开了片刻。也不知道蕾米亚跟他说了什么,等回来的时候,埃弗莉能明显感觉到对方的态度友善了很多。
埃弗莉趁机提出要求,希望调查员帮自己处理一下那几个眼神有问题的幸存者。
“展示过手镯的力量后,我能明显感觉到,他们一直在偷看我的手腕。我目前还没什么自保能力,很担心是否会因此受到伤害,请问你有办法帮帮我吗?”
“当然,这很简单,交给我吧!”调查员拍着胸脯,一口应下了。
他后来是怎么处理那些幸存者的,埃弗莉不知道。
因为她接受完调查,很快就获得许可,从医院离开,坐上了前往米安特市的长途大巴。
她有急事,可赶着要去港口呢!
第338章 水鬼:一艘孤船,孤身一人
大概是来时的路走得太坎坷,把该倒的霉全倒了一遍,从医院到米安特市这一路,全程顺顺利利,没有遇到任何意外。
于是,只比预计时间迟了1天,埃弗莉成功到达米安特市,并在城市最东边的港口咖啡厅里见到了她事先找好的中介。
中介已经提前替埃弗莉找好了船。
埃弗莉对中介说的是,自己想自驾领略巴哈马群岛的美丽风光。中介虽然不理解她的冒险精神,但看在丰厚的中介费面子上,还是帮埃弗莉找来了满足她要求的船。
那是一艘体长30英尺的休闲动力游艇。
游艇是加厚玻璃钢材质,结构牢固,抗浪强度足以应对3米以上浪高,能较好适应湾流区的复杂海况;艇身搭载了两台柴油舷外机,即便一台出现故障,另一台发动机依旧能够正常运作,大幅度提高长距离海上航行的安全性;此外,宽敞的船舱和较大的船内空间,也让海上旅行的舒适度大大增加。
埃弗莉跟随中介看过游艇,又在对方的指导下亲自上手试驾了一番,觉得船开着很顺手,便爽快地以每月4万米刀的价格租下了这艘小型游艇。
船租好了,接下来要忙的,是繁琐无比的“出国自驾游”手续。
巴哈马国对米国有免签政策,米国公民在巴哈马停留90天以内无需签证。但埃弗莉必须确保她的护照有效期比预订的返程时间长6个月以上。相应的返程计划、船上人员名单和资金证明也要准备好,开船入境时海关可能抽查。
除了上述要求,游艇出入境,还额外需要准备船籍和船舶注册文件,办理覆盖旅行全程的船舶保单及相应的无线电执照,向米国海岸警卫队网上报备,并在线填写巴哈马国的入境申报表单……
光听中介的介绍,埃弗莉便觉眼前一黑。
工作繁重得可怕,幸好眼前的资深中介同时还提供代办服务。只要付得起佣金,他承诺会帮埃弗莉在7至10天内搞定——顺带一提,这个速度是两国政府机关的极限,而不是中介的极限。
埃弗莉并不缺钱。只要中介把事情做好,让她多付点给中介也不是问题。
可惜有些事情就算神通广大如中介,也没有办法解决:
埃弗莉想在船上放点武器带去巴哈马国“防身”,但中介告诉她,除非持有巴哈马当局签发的特定持枪许可证,否则,任何旅客未经允许携带枪支弹药入境,都会触犯该国刑法,受到高额罚款和最长24个月监禁。
埃弗莉用钱诱惑,但中介很有操守,直言这件事他帮不上忙,毕竟他只是一名米国中介,可管不到巴哈马国的海关。
“如果你担心出行安全,为什么不在船上安装红外监视系统呢?它能够自动检测到周边的可疑船只或无人机,对它们进行监视与追踪。一旦识别到危险,游艇自带的高频通信设备会自动向最近的海岸警卫部门发送信息,是非常有效的安保措施。”他苦口婆心劝说。
埃弗莉想带枪可不仅仅是为了应对海上的危险,在岛上寻找不老泉时,她也需要这些老伙计给她提供安全感。
但这些自然不可能如实告诉中介。
“那你在巴哈马有没有可靠的渠道能帮我弄到枪?”她退而求其次。
中介摇头:“在巴哈马,除了警察,只有黑邦能拿到那东西。我建议你最好不要轻易和那些街头帮派有牵连,这样做很危险。”
“……那好吧,谢谢你了。”
埃弗莉当然不会找黑邦买.枪——她得是脑子坏了才会和那些人产生瓜葛。
所以她决定想想办法,偷渡一些枪过去。不过这种计划就不需要告诉中介了,免得给自己惹来麻烦。
内心做好了打算,埃弗莉放下枪的话题,转而和中介聊起了证照办理和入境流程等问题。
两人对接下来一周要做的事情列了个计划表,双方沟通无误,就告别分开了。
从咖啡厅离开,埃弗莉拎着行李箱,就近在米安特港旁边找了一家口碑颇佳的五星级酒店,办理了入住。中介的家就在酒店附近,两人住得近一些,后面一起办理某些证件也比较方便。
酒店和停放游艇的码头相距不远。晚饭后,埃弗莉感觉有点闷,就去隔壁码头找到新租下的船,驾船出海,在附近的海湾转了两圈,熟悉一下驾驶手感,顺便也观察观察船舱的内部构造,找找有哪里适合夹带枪械。
对于该如何在海关眼皮子底下夹带武器进入巴哈马,埃弗莉烦恼了大半个下午。
最开始,她的计划是把枪打包好绑在船底。海关会对船上物品进行抽查,但他们一般不会潜入船底做检查。有海水做遮掩,谁能找到埃弗莉的枪!
然而,在万能的互联网上进行搜索后,埃弗莉发现,这个办法看似聪明,实则非常鸡肋,因为游艇航行过程中波浪的冲击力很大,绑具很容易松动,万一防水层破漏,里面的枪械就会被海水腐蚀报废。
如果在船底焊接一个金属夹层,绑具松脱问题倒是能解决,但游艇的结构也将因此改变,航行速度、船体稳固性、转向灵敏度都会受到影响,要是改得不好,一艘游艇都能被废掉。
另一个问题是,焊接无法在水下完成,埃弗莉得先把船吊起来或翻过来。这种事情只有专门的造船厂和船舶维修公司才能做到,埃弗莉一个人根本完成不了。
船底藏物行不通,埃弗莉就专门在网上调查了一下目前常见的枪械走私途径,发现走私犯大多选择新建夹层、伪装货物和伪造证件三个方法。
埃弗莉的船是游艇,不是专门运货的集装箱船,所以伪装货物行不通;假.证的话,做倒是能做,但巴哈马国的枪支许可证颁给一个米国女孩,这事情怎么看怎么不对劲,埃弗莉的船上就她一个,撒谎都没法撒。
于是,埃弗莉就将目光投向了“新建夹层”这一选项。
因为种种原因,船体外侧做不了夹层,所以这种改动只能做在船舱内。埃弗莉会拆卸枪支,她可以在船体内部多找几个地方制造中空的夹层,把枪械零件藏进夹层里。
不过夹层多了,暴露的风险也会直线增加,在哪里做夹层、做几个夹层、每个夹层里藏哪些东西,都需要根据游艇内部的结构仔细斟酌,这也是埃弗莉专门跑来开船的主要原因。
毕竟,藏枪被抓到了可是会被抓去巴哈马监狱坐牢的,她还要找不老泉呢,哪有空坐牢!
在海面上练了会儿船,等游艇来到一处宽阔无人的海面,埃弗莉停下发动机,让游艇先在水上漂着,自己离开驾驶室,开始在船舱内寻找适合做夹层的地方。
正敲敲打打,专注寻找着,一阵隐约的呼唤声忽然从船外传来。
“……弗莉……埃弗莉……”
声音不高,被海浪的“哗啦”声压着,听上去飘飘忽忽的,像是叹息,又像是未知生物的窃窃私语。
埃弗莉下意识朝外面望了一眼。
现在是傍晚18点30分,临近冬天,天黑得早,船舱里灯火通明,舱外却是一片黑沉,只有窗户底下一小片区域是亮的,再远一些,除了黑黝黝的海,就是远方陆地星星点点的微光。
夜晚的海上,一艘孤船,孤身一人,窗外还不断有人叫自己名字……一瞬间,埃弗莉脑海中浮现了大量诸如“水鬼找替身”、“海难中死亡的人不知道自己已经死去,每晚扒着船喊人”之类的经典鬼故事桥段。
这类故事往往以“主角按捺不住好奇心走出外面查看,被鬼怪拖走”为结局。所以埃弗莉理也没理,二话不说直接打开发动机,驾驶游艇飞一样朝岸边开去。
一边开一边思考海里那到底是什么东西,怎么还知道她名字……像这类鬼故事一般在亚洲比较流行,怎么米国惊悚片片场也会出现,难道是什么华美合拍的大烂片?
另一个奇怪的地方是,都这么久了,埃弗莉的危机预警都没被处罚,巴蒂也没有发出警告……
游艇启动后不久,声音就消失了。
埃弗莉皱着眉头,正怀疑那东西是不是被甩开了,忽然听到一阵“笃笃”的响声从船舱响起。
声音源自船底,透过厚实的玻璃钢船板传递到船舱,在狭窄的空间不断回荡。即便有发动机的轰鸣,清脆的声响依旧清晰可闻。
这声音与先前埃弗莉弯曲手指敲打船体的声音一模一样。感受着船体传递来的细微震动,埃弗莉眼前不由浮现这样的画面:此时此刻,与她隔了一层舱板的地方,游艇的底部,有“人”正趴在那里,学着她刚才的样子,不停用指节在船底叩击。
一下,两下,三下……敲击声锲而不舍,规律地在底部响了很久。
埃弗莉头皮发麻,额头冒出大量冷汗。
没有任何人能在水下待那么久,水里的东西几乎已经明牌了自己的不对劲。
它追上来了,它缠上了她!
现在只是从海里追到港口,然后呢,它会从海里爬到岸上,继续这样纠缠着她吗?上岸后的它会变得更危险吗?她开船逃离的行为是对的还是错的,是不是该借用大海的力量将那东西绞杀呢……
游艇的速度很快,全速前进下,一眨眼工夫,埃弗莉已经来到了岸边。
她将船速放慢,小心地避开附近其他船,将游艇停泊进先前停放的位置。
发动机关闭后,她发现敲击声也停止了。
随着杂声的止歇,船舱里恢复了久违的宁静。没有呼唤声,没有敲击声,只有埃弗莉粗重的呼吸,和大海永不止歇的浪涛。
“哗啦!”
一片寂静中,游艇左侧突兀地传来明显的水声。
埃弗莉侧过身,几乎将脸贴在了左侧玻璃上。透过薄薄一层玻璃,她看到,有一只沾着血痕的苍白人手,“啪”一下抓在了游艇边沿。
紧接着出现的,是一张熟悉的脸。
黑白双色的长发,湿漉漉的下垂眼,浓密的银白色睫毛,和高挺秀气的鼻梁——许久未见的大鲸鱼珂苏耶,正扒在船栏上,用无辜又哀怨的目光可怜巴巴望着她。
一人一鲸视线相对,珂苏耶受惊了一样,脑袋猛地往下缩,唯独一只还在渗血的手,莫名其妙举高高。
再然后,游艇外侧,再度响起了先前那种飘飘忽忽、如泣如诉的幽怨声音。
“埃弗莉……螺旋桨刮到手了,痛……”
埃弗莉:“……”
好家伙,原来是你啊!
第339章 出发:早教文凭就是不一样哈
港口人来人往,不适合与海洋生物聊天。
于是,同珂苏耶短暂交流后,埃弗莉重新启动了游艇,将它开回之前那片空旷无人的海湾。
停好了船,她拎着手电走到游艇边缘,在低矮的栏杆边蹲下,手电灯光直接对准海面。
灯光聚焦处,一抹银白的影子从海底划过,片刻后,阴影放大,珂苏耶“哗啦”一声冒出了他湿淋淋的脑袋。
“晚上好,珂苏耶。”埃弗莉笑着朝他挥挥手。
珂苏耶眼睛弯起,脸颊浮现淡淡的红晕,小小声回应她:“晚上好,埃弗莉。”
他还是一如既往的怕生,话刚说完,下半张脸已经严严实实埋进了海里,只留一双纯真又无辜的大眼睛,自下而上,小心翼翼盯着埃弗莉。
埃弗莉已经习惯了他这副模样,并没有太在意。想起之前看到的血,她关切地问:“你手怎么样了,还痛吗?”
珂苏耶摇摇头,并在埃弗莉的示意下把手伸出,将它搭在埃弗莉手心。
他有一双很漂亮的手,手指修长,形态完美,锋利的指甲和猫咪类似,平时收在手指肉里,基本和人类没有差别,只有在狩猎的时候才会弹出来,轻易就能将猎物撕成几段。
在他的手指与手指之间,还有一层透明的蹼,摸上去凉凉软软的,和果冻有点像,这是人鱼形态下用来划水的。
埃弗莉托着他的手,上下检查了一番,很快在食指指腹处找到了一道淡粉的划痕。
吃掉加里以后,珂苏耶就获得了强大的自愈力,才过了没几分钟,他手上的疤已经愈合得差不多,没有再往外流血。
在伤口捏了两下,确定没什么问题,埃弗莉心中的歉疚稍减。
她把手推回水里,趴栏杆上好奇询问:“你怎么找到我的?之前分别的时候你不是还在大平洋吗,怎么一眨眼又跑到太西洋来了?”
“感觉得到……通过大海。”珂苏耶答。
从早教软件成功毕业的他,早已不是曾经的哑巴人鱼。现在的珂苏耶词汇量大增,基本的语法也没什么大问题,简直强得可怕。
不过,毕竟缺少人一起练习,说话的时候,珂苏耶依旧有点磕磕绊绊,偶尔还要停下来稍微思考一会儿才能挤出下一句话,这让他看起来有点呆呆的。
“感觉到了,所以,来了。”蹙眉略作思考后,他如此补充。
埃弗莉努力解析:“意思是只要我在海边,你就能感觉到我,然后找过来吗?”
“嗯,是这样。”珂苏耶点点头,藏在后方海水里的尾巴没忍住“啪”地砸了一下海面,溅起一阵凉凉的水珠。
简直跟个小狗一样……
埃弗莉忍笑伸出手,用不着她说,珂苏耶主动在水里抬高身子,仰起脑袋用额头轻轻顶了顶她的掌心。
下沉的时候,白皙的脸上已经飘上了淡淡的红,蓝环眼也水润润的,里面像有星星在闪烁。
小狗爱玩追逐游戏,珂苏耶喜欢这样被“摸头”。
埃弗莉的心掉进了蓬松的羽毛堆,轻飘飘软绵绵。
她含笑问:“不过,你在水里叫我的名字也就罢了,怎么还在船底乱敲?我当时还以为遇到了什么水鬼,差点没吓死。”
“啊……”珂苏耶愣了愣,脑袋垂下,表情忽然变得沮丧,“因为,船太吵了,我怕你听不见……对不起,吓到了你,很抱歉。”
埃弗莉摇头:“没关系,我没有发现是你在叫我,突然发动轮船逃跑,害你手受伤了,我也有不对的地方,所以我们扯平了。”
提起这件水鬼乌龙,埃弗莉顺势就想到了令自己苦恼许久的枪械走私计划。
然后,看着眼前的珂苏耶,她脑海中忽然浮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她可以让珂苏耶替她运枪!
作为水生生物,珂苏耶的潜泳水平一流,换一口气能在水里游几十分钟。只要埃弗莉在入境前把枪交给珂苏耶,让他在自己船后面远远跟着,等埃弗莉在海关完成入境清关等手续,再找机会把枪拿回来就行了!
想到这,埃弗莉目光炯炯,热切地看向自己的好友:“珂苏耶,你接下来有空吗,我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有空!我可以……请让我,帮埃弗莉。”
珂苏耶答应得非常快,垂下的脑袋瞬间支棱,黑白相间的鲸鱼尾巴也按捺不住在海水里甩来甩去,掀起的海浪扑在游艇上,不断传出“哗啦啦”的声响。
真的好像海洋小狗啊……
埃弗莉实在没忍住,扑哧一下笑了出来:“谢谢你,事情不难,但对我来说很重要,你愿意帮忙真是太好了。”
珂苏耶的脸更红了。
他眉眼弯弯,朝她露出一个羞赧的笑,大半张脸埋在水里,又开始“噗噜噜”往外吹泡泡。
据埃弗莉观察,这是他一个小习惯。当珂苏耶感觉到开心、害羞、窘迫等情绪,且情绪浓度太高,不知该如何纾解时,他就会螃蟹一样把自己藏在水里,往外面吐泡泡。
真的是一条很可爱的鲸。
同珂苏耶叙了好半天旧,埃弗莉才告别大鲸鱼,驾船回到港口。
之后的一周时间,她或是跟随中介一起在州船舶管理部门、保险公司、联邦通信委员会等各个机构跑来跑去,办理船只出入境需要的各项文件,或是通过各种途径采购需要携带的枪支弹药,或是跟聘请的老水手学习极端天气情况下驾船出海的注意事项,忙得不亦乐乎。
空闲的时间基本只有夜晚。到这时候,埃弗莉往往会打包十几份食物,带到船上去,再驾船出海,将船停在没什么人的地方,打着手电和珂苏耶一起分享岸上的美食。
一周后,最后一份文件准备完毕。埃弗莉查询了接下来几天的天气,海上天气晴朗,并无大风、暴雨等不宜出行的天气。
于是,到达米安特港的第九天,11月24日清晨,埃弗莉驾驶着装满旅行物资的游艇,正式离开米安特港,朝位于巴哈马国西北部的北比米尼岛驶去。
外国船只进入巴哈马,需要先前往指定的入境港口,在港口的海关处完成盖章核验,领取正式的巴哈马航行许可。拿到许可后,埃弗莉才能在该国海域自由通行。
北比米尼岛的爱丽丝镇距离米安特港只有几十海里,距离较近,治安也不错。在几个指定港口间横向对比后,埃弗莉决定在那里进行入境核验。
为避免出现意外,出发刚十几分钟,埃弗莉就打信号招来珂苏耶,把一只沉甸甸的巨大防水背包交给了他。
背包里是她这次出行要带的所有违禁武器,武器外一层套一层,裹了十几层防水袋,想来在海里泡上一天不成问题。
出发半小时,埃弗莉在海上遇见了米国海岸警卫队。他们检查了埃弗莉的证件,又看了她预申报的离境信息,确认无误就放行了,还祝她旅行愉快。
之后,埃弗莉根据卫星导航,又在广阔的海洋上行驶了大约两个多小时,在临近中午时,游艇终于来到了北比米尼岛。
这是一座低纬度海岛。
临近12月,这里却完全没有北方大陆的寒冷萧瑟,气温依旧维持在怡人的20度上下。还没靠岸,埃弗莉就看到了岛上青翠茂密的绿植,和岸边充满异域风情的街巷。
按照中介之前告诉她的流程,埃弗莉早早将黄色的检疫旗升起,然后在码头工作人员的指引下,将游艇在爱丽丝镇的码头停稳。
等待了约20分钟,巴哈马海关和移民局的工作人员按规定登船进行检查与核验。
巴哈马国国民以黑人居多。看到埃弗莉,他们起初态度冷漠,不苟言笑,查看资料时也多有刁难。后来,埃弗莉乖觉地在入境文件中塞了张百元米刀,工作人员悄无声息抽走了那张特殊的“证件”,立刻变得友善了起来,检查游艇的速度也一下子变快了不少。
大约1小时后,埃弗莉顺利完成了入境清关手续,拿到了需要的航行许可。
有了这东西,埃弗莉就能在巴哈马国海域自由航行,不用担心被拦下来了。
接下来就是自由活动时间。
行驶了一上午,游艇耗油量较大。埃弗莉打算在爱丽丝镇补充一些柴油,顺便买一些当地特色美食。
毕竟人生地不熟,所以她没有走远,只在码头周边人口稠密处活动。
从一家街头食档打包了一些豌豆饭和海螺沙拉,埃弗莉拎着袋子,正打算离开,一转身,却在斜对面街角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一头金发,蓝灰色眼睛,肤色苍白,相貌英俊,即便故意戴了宽檐帽遮掩,周身那股布里塔国老派贵族特有的优雅与阴郁气质依旧怎么也藏不住。
是梅根医疗集团失踪的接班人格兰特·梅根!
几年前,埃弗莉曾在拉德雅德偶遇过他。之后不久,拉德亚德丧尸病毒爆发,城市直接在轰炸中成为焦土。
而现在,他带着七八名保镖样的人,出现在了巴哈马国一座名不见经传的岛屿上。
惊悚片生存守则第一条:注意提示。
埃弗莉可不觉得这是什么偶然,因为她还记得,在奥尔夫调查不老泉诗歌源头时,曾意外发现有另一股神秘势力也在寻找不老泉。
奥尔夫查到了巴内斯家族仅存的后代科迪·巴内斯,想要购买他手中那本记载有诗歌线索的古老手札。然而,那股势力却先奥尔夫一步,将手札截胡。
梅根集团,巴哈马,不老泉,这三个词单独出现,一点问题也没有,但当它们凑到一起,就由不得埃弗莉不乱想了。
因为梅根集团犯下的好几桩恶行,都与永生这一目标相关。
而不老泉能给予人的,恰恰就是永生。
第340章 梅根:失败的调查
最早与梅根集团产生交集,是在埃弗莉小学期间。
当时她因为换牙太晚,前往牙科诊所做检查,不料诊所早已被梅根集团收购。埃弗莉在诊所里遭到了捆绑,被迫看完了所谓的梅根医疗集团“宣传片”。
那部片子的污染性极强,观看之后,按瑞贝卡的说法,埃弗莉自动与某个未知神明产生了联系,成为了对方的信徒。后来埃弗莉吃尽了苦头,才中断这种信仰链接,让自己的精神世界重归洁净。
再一次听到梅根医疗集团这个名字,埃弗莉已经升上初中了。
这一年,米国爆发了轰动全球的“蝴蝶坠落事件”。绝症女星瑟拉迪雅为求长生,主动配合梅根医疗集团,向外散布带有污染性的坠楼视频。
凡是看了视频的人,都会不自觉沉迷其中,最后彻底被感染,成为瑟拉迪雅的“信徒”,争相从天台跃下,为瑟拉迪雅的复活献出生命。
蕾米亚曾在一次闲谈中透露,在这一阶段,梅根医疗集团努力的方向,是“人工造神”。
其中,牙齿事件算是他们对可行性的一种“前期调研”:梅根集团希望通过牙齿视频来验证,信仰是否能通过视频方式扩散。
实验的结果是“可以”。
于是,接下来,他们将重心放在了“造神”上。拥有庞大粉丝群体的瑟拉迪雅由此被选中,成为了他们的实验品。
蝴蝶坠落事件在米国引发了轩然大波,梅根医疗集团也因此被UII盯上。事件后不久,梅根集团受到查封,集团高管集体被捕,只有格兰特·梅根下落不明。
因大量核心人员被抓,梅根集团元气大伤,造神行动被迫中止。
之后,他们稍微消停了一段时间,等再传出消息,已经是埃弗莉高中毕业的那个暑假——2X14年8月,拉德雅德爆发丧尸危机,城市被炮火夷为平地。
在“一日循环”事件中,埃弗莉曾意外找到科学怪人马克的日记。根据日记记载,马克在成为虐杀直播网站创始人之前,曾在一个地下研究机构就职。
那个研究机构以“海拉细胞”为素材,企图寻找让人类延寿的方法,造成拉德亚德陷落的丧尸病毒正是研究过程中意外创造出的副产品。
如无意外,那个地下研究机构大概率也是梅根医疗集团暗中建立的秘密研究室之一,否则无法解释为什么格兰特会出现在丧尸病毒爆发现场。
人工造神和病毒延寿,乍一看毫无关联,实则都能让人超脱凡躯的约束,抵达属于神明的“永生”境地。
一旦得到这个结论,再去看梅根集团与黑山羊信徒的交易,事情一下子就变得好理解了:显然,梅根集团希望通过信徒手中那枚来自未知神明的巨卵,破解神明永生的秘密。
结果,阴差阳错下,永生没研究明白,倒是造出了一条大鲸鱼。
综合上述种种,埃弗莉认为,格兰特·梅根有极大概率是冲着不老泉来的。
啧,真是麻烦……
盯着那边看太久很容易引起注意,略扫一眼后,埃弗莉挪开视线,背转过身去,假装在看橱窗里的衣服,实则通过店铺橱窗的反射悄悄观察格兰特的情况。
岛屿气候比较温暖,中午时候甚至有点热。岛上的居民和游客基本都穿着花花绿绿的T恤裤衩和长裙,脚上大多是拖鞋与凉鞋。
只有格兰特,即便在这样的环境依旧保持着一贯的老钱做派,上半身穿了白色长袖衬衫配黑西装马甲,下半身是剪裁得体的西装裤,除了脖子手腕和脸,半点多余的皮肤也不露,看上去很是一本正经。
和他相比,环绕在他周围的那些保镖看起来就显得有些奇形怪状了。有的肤色黝黑,身上纹满怪异的纹身,有的黑袍遮面,打扮得像个刺客,还有一人甚至手持念珠,身上穿了件影视剧里常见的佛教僧袍。
按理说,这样一群人站在一起,是非常吸睛的画面,然而,街道边人来人往,却很少有人会往那边看。
这当然不是因为他们缺少好奇心,更像是周围的人在某种未知力量的作用下,下意识忽略了他们的存在。
事实上,就连埃弗莉,在短暂移开视线后,再次看向玻璃时,也差点将格兰特等人的影像和背景板路人混淆。
看来,格兰特之所以能在UII的追捕下逃这么久,确实是有点能力的。
埃弗莉不敢再随意转移视线,换个姿势,越发专注地盯着那群人。
格兰特在等人。
他在一群疑似灵能力者的保镖簇拥下,在街边站了很久,久到埃弗莉换了几次站位,怀中的东西多到差点放不下,他等待的人才终于出现。
那是个年轻靓丽的女孩。
她看着二十岁上下,蓬松的黑色长卷发海藻一样披散在肩头,两鬓用彩绳和珠子编着很多小辫。肤色浅棕,脸颊飘着健康的红晕,身上穿着一条色彩明艳的纱裙,脖子与手腕上套了各式各样奇形怪状的饰品。
随着女孩跳脱的脚步,两鬓的小辫子也跟着晃来晃去,身上的饰品彼此敲击,发出“啪啪嗒嗒”的轻响,显得非常可爱俏皮。
看到女孩,格兰特勾起嘴角,紧绷的脸上浮现一抹极淡的笑意。
他微微低头,朝面前的女孩说了句什么。女孩随后拎起手中的购物袋,将里面的东西展示给格兰特看,嘴里叽叽喳喳,仿佛有说不完的话。
两个人就像一对甜蜜的情侣,边说边笑,步行离开了这处街角。
看到格兰特离开,埃弗莉随手从路边摊子上挑了只草帽,选了块披肩,三两下完成变装,打算悄无声息跟上去。
然而,前后不过短短十几秒,只是买了个东西,一转身,格兰特等人已经像汇入海洋的水滴,消失了个彻底。任埃弗莉将周围几条街找了个底朝天,也没能找到他们的踪迹。
埃弗莉无法,只能拎着东西原路返回港口,发动船只,一边朝与珂苏耶约定好的集合位置开,一边用手机拨打了蕾米亚电话。
这些年来,蕾米亚和格里高利一直在追查格兰特的行踪,埃弗莉觉得,只要把格兰特的所在地告诉两位老朋友,他俩说不定会帮她排除掉这个不和谐因素。
距离金星凌日还有十几天,以UII的速度,这么长时间怎么也够他们赶过来了吧?
埃弗莉想得很美,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
电话拨出去过了很久才被接通。手机那头的蕾米亚声音沙哑,透着股浓浓的疲惫,显得有点心不在焉。
埃弗莉眉心微蹙,听到她这声音就觉得事情要糟。果然,追问之后埃弗莉才知晓,格里高利被诅咒了。
时间就在三天前,在追查梅根集团线索的过程中,格里高利被人用一把骨头做的匕首刺伤了。
那把匕首是邪恶的诅咒道具,被刺中的人将陷入昏迷,在梦境中经历难以想象的可怕体验。一旦在睡梦中被杀,此人在现实生活中也会死去,只有找到诅咒道具,用仪式将之毁坏,诅咒才能被消除。
目前,蕾米亚正和她的总部同事们全力追寻白骨匕首的下落,短时间内暂时无暇他顾。
“会不会是格兰特·梅根让人做的?”
“很有可能……如果可以,我简直恨不得立刻将他逮捕归案。但是,来不及……格里高利只是个没有灵能力的普通人,梦境中的怪物太强了,他根本坚持不了太久。只有我能救他,我必须抓紧时间……”
蕾米亚的声音实在太痛苦,埃弗莉也跟着揪心了起来。
格兰特跑了还有机会再抓,若是格里高利死了,就彻底没有从头再来的机会了。身为朋友,埃弗莉自然不可能冷血地催促蕾米亚。
于是,抓捕格兰特的事暂时就这样搁置。
尽管蕾米亚保证,等格里高利痊愈后会第一时间赶往巴哈马,但埃弗莉觉得,到时候格兰特很有可能已经先一步跑了。
挂断电话后,她坐在船舱思考了半天,觉得还是得搞明白格兰特此次出现在巴哈马的目的——若他并非为不老泉而来,那一切皆大欢喜,埃弗莉会假装从来没看到过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若他确实想要不老泉,那埃弗莉就得想想办法搞一下破坏了。
尽管埃弗莉听说的故事里,并没有“不老泉一次只允许一人获得”的说法,但用膝盖想也知道,格兰特·梅根不会是什么乐于分享的好人。
金星凌日的时间很短暂,埃弗莉想要拿到不老泉,势必会与他在岛上相遇。若是被格兰特发现了她的存在,或是杀她灭口,或是阻挠她的计划,或是等祖父使用过不老泉后将祖父抓走做试验品,埃弗莉一瞬间就能想到好几种坏结局。
至于好结局,抱歉,并不存在。
既然如此,自然是趁对方还没发现自己,先把他们的计划搞砸比较保险了。
想到这,埃弗莉掏出手机,给远在米国的奥尔夫打了通电话。
格兰特身边都是能人异士,埃弗莉想肉身跟踪几乎不可能,倒是可以从巴哈马海关的入境名单上下下功夫,因为爱丽丝镇是个很普通的小镇。这里没有特色美景,也没有什么出名的历史文化遗产,之所以能吸引源源不断的客人光顾,是因为它拥有一座官方指定入境港口,且这座港口距离米国的达利佛州非常近。
从达利佛州开来的外国船,大部分都会选择在爱丽丝镇做入境登记。
格兰特总不能是带队来观光的吧?
虽然埃弗莉也不懂为什么一个通缉犯要老老实实遵守这种无聊的规定,反正他来了,那就查一查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