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回忆:珂苏耶的宝宝回忆


    跟奥尔夫打完了电话，游艇也差不多开到了与珂苏耶事先约好的碰面地点。


    将船在空旷无人处停下，埃弗莉双手放到嘴边，吹了个猫头鹰哨。


    没多久，海面传来“哗啦”破水声，一颗湿漉漉的脑袋从船栏边探了出来，“走私英豪”珂苏耶堂堂出现。


    “嗨，久等了！”


    埃弗莉朝珂苏耶挥挥手。


    “嗯，没有很久。”他弯起眼睛清脆地应了一声，身体后仰，快乐地在海水中翻了个身。


    动作间，巨大的黑白尾巴破海而出，带出一道扇形的水花，细碎的水珠反射着阳光，像一粒粒光辉璀璨的水晶，看上去绚丽又迷人。


    “埃弗莉，武器，好好的，给你！”


    翻完了身，珂苏耶游到栏杆边，双手高举，将还在滴水的防水背包递到埃弗莉面前。


    “不行，我暂时还不能把它带走。”埃弗莉示意珂苏耶把背包背回背上，跪坐在船栏边，放慢语速跟大鲸鱼沟通，“我本来打算做完入境登记就直接开船离开，除了上岸补充物资，其他时间都在海上度过。但就在刚才，我遇到了一个人，那个人很危险，我怀疑他要跟我抢不老泉，我得在旁边盯着点，所以这几天我会在爱丽丝镇住下，游艇也需要停靠在岸边。”


    毕竟是经常接待外国人的码头，天知道会不会有人为了创收进行一些随机抽查。安全起见，埃弗莉打算让珂苏耶再保管几天枪，等她离开爱丽丝镇再把枪收回来。


    她这次过来就是想跟珂苏耶说这件事。


    珂苏耶听完她的陈述，向上仰起脸：“是谁？”


    “嗯？”


    “那个人是谁？”


    “你应该不认识，他叫格兰特·梅根，是梅根集团背后的运营者，你诞生的那个地下研究所就是梅根集团出资建立的。”


    珂苏耶思索了一会儿，道：“我知道他。”


    “咦？”


    “在我，宝宝时代，见过。”他磕磕绊绊补充。


    “你是说在你还小的时候见过他？”


    珂苏耶点头，黑眼珠上的蓝环光芒流转，明亮的双眼逐渐变得空洞，整个人陷入回忆状态。


    在先前相处时，珂苏耶很少提到他“小时候”的事，一是因为词汇量不够，不知道怎么形容，二则是由于他的记忆太模糊。


    研究所内的他，绝大多数时候都在培养槽沉睡。偶尔被放出来一次，往往也会被注射大量镇静药剂，使他处于昏昏沉沉的状态。


    他为数不多的记忆，基本全被抽血化验、药物实验、身体检查等等活动占据。


    在这样千篇一律的枯燥生活里，混入了一段特殊的记忆。


    那一天，一向人来人往，忙碌无比的地下研究室不知为何空空荡荡，看不见那些来回穿梭的白大褂，也听不到研究员们永不停歇的讨论与争吵。只有生命体征监控设备的“滴”声规律地响着，衬得四周环境越发寂静。


    珂苏耶本来在沉睡，但有人往他所在的培养槽中注入了高浓度神经活化剂，让他突然醒了过来。


    当时还是条鲸鱼胚胎的珂苏耶睁开眼，隔着薄薄一层胎膜和弧形的透明培养槽，他看到了地下实验室的负责人。


    此人一贯恃才傲物，目中无人，对其他低级别研究员呼来喝去，颐指气使，如同一名实验室暴君。珂苏耶还是第一次看到负责人显露出那般恭敬谦卑的模样。


    而他卑躬屈膝，试图讨好的对象，正是格兰特·梅根。


    尽管当时的胚胎珂苏耶还不通人言，听不懂格兰特和负责人的交谈，但他记性好，当时那两人的对话，他还能回忆个七七八八。


    埃弗莉根据珂苏耶的回忆，搭配前后语境，大概还原出了如下对话：


    负责人将格兰特带到了培养槽前，往培养槽中加入了一些令珂苏耶不适的液体，示意格兰特观察胚胎“活跃”的样子。


    格兰特凑近培养槽观察了一会儿，询问负责人，它是否就是目前唯一存活的胚胎。


    负责人回答：“是的，格兰特先生。”


    格兰特不太满意，皱眉问：“为什么不是人形？我需要的不是这样的怪物，而是一具更接近人类的身躯。”


    负责人满含歉疚地解释：“因为那枚卵与人类的基因并不适配，我们在基因编辑过程中发现，一旦人类基因的比例超过10%，胚胎的夭折概率将显著提高。相反，某些海洋生物的基因片段能显著降低胚胎基因崩溃的概率。您现在看到的241号实验体，是目前最成功的搭配，它只有8%的人类基因，其余基因片段全部来自海洋生物，其中包括虎鲸、管海马和巨型深红水母。”


    “我们目前已经放弃测试其他的基因组合，决定以241号实验体为母本，研究它免疫基因崩溃的原因，再将实验成果运用到新胚胎的育成中。您再多给一些时间，我们相信最后的结果一定能让您满意。”


    “但我最缺少的就是时间！”格兰特愤怒地用手中的拐杖狠狠砸了一下地面。因为情绪太激烈，他年迈的身躯颤抖了一下，一时没控制住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听到这里，埃弗莉临时喊了停。


    “——年迈？你看到的格兰特·梅根是个老人吗？”


    珂苏耶点头：“是的，头发白白的，皮肤皱巴巴，身体也不太好，他是个老人。”


    埃弗莉皱眉：“不对啊，我看到的格兰特·梅根顶多二十几岁，人非常年轻，长得也很英俊，绝对不是什么老头。”


    “‘英俊’是什么意思？”


    “‘英俊’一般形容男性五官精致，俊秀有气质，让人一见心生好感……珂苏耶你这样的也算。”


    听前半段时珂苏耶还蹙着眉，不太开心的样子，等埃弗莉说出后半段，他的双眼瞬间闪闪发亮，白皙的脸颊飘上绯色，一下子又显露出了高兴模样。


    “埃弗莉，没有错。”悄悄在水里吐了会儿泡泡，他将降温后的脸浮出海面，慢声慢气解释，“格兰特有不止一具身体。”


    “什么意思？”


    要回答埃弗莉的话，对语言沟通能力还没彻底点满的珂苏耶来说有些困难。于是他根据记忆，把当时格兰特的话复述了一遍。


    “格兰特的话让负责人不太高兴，格兰特发现了，他向负责人道歉，跟负责人解释说：‘你也看到了，这具身体才用了三年就开始崩溃了。短短几个月，我就从风华正茂的年轻人苍老成了现在这模样，再过不久，这具身体就会死亡。如果仅仅这样也就罢了，毕竟我还有很多备用的身体。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我意识中的冗余数据正呈指数级增涨。早晚有一天，即便是一比一克隆出的身体，也将无法再承受我的意识。在这之前，我必须尽快获得一具能够突破人体极限的完美身躯……’”


    之后，格兰特和负责人又交流了一些什么，但那时候珂苏耶体内的神经活化剂已经被他代谢掉。强烈的困意袭来，珂苏耶蜷缩身体，重又昏睡了过去，他的记忆戛然而止。


    珂苏耶转述的那段话信息量巨大。


    “更换身体”算是惊悚片的常见情节。比如经典电影《万能.钥匙》，讲的就是一对黑人巫师为了长生，设计陷害女主角，最终成功谋夺了她身体的故事。


    将格兰特的话与某些惊悚片里用烂了的老套设定相结合，可以脑补出这样的结论——格兰特·梅根大概率不是所谓的“梅根集团创始人的后代”，而是梅根集团创始人本身。


    为了追求长生，这位创始人一直在通过意识转移的方式更换自己的身体。


    他有很多备用身体，那些身体是克隆得来的——但也不一定全是，因为梅根医疗集团始建于1893年，而世界第一只利用成年体细胞成功克隆的哺乳动物克隆羊“多莉”诞生于1996年，在克隆技术发展完善之前，格兰特很可能使用了其他人的躯体。


    每当身体显露老态，他会换一具新的，再对外宣称这是自己的后代，就这样一代接一代，创始人活到了现在。


    然而，这种意识转移并非没有后遗症。


    因为某些原因，格兰特意识中的“冗余数据”越来越庞大，导致普通的克隆体渐渐无法承载他的意识。


    身体的崩溃速度正在加快。珂苏耶看到的那具老迈身体，甚至只用了3年就濒临死亡。


    察觉到这种趋势，从很早的时候开始，格兰特便在努力延长自己的寿命。


    他需要得到一具崭新的、“能够突破人体极限的完美身躯”。为此，他做过各种尝试——人工造神、病毒延寿、研究巨卵……结果这些尝试不是被迫中止就是无法取得理想效果，最后全部以失败告终。


    试问这种情况下，如果你是格兰特·梅根，你会怎么做？


    格兰特不可能放弃。他这样的人，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会不惜一切手段。


    既然前三条路不行，那就尝试第四条，第五条……对长生的执念让他想尽一切办法搜罗相关的信息。散布在各片大陆上的“不老泉”传说或许就是在这时候引起了他的注意。


    只要能登上通往天界的阶梯，找到传说中的不老泉，用泉水将身体的机能激发到极限，让身体不老也不死，格兰特就可以一直使用眼下的这具身体，无需烦恼身体崩溃的问题了。


    既然如此，他有什么理由不找不老泉呢？


    ……


    行吧，好吧，埃弗莉本来还想再收集一些情报，确认一下格兰特的目标，现在看来，这一步直接可以不做了。会在这个时间节点来到巴哈马，他的目标若不是不老泉，埃弗莉就把这游艇吃了！


    既然这样，她和格兰特就是竞争关系了。


    真麻烦。


    第342章 杀人鲸:破布人偶珂苏耶


    埃弗莉闹闹心心地在爱丽丝镇一家旅店住了好几天。


    这几天里，她不是在街头乱逛，就是在码头游荡，希望能再“偶遇”一下格兰特·梅根，借机找出他们的藏身地。


    然而，格兰特可是能在UII追捕下逃亡了十几年的男人，又怎么可能轻而易举被埃弗莉抓到。不想找的时候，他冒出来让人烦心，想找的时候，他又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没有出现过。


    埃弗莉快气死了。


    奥尔夫那边的调查也进行得很不顺利。


    他入侵了巴哈马海关的数据库，对最近一个月在爱丽丝镇港口进行过入境登记的外国船只及船员名单进行了筛选，并没有找到格兰特·梅根的名字。


    考虑到格兰特可能会使用假名，奥尔夫还导出了那些入境船只的船员照片，将数据打包好一并发送给埃弗莉。


    收到压缩包，埃弗莉窝在平板前看了大半晚，眼睛都快看花了，却一无所获。


    无论格兰特·梅根还是他那群奇形怪状的保镖，没有一个人的信息出现在奥尔夫给的压缩包里。


    无奈之下，埃弗莉只能拜托奥尔夫把筛选条件放宽，将最近三个月内在码头办理过停泊许可、且截至偶遇当天依旧停在港口的船只信息全拷贝给了她。


    这是一个大工程。


    可恨的是，埃弗莉花了两天才把那些信息看完，结果仍然什么也没有发现。


    埃弗莉怀疑格兰特使用了什么超自然力量掩盖他们的行踪。


    连人都找不到，自然没办法搞破坏。


    埃弗莉不可能为一个连影子都摸不到的对手而影响自己的寻岛计划，这完全是本末倒置。


    因此，到了她给自己划定的最后期限12月1日，埃弗莉早起后照例先在岛上各个地点打卡一圈，没有找到人，她就带上从岛屿采购的物资，驾驶游艇正式从北比米尼岛撤离了。


    根据之前找到的各种资料，埃弗莉认为，不老泉之岛在巴哈马东北方的可能性较高。所以她这一次的目的地是位于该国东北区域的旅游胜地北伊柳塞拉岛。


    按照两岛的距离，高速行驶的情况下，游艇原本只需要6小时就能到达。


    但是，在行进途中，埃弗莉的船遭遇了意外：有一截漂在海中的废弃渔网不知何时卷入了螺旋桨，将一侧螺旋桨缠得动弹不得。


    幸好埃弗莉的游艇有两个螺旋桨，一边出问题，另一边还能继续提供动力，要不然埃弗莉就得拜托大鲸鱼拉船了。


    即便如此，游艇的行驶速度还是受到了影响，等埃弗莉到达北伊柳塞拉岛的港口时，时间已经到了傍晚。


    到港之后，埃弗莉潜进海水检查了一下。


    缠在螺旋桨上的渔网好解决，稍微耐心一点就能解下来，但螺旋桨的浆叶在缠绕中受到损坏，出现了变形。如果不想影响后续的航行，埃弗莉最好趁船只靠岸，找人把螺旋桨修好。


    港口就有船舶维修厂，更换浆叶也不是什么特别麻烦的事，就是需要排队等候一天。


    埃弗莉算了算时间，觉得来得及，就在维修厂交了订金，约好了取船的时间。


    等待船舶维修期间，她在岛上住了下来，顺便逛了逛。


    这里是巴哈马有名的旅游大岛，比之前的北比米尼岛繁华很多。


    整座岛屿被澄澈碧蓝的海水所包围，海边的沙滩白如雪花，茂密的植被青翠欲滴，红顶白墙的珊瑚石小房子在绿植之间若隐若现。所有颜色在这里似乎都被调高了饱和度，独特的配色充满了令人着迷的异域风情。


    只要不去那些鲜有人去的荒野和暗巷，岛上的治安也还行。


    埃弗莉觉得，等不老泉的事结束，也许可以带祖父和米莎他们来这里玩一玩，就算什么事情也不做，光只是坐在海边看风景，也能让人压力全消，身心放松，感到前所未有的陶醉与惬意。


    就这样在海岸边消磨了一整天时间，到了该取船的时候，埃弗莉溜溜达达，拎着一袋子路边小店买的纪念品来到了码头。


    还没走到修船厂门口呢，她就先一步被码头边异于往常的喧嚣吸引了注意力。


    七八名船员正站在几名身穿制服的海警对面，手舞足蹈，情绪激动地说着什么。他们似乎经历过什么非常恐怖的事情，满头是汗，脸颊肌肉紧绷，一边说话，身体还一边止不住地颤抖。


    惊悚片生存守则第1条：注意提示。


    虽然埃弗莉已经出国了，巴哈马未必是什么惊悚片国度，但没事多收集一点信息，总比两耳不闻窗外事来得要好。


    于是，经过人群时，埃弗莉竖起耳朵，仔细听了听。


    “……是真的，一整艘船，直接被撞烂了，船上的人也被它吃掉了！我敢向上帝发誓这一切都是真的！请一定过去看看吧。”


    “如果那怪物一直在附近游荡，我们都要不敢出海了……”


    船员们七嘴八舌，同海警讲述着他们的见闻。


    与惊恐害怕的船员不同，海警皱着眉，一脸的无奈：“好了好了……你们说的坐标，我们已经去看过了，还找了专门的潜水员下水搜寻过。无论是那所谓的杀人鲸还是被撞碎的船，我们都没有看到半点影子。”


    “会不会是看错了呢？毕竟，这附近要是有那么危险的海洋生物在活动的话，目击报告早就该传开了，没道理只有你们看到啊。”另一名海警问。


    “不不不！绝对没看错，我们船上所有人都可以作证！”


    双方的争论还在继续，埃弗莉却没有心思再关注。


    她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杀人鲸”所吸引。


    虽然绝大多数时候，珂苏耶都偏好以人鱼形态伴游在船边，但偶尔他玩高兴了，也会变回大鲸鱼的样子，在海里翻着肚皮打滚，或是朝着太阳喷水请埃弗莉看彩虹。


    他一条胖头鱼，不需要上学又找不到工作，早教APP也全通关了，平时真的闲到发慌。好不容易遇上了埃弗莉，他自然就跟了过来，跟着她一路从爱丽丝镇来到北伊柳塞拉岛。目前，他应该背着装枪的背包，在附近海里游荡，等待埃弗莉修完船再找他拿回枪。


    他们提到的杀人鲸会是珂苏耶吗，还是其他危险的海洋生物呢？


    想到这，埃弗莉走到一名看热闹的白人游客身边，好奇搭话，询问那些人在说什么。


    “在说杀人鲸的事呢！”女游客已经在这里站了很久，把事情听了个七七八八。埃弗莉这一问，立刻勾起了女游客的分享欲，于是，没过多久，埃弗莉就搞明白了事情原委。


    正在吵闹的那些船员，来自本地一艘渔船。他们每天都会出海，捕捉一些新鲜海鱼卖给餐厅获得收入。


    今天下午两点，渔船收好渔网，载着渔获准备返回港口。结果，在半路上，渔船上的人目击了一艘游艇被一头鲸鱼疯狂袭击的画面。


    那是一艘中型游艇，体长超过20米，大约是那条鲸鱼的两倍。


    这样大的船，按理来说，即便强悍如鲸鱼，遇到了也会不自觉远离。然而，海中的虎鲸就像同游艇有什么深仇大恨，认准了那条游艇，炮弹一样撞个不停。


    它体型庞大，又不怕疼，每一次从海里跃出，身体都会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然后将坚硬的头颅狠狠撞击在游艇脆弱的机舱处，三两下就把坚硬的船身砸得向内凹陷，船体也失去平衡，在海面上危险地左右摇晃。


    游艇上的人起初想要驾船逃跑，但鲸鱼的游速极快，远比游艇快得多，追击之余，甚至还有余力追着船尾的螺旋桨再撞击几次。


    没多久，螺旋桨停摆，那艘游艇停在了海中央。


    见此情景，渔船上的船员本来想把船开近一些，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忙的。然而，就在这时，他们看到游艇上跑出一队身穿黑衣、雇佣兵打扮的壮汉，每个人手里都端着枪，“哒哒哒”朝着海水里一通扫射。


    渔船船长被枪声吓得立刻把船开远了一些。


    巴哈马距离枪支大国米国很近，一直存在非法枪支泛滥的问题。但就算再泛滥，船长这辈子也没见过这等阵仗，天知道那艘游艇里的人究竟是干什么的！


    几梭子弹打下去，海水中顷刻浮现一大片红色。


    游艇上的人以为鲸鱼已经被杀，走到栏杆边探头去看，没想到，就在这时，毫发无损的鲸鱼张着一张血盆大口，猛地从海水里冲了出来，朝栏杆边咬了下去。


    “嘭！”


    巨大的撞击声响起，血红的海水四处飞溅。等海浪平息时，船栏边已经空空荡荡，只剩下三两截残肢断臂，无声诉说着刚才的血案。


    那鲸鱼居然吃人！


    和那艘游艇相比，渔船笨重又简陋，被鲸鱼稍微撞一下就得散架。


    生怕自己的渔船被盯上，船长不敢再看热闹。他记录下了鲸鱼袭击地的坐标，将船速提高到最大，载着惊恐的船员们，以飞一般的速度赶回了港口，并将这一切报告给了驻扎此地的巴哈马皇家国防军——他们在巴哈马国承担着一部分海警的职能。


    国防军对渔民的报案非常重视，他们立刻派遣了一艘快艇到出事海域搜寻，结果什么也没看到。偏偏渔民们言之凿凿，坚决否认自己产生了幻觉，双方就这样争执了起来。


    埃弗莉在旁边听着，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在修理厂拿回了自己的船，她驾驶游艇，在港口停泊好，然后在船上耐心等待，直到夜深人静，才走出船舱，对着漆黑一片的海面吹了一声猫头鹰哨。


    片刻后，海面出现阵阵波动，珂苏耶面色惨白，满身伤痕，像一只被摔砸过的破布偶一样，狼狈地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第343章 荆棘:偶遇荆棘女巫，拼尽全力无法战胜


    “珂苏耶，你怎么了？！”


    埃弗莉震惊地看着面前的人鱼。


    一天前，这还是一条非常漂亮的人鱼，皮肤白皙，容貌精致，自带一种未经世事的单纯懵懂，拉去片场说不定能混个花瓶美人角色当当。


    不过一天没见，人鱼直接变成了七成新战损版。


    他的脑门鼓起了一个青紫的大包，嘴角破裂，结着血痂，身上更是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痕。就连光滑有弹性的大尾巴也未能幸免，表面出现了一道道翻卷的划伤。


    这真的相当罕见，因为珂苏耶有很强的恢复力，普通的伤往往要不了多久就会愈合。


    “被女巫，打了。”珂苏耶垂着脑袋，看起来丧丧的，“我在海上找到了，格兰特，我想帮埃弗莉，吃掉他，但是女巫太强了……”


    “你遇到了格兰特？你袭击了他？果然，白天那个杀人鲸就是你对不对？”


    埃弗莉之前就怀疑过，渔民们报告的杀人鲸是珂苏耶。一来，杀人鲸和珂苏耶都是虎鲸外形，连体型都差不多，二则是因为，珂苏耶和很多野生动物一样，也有领地意识。


    这是才发现不久的习性。


    在船只被渔网缠住，停下船检查期间，埃弗莉曾遇到过一群海豚。


    她身怀拉弥亚的祝福，对海洋生物有很高的亲和力。看到埃弗莉，那群海豚发出阵阵鸣叫，纷纷游到了游艇跟前，绕着游艇游来游去，不时跳跃出海面，调皮地向埃弗莉展示它们流线型的身躯。


    “呜——！”


    就在这时，一声低沉的鲸鸣从海下传来。


    埃弗莉看向海底，发现珂苏耶不知何时恢复了大鲸鱼形态。他游到海豚群旁边，庞大的身躯与小巧的海豚形成鲜明的对比，鱼尾一甩，掀起一蓬巨大的浪花，直接将海豚群推飞了出去。


    “啾啾！”


    海豚群被掀了个七荤八素，好不容易稳住身体，珂苏耶已经巡游了一圈，将他胖嘟嘟的身体朝海豚撞了过去。


    “咔哒咔哒！”


    海豚们被这不讲情面的大家伙吓得四散逃跑，游出去好远，再也没敢接近埃弗莉的船。


    至于珂苏耶，赶跑了海豚后，他心满意足地翻了个身，惬意地随海浪一起漂浮了一会儿，直到有海鸟把他当成腐肉落在他身上，他才忽然翻转身体，张嘴露出恫吓的姿态，把海鸟吓得吱哇乱叫。


    埃弗莉检查完了驾驶面板，走到甲板上，好奇询问珂苏耶为什么这样做。


    大鲸鱼“嘤嘤”叫了一声，原地变回人鱼形态，双手扒拉着船沿，满脸无辜地告诉埃弗莉，他看那群海豚不爽。


    “不喜欢它们，不想它们在附近，有点碍眼。”


    那还是珂苏耶第一次直白表达这样的坏情绪。


    埃弗莉由此发现，珂苏耶虽是人形，却保留了野性的一面，有较强领地意识，不喜欢自己周围有其他大体型的海洋生物。


    既然这样，海岛周围若是真的有另一头杀人鲸存在，理当遭到珂苏耶驱逐，能留在附近的可能性不大。


    事实也证明了埃弗莉的猜测，渔民们看到的杀人鲸就是珂苏耶。


    据他讲述，今天下午，他原本正以人鱼形态在附近海域游泳看珊瑚，忽然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海面传来。


    珂苏耶的记忆力很强，前不久，他才刚回忆过胚胎时期与格兰特·梅根之间的交集，听到那个声音，他几乎立刻将对方认了出来。


    “我知道埃弗莉一直在找他，我想帮你，所以我撞了上去。”


    刚开始的袭击进行得非常顺利。


    格兰特的船根本没提防，被珂苏耶撞得左摇右晃，差一点翻倒。就算船上的雇佣兵朝海中开枪，有海水的阻力在，也顶多擦破大鲸鱼一层皮，在强大的自愈力面前，根本不算什么事。


    珂苏耶硬吃了几枪，找机会跃出海面，吃掉了那些雇佣兵。


    雇佣兵死亡后，跑出船舱的是几名灵能力者。


    “他们用奇怪的道具打我，对我念一些听不懂的话，有点吵，有点痛，心口突然变得麻麻的，呼吸不上来……我不喜欢这样，所以我把他们也吃了。”顶着一脸天真无邪的表情，珂苏耶说出了令人细思极恐的话。


    埃弗莉：“……”


    她也不想会不会有无辜的人混在里面了。当时那情况，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想这些没用。但珂苏耶胃口是不是有点太好了，怎么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吃……


    灵能力者一个接一个被珂苏耶解决，船上的人越来越少，最后护在格兰特身边的只剩下爱丽丝镇上出现过的那个黑卷发女孩。


    游艇在海浪中颠簸摇晃，女孩却安安稳稳站在甲板，如履平地。


    面对杀意凌冽的海中巨物，她没显露出丝毫的畏惧或害怕，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漆黑的眼眸自上而下，冷冰冰注视着海中的珂苏耶。


    “‘黑刺李见证古老的誓约，月桂下深埋女巫的骨血。苏醒吧，荆棘荒原——愿这尖刺将仇敌的咽喉刺穿！’”


    晦涩拗口的拉丁语咒文响起，女孩抬起手，用戴在颈间的荆棘造型项链刺穿了她的指尖。


    鲜红的血液从指腹滴落，掉在了甲板上，顷刻化作蛛网一样的红色丝线，迅速向外扩散。


    这丝线血管一样深深钻进金属船身内，规律地搏动着。线条所经之处，偌大的游艇吱呀呻吟，扭曲变形：平坦的甲板朝外生长出密密麻麻的金属荆棘，船舱解体，化为一圈又一圈长满刺的藤条，它们环绕着格兰特与那名女孩，形成一个反射着金属光芒的巨茧，将两人围了个密不透风。


    最让人吃惊的还要数海洋。当那血丝渗入海中，以血滴为中心，半径十余米范围内，所有的表层海水也跟着改变形状，变成了透明的荆棘藤，咆哮着朝海水中的珂苏耶卷了过去。


    珂苏耶还是第一次遇到那样强大的敌人。


    环绕在那两人周围的荆棘，是最锋利的矛，也是最坚实的盾，无论他怎样攻击，都无法突破，反而将他自己弄得伤痕累累。


    更可怕的是，这些棘刺拥有吸血和禁疗特性。除非珂苏耶一次性将它们摧毁，否则，无论破坏掉多少，它们都能通过吸收珂苏耶的血液重新生长出来，甚至变得比原先更加坚韧。


    反观珂苏耶，棘刺的禁疗效果限制了伤口的自我恢复，让他久违地挂了满身彩，身上的血也越流越多。


    打着打着，听到那名女巫吟诵咒语，又要发起新的攻击，珂苏耶顿时不敢久留，一头扎进深海，借用大海的掩护，从战场脱离了。


    “原来那个女孩是一名女巫？难怪了……”


    埃弗莉之前就很奇怪，为什么格兰特身边会出现一个年轻靓丽的女孩——拜托，他可是惊悚片反派哎！根据埃弗莉观影无数总结的规律，惊悚片反派是不配有女朋友的，就算有，女朋友也得早早死了，用她的惨死为反派提供报复社会、毁灭世界的理由。


    但格兰特身边就是非常神奇地出现了一个女孩，两人还表现得十分亲密。


    如果那女孩是一名女巫，那一切就合理了。


    要么格兰特为了利用女孩的能力，欺骗了女孩，与对方成为了情侣；要么格兰特和女孩臭味相投，本来就是一对恶人夫妻——类似的设定在其他惊悚片里也出现过，比如《闪灵双煞》和《租房惊魂》，其中的反派就是情侣，再比如之前提到过的《万能.钥匙》，影片反派就是一对黑人巫师夫妻。


    无论女孩是被骗还是自愿，情况对埃弗莉来说都不算太好，因为那名女巫太强了。


    连珂苏耶都被对方打得鼻青脸肿，想也知道，埃弗莉亲自去，大概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就这还搞什么破坏啊，之前的她也太不自量力了吧……想到自己先前竟生出过阻止格兰特登岛的想法，埃弗莉额头不由得出了一层冷汗。


    “今天真的谢谢你了，要不是你，我还不知道对面有那么强的女巫呢……你的伤怎么样，需要上点药吗？”埃弗莉凑近看了看珂苏耶额头肿起的鼓包，关切询问。


    珂苏耶缓慢瞪圆眼珠。


    透过埃弗莉瞳孔的反射，他看到了自己放大的倒影。


    弱弱的，丑丑的，破破烂烂的，一点也不好看……他居然顶着这幅样子在她面前待了这么久！


    强烈的羞赧涌上心头，珂苏耶顶着一张涨红的脸，“哗啦”一下沉入海水，再也没有浮上来。


    埃弗莉：“？”


    等了半天也没等到珂苏耶回归，埃弗莉顶着满脑门问号，回到了船舱。


    之后，通过多方打听，她花了点钱，从诅咒女巫娜塔莉处买到了一条情报：格兰特身边的女巫，很可能是一名“荆棘女巫”。


    “这类女巫能够操控荆棘，无论攻击还是防御都没有短板。此外，由于荆棘常与尖刺、疼痛等意向相联系，所以荆棘女巫还有一个特性，就是能从痛苦中获得力量。无论肉.体还是精神，荆棘女巫感受到的痛苦越多，她就越强大。”


    娜塔莉不建议埃弗莉和荆棘女巫对上，因为荆棘女巫算是某种意义上的“天生战斗圣体”。


    埃弗莉非常听劝。


    她老老实实打消了给格兰特添堵的计划——其实她连格兰特人在哪里都找不到，想添堵也办不到——决定自己一个人老老实实待着，实在不行，等岛屿上浮后，她可以在旁边稍等一会儿，让格兰特一行人先上去。


    她有变色龙头骨，距离远一点，想要掩藏踪迹应该不成问题。


    第344章 不老泉:抵达坐标点


    既然决定了低调行事，接下来的时间，埃弗莉就没再做多余的事，安心在北伊柳塞拉岛住了下来。


    不仅她自己，暂时毁容的珂苏耶也乖乖在岛屿周围的海洋中蛰伏着，没再去找格兰特的麻烦。


    他甚至不怎么愿意在埃弗莉面前露脸，因为他觉得自己太丑了。


    好在，荆棘造成的禁疗效果并非永久。随着时间的推移，阻止伤口自愈的力量逐渐减弱，安安分分休养了三天后，珂苏耶身上的伤已经好了个七七八八，他也终于敢继续跟埃弗莉见面了。


    珂苏耶不出去乱晃，又没人报告船只遇袭或是船员失踪，岛屿的杀人鲸传闻传了没多久就偃旗息鼓，没有了下文。


    时间很快来到了12月5日。


    下午，埃弗莉在岛屿采购了最后一波物资，驾驶游艇离开岛屿，并于深夜将游艇停在了一处远离人烟的空旷海域中。


    她站在甲板，吹着夜风等待了好久，终于等到云层散去，一轮弯月出现在天空。


    是时候了。


    埃弗莉跪坐在甲板上，将一张描画有地图和各种巫术图腾的古老羊皮纸展开，平铺在了平坦的甲板上。


    随后，埃弗莉从包里掏出一枚用金红色头发丝拴着的白水晶，单手抓住头发丝尾端，让水晶晶簇以尖端朝下的姿势悬吊在羊皮纸上方。


    这个钟摆占卜道具是一名星图女巫制作的。大学二年级期间，埃弗莉曾帮娜塔莉调查过委托人失踪之谜，作为报酬，娜塔莉将这件能够指引岛屿方位的道具交给了她。


    按照使用说明，埃弗莉于月下念诵起复杂的拉丁文咒语。


    “‘星象的脉搏在此流淌，翱翔的月辉衔来种子。自北至南，自东至西，以纯净水晶为道标，请指引我，帕伍卡·俄里斯·安纳尼奥，帕伍卡·俄里斯·安纳尼奥……’”


    当最后一句咒文落下，空中的弯月忽然朝下投射出一束明亮的月光。


    银白的光线精准地落在了白水晶上，被水晶吸收。原本雾气般朦胧发白的晶体顷刻变得像玻璃一样晶莹剔透。


    明明没有风，它却像被拨动了一样，在空中快速地朝某个方向摇晃了起来。


    埃弗莉见状，赶紧将手往那个方向挪了挪，直到水晶晶簇的尖端能够触碰到羊皮纸地图。


    而水晶也不负期待，尖端轻轻点在了地图的某个坐标点上。


    埃弗莉用笔在那处点了个点。


    才刚点完，天空飘过一片阴云。弯月逐渐隐没，悬挂着水晶的金红色发丝发出“啪”一声轻响，从中间断裂，白水晶失去了支撑，歪倒在羊皮纸上，变成了一滩碎渣。


    埃弗莉带着地图回到船舱，找出一份等比例放大的现代地图，在地图上拿尺子对着量了半天，终于找到了水晶指向的那个坐标点：


    27.3°N,78.9°W。


    受限于羊皮纸地图的精确度，这个坐标已经是极限。而在北纬30°附近，哪怕只是0.1个纬度与经度，框出来的面积也有100多平方公里，抵得上一个中等规模米国小镇（包含周边郊区）——或者换个更直观的说法，这片区域里塞得下14000多个标准足球场。


    好在，坐标点位于海上，视野辽阔，哪里突然出现一座海岛，是非常显眼的事。有珂苏耶和海妖的祝福协助，要在这片区域迅速找到上浮的岛屿，并非完全不可能。


    确定完了坐标，埃弗莉收拾收拾，先睡了一觉，第二天才正式启程，驾驶游艇朝新的坐标点前进。


    那个坐标位于巴哈马国东北方，距离埃弗莉当前的位置不算远。游艇在海上全速行驶了大约4个小时，就顺利来到了坐标点边缘。


    这片海域不存在任何岛屿，也不在什么交通要道上，非常荒僻。一路开过来，埃弗莉没遇到任何船只。


    在距离坐标区域几公里的地方，她抛下船锚，将游艇停下。


    埃弗莉暂时没有进去探索的打算。


    今天是12月6日，距离11日还有好几天，现在进去也看不到什么。万一格兰特·梅根已经到了，双方提前相遇，说不定还会招来危险。


    再说了，想知道那片海域的情况，埃弗莉也不需要进去，她还有珂苏耶呢！


    珂苏耶很无聊，非常无聊，他迫切希望能参与到埃弗莉的冒险中，做一些有意思的事。所以，埃弗莉出发来找不老泉之岛，珂苏耶又一次跟了过来，劝都劝不走。


    埃弗莉觉得有个帮手也好，就没有拒绝。


    她给人鱼形态的珂苏耶布置了探查任务，讲明了各项要求和注意事项。珂苏耶认真听完，清脆地应了一声，甩着尾巴潜进海里，没一会儿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不在的这段时间，埃弗莉忙忙碌碌，开始往甲板放东西——水下摄像机、笔记本电脑、采样瓶、低温保存箱、追踪器……全部摆放完，她还找出一件印有米国知名环保组织“拉赛俱乐部”LOGO的宽大T恤衫，套在了身上。


    这些都是在北伊柳塞拉岛停留期间，埃弗莉通过各种渠道采购或定做的。


    因为坐标点附近实在太荒僻了。要是什么也不做，光把船停在这里，被格兰特发现了，很容易引起怀疑。


    若是伪装成环保志愿者，以采集海水样本、观察海洋生物活动等借口停留在这里，就会变得合理很多。


    为此，埃弗莉还利用身上的亲和力光环，从附近拐了一些太西洋斑海豚过来扮演“观察样本”。


    于是，当珂苏耶在坐标区域勤勤恳恳游了一大圈，干完活回来时，最先看到的是一群围着游艇兴奋玩耍的黑白胖头鱼。


    “呜……”


    看到了碍眼的东西，珂苏耶下意识想要变身，化作鲸鱼将它们驱离。但很快，他想到了离开前埃弗莉说过的话，她说她需要隐藏身份，所以会在附近找一些海豚过来……


    变身的动作倏地停顿，欢快甩动的尾巴也变得无精打采。珂苏耶垂着眼睑，闷闷不乐，慢吞吞游到了游艇边。


    “你回来了，怎么样，有看到格兰特的船吗？”


    珂苏耶摇头。


    他的听力非常好，潜在数米深的海水里，能很清楚听到几百米外海面上的声响。当初能发现格兰特的行踪，靠的就是这份听力。


    刚才，珂苏耶把坐标点指向的那片海域耕田一样整个儿犁了一遍，无论发动机的轰鸣声还是人类的说话与脚步声，全部都没听见。


    埃弗莉又问：“海底呢，有什么发现吗？”


    珂苏耶依旧摇头。


    “果然没办法钻空子啊……”埃弗莉略有些失望。


    她本来还想卡个bug，试试看能不能在金星凌日到来前先一步找到藏于海底的岛屿，提前在岛上探一探路、熟悉一下地形路线什么的。结果，也不知道岛屿是藏得太好还是没到时间根本不出现，珂苏耶在海底游了一圈，并没有收获。


    那就只能等金星凌日那天再上岛了。


    问完了想问的问题，埃弗莉身体前倾，把专门做来犒劳珂苏耶的熏肉三明治递给他。收回手的时候，还顺带帮他捻掉了卡在头发里的鹿角珊瑚碎片。


    一边递东西一边随口问：“怎么了，你看起来有点没精神，是累到了吗？”


    珂苏耶接了三明治，心情一下好了很多，等感受到头顶的动静，更是下意识伸长脖子，拿头顶在埃弗莉掌心用力蹭了蹭。


    蹭完手，心中的憋闷也跟破了洞的气球一样，顷刻间烟消云散。


    反正，反正不过是一些笨笨的胖家伙罢了……


    将三明治递到嘴边，珂苏耶仔细品味着，大大的眼睛惬意地眯起，两侧的耳鳍扇子一样抖动，藏在海水里的尾巴更是不受控制地甩来甩去，拍得船底“啪啪”作响。


    “哎，有这么喜欢熏肉吗？”埃弗莉托着下巴在一旁看了会儿，没忍住笑了起来。


    珂苏耶有些时候很难懂，有时候又单纯得白纸一样，一眼就能看穿。真是好可爱一条大鲸鱼，让人有时候想用力掐掐他，看他瞪着眼睛无所适从的样子……


    ……


    埃弗莉伪装成环保主义者在边缘位置停泊了三天。


    到了第四天，12月9日，格兰特·梅根的船终于出现在了坐标点位置。


    那是一艘改装后的高速快艇。艇身被漆成了低调的黑灰色，尾部安装了大功率推进器，随着快艇的前进，后方海面上被拉出长长一道白色的拖尾。


    早在那艘快艇还未出现时，在附近巡游的珂苏耶就先一步发现了对方的存在。


    他的游动速度比快艇快，提前一步过来给埃弗莉通风报信，埃弗莉由此得以避开格兰特的行进路线，换了个地方扮演她的环保志愿者。


    至于珂苏耶，传递完情报，他潜回海中，继续跟踪格兰特的船，顺便偷听船上人的对话。


    等到了晚上，夜深人静时，他甩着尾巴游回埃弗莉身边，给她分享一整天的偷听成果。


    “我数了，船上一共27人。”珂苏耶扒着船沿，认认真真说，“除了格兰特和女巫，还有1个萨满，和24个雇佣兵。”


    “你是说，他们的灵能力者除了荆棘女巫，就只有一个萨满？”


    “嗯。”


    “怎么会这样……”埃弗莉起先还在困惑，寻找不老泉这种一看就很有超自然特色的活动，格兰特为什么不多带点灵能力者帮忙，但很快，她想起了发生在北伊柳塞拉岛附近的那场“杀人鲸”风波。


    正如她想的那样，格兰特一开始确实找了一群奇形怪状的灵能力者伴随左右，但他们都被“杀人鲸”珂苏耶吃掉了。


    灵能力者又不是地里的大白菜，随随便便就能割一茬。一下子死了那么多帮手，短时间内，即便是格兰特，想来也很难再找到合适的人选。


    反而是雇佣兵，只要出得起佣金，想要找多少都不成问题。


    这大概就是他队伍构成那样畸形的原因。


    这么看，珂苏耶那一次袭击简直立大功！


    “格兰特的船现在停在哪？”


    “这里。”珂苏耶递上定位器。


    定位器屏幕上显示着一串字符，正是珂苏耶藏在格兰特船底测定的坐标：27.314°N,78.903°W。


    埃弗莉觉得，格兰特那样神通广大，他手中的岛屿坐标说不定比她的还精准。她用笔把坐标记下，然后伸出手，赞赏地摸了摸珂苏耶的头。


    “谢谢你，这回你真是帮大忙了。”


    “嗯。”珂苏耶红着脸埋进水里，快乐地吐了串泡泡。


    第345章 不老泉:岛屿上浮


    之后的几天，可能是相距太远的缘故，埃弗莉和格兰特彼此间相安无事，并没人来找埃弗莉麻烦。


    不过做戏做全套，埃弗莉还是勤勤恳恳扮演着她环保志愿者的角色，每天都在甲板上装模作样观察海豚，偶尔捞一点海水取样，写写日志，拍拍视频什么的。


    到了深夜，她会和珂苏耶见一面，从他那边了解格兰特船上发生的事。


    绝大多数都是些没什么用的垃圾消息，但偶尔也能有一些不错的收获。


    就比如，12月9号上午，珂苏耶听到船上的荆棘女巫和萨满产生了口角。


    萨满想要教训教训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就捡走了对方掉落的头发，将头发缠在巫毒娃娃上，想以此诅咒女巫，让女巫痛苦。


    结果适得其反。荆棘女巫是越痛苦越强大的设定，疼痛不仅没有让女巫服软，反而激发了女巫的凶性。她和萨满凶狠地打了一架，萨满遗憾败北，就此被打服，不敢再跟女巫叫板。


    埃弗莉由此得知，格兰特团队的那个萨满，信奉的应该是伏都教。


    伏都教萨满往往会将身体锻造成容纳灵界力量的容器，然后通过巫毒娃娃、调制草药、通灵召灵等方式，释放体内的灵力，对敌人进行攻击。


    应对伏都教萨满，务必牢记以下两条守则——


    惊悚片生存守则第7条“对离开过视线范围的饮料、食品提高警惕”以及惊悚片生存守则第18条“做好头发、皮屑、血液等脱落物品的销毁工作”。


    因为伏都教施法前往往需要获得你身体的一部分，或是让你喝下混有他们身体一部分的药剂。


    除了萨满的信息，珂苏耶还偷听了格兰特和荆棘女巫的睡前墙角。


    根据他探听来的情报，荆棘女巫名叫萨凡妮，她和格兰特是情侣。


    女巫早就知道格兰特一直在更换身体，她对此并不介意，还对男友倍加怜惜。萨凡妮此次陪格兰特一起上岛，就是为了获得不老泉，与男友一起实现永生。


    不过，船上知晓不老泉情报的只有格兰特、萨凡妮和萨满。对于那些雇佣兵，格兰特给的行动理由是遗迹探险和寻宝，佣兵们对不老泉一无所知，完全是冲着丰厚的佣金才来的。


    埃弗莉怀疑等到达不老泉后，格兰特很可能会卸磨杀驴。


    “……格兰特和女巫说完话就开始打架了，两个人在床上哼哼唧唧，很难受的样子。”珂苏耶憨憨补充。


    埃弗莉：“……”


    那不叫打架，那是人类生命的大和谐。


    埃弗莉觉得，等回去以后，也许该让珂苏耶通关一下从小学到高中的全学段学习app，不然他总这么没文化，出门很容易被欺负的。


    无论如何，借由珂苏耶的偷听，埃弗莉事先掌握了大量有关格兰特一行人的情报。而格兰特他们甚至连埃弗莉这一潜在竞争者的存在都不知道。


    时间就这样一天天过得飞快，在双方焦灼的等待中，终于，12月11日到来了。


    根据巴哈马本地新闻播报，在该国境内，金星凌日将从上午8时19分开始，下午14时49分结束，时长约6.5小时。


    埃弗莉早早做好准备，把肚子填饱，穿上潜水服，枪械之类物品塞进防水背包背在背上。


    上午8点，她跳进海中，在珂苏耶的引导下一路向北，潜游到了距离格兰特船只几百米远的地方，通过在海中制造空气泡的方式，在海中默默躲藏。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到了8点19分，埃弗莉将脸凑近海面，抬头望天。透过粼粼波光，她看到太阳边缘缓慢出现了一个小黑点。


    这个黑点就是金星。


    它运行到地日之间，因为自身体积较小，只能挡住部分太阳光，故而会呈现出黑点的样子，从太阳一侧缓慢移动向另一侧。


    “隆隆……隆隆隆……”


    与此同时，一阵低频声波透过海水，传递进埃弗莉耳中。


    海洋正在震颤。


    海水中，原本缓慢游动的鱼群突然像疯了一样，向四面八方游开，银白的鳞片在水中反射出无数细碎的光点。


    紧接着，大量翻搅的泥沙从海底腾起，短短片刻就从深海蔓延到了浅海区域。泥沙之中夹杂着大量的气泡和崩裂的礁石碎屑，昏昏然遮蔽了视野。


    从上往下看，整片大海都被浓重的灰黑色泥雾笼罩，成为了一个看不到底的幽黑深渊。


    再然后，埃弗莉看到了光。


    一阵幽绿的光，从深渊尽头极远极深处亮起。起初还很浅淡，像枝头刚冒尖的新芽，像夜空镶嵌的星。随着时间的推移，光线越来越强，越来越刺眼，光源所在的位置也越升越高。


    它就像一颗从海底升起的异色太阳，燃烧着，轰鸣着，咆哮着，从黑暗的海床冉冉升起，引起大海前所未有的剧烈晃动。


    身处海水的包围下，埃弗莉只觉自己像被丢进了运行中的滚筒洗衣机，身不由己地被海水带着滚动起来。即便有珂苏耶帮忙稳住身体，依旧被晃得头晕眼花，想要呕吐。


    说不清过了多久，只听见“哗啦！”一声巨响，一座庞大无比的岛屿倏地破开海面，暴露在空气中。


    以此为分界线，海洋中持续许久的震颤终于结束，明亮的绿光也消失不见。只有那些被扬起的泥沙依旧漂浮在海水中，随着海洋生物的游动腾起又落下。


    埃弗莉小心翼翼从海水中冒出半颗脑袋。


    这样做其实有点冒险，但她觉得，这个时候应该没人有心思关注别的。


    所有人的视线都被那座岛屿吸引了。


    那是一座巨大的圆形岛屿。


    岛屿的面积几乎能抵得上一座中型城镇。岛的边缘看不到普通海岛常见的沙滩或石坡，而是一圈陡峭的崖壁。灰黑色的悬崖约有两层楼高，角度近乎垂直于海面。


    崖壁上覆盖着厚厚一层淤泥，淤泥中长满了青绿的海藻，镶嵌着色彩各异的珊瑚和贝壳，正淋淋漓漓不停朝下淌水。


    越过崖壁向内，似乎是一片广阔的平原。角度问题，海中的埃弗莉看不清平原上究竟有什么，只能看到大量古怪的青绿色植物，正以不合常理的方式放肆生长着。


    明明岛屿之前一直沉在海里，岛上不该有任何陆地植物才对，可它们偏偏长在了那里，放纵恣意，生机勃勃，映衬得岛屿像一座绿色的迷宫。


    外侧的平原大约占据了岛屿3/4的半径。剩下的1/4则是中心区，这里是一座圆弧形的山。


    山的形状非常规整，像一枚倒扣的布丁。在“布丁”上同样覆盖着茂密的植被，距离太远，埃弗莉看不清究竟是什么品种，只知道那些植物的叶片大得惊人，有些还带着奇怪的卷曲。


    “起雾了……”


    正怔怔观察着，身旁忽然响起珂苏耶的声音。埃弗莉经他提醒举目四顾，果然，伴随着岛屿的上浮，岛屿周围与上空的海面上出现了浓稠的雾气。


    这雾气非常奇怪，乍一看厚重如牛乳，埃弗莉甚至无法透过雾气看清两米开外的海面，偏偏看向不老泉之岛和头顶的太阳时，她的视线却丝毫不受影响。


    就好像，那座岛屿成为了人间的太阳，正持续散发着强烈的吸引力，引人飞蛾扑火，前赴后继，为长生不死付出自己的一切……


    “格兰特他们，靠近了。”珂苏耶又道。


    埃弗莉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发现在岛屿右侧的崖壁前出现了一艘灰黑色的船，看外形正是格兰特一行人驾驶的快艇。


    快艇绕着岛屿边缘开了一段距离，应该是在找有哪里适合登岛。但岛屿边缘是清一色的崖壁，并不存在低矮区域，于是，没过多久，无谓的搜寻暂停，取而代之，从快艇甲板上放下了一艘小皮艇。


    皮艇上是几名训练有素的雇佣兵。


    他们将皮艇划到了崖壁前停住。随后，其中两名雇佣兵身背绳索，手拿岩斧等工具，在崖壁上摸索一阵，抓住珊瑚礁之类的凸起物，缓慢且艰难地朝上攀爬了起来。


    崖壁潮湿滑腻，坡度陡峭，附着在崖壁上的凸起物有时无法承担人体重量，还会带着人一起掉下去。即便有其他雇佣兵在下方保驾护航，这两人依旧花费了将近十分钟才顺利爬上崖壁顶部。


    登顶之后，按一般流程，两名雇佣兵应该在崖壁顶端寻找大树或者岩石，把绳子顶端固定好，另一头抛下来，方便下方的队友顺着绳子爬上来。


    然而，那两人不知是力气用尽了还是怎的，从登顶开始，动作就无限放慢，先花了好几分钟跪在地上喘气休息，然后才龟速站起，一步接一步，以让人看了心急的速度，慢慢吞吞走到了崖壁里侧。


    两人这一离开，又是将近十分钟。


    期间，下方的人又是呼喊又是用对讲机呼叫，均没有得到回答。


    被喊叫声惊动，一直在船舱等待的格兰特三人终于露面，走到了甲板上。他们和其他雇佣兵一起抬头仰望着空无一人的崖壁顶部，表情凝重，观望情况。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下方的人们渐渐失去耐心。他们以为两名雇佣兵已经遇难，打算派出新一轮人手上去查看，就在这时，崖壁上倏地朝下丢出两条绳索。


    再然后，两颗脑袋一左一右，以极慢的速度探出崖壁外，嘴巴缓慢张开闭合，朝下面说了什么。


    下方的雇佣兵是怎么回复的埃弗莉不清楚，她的目光完全被那两人身后出现的巨鸟所吸引。


    看比例，巨鸟的翼展将近五米，头部轮廓看着和博物馆中的翼龙很相似。但巨鸟的翅膀并非蝙蝠那样的皮膜，身体上也覆盖了厚实的羽毛，不看脑袋的构造，真的就是一只过分巨大的鸟。


    它从岛屿中飞出，庞大的羽翼缓缓挥动，重心下沉，双腿斜斜向下伸出，朝崖壁上的两人飞掠而来。


    平心而论，这鸟的飞翔速度很慢，从出现在天空到抓住下方的佣兵，花费了将近十来秒，速度简直能跟蹁跹的蝴蝶相媲美。


    过程中，崖壁下方的雇佣兵自然也看到了这只鸟。他们张嘴大声呼喊提醒着顶部的队友，声音大得埃弗莉都听见了。


    按说，面对巨鸟这种程度的攻击，任何一名训练有素的佣兵都该有躲闪的余裕。偏偏崖顶的两人就像身体被冻住了一样，任队友在下方怎么呼喊警告，仍木呆呆跪坐在原地，唯独头颅缓慢地朝斜上方进行了偏转。


    于是，在众人绝望的惊呼声里，巨鸟终究还是飞到了佣兵面前，用钳子一样的鸟爪抓住左边那个倒霉佣兵，羽翼震颤，拔地而起。


    “不——！！！”


    崖壁下的佣兵传出一阵愤怒的大喊，远方海水中，埃弗莉皱眉观察着那边的一切，面露沉思。


    第346章 不老泉:造物者的奇怪收集癖


    亲眼目睹了同伴被巨鸟抓走，崖壁上另一名佣兵一时慌乱，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他踢蹬着双腿，掏出手枪，朝飞翔的巨鸟“啪啪”扣动扳机。


    一系列动作全部以超越常人理解的龟速完成，包括佣兵向后跌倒时身体的滞空时间、还有子弹出膛后在空中旋转飞射的速度，也比正常情况慢了很多。


    所有的画面就像被强制打开了0.5倍速播放一样，看着荒诞又滑稽。


    相比之下，崖壁下方的雇佣兵反应简直快如闪电。顶上的佣兵还在朝后摔，他们已经掏出手枪、冲锋枪、AK等武器，对准怪鸟的翅膀打了过去。


    可惜他们的努力并不能拯救到同伴，因为这些子弹根本无法射入岛屿。


    在崖壁之下，子弹的射速一切正常。然而，当它们斜飞到崖壁边缘，即将侵入岛屿正上方领空时，就像撞到了一堵厚实的凝胶墙壁一样，子弹的飞行速度骤然降低。无形的壁障将子弹紧紧裹缠住，在巨大的阻力作用下，一堆子弹疯狂旋转了一阵，最后保持浮空状态，缓慢地停止了运动。


    所有子弹里，唯独崖壁上那名佣兵射出的子弹能毫无阻碍地向上直飞。但子弹飞得很慢，当它带着所有人的期待，斜向上击中同样慢吞吞飞行的巨鸟时，便如几粒毛毛雨砸在了大鸟翅膀上，轻飘飘的，没掀起丝毫风浪。


    飞行的轨迹并未受到阻碍，巨鸟的鸟爪抓紧缓慢挣扎的佣兵，扇动翅膀，不急不缓地消失在了崖壁后方的丛林里。


    看到这里，埃弗莉基本确定，不老泉之岛上的时间流速比现实世界要慢。


    这对埃弗莉来说不是个好消息。


    举个例子，假设岛上时间和现实世界的流速比是1:2，那么，现实世界的金星都转了2分钟了，岛上的人才朝前走了1分钟，很明显，在岛上的探索时间将受到压缩。


    岛屿的面积这样广阔，上面还生活着巨鸟这种危险动物，长满了稀奇古怪的植物。就算没登岛，光只是在外围看着，埃弗莉都能想到这一路会遇到多少艰难险阻。如果时间的流速还比现实慢，极端一点，岂不是会出现一行人刚在岛上走了一小段路，外面的金星凌日都快结束的乌龙？


    很显然，岛屿外的格兰特等人也想到了这点，因为很快埃弗莉就看到他命令雇佣兵们顺着绳子登岛。


    队伍刚丢了一个人，雇佣兵头领显得不太情愿。他和格兰特争执了两句，不知道格兰特说了什么，没多久，整支队伍都动了起来。


    打头的是最不值钱的佣兵。


    他们一个接一个，以极快的速度顺着绳子攀上崖壁，登顶以后立刻举起枪支，面朝四方进行警戒，掩护后面上来的同伴。


    万幸，在攀登期间，并没有新的巨鸟出现。所有的雇佣兵都顺利爬到了崖壁上，跟在雇佣兵后面的，是萨满、格兰特和女巫萨凡妮。


    埃弗莉仔细数了数，格兰特一行27人，一个没留，全部都登上了岛屿。


    她耐心等待着，直到最后半颗后脑勺消失在崖壁边缘的树丛后，这才划动四肢，朝岛屿的方向游去。


    到达绳索边，埃弗莉爬到皮艇上，一边换衣服一边偏头同珂苏耶道：“我马上上去了。你在这里等我好吗？如果……”


    埃弗莉想说如果她没有及时回来，那就别再等她了，自己随便找片大海去玩去享受鱼生吧。但转念一想，她这样的话简直就是在立flag，惊悚片里最容易壮烈的就是乱立flag的人！


    于是她警觉地收回了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改为伸手摸了摸珂苏耶的头。


    “就在这里等我吧，我会回来的。”她说。


    珂苏耶对此深信不疑。


    他用脑门顶了顶埃弗莉的掌心，又捧着她的手，拿脸颊蹭了蹭，动作间全是不舍和依恋，水汪汪的大眼睛潮湿得简直要下雨：“我等你……快一点，会寂寞。”


    埃弗莉没忍住笑了。


    他这样无忧无虑的大鲸鱼，天天闲着没事干就去追着斑海豚欺负，像他这样也会感到寂寞吗……那她可得努力一些了，不然斑海豚可就惨了。


    ……


    换好了衣服，埃弗莉背上背包，双手用力抓住绳索，两腿在湿滑的崖壁上一阵蹬踩，没多久就成功攀上崖壁，到达了岛屿上。


    此时崖壁边早已空无一人，只有两根绳索孤零零拴在一株粗壮的蕨类植物的茎干上。仔细查看，还能看到泥地上残留的步行痕迹，远远拐入平原内部茂密的森林里。


    埃弗莉没立刻追上去。


    一方面，岛屿内外时间流速不同，她在岛屿外多待了5分钟，换算成岛屿内时间，格兰特一行可能才走了2分钟不到，贸然跟踪可能会被发现；另一方面，她还有需要确定的事。


    担心有巨鸟偷袭，埃弗莉走到一株枝叶卷曲的奇怪植物旁边，用刀子切下一片巨大的叶片背在身上当掩护，一边警戒，一边朝崖壁外侧探出头。


    珂苏耶正拿着埃弗莉的手机，乖乖等候在下方水里。


    埃弗莉尝试同他说话，发现自己无法听到珂苏耶在说什么，珂苏耶同样听不见她的指令，便猜到那股阻止外部子弹进入的力量对声音的传播也有影响。


    于是她伸出手，按约定的那样，朝珂苏耶比了个“开始”的手势。


    珂苏耶接到信号，立刻点击手机计时器按钮。1分钟时间到，他抬起头，用力朝埃弗莉挥舞手臂。


    埃弗莉点点头，用口型朝珂苏耶道了声“谢谢”，随后便缩回脑袋，躲到了旁边一株植物下面去。


    刚才，就在珂苏耶在岛外开启倒计时的同时，崖壁顶端的埃弗莉也打开手表计时功能，对岛屿上的时间进行了测算。


    测算的结果是，外界过去1分钟，岛上时间只走了21秒，岛内和外界的时间比是大约是1:3，也就是说，埃弗莉只有2小时左右的探索时间。时间一过，金星凌日就会结束，届时岛屿将有可能直接沉入海底——也有可能不会，但没人敢赌。


    不想被困住的话，埃弗莉最好加快速度。


    本来还想让格兰特等人再走会儿的，没想到时间这么紧张。这时候，被格兰特发现似乎也没那么恐怖了，至少比找不到不老泉无功而返好一些。


    想到这，埃弗莉不再等待，翻出变色龙头骨攥在手中，另一手抓紧武器，背上背着背包，闪身走进了茂密的森林里。


    根据奥尔夫的诗歌，要找到不老泉，需要先找到山洞，“沿一条平坦而漆黑的直路前进”。


    埃弗莉起初猜测洞穴在崖壁上，但格兰特的船曾绕岛屿走了一圈，中途要是遇到山洞，他们没道理不进去，既然最后他们选择了攀爬登岛，说明崖壁上没有洞。


    这样的话，洞穴也许位于岛屿中央的布丁山上，需要穿过森林才能到达——这个设定倒是能和亚历山大大帝寻找不老泉的经历相吻合。


    不过以上内容都是埃弗莉的猜想，到底对不对她也说不准。


    这时候多看惊悚片的好处就出现了：看人设，格兰特有很大概率是惊悚片系列电影的反派，而大反派在单独行动时很少走弯路，只有和主角团对上的时候才会突发恶疾，感染诸如话痨、失智、得意忘形等病症，所以埃弗莉决定直接跟着他走。


    事实证明这是个再聪明不过的决定。


    这片林子很古怪。


    岛上气温非常高，接近30度，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潮气，脚踩在地上，每一步都会深深陷入，朝外挤出深黑色的腐殖质，发出让人不快的“咕叽”声。


    埃弗莉自认见多识广，生长在这座岛屿上的植物，她却一样都不认识。


    它们绝大多数都是蕨类植物，个头极高，遮天蔽日。长条的叶片形似一片片绿色羽毛，尖端的嫩芽向内卷曲，形成拳头大小的漩涡。其中一些植物的叶片背面甚至会长出褐色的小包块，如果不小心触碰到，这些包块会像火山喷发一样，朝外喷出大量呛人的孢子。


    自从目睹过一次那种喷发后，再经过这种植物时，埃弗莉都会格外小心。


    除了植物，森林里还活跃着各种稀奇古怪的动物和昆虫。


    在岛屿边缘时，这些东西出现得并不频繁，体型也普遍偏小。行走过程中，埃弗莉只偶尔会看到附近的植物“哗啦哗啦”抖动，看到叶片间一闪而过的影子。


    随着脚步的深入，渐渐地，林中活跃的东西多了起来。


    她看到足有拖鞋大小的棕褐色蟑螂在植物之间展翅飞过；看到形似千足虫的巨大昆虫缠绕在蕨类根部——它肥硕的身躯足有大腿粗，厚甲壳下伸出无数对细长的足肢，爬过叶片时不停发出“簌簌”的声响；看到一群比火鸡大不了多少的小体型恐龙在蕨类的叶片遮掩下奔跑；看到积水坑里几只通体扁平的三叶虫缓慢蠕动……


    恐龙和三叶虫简直太出名了。即便埃弗莉对其他生物不了解，看到这两种生物熟悉的外形，她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创造这座岛屿的造物者似乎有奇怪的收集癖。祂将地球诞生至今出现过的各种生物都混在一起，投放在了这座炎热潮湿的岛屿上。


    苔藓，蕨类，种子植物，巨型昆虫，史前两栖，恐龙……明明诞生于不同纪元，所处的自然环境千差万别，这些生物却诡异又生机勃勃地生存在岛上，甚至形成了独特的食物链。


    茂盛的苔藓和蕨类植物是一切食草生物的食物；水坑里的小个子三叶虫被拖鞋大的蟑螂捕食；当翼展接近一米的巨大蜻蜓出现时，趾高气昂的大蟑螂一秒被擒获，在钳状口器“嘎达嘎达”的咀嚼声里变成碎裂的食物残渣……


    “呯！呯呯！”


    行走途中，一阵密集的枪声从前方丛林里传来，察觉到异样，埃弗莉攥紧手中的头骨，越发小心地朝前走。


    几分钟后，当她循着脚印来到枪声传来的地点时，埃弗莉看到了此行第一具人类尸体——一名雇佣兵脖颈后折，正以相当扭曲的姿势躺倒在一片泥泞中。


    在佣兵的尸体旁边，是一头死去的巨型蜥蜴。它还保持着啃咬佣兵的姿势，嘴巴张开，白森森的牙齿深深刺入佣兵的颈部，厚实的鳞皮上遍布弹孔，还在往外面流血。


    很显然，就在刚才，是这条蜥蜴袭击了佣兵，将他咬死了。


    第347章 不老泉:穿越密林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片森林正在迅速显露它危险的一面。


    袭击了佣兵的蜥蜴只是个开始，继续前进，埃弗莉听见枪声越来越频繁，偶尔还会夹杂着手雷爆炸的闷响。


    与此同时，道路两侧渐渐开始出现一些被击倒的生物。


    其中有体型较大的昆虫，也有说不清什么品种的恐龙和爬行动物，最离谱的一次，埃弗莉甚至看到了一头只在科学杂志上见过的剑齿虎。


    格兰特等人显然和这头凶猛的巨兽发生了激烈战斗，周围好大一片区域草木倒伏，浑浊的泥浆溅得到处都是。


    剑齿虎浑身弹孔，一只眼眶里还插着一把刀子，倒伏在泥浆中心。


    在距离剑齿虎尸体不远的地方，躺着两个浑身是血的佣兵。


    其中一人腹部被利爪撕裂，肠子内脏全部淌了出来，引来大量拳头大的虫子趴着啃食，早已经死了。还有一人浑身骨折，脊椎估计也断了，像个软绵绵的血肉袋子一样躺在地上，却奇迹般仍留了一口气。埃弗莉路过的时候，还能听到他用微弱的声音在喊“救我”。


    埃弗莉救不了他。


    她只有3滴万灵药，不可能把保命物交给陌生人。若是她救了他，可能还得担心佣兵反过来害她。


    新鲜的血肉在丛林里就像一盘散发着诱人芬芳的糕点，持续吸引着周围的野兽。听到树林中逐渐有窸窸窣窣的异响靠近，埃弗莉不敢停留，加快速度离开了这处血腥的战场。


    之后的路依然处处凶险。


    这些危险不仅仅来自巨大化的昆虫和凶猛的肉食动物，也来自一些不起眼的植物。


    上岛约半小时，埃弗莉经过了一片低洼地带。这里的地面格外泥泞，泥土表面还积着薄薄一层水。


    大约是含水量太高不适宜生存的关系，潮湿的地面上只生长了一种植物。它们高度大概到人的胸口，通体翠绿，形似一把把斜撑的大伞，秀气地挺立在脏污的泥地上。细长的茎秆顶端，是比脸盆还大的鸡心形叶片。叶片尖端斜向下伸，上面挂着一粒粒晶莹剔透的小水珠。


    每当有风吹过，叶片晃动，叶子上的水珠会像水帘一样，淋淋漓漓掉下来，透明的水珠反射着阳光，再搭配背景葱葱茏茏的绿色，画面一时间美得如同仙境。


    然而，若是观察足够仔细，会发现这片低洼地区格外安静，没有鸟兽虫鸣，也听不见动物跑动爬行时的声音，就好像丛林里所有有腿的生物都避开了这里一样。


    埃弗莉很快就知道为什么了。


    因为她在低洼地的入口边缘看到了几具并排放置的佣兵尸体。


    他们口鼻流血，表情痛苦地躺倒在地上，衣服鞋袜全褪，浑身湿透，尸体旁边还丢弃着几盒拆开的医用活性炭片。


    脱掉被污染的衣服并冲洗身体，这是皮肤接触到毒物时常用的处理方法。至于医用活性炭片，吞服后可以物理吸附胃肠道内的有毒物质和有毒气体，对于入口的毒物有一定作用，但对皮肤接触类毒物效果有限。


    埃弗莉由此判断，这些佣兵是碰到了什么有毒的东西，中毒死的。


    至于毒源……


    埃弗莉的目光第一时间锁定了洼地里那片心形植物。只有它是初次出现，心形植物林里过分的安静也让人心生警惕。


    大概正因此，通过这片低洼地时，格兰特一行人罕见地使用了砍刀，硬是在茂盛的心形植物堆里暴力开出了一条路。路面上垫着砍下来的植物茎秆，以此阻隔底部的积水。


    埃弗莉不想莫名其妙中毒。


    她的冲锋衣外套与靴子都是防水的，手上也套了手套，但她的手腕、脖颈和头部依旧暴露在外面。


    为防万一，埃弗莉花了30秒钟，从背包摸出一次性雨衣小心地套上，拉紧抽绳，再戴上防毒面罩，确保自己没什么地方露在外面，这才小心翼翼踩上了那条由植物茎秆铺成的道路。


    道路空间还算宽阔，能容三人并肩行走，路面铺得也很平稳。只要认准中间走，沾染到毒物的可能性很低。


    但意外还是来了——


    埃弗莉走到一半，忽然听见前面不远处传来“咔嚓咔嚓”的脚步声和低沉的谈话声。


    这条人为铺出的道路并不是平直的。偶尔遇到积水较厚或是植物过于茂盛的地方，道路会稍微往旁边绕一绕。埃弗莉此时所在的就是一处小拐弯后面。


    她以为自己这是走得太快，追上了前方的格兰特一行人，立刻停在原地，谨慎地掰开面罩，含住变色龙头骨。


    一般来说，这样紧急的时候，除非路走错了，否则不会有人突然走回头路。然而，在埃弗莉停下后，“咔嚓咔嚓”的脚步声仍在接近。


    来的人不止一个，步速也很快，不过片刻已经来到了拐弯前，方向一转便拐到了埃弗莉所在的这条路上。


    是三个雇佣兵！


    埃弗莉的额头瞬间冒出冷汗。


    她口中的变色龙头骨是蕾米亚送的，它能让使用者和周围环境浑然一体，用肉眼根本无法分辨。但使用头骨时必须保持静止状态，一旦动起来很容易暴露。


    此外，脚下的路面是植物茎秆铺的，这种植物的杆子内部中空，跟海绵很像，踩上去会发出明显的挤压声，若是贸然走动，脚步声也会将埃弗莉暴露。


    她强作镇定，双眼死死盯紧面前的佣兵。


    这条路很窄，路两旁全是有毒的植物，三名佣兵走路时特意排成一排，从路的中央走。这导致队列看上去有些长。


    眼看他们一个跟着一个，从弯道拐出，朝自己隐匿的方向走来。在无人看到的角落，埃弗莉下意识屏住呼吸，握住武器的手肌肉绷出狰狞的轮廓。


    再往前走一小段距离就要撞到她了。到时候，为了不被抓住，她必须先发制人，将他们推进两侧树丛，或是用枪干掉这些佣兵……速度一定要快，最好做得悄无声息，如果能伪装成意外失足就更好了，这样她还能继续隐藏。


    短短一瞬间，埃弗莉脑内浮现了无数的念头。


    好在，事情并没坏到这个地步。


    就在打头的佣兵走到与埃弗莉只有一只手掌距离时，他停住了脚步：“就这儿吧。”


    “行。”


    “你们先，我警戒。”


    三人进行了一番令人云里雾里的对话，随后，头两名佣兵转身面对道路一侧，摘掉手套拉开裤链，朝茂盛的绿植根部浇灌了起来。


    埃弗莉：“……”


    她努力别开眼，不去看那些伤眼睛的东西。


    刚好在这时，佣兵们聊起了天。为了转移注意力，埃弗莉竖起耳朵，仔细偷听。


    和普天下无数打工人一样，他们在背后蛐蛐雇主。


    三人先骂了“带小妞出门探险”的格兰特，言辞间满是藏不住的羡慕嫉妒，然后话锋一转，又开始背后议论萨凡妮和萨满。


    “要我说，带娘们儿办事就是麻烦，上个厕所还要我们找没人的角落，差点没把我憋死。”


    “嘘——！小声点，别被那个凶女人听见了。她和萨满前几天打得那么凶，你不是也在场吗？这两个女人都不是普通人，我们最好还是别跟她们起冲突。”


    望风那人听到这里，压低声音，不甘寂寞地加入了交谈：“说到萨满，昨天晚上我半夜睡不着在游艇顶上抽烟，看到她鬼鬼祟祟翻垃圾桶，从那个女巫丢掉的垃圾里捡走一团纸巾，塞进了一个长得很恐怖的木偶人里……你们说，她是不是还没死心，打算继续诅咒萨凡妮？”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有意思了。那个女巫整天在格兰特面前装出一副单纯可爱的模样，私下里态度差得要命，早看她不顺眼了。”


    “别，要打也等我们顺利离开这座岛吧……这次的任务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才开始没多久，已经死了好几个人了……”


    说到死人，气氛一下子沉重了下来。


    “至少……至少这一趟报酬很高，头儿会好好对待他们家人的。”


    他们咕哝着，抓紧时间释放掉存货，抖抖身体拉上裤链，然后排成一列，和来时一样，转身快步离开了拐角。


    埃弗莉安静等在原地，直到脚步声彻底远去，才吐出变色龙头骨，鬼鬼祟祟继续跟上去。


    虽然此次狭路相逢只是一场乌龙，但埃弗莉和格兰特队伍的距离确实缩短了。所以在后半段路上，埃弗莉有意放慢了步行速度，给他们留出更多的铺路时间。


    低洼区域的心形植物大大阻碍了众人的步行速度，但也无形中阻拦了外界那些危险动物的靠近。


    等格兰特一行人离开低洼区，回到丛林后，短暂停歇的枪声重又响起，雇佣兵们再度开始了与各种古怪生物的搏斗。


    就这样一边战斗一边前进，一个小时后，遮天蔽日的林木骤然一空，众人面前出现了一片广阔的深湖。


    这片湖就像一个巨大的甜甜圈，将众人此行的目标、那座酷似倒扣布丁的山套在了里面。


    不知是不是巧合，在正对众人的布丁山壁上，赫然有一个漆黑的洞穴。只要越过中间近百米宽的深湖，就能到达那个洞口。


    这个任务看似简单。然而，湖水呈浑浊的墨绿色，一眼看不到底，湖面上漂着大量藻类，不时能看到一些鱼类在湖水中游动，它们的体积动辄数米，无不大得吓人。


    想要渡过这样一片大湖，真的会简单吗？


    第348章 不老泉:危险的渡湖之旅


    格兰特等人到达湖边时，埃弗莉也已经透过林木的缝隙，看到了前方的绿湖。


    她找了个能看清湖边情况的隐蔽高地，叼着变色龙头骨往那一站，观察格兰特一行人的应对策略。


    人多的优势这时候就显现出来了。有两名佣兵从背上解下沉重的包裹，将它们打开，分别从包裹里取出了一艘黑金刚橡皮艇，和一只配套的船尾机。


    他们训练有素，动作麻利地将橡皮艇在湖边空地上展开，用配套脚踏泵将橡皮艇充满气，再把船尾机固定在橡皮艇尾部。


    充完气的橡皮艇艇身长约5米，宽2米，最多可乘坐12人。


    这样的规格，运送27人原本需要走三趟。但现在，因为一路走来产生的各种伤亡，队伍只剩下20人不到，用橡皮艇运送两趟就足够了。


    看到这些人有皮艇，埃弗莉眉心微拧。


    她本身就会游泳，水性很不错，再加上诗歌里从没提到上岛之后还需要跨越丛林和湖泊，所以根本没带任何渡河用的东西——她也带不了，因为像格兰特用的那种橡皮艇，折叠打包后足足有25公斤，带了非常影响行动，不是团队作战根本无法负担。


    若是格兰特等人成功用橡皮艇渡湖，她很可能会被他们甩下来。除非埃弗莉能趁人不注意偷偷爬到船上，蹭他们的船。


    不过橡皮艇在湖面上是否会遇到危险暂时还是未知数，所以埃弗莉打算先观望观望。


    格兰特显然和埃弗莉一个想法。


    橡皮艇充满气后，他没有急着坐上去，而是让几名水性好的佣兵打头阵，先坐船测试一趟。


    佣兵们也看到了湖中畅游的巨型鱼类，格兰特让他们趟雷，他们显得非常不情愿。这种时候，还是佣兵的首领站了出来，先跟格兰特谈了条件，再找自己手下聊了聊。


    大概是格兰特给的太多了，这一回，有好几名佣兵毛遂自荐，满脸喜色地登上了橡皮艇。


    因为是做实验，这一批只有5人登船。


    他们将橡皮艇推进湖中，依次坐上去，打开船尾机。隆隆的马达声响起，橡皮艇很快就划开水波与水藻，快速朝前方的布丁山驶去。


    这么多年来，岛上的鱼还是第一次听到马达的声音。皮艇所过之处，碧绿的湖水下，一道道巨大的黑色影子受到惊吓，“哗”地甩尾游向四面八方。


    橡皮艇就这样一路顺畅地开到水面正中央，如入无人之境，没有遭受丝毫攻击。


    岸边的佣兵见状，脸上刚露出一丝放松，空中倏地响起“吱哇！”一声尖锐的鸟鸣。


    紧接着，一只眼熟的巨鸟扇动着宽大的羽翼，从布丁山侧面的崖壁上飞出，瞄准水面上飘着的橡皮艇，一个冲刺就狠狠撞了过去。


    “注意，有袭击！”


    “快开枪！”


    岸上和船上的人都在警戒，发现有危险靠近，船上的人第一时间俯下身体，利用橡皮艇上的舱位当掩护，然后默契举枪，和岸上的人一起朝巨鸟扫射。


    “哒哒哒”


    巨鸟体型庞大，如果只有零星几人射击，或许无法对它造成太大伤害。可惜它面对的是十几人的子弹连射。


    “吱哇！”


    一大梭子弹打在身上，巨鸟惨叫一声，体表立时出现密密麻麻的弹孔。


    大量的鲜血从伤口涌出，被巨鸟的羽翼一扇，它们像雨点一样，“哗啦啦”浇淋下去，将绿色的湖水和下面的雇佣兵染得一片鲜红。


    巨鸟吃痛，俯冲的势头猛地一缓，身体抬升试图逃跑。


    但佣兵们显然不会给机会。他们抓住了巨鸟调整方向这片刻时机，继续用凶猛的火力猛攻它的头颅和羽翼。


    “哒哒！哒哒哒哒！”


    混乱中，有一些子弹成功击中巨鸟的眼眶，打烂了它的眼珠。


    飞升的趋势猛地一滞，巨鸟张开长满锯齿的嘴巴，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哀嚎，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噗通”一下掉进了湖水里，激起一大片水花。


    鸟类的体重很轻，骨骼一般是中空的。因此，落水之后，巨鸟并没有沉下去，而是像一块沾满污血的破抹布，翅膀张开，头颅侧歪，漂浮在了湖面上，痛苦地抽搐着。


    猩红的血液丝丝缕缕在湖水中扩散。被血腥味吸引，水面之下，无数道黑影从四面八方聚集过来，争先恐后分食巨鸟的血肉。


    埃弗莉看到了身长近两米的虾——大概是虾吧，至少它的脑袋很像虾——用嘴巴边长满倒钩与尖刺的两节附肢拽住巨鸟的翅膀，连皮带骨硬生生撕扯下一大块肉，塞进了形似漩涡的碗形口器里。


    在巨虾旁边，是一些长着尖嘴的鱼。它们长得像海豚和鱼的杂交体，长柄夹一样的嘴巴上分布着两排锋利的牙齿，随便一口咬下去，巨鸟的脖子立刻像被剪刀剪过了一样，“咔嚓”断成了好几截，朝外涌出海量的血。


    但它们很快就被一条体长超过五米的肉鳍鱼赶跑了。这条鱼的头颅如同卡车车头，体表覆盖着厚重的骨骼，根本不怕被别的鱼咬。当它蓄足了力量冲撞过来时，就像一辆失控的坦克，轻而易举撞开了尖嘴鱼在内的小体型鱼。


    “噼里啪啦，哗啦哗啦……”


    无数长相奇怪又狰狞的水生生物聚集在巨鸟的尸体边，你争我抢，打成一团，断肢与鳞片齐飞，血液共碎肉一色，没多久，偌大一只鸟就被瓜分完毕，变成骨架沉了下去。


    接下来，自然而然，这些胃口还没得到满足的生物将矛头对准了一旁的橡皮艇。


    橡皮艇此刻正朝着山洞的方向全速前进。


    早在看到怪虾的那刻起，船上的人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开着皮艇一个劲往前跑。


    可他们快，湖水里的怪物更快。


    最先出事的是坐在船尾操控马达的佣兵。一条巨型鳄鱼甩动长尾从水底跃出，巨大的嘴巴张开到最大，一口叼住了他。


    一切只发生在短短一瞬间。那名佣兵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消失在了翠绿的湖水里。


    等众人反应过来时，橡皮艇上已空。一旁的湖水里涌起一大股血，这成了那名佣兵留在这个世界最后的痕迹。


    “快，水里有东西，快往水里打！”


    “速度能不能再快点？”


    “不行，已经最高时速了……”


    橡皮艇上的人慌乱了一阵。在岸边人的提醒下，他们取出枪，不管三七二十一，对准两边的湖水就是一阵疯狂射击，还有人直接掏出手雷，拔掉保险销随手就往水里一丢。


    “嘭！”


    爆炸声起，水花混杂着一些碎肉，溅了船上人一头一身。


    运气不错，这枚手雷似乎被某条鱼当成食物吞了。爆炸过后，一具肥硕的鱼类尸体从水中浮起，追在橡皮艇后的鱼见此情况，立刻蜂拥而上，开始抢夺浮起的鱼尸。


    橡皮艇趁此机会，又往前开出好一段距离。


    眼看还剩最后十余米就能成功到达前方的布丁山，忽然间，橡皮艇前方的湖水中“咕嘟咕嘟”冒出了大量气泡。


    紧接着，十余条粗壮结实的触手猛地从湖水中钻出。它们就像一张大网，死死缠住了前行中的橡皮艇，以蛮不讲理的怪力将橡皮艇和上面的人一起往湖水里拽。


    埃弗莉所在的位置地势较高。通过望远镜，她看到幽暗的湖水下方、触手的末端，赫然藏着一头形似章鱼的怪物。它的大半具身体都缩在一根足有七、八米长的锥形细长螺壳中，仅仅露出一双大如灯泡的眼睛和十余根飘带一样遮天蔽日的触手，嘴巴张得像漆黑的深渊，等待着血肉的填充。


    这画面恐怖得简直能让人做噩梦。


    “F**K！它要把我们活吞掉——炸它，快炸它！”


    橡皮艇上的人尝试用砍刀或手枪对付怪物，根本不奏效。眼看皮艇和人就要被拽进水里，绝望之下，船上的佣兵彻底被激发了血性。


    只听一声声嘶力竭的怒吼，紧接着，混乱之中，不知是谁拔掉了手榴弹插销——“嘭嘭”几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后，章鱼怪一边眼睛连带着好几条触手被炸得血肉横飞。


    剧痛让怪物松开了触手，两名在爆炸中幸存的佣兵抓住机会，疯狂划动四肢，用力扑腾着朝布丁山游。


    橡皮艇在爆炸中损坏了，余下的同伴也殒命于爆炸。岸边的人距离这里太远，他们的子弹根本打不中怪物。现在，两人能依靠的只有自己被炸得伤痕累累的手臂和腿。


    快点，再快点……趁现在，趁那个章鱼怪物刚刚被炸伤，其他怪物都在疯抢它的血肉，这是最后也是最好的机会。


    游啊，游吧，只要再游一小段距离，他们就能成功摆脱这些水中噩梦，进入山壁上的那个洞穴了。


    到时候，他们不仅能得救，还能拿到一笔丰厚的报酬。


    那么多、那么多钱，足够还清那数不清的债款，让缠绵病床的老母亲得到最好的治疗，让孩子有钱去上学，让妻子疲惫的脸上浮现一抹轻松的笑。只要干完这一票，他们就能……


    佣兵们终究还是没能顺利到达期待的彼岸。


    因为就在他们游到终点前，水中忽然出现了一个直径接近三米的恐怖漩涡。


    漩涡的边缘，是两片铡刀一样的上下颚骨骼。它们如同降临世间的地狱之门，在打开的刹那，便让湖中倏地出现一片硕大的凹陷区域。


    水中的佣兵身不由己地被漩涡吸入，跌落其中。


    下一秒，上下颚咬合。


    只听干脆利落的一声“咔！”，血水飞溅中，最后的幸存者也就此身首分离，葬身鱼腹。


    第349章 不老泉:荡漾起一片美丽的涟漪


    “咕嘟咕嘟……”


    湖里的怪物吞吃掉两名佣兵后，悄然遁入水底，只留下一串翻滚着血色的泡泡。


    分食完了那些死去的人类和鱼类，其他的怪物也跟着离开了。湖面上没多久便恢复了平静。只有漂浮的破船残骸无声诉说着刚才发生的血案。


    派出去的人死了，唯一的船也沉了。


    岸边的人注视着浓绿的深湖，陷入了沉默。


    此时再看，眼前这片绿藻漂浮的湖，简直不啻于触之即死的死亡之地，让人见之生畏。


    埃弗莉也沉默了。


    温顿族的祭司曾给她讲述过勇士格萨的故事。故事中，温顿族的勇士格萨不忍心看到族人被年老和疾病折磨，孤身踏上了寻找不老泉的旅途。他历尽千辛万苦，排除万难，终于来到了守卫阶梯的护卫面前，却因为拿不出需要的钥匙，被护卫遣返。


    这个故事虽然包含一些虚构成分，总体来说还是真实的——至少勇者格萨真的闯过了前面的关卡，成功到达过阶梯前，因为后续他与阶梯守卫的对话，完全能与奥尔夫的诗歌相印证。


    几百年、甚至可能上千年前的一个印第安勇士都有能力克服艰险，顺利到达阶梯，埃弗莉经受过严格的技能训练，还有现代科技的加成，难道连一个土著都比不上吗？


    埃弗莉便是怀抱着这样的想法，信心满满踏上了寻找不老泉之旅。没想到，连洞穴都还没到达，她就被一片湖拦在了外面。


    故事中的勇士格萨也遇到了这片森林和湖水吗？当初的他又是怎样渡过这片大湖的呢？


    埃弗莉在开动头脑，湖岸边的格兰特等人也在想办法。


    透过望远镜，她看到格兰特偏头同萨满说了些什么。两人的意见产生了分歧，萨满满脸不情愿，不悦地同格兰特争论。


    格兰特不为所动。他看了眼萨凡妮，站在旁边的女友接收到信号，立刻抬手朝萨满打了个响指。


    下一秒，萨满戴在脖子上的珠串项链当着众人的面扭曲变形，变成了好几圈长满指头粗尖刺的荆棘，死死缠住萨满的脖颈。


    荆棘上的尖刺对准了萨满的颈部动脉，只要稍微收紧，就能将萨满刺死。


    这是很明显的下马威。


    性命攸关，萨满不敢再推脱，忙不迭朝格兰特点了点头。


    即便得到了肯定的回复，萨凡妮依旧没有立刻松开萨满脖子上的荆棘。


    萨满对此敢怒不敢言。她顶着脖子上的荆棘圈，动作别扭地从她的随身背包里取出了一些瓶瓶罐罐，和一把通体漆黑的匕首。


    随后，萨满在佣兵和格兰特等人的保护下，将13盏油灯摆放成圆，依次点燃，自己站立在圆内，手持一把用羽毛、枯草和未知生物毛发编织的草把，左手用草把拂扫灯火，另一手往灯油中加入不同的草药碎屑，嘴唇张合，念念有词。


    一团团气味浓烈的白烟从油灯中冒出。烟雾缭绕中，手舞足蹈的萨满被衬得如同一抹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幽灵。


    这古怪又冗长的仪式持续了整整十分钟。


    期间，埃弗莉担心时间不够，一直在看手表和天空。


    距离出发已经过了将近一个半小时。


    按照之前测算的内外时间比，外界的金星凌日应该进行了3/4，接近尾声了。但是，埃弗莉看头顶的太阳，里面代表了金星的黑色小点却停留在了距离起始点约1/4的位置。


    不是离终点1/4，而是起点。埃弗莉可以肯定自己并没有看错。


    但这样算的话，岛屿内外的时间应该是同步的，这又和埃弗莉观察到的情况不一致。


    埃弗莉被这奇怪又混乱的时间弄得有些懵。


    不过，若是金星运行的速度真这么“慢”，那她的寻宝时间就能多一些，不需要像先前设想的那样在两小时内搞定。


    希望事情真的能像她期待的这样发展吧……


    思忖间，湖岸边的仪式已经进行到了尾声。


    随着最后一个舞蹈动作的结束，13盏油灯齐齐熄灭。


    萨满像是被抽了魂一样，满头大汗，脚步虚浮地来到13盏油灯前，将灯灰小心收集到一个画着古怪图腾的木碗里。


    13份灰烬全部集齐后，她将木碗放在地上，取出那把黑色匕首，在自己左手腕用力一划。


    手起刀落，一大股鲜血从动脉飚出。


    萨满丢下匕首，右手掌攥住手腕的伤，将伤口挪到木碗上方，控制着血液往木碗中淌。


    淋淋漓漓流下的血液带走了储存在身躯中的活力与力量。随着碗中血液的增加，萨满年轻美丽的脸渐渐变得苍老，富有弹性的肌肤也失去弹性，皱巴巴往下垂。


    不过短短片刻，原本三十岁不到的萨满，已然变成了一个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的老妪。


    即便如此，萨满依旧在放血。如果血流得太慢，她还会举起匕首，再往自己的动脉来上一刀。


    就这样放了好半天，直到血液与碗口持平，萨满才终于停止放血，双手并指，指腹在手腕上抹了一下。


    指腹所过之处，伤口的血一秒止住，而萨满的脸也因此更加苍白了几分。


    仪式进行到这，她偏过头，表情怨毒地望向萨凡妮。萨凡妮会意，一个响指收掉了箍在萨满脖子上的荆棘。


    萨满这才开始下一步动作。


    她谢绝了其他人的帮助，弯下佝偻的腰，小心从地上端起碗，然后颤颤巍巍走到湖水前，将这碗灰烬和血液的混合物倾倒进了湖水里。


    “哗啦……哗啦哗啦！”


    嗅闻到血腥味，藏在湖水中的怪物瞬间躁动，无数巨大的阴影争先恐后朝岸边游了过来，搅得湖水一阵翻腾。


    当它们来到被血水“污染”的区域，触碰到水中的血丝后，原本激烈的争抢冲撞倏地停住。就像被强制按下了暂停键，喧腾热闹的湖水里出现了一片安静静止的真空区域。


    源源不断的怪鱼被吸引，进入到真空区域里。没多久，这片区域就被层出不穷的怪物塞得满满当当。


    而此时，湖水中的血水也已经稀薄到了肉眼难以分辨的程度。


    岸上的萨满动了。


    她立在湖岸边，朝水里随意一挥手。


    如同一名铁血的指挥官在战场发号施令，静止区域的动物顺从萨满心意，迅速行动了起来。


    两头体积最大的怪鱼身体上浮，朝湖岸接近。其余那些怪物则调转方向，将头颅对准外侧聚集过来的怪鱼怪虾，甩动尾巴，整齐划一地朝它们冲了过去。


    两拨动物相遇，很快就凶狠地撕咬在了一起，让外围变成了血肉横飞的激烈战场。


    这时候，湖岸边，两头庞然巨物已经像两艘轮船，头颅与脊背露在外面，稳稳停泊在了格兰特一行人面前。


    萨满此时已经无法凭借自己的力量站立。


    她呼哧粗喘着，趴伏在一名佣兵的背上，由佣兵背着，率先登上了其中一条大鱼的脊背。


    格兰特和萨凡妮紧随其后，和另外三名佣兵一起站在了这条大鱼的背上。剩下六名佣兵则自觉站到了另一条鱼的鱼背和头部。


    两拨人站定后，萨满虚弱地挥挥手。两条大鱼尾巴一甩，一前一后绕开绞肉机一样的战场，载着头顶的人类平稳又迅速地朝前方的布丁山游去。


    这一路走得非常顺畅。


    湖岸边血腥的战斗将附近所有怪物都吸引了过去，在游动过程中，两条大鱼根本没遇到什么值得一看的敌人。


    大约三分钟后，格兰特一行十三人顺利靠岸，一个接一个进入了布丁山上的那个洞穴。


    埃弗莉一直等到那些人的背影消失在洞穴里，才吐出变色龙头骨，从藏身的地方出来。


    这时候，湖水中激烈的战斗仍在继续。


    那些远超人类想象极限的奇怪动物疯了一样在水里横冲直撞，你攻击我，我撕咬你，打得彼此都伤痕累累。飞溅的血肉如同香饵，播撒入水中，吸引来更多的怪物加入。


    这场战斗一旦开启，短时间内根本无法结束。


    埃弗莉趁着战斗正酣，悄无声息来到了远离战场的湖水边，催动精神力，试图像沟通大海一样，操控面前的这汪湖水。


    她之前就在想，如果湖水中活跃的怪物与森林里一样，全是史前生物，那么，毫无疑问，它们生活的环境应当是海洋。


    当一片咸水湖无限广阔时，它就是海；当一片海被无限缩小时，它变成了湖。


    那么，她能成功吗？被人类神话生物祝福的她，能得到这片袖珍远古海洋的回应吗？


    隔着近在咫尺的距离，精神力外放的埃弗莉很快感应到了一种熟悉又陌生的律动。


    “怦怦！怦怦！”


    与另一个古老意志相触的刹那，水藻遍布的墨绿湖面无风自动，荡漾起一片美丽的涟漪。


    与此同时，相隔十余米的湖岸边，躁动的水生生物们不约而同停止了争斗，眼底的血色骤然一清。它们齐刷刷调转伤痕遍布的身体，将视线投向了湖岸边站立的人类。


    蓬勃的战意消失，懵懂而混沌的意识中，悄然腾起一股从未出现过的亲近与好奇。


    想要靠近她。


    想要去到她的身边，想要细细观察她，想要将最美味的水草与肉送给她，想要满足她的心愿，想要……


    这片湖正在回应埃弗莉。


    和面对现代海洋时不一样，这种回应来得并不顺畅，就像电台没有调对频道，接收到的声音里混着不小的杂音。


    即便如此，这片湖、以及生活在湖中无数的远古生物，依旧在接近她，拥抱她，笨拙而努力地传递着喜爱与善意。


    它们来到了她的身边，欢快而迫不及待地浮出水面，迎接她，簇拥她，向她低下了桀骜不驯的头颅。


    它们愿意为她所驱使，它们愿意为她付出一切。


    因为它们爱她。


    因为她是被海洋所爱的人。


    ……


    第350章 不老泉:沿着平直漆黑的走廊前进吧


    埃弗莉在一大群水生生物的护送下成功渡过了湖。


    登岛的第1小时43分，埃弗莉离开湖面，一脚踏入了布丁山上的洞穴。


    和想象中的纯岩石洞不一样，山洞只有入口区域是岩石的。再往里面走，随着外界光线的减弱，洞穴的地面骤然发生了变化。


    坚硬的石头地上突兀地出现了一层米黄色地毯。大概是靠近湖边的关系，这地毯摸上去潮潮的，泛着一股陈旧的霉味。


    继续往前，外界的光线彻底消失，埃弗莉逐渐被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笼罩。


    她在黑暗中走了会儿，前面始终没有出现属于格兰特等人的灯光，也没有听到他们的脚步声——这真的非常奇怪，因为他们也就比埃弗莉早离开5分钟，环境这么黑，路况未知的情况下，人的步行速度不会太快，顶多走出去四五百米。


    通道是平直向前的，这么近距离，按说埃弗莉应该能看到前面的队伍。


    但没有。


    无论光线还是声音，全部都没有。


    这个世界除了她自己的脚步声，什么也不存在。


    在黑暗环境中步行很容易走弯路。发现无论如何追逐也追不上格兰特等人，埃弗莉干脆打开了手电。


    手电光亮起，浓稠的黑暗向后退去，埃弗莉发现圆形的洞穴不知何时变成了一条笔直的、望不到尽头的正方形走廊。


    走廊的地面铺着长长的米黄色地毯，另外三面则贴了廉价的同色系墙纸，墙纸上带有单调的条形花纹，摸上去湿漉漉滑溜溜的，有些地方还长了薄薄一层霉菌。它们从埃弗莉所在的地方一直向前，延伸进无穷无尽的黑暗里。


    这是条充满了违和感的走廊。它可以出现在城市，出现在老宅，唯独不该出现在这座拥有不老泉传说的古老海岛上。


    [沿一条平直而漆黑的直路前进吧，


    那里没有高出与低处。


    在世界包围的山峦脚下，


    欧勒尔毕斯已设下祂的考验。]


    根据第二段诗歌，埃弗莉接下来要做的就是穿过这条黑暗的通道，到达“被世界包围的山”。


    从外面看，洞穴所在的布丁山直径大约4至5公里。路是直线向前的，没有拐弯，也没有上下坡度，按理说，哪怕洞穴将布丁山钻了个对穿，要走完顶多也就一个小时出头。


    埃弗莉这一路却走得格外艰难与漫长。


    最开始仅仅只是枯燥地重复着前进的动作。


    一路走来，无论平直的走廊、潮湿的地毯还是单调的墙纸花纹，全部都一成不变。埃弗莉机械地朝前行进，手电的灯光往往只能照亮眼前2米半径的范围，再远的地方是墨汁一样的黑暗，耳边响起的除了自己的脚步声，就是规律的呼吸声。


    在这样的环境待久了，人很容易失去对时间的感知力。


    说不清在走廊里走了多久，埃弗莉前进的脚步猛地一顿——走廊里出现了奇怪的东西。


    在发现那东西之前，被无限重复的环境所麻痹，埃弗莉脚步略有些快。她举着手电直直朝前，明明精神高度集中，反应速度却有点跟不上。


    直到那东西大半的轮廓都被笼罩在手电灯光里，她才骤然发觉不对，并惊出了一身冷汗。


    万幸，那东西只是一个电话亭。


    埃弗莉握紧武器，站在几步外谨慎地观察。


    这是一个上了年纪的电话亭。暗红的方形铁皮亭身早已锈迹斑斑，门上的玻璃也碎了。透过半开的铁门，可以看到亭子内部被人涂满了彩绘喷漆，固定在亭子上的电话听筒掉落，电话线断裂，根本不能使用。


    手电光照过去的时候，挂在电话上的半截电话线还在慢悠悠摇晃，就好像在不久前，有人曾站在里面拨动了这条线一样。


    但埃弗莉什么也没看到，什么也没听到。


    电话亭明明是生活中随处可见的东西，当它突然出现在完全不匹配的陌生环境里，却让人生出了强烈的不安。它让人觉得，正常的认知已经被打破，从现在起，这里的一切都是失控的，是倾斜的，是无法预测……


    被脑内的想象所感染，埃弗莉情不自禁打了个寒颤。


    她的双腿像被涂了胶水一样，在原地粘了好久，才重新迈开步伐，绕过这间古怪又诡异的电话亭，继续向前走。


    一边走还一边提心吊胆，频繁回头，生怕走着走着电话亭会突然变成什么怪物追上来。


    但电话亭似乎仅仅只是个电话亭，它并没有变成怪物，也没有发出什么奇怪声音。走远之后，它和之前那段长长的走廊一起，被埃弗莉抛到了身后。


    电话亭只是个开始。


    一路前行，埃弗莉又接二连三遇到了好几件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她看到一台古旧的落地灯。它安静地矗立在走廊中央，像一抹沉默又无害的影子。然而，当埃弗莉经过它身边时，灯罩下的灯泡突然“啪”一下破碎，化作无数细碎的玻璃渣，差点溅埃弗莉满身。


    落地灯之后不久，走廊正中央冒出了一架复古钢琴。它的琴键掉了好几个，面板上还沾着没有干透的星点血迹，撑起来的顶盖与琴身之间结着厚厚的蜘蛛网。


    在看到钢琴之前，埃弗莉先一步听到了一段拉长变调的琴音。但在她靠近的时候，琴声没有了，钢琴的琴键上满是灰尘和血迹，没有丝毫被弹响的痕迹。


    这架诡异的钢琴给埃弗莉带来了非常不快的体验。


    越过钢琴，再往前走了很远，埃弗莉又遇到了一只歪倒在地的墨绿色垃圾桶。


    桶中装满了崭新的白色垒球，它们从垃圾桶的开口漏出，滚得满走廊都是。行走过程中，一旦不小心触碰到，哪怕只是动作间带起的风让它们产生轻微的摇晃，这些球就会像到达了临界点的水球一样，红色的缝线根根崩裂，球体由内向外炸开，变成一颗颗带着血丝的巨大眼球，无声凝视着埃弗莉……


    上面那些奇怪东西有时要间隔很久才出现一次，有时候却连着出现。它们既恐怖又违和，即便没有伤人，依旧带给人极大的心理压力。


    起初，埃弗莉还会花费不少时间观察它们，企图从蛛丝马迹中推理出它们出现的理由，总结它们的联系。


    然而，她很快就发现这样做根本没意义。


    它们的出现是完全随机的，不存在什么规律。而且这些东西往往不遵循任何现实逻辑，所有企图解读的行为，都只会让埃弗莉感到更深更强的失衡与不安，原本稳定的精神世界被撼动，从而更容易被影响被感染。


    走吧……它们除了心理恐怖，几乎无法带给她肉.体伤害，所以她要做的只是绕过它们，脚步不停，朝着走廊的尽头不断地走，不断地走……


    就这样经过了不知多少件怪异物品，当前方出现新的异物时，埃弗莉发现情况升级了。


    这次在走廊里等她的是一张沙发椅。它侧放着，椅背直接贴在了走廊的右侧墙壁上。沙发上倚坐了一道庞大的阴影。


    在沙发对面，紧贴着走廊的左侧墙壁，是一台木头电视柜，柜子顶部摆了台老式大头电视机。


    明明走廊里根本没地方让它插电，电视屏幕却诡异地亮着雪花屏。整条走廊因此回荡着难听的“滋啦滋啦”杂音。


    埃弗莉走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在走廊里看到光。即便那抹白光黯淡极了，连对面的人影都无法照亮，她还是感觉到强烈的不安，早早停下脚步，站在原地观望了很久。


    期间，埃弗莉的危机预警，还有腕上的犬牙项链全部没给警示。这意味着情况也许没有想象中糟。


    耗费了比先前更多的观察时间，埃弗莉终于决定行动——时间很宝贵，她根本耗不起。


    腕上的手表显示，现在是登上岛屿的第1小时43分，但这个时间绝对是错的，因为埃弗莉走进洞穴时就是这个时间点。


    她怀疑洞穴内可能存在某些奇怪的磁场，扰乱了电子设备的运行，让手表出故障了。


    麻烦的是，先前那段漫长的走廊穿越让埃弗莉对时间的感知也出现了偏差。这导致她根本不清楚自己究竟在走廊里走了多久。


    为避免错过离岛时间，埃弗莉鼓足勇气，举着手电又往前走了些。


    明黄的手电光艰难地推开黑暗，照亮了沙发上的人影。


    提起的心缓慢落地，埃弗莉发现，沙发上原来是个死人——不，或许，比起“人”，说他是怪物更加恰当。


    尽管他穿着属于人类的衣裤鞋袜，但光看身体，他已经完完全全脱离了人类的范畴。


    男人的皮肤上满是蟾蜍一样黑灰色的疙疙瘩瘩，双眼外突，软趴趴耷拉在脸上，像两条伸出来的蜗牛触角。鼻孔变成了两个黑洞，下方的嘴巴更加可怕，成为了七鳃鳗一样长满利齿的圆形。


    变形的头颅下方，是臃肿到可怕的身体。因为体型太过肥硕，导致身体被沙发卡住，成为了长在沙发里的一团肉球。身上的人类衣物根本负担不了这样的身躯，碎裂成一条条挂在他身上，布料之下，是蛞蝓一样有黑白斑点的绵软身躯。


    这怪物是自杀的。


    在他的胸口插着一支黑色钢笔。钢笔的大半截身体都没入了怪物体内，只有光滑的尾端露在外面，被怪物蟾蜍一样长有蹼与肉粒的短手握在掌心。淋淋漓漓的青绿色血液从伤口流出，打湿了怪物的身体。


    这具尸体是如此新鲜，身上的血甚至都还没凝固，就像一分钟前刚刚在沙发上自杀一样。


    强烈的怪异感再度涌现，埃弗莉深吸口气，一边警戒，一边来到怪物尸体前，用腰间的登山杖将字条拨到地上，捡了起来。


    字条上沾了些怪物血。


    青绿的血液晕开了钢笔墨水，导致纸条上本就歪扭的字迹越发难以阅读。埃弗莉捏着纸条朝远方走出很远，才低头研究上面的内容：


    [……快走！别往前……时间……变成……怪物……]


    埃弗莉的眉皱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