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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20

    第13章 岁岁 正式采访-


    谢卓宁这人, 天生就带点混不吝的狂劲儿,占有欲更是强的离谱


    上高三那会儿,好不容易把许岁眠追到手, 就跟揣了块稀世的璞玉一样, 小心翼翼地藏着掖着,生怕一不小心就碎了。


    偏霍然那孙子, 不知道是脑子有坑还是存心拱火,仗着发小身份,总喜欢往许岁眠面前凑,嬉皮笑脸地喊他“岁岁长岁岁短”


    有天午休,学校旁边的篮球场边上,霍然又犯病了,许岁眠坐在看台边上看书, 霍然蹭过去,胳膊肘子碰了她肩膀一下,嬉笑着说:“看啥呢岁岁, 给哥瞅瞅呗。”


    动作轻佻,眼神又黏糊。


    也就一眨眼的功夫。


    只听“砰”一声!


    一颗篮球猛地重重砸在霍然脚边, 弹起来老高, 力量之大,连水泥地都被震得嗡嗡作响。


    场子里瞬间死寂。


    全场瞬间凝固, 所有目光聚焦球场中央


    谢卓宁站在三分线外,一只手还保持着投篮之后的姿势, 另一只手随意塞在了运动裤兜里。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汗水顺着棱角分明的下巴往下淌,隔着半场,一双眼睛冷冷地看着霍然。


    没吼, 没骂。


    就那么盯着。


    空气都凝成了冰渣子。


    霍然脸上的笑就僵在了脸上,讪讪的收回了手,喉咙滚动了一下,愣是没敢吭声。许岁眠也是吓到了,书都没翻一页。


    后来薛晓京听说这事,拍着大腿乐了好久,最后总结陈词,一句堪称经典的话流传至今,成了圈里人调侃谢卓宁护犊子的经典语录:


    “瞅见没?这就是咱少爷——甭管是人还是物件儿,但凡他瞧上眼的,喘气儿的都他妈得绕道走!”-


    薛晓京端起细长的鸡尾酒杯,身子往前一倾,杏眼闪着看透一切的精光,信誓旦旦地下了结论:“少爷绝逼对你余情未了!”


    许岁眠晃着手里的威士忌,淡定解释他俩加好友的原因,当然酒店那晚的事情她一个字都没提。


    “真是公事,我们就是为了采访”


    “Nonono——”薛晓京伸出一根手指,在许岁眠眼前用力左右晃了晃,“姐妹儿,谢卓宁是谁?咱大院最玩世不恭的祖宗就是他!没情分?他能跟你谈个屁的公事!”


    许岁眠轻轻抿了一口酒,辣意顺着喉咙往下滑,“公事就是公事,没情分为什么不能谈呢”,这话一说出口,她自己也觉得有点虚。


    “嘿!嘴硬是吧?”薛晓京猛地拍了一下桌子,酒杯里的酒也跟着晃了一下,“成!咱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她一脸看好戏的笃定。


    许岁眠没有接茬,只是低头又轻轻啜了一小口酒。后海的小酒吧里光线昏昧,她的表情显得有点模糊。


    薛晓京可不就这么放过她,她凑得更近一些,带着几分诱供的劲儿,说:“说实话,宝儿,你这次杀回北京……是不是就冲着他来的?跟姐们儿交个底儿,后悔了不丢人!是不是外面转了一圈,发现还是咱少爷这棵歪脖子树最好吊?”


    她眨眨眼,又促狭又直接。


    许岁眠稍稍沉默了一会儿,几秒后,她把头轻轻一歪,靠在了卡座柔软的沙发中,头顶吊灯的光在她侧脸缓缓流淌。


    她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轻轻叹了口气,“他这几年……过得怎么样?”


    薛晓京嘬了口酒,咂摸了下滋味儿,才说:“啧,不好不坏吧,你也知道,我上大学后就很少跟他们那帮少爷玩儿了,最多听到点风声。”


    她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正经了些,“姜姨走了以后,他就消沉了好一阵儿,听说连课都不去上了……后来就开始玩上了赛车,没日没夜的,不过话说回来,玩的是真牛逼,听说他家里那奖杯都快堆不下了,说起来,也算是他半条命了吧。”-


    许岁眠去采访那天,北京的天儿难得透亮。


    京郊的十一月,山风清冽,阳光穿过光秃秃的树枝,在盘山道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小风一吹,就有点凉飕飕的,许岁眠把身上的米白色羊绒大衣裹得紧了些,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额前几缕碎发被一根素色发带压着。


    她安静地坐在俱乐部一楼会客厅的皮沙发上,旁边的茶几上,放着她随身带的采访包


    门框那头,于小帅他们几个脑袋挤在一起,脖子伸得老长往里看,眼睛亮得像放光,压着嗓子你捅我我捅你:“来啦来啦,真的是许记者……”


    楼梯间传来不疾不徐的脚步声,谢卓宁缓步走了下来


    他穿了一件质地柔软的黑色毛衣,袖子随便卷到小臂,露出手腕上那块沉甸甸的百达斐丽,他身上还带着点刚睡醒的懒散劲儿,眼睛睁不开似的,可视线却不由自主的就落在了那道安静的身影上。


    她今天化了点淡妆,比起上次在酒店遇见时,多了点说不出的距离感。


    谢卓宁脚步没停,晃到角落的大冰箱前。他打开门,拿出两瓶冰镇的VOSS,手指在凝着水珠的瓶身上顿了一下。


    又弯腰从下面格子里摸出一瓶常温的依云。


    走回来,把那瓶常温的递给她,声音还有点哑,“山里条件糙,凑合点。”


    “没事儿,谢谢。”


    许岁眠接过来,指尖碰到微凉的瓶身,拧开盖子的时候有那么一点小小的卡顿,暴露一点心里的不自在。


    “对了,前几天发你邮箱的提纲,看了吗?”


    谢卓宁拧开自己那瓶冰水,灌了一口,喉结动了动,眉头微微皱着,似乎在回忆。


    看那表情就知道压根没看。


    许岁眠心里叹了口气,脸上还是平静,“没关系,那我们就直接开始吧。”


    她拉开采访包,拿出录音笔和笔记本,动作熟练利落。


    Sony录音笔在茶几上放稳,笔记本摊开,手指在手机屏上轻点,开启了双重录音备份。


    一切准备就绪。


    她抬起眼,直视着他,目光清凉坦荡。


    “谢先生,可以开始了吗?”


    谢卓宁没说话,眼皮半垂着,扫过她那一套齐整的家伙事儿,最后停在她清丽的侧脸上,微微颔首。


    开始吧。


    问题按部就班,车队的历程,运营状况。


    AR俱乐部这个名字,取自AurorushRacing的缩写。


    “Aurorush,极光冲刺?”


    许岁眠的笔尖在纸上轻轻划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当初取这个名字,有什么特别的含义吗?”


    “Aurora Rush,两个词儿。”


    谢卓宁向后靠进沙发深处,姿态舒展,透着股浑然天成的闲适,“图个快,也图点……光亮吧。”


    他回答得轻描淡写,但气场却不容人忽视。


    “AR最近启动了一个青训项目,”


    许岁眠翻到下一页笔记,“众所周知,赛车是项非常烧钱的运动。投入这么大规模做青训,您背后的动力是什么?”


    “给想追梦的孩子搭个梯子。”


    谢卓宁言简意赅,又拿起水瓶,目光透过玻璃瓶身,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


    许岁眠的笔尖一顿,倏然抬眼,目光直直撞进他深潭似的眼底。


    谢卓宁神色未变,只抬了抬下巴,示意她接着问,好像刚才那一眼就是随便看看。


    采访进行到一半时,他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谢卓宁看了一眼屏幕后,起身说道:“稍等。”


    “好。”许岁眠立刻按下暂停键,看着他走到落地窗边接电话的背影,她侧头望向窗外,远山黛青,几缕薄云被山风扯得细长。


    这场景,莫名地勾起她对高二那会儿的记忆。也是十一月,阳光从广播站旧玻璃窗透进来,外面天蓝得晃眼,飘着几朵同样懒洋洋的云。


    耳边是搭档急得快哭的抱怨:“把篮球队长谢卓宁请来?天呐,肯定没戏!他连校长面子都不给的!”


    “那怎么办?许愿墙连着三期票王都是他!要是请不到,咱们广播站的脸往哪搁啊……”


    正当众人愁眉不展之际,许岁眠放下稿件,细声说道:“要不……我来试试?”


    当时没人当真。旁边还有人小声嘀咕:“岁岁,算了吧,你跟卓哥同班又怎样?他那个人,眼睛长在脑门顶上的……”


    她也没争辩,就笑了笑:“试试呗,又不会少块肉。”


    下午正好有训练,许岁眠拎着采访提纲就去了篮球场。


    “谢卓宁!”隔着绿色的铁丝网,她清凌凌喊了一声。


    场上正带球突破的人影听见动静,篮球在指尖转了个漂亮的花活儿,看清是她,眉宇间那点惯常的疏冷瞬间化了,三两步就跑到网边,额发微湿,运动后的灼热气息直往上窜:“哟,许大记者?”


    那会儿她在校广播站当小记者,他就总喜欢这么打趣她


    其实现在想来,命运这东西,当真是有迹可循的。


    “明天上午大课间,校广播站专访,可以吗?”许岁眠递过提纲,开门见山。


    “成啊,”他看都没看那纸,嘴角噙着笑,眼神亮得晃人,“还有别的指示没?”


    身后队友扯着嗓子催他归队。许岁眠见状道:“你先练着,别耽误你们,咱们回头再说。”


    谢卓宁想都没想,回头吼了一嗓子:“候着!”转回来对着她,那笑意更深了,“甭管他们。你的事儿,多久都耽误得起。”


    ……


    许岁眠回过神儿来,才发现谢卓宁不知何时已经收了线,重新坐回了对面,正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目光里带了一点意味深长的探究。


    心中无端一颤,她急忙低下眼帘,按下录音键:“抱歉,我们接着来。”


    又过了约莫一刻钟,谢卓宁抬腕看了眼表,眉头微蹙,语气里带出点赶,“还剩多少?一会儿要出去一趟。”


    许岁眠迅速翻动纸页,语速稍快:“快了,只剩最后几个问题,不会占用你太多时间。”


    最后的问题转到他个人身上。问到家庭背景那里,许岁眠的措辞明显更加谨慎了。


    按说这里是记者应该深挖的地方,郝德柱私下还专门暗示过她,这里是有大料的地方。


    许岁眠觉得他肯定知道些什么,不过没有谁比她更清楚这个坑能不能踩。


    “关于这一部分,”她抬起眼,目光挺诚恳,“你放心,我心里有数,不该写的不会写。”


    谢卓宁没说话,只手里捏着那瓶水,指节微微用力。


    她看向下一个问题,耳朵根悄悄有点热——个人感情状况。


    “咳……最后一个问题,”她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说话的声音显得专业一点,“那个……能问问你现在感情状况吗?”


    “单着。”他答的干脆,目光却像带了钩子,在她脸上徘徊。


    “嗯……那,”许岁眠硬着头皮,感觉脸颊的热度在逐步攀升,“您心中理想的伴侣,大概是什么样的呢?”


    谢卓宁忽然笑了,眼神在她身上慢悠悠地上下扫了个来回,有那么一点玩味,意味深长地撂下四个字儿:“你不知道?”


    许岁眠脑子卡了下壳:“……?”


    “看着写吧。”他不再看她,说着便起身,“先走了。”起身时似乎有那么一瞬间顿住,左腿的线条显得不那么自然的僵硬,像是牵扯着什么伤口。


    但许岁眠正被他那眼神和问话臊得脸颊发烫,并没有留意到。


    “打不着车让小帅送你。”他丢下话,人已往门口走。


    “哎……等等!”许岁眠下意识喊出声。


    谢卓宁在门边停下,侧过身看她,眉毛一挑:“还有事?”


    “那个……回头可能还得补拍几张你的照片,做视觉素材,”她举起手里的相机,“你看行吗?”


    谢卓宁随意地摆了下手,背影消失在门后光线里:“我就免了。场地奖杯什么的,你随意。”


    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清冷疏淡。


    门轻轻合拢,隔绝了内外。


    她深吸一口气,取出相机,开始拍摄室内陈设,墙上耀眼的奖杯以及车队的老照片。


    谢卓宁前脚一走,贺征、肖河他们几个后脚就跟上去笑嘻嘻地围过来:“许记者!拍我们啊!我们也是AR门面!”


    许岁眠被他们夸张的举动逗笑,脸颊热度稍减:“好,就站在奖杯墙那边吧。”


    她指挥他们在荣誉墙前站好。


    最顶上那个最显眼的位置,放着一座气派的冠军奖杯,底下还摆着一副微微泛黄的高中篮球队合影。


    照片里,霍然和何家瑞站在谢卓宁的左右两边,胳膊搭在他的肩膀上,三张脸都青涩得很。


    相机轻轻一响,定格下几张年轻张扬,笑得没心没肺的脸——


    作者有话说:来了来了!!后面会很甜的哦千万不要走开哦!


    第14章 岁岁(一更) 炸毛小猫与玩命赌徒……-


    贺征跟在许岁眠身后, 嘴里不停感叹,眼里全是好奇和佩服:


    “许记者,您可真厉害!”


    “给兄弟透个底呗, 怎么就把老大那座冰山给捂化了?”


    “这些年除了您, 真没哪个记者能近他的身!”


    肖河靠在门框上,慢悠悠接话:


    “何止是记者?”


    “就从没见哪个女的能破老大的金钟罩!”


    “许记者, ”他咧嘴一笑,竖起大拇指,“您这期专访,肯定是爆款!”


    许岁眠脚步没停,只淡淡回了句:“借你吉言。”


    话音刚落,于小帅就气喘吁吁冲进来,脸都白了:


    “不好!女魔头来了!”


    几乎同时, 一个娇滴滴的女声霸道地响起:“卓宁哥哥!听说你受伤了?人呢!”


    伴随一股浓烈的香水味,一个身影突然闯了进来。


    温言身穿一整套当季的巴黎世家,齐刘海下那双大眼睛滴溜溜的, 许岁眠正摆弄着相机,闻声回头。


    两个人四目相接,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许、岁、眠?”温言像是见了鬼, 下巴抬的老高,“你怎么在这儿?!”


    许岁眠目光在她身上轻轻一扫, 没说话。


    身后贺征和肖河下意识屏住呼吸缩脖子的动静,让她心里明白了七八分。


    “呵, 真行啊你!”温言踩着高跟鞋上前两步, 气不打一处来:“真没想到,你还敢往卓宁哥跟前凑,当年……”


    许岁眠却像是没听见她的聒噪, 忽然开口打断,语气平淡:“你是医生?”


    温言被这突然一问噎住:“啊?”


    “买的文凭?”许岁眠眉梢一挑,补刀精准。


    “你胡说什么!”温言瞬间炸毛,小脸涨红,“我正儿八经医学院在读,师从国医大师!你懂什么!”


    “哦?”许岁眠勾勾唇角,走到旁边的沙发上坐下,伸出手腕搭在扶手上,“那正好,劳驾,搭个脉。”


    温言又是一愣。


    许岁眠抬眼,沉静的眸子似笑非笑:“怎么?搭不了?看来这正儿八经,水分不小?”


    “搭就搭!”温言被她激得火直往上冒,左右看了看,一指旁边的阳台小隔间,“你,跟我这边来!”她可不想被这群人当猴看。


    身后立即传来几声压低的闷笑和看好戏的窃窃私语


    里间静悄悄的,许岁眠闭目养神,手腕微微抬起,温言指尖重重按在她的腕脉上,一开始还是怒气冲冲的,后来越按越觉得不对劲,她眉心越皱越紧,指下的脉象沉涩细弱,几无生气,让她心头越探越是惊疑。


    她不由得抬眼细看许岁眠,清冷的气质也掩不住她苍白的脸色,此刻她十分平静。


    “温老师,您这脸色……”贺征扒着门缝,故意拉长调子,“知道的您是在号脉,不知道的,还以为许记者命不久矣了呢!”


    于小帅赶紧“呸呸呸”:“乌鸦嘴!”


    肖河也凑过来,看热闹不嫌事大:“嘘!都别吵吵!别影响咱们温大神医‘发功’!”


    温言嗤了一声,懒得搭理,没好气地收回手,自己低低地嘟囔着:“你这身子骨……心肝脾肺肾,没一处是囫囵的!怎么糟蹋成这样!”


    语气里除了嫌弃,竟还透着一点焦躁。


    许岁眠淡然收回手。温言报出的几处症结,倒与她回国后的种种不适严丝合缝。行,看来这位娇纵的大小姐,肚子里是真有干货,不是个纯靠家世的花架子。她心底那点担忧悄然散去。


    “国外待久了,水土不服吧。”她轻描淡写。


    “你当初就不应该走!”温言盯着许岁眠的眼神仿佛他就是她不共戴天的仇人。


    门外几个人你看我我看你,这两位……还有旧仇?


    但许岁眠显然不想接茬,温言也像是被自己脱口而出的话噎住了,哼一声,唰唰写下一串号码,扔在桌上,“你这病根太深,我治不来!下午去挂这个号,找孟老看,就说是我介绍来的,让他给你调理!”


    许岁眠扫一眼那张纸条,没动,反而是抬眸看温言,眼底漾出明晃晃的笑:“不去,我就是要你调,调不好,就证明你这个医生名不副实。”


    “嘿,你行!”温言气得跺脚,“你给我等着!我每周一三五上午,我门诊!你挂我的号!我治不好你的破身子,我温字倒着写!”


    许岁眠笑得更深些,忽然向前一倾身子,手指快而轻地捏了捏温言气鼓鼓的脸颊,像是在逗弄一只炸毛的小猫:“倒着写多麻烦?干脆就跟我姓许好了?正好缺个嘴皮子利索的妹妹。”


    “做你的梦!就凭你……”温言下意识地想要甩开她的手,可是嘴里的话却硬生生的堵了回去,那熟悉的指尖触感就像是一把钥匙,猛地撬开了他尘封的记忆——


    初一的时候,她被几个嚣张跋扈的学姐堵在器材室里哭得喘不过气,是当时上初二的许岁眠像一阵风一样冲进来,二话不说就把她护到身后,一个人对峙那几个学姐,眼神冷得吓人,“她是我妹妹,谁敢动她试试?”从那以后,那几个看见她都绕着走……


    温言怔住了,后面的话生生卡在喉咙里。


    许岁眠见她发愣,手上力道又轻捻了一下:“想起来了?以后见了我,别跟个小炮仗似的,知道吗?”


    温言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猛地拍开她的手,狠狠瞪了她一眼,转身就冲了出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门外,贺征、肖河、于小帅三人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卧……槽……”贺征喃喃自语,“这祖宗来咋样没把咱们折腾个七上八下,卓哥有时候都拿她没辙……岁姐您这是哪路神仙下凡啊……”


    肖河回过神来,冲着许岁眠就是一个夸张的抱拳礼,满脸写着服气。


    许岁眠只是笑笑,没说什么。阳光透过窗子落在她身上,暖融融的。


    她拎起采访包,笑着大家挥了挥手,步履轻快地下了山。


    今天这山,下得格外舒心-


    许岁眠回到家后就一头埋进了进稿子里,键盘敲到后半夜,手指都有点发木,脑子里突然冒出白天温言冲进门时的那声喊——


    “卓宁哥哥,听说你受伤了?”


    她指尖微微一顿,突然愣住了。


    房间瞬间安静,只听见电脑主机嗡嗡的低鸣。


    谢卓宁受伤了?


    心里莫名一紧,回过神来迅速拿起旁边手机,点亮屏幕。


    指尖在新闻APP里不停划着,搜“近期赛车 事故”,却始终找不到相关的新闻。


    谢卓宁刚比完赛回来,所以她下意识就往那儿想


    隐约想起他去的是外地,许岁眠顿了顿,又立刻切换了城市名,加上关键词重新搜索。


    怪了,外面也风平浪静,压根根本没听说最近有什么大型赛车比赛。


    难道……


    不是正规的比赛?是私底下玩的那种局?


    许岁眠蹙着眉,忽然想起薛晓京有次闲聊时说过的,谢卓宁硬气得很,和老爷子闹僵了以后,死活不肯再花家里一分钱。


    可赛车这玩意儿,烧钱烧得厉害,他自己弄车队,养车养人,到处拉赞助还不够。


    还跑地下赛。


    薛晓京当时说得挺含糊,就说是“那种灰色地带赌钱的野赛”,纯粹是为搞钱才豁出去的。


    那种地方,出事太常见了,赛道要么就是在荒山野岭的盘山道上,要么就是在废弃厂区瞎划拉出来的野路子,陡得吓人。


    玩命的都是些找刺激的二代,油门焊死,一个不留神……


    许岁眠胸口有点发闷,像是只小锤子轻轻凿了一下。


    她点开微信,手指在那个没几个字的对话框上停了一秒,还是点开了。


    没怎么犹豫,指尖敲了几下:


    【你受伤了?】-


    谢卓宁确实挂了彩,不过不严重。


    左腿胫骨挫伤,喷点药养养就行。


    人这时候正趴着军区总院老楼特需病房的理疗床上,跟个王八似的脸朝下,露着半截精壮的小腿,肌肉绷得紧紧的。


    陈述戴着口罩手套的从他身后冷不防地下手一按,疼得谢卓宁“嘶”地一声倒吸口凉气,骂了一嗓子,“操,陈述你他娘的轻点!”


    “现在知道疼了?”陈述眼皮都没撩一下,转身走到消毒台边,利落取出针管,掰开药瓶。


    他推了推护目镜,镜片下那双眼睛没什么温度,针尖稳稳刺入皮肤,药液一点点推进去,“撞广告牌那会儿不是挺能的吗?”


    他弯腰拔针,顺手拍了下谢卓宁的屁股,“下次再这么玩命,可就不是扎一针、按两下这么简单了。”


    为了抄近道赢下比赛,谢卓宁是真敢,油门焊死直接怼着巨型广告牌的支架就去了,在场的人都看傻了。


    谢卓宁咬着后槽牙没吭声,过了好一阵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哥们也是没辙,这把奖金要再拿不下,明年CSRC的参赛费都他妈悬。”


    他烦躁地闭上眼睛,眼前浮现最后一条赛道的最后一个弯道,斜刺里突然杀出一辆黑车,明显是冲着把他撞飞去的,要不是他反应快,猛打方向,人车都得交代在那儿,可这还让后面孙子捡了漏。


    这种没规矩的野赛,下三滥的招数层出不穷,扛住了算你本事,扛不住?认栽。


    谢卓宁是谁?字典里就没认栽俩字。当时一脚油门轰到底,为了抢回那点距离,连人带车怼上了路边的广告牌。


    车身擦着火星子挤过那道窄缝,车头当时报废


    牛逼是真牛逼。得亏不是公开赛,不然一准儿上头条。饶是这小范围圈子里,也传开了,都说谢卓宁疯了,而且疯的还不轻。


    “这么着,要不我拆借你点儿?”陈述慢条斯理地摘手套,眼皮微掀。别看他只是个医生,论家底儿,可不比谁薄。正经大院子弟出身,比谢卓宁他们还高两届,当年是老爷子们常挂在嘴边的别人家孩子,院里出了名的学霸天才,哈佛医学院镀了层真金,回国后自己开了家私人医院。


    虽然他家早几年就搬出大院了,但陈述的名字在长辈那儿依旧是标杆,时不时被拿来敲打自家孩子。


    他名下那家顶级私人医院,才是车队正儿八经签了合同的队医。


    至于温言?那是他表妹,硬塞进队医组纯粹是架不住小丫头软磨硬泡,真让她上手治?歇菜吧!谢卓宁还想多活两年呢。


    谢卓宁撑着按摩床沿坐起来,正好手机屏幕闪了一下,他盯着进来的一条消息,嘴角扯出个意味不明的笑,手指一划直接锁屏。


    “行了,甭假惺惺。你丫比我也好过不到哪儿去。”他活动了下刚打完针的腿,眼神又野又倔,“我自己的命,自己搏。”


    陈述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慢悠悠地扔过来一句:“没看出来,你丫骨子里也是个赌徒。”


    第15章 岁岁(二更) 绿茶手段与姐妹同盟……


    (前面还有一更哦, 今天双更,大家不要忘了看哦。本文仅在晋江文学城独家发表,作者不对任何非官方平台的盗版内容负责, 盗版内容常存在章节缺失、文字错漏、情节篡改等问题, 与正版内容出入较大,会严重破坏阅读体验。作者坚决抵制盗版行为, 盗版必究!!码字不易,恳请大家能够支持正版,共同维护作者及正版读者的合法权益,谢谢!)-


    AR的稿子刊发得异常顺利。


    报社直接给了体育版整个头版。


    销量还真应了肖河那句吉言,蹭蹭往上蹿。


    辛悦甩了甩手里的报纸:“总编那儿肯定得夸,不过赶寸了,今儿有大领导来视察, 总编那头正忙着呢。”


    “哪路神仙?”许岁眠随口问。


    “宣传部的。”


    “嚯!够给咱这小庙面子啊。”


    下午肥老炮召集部门开会,传达上午的会议精神。


    车轱辘话来回讲,无非是强调记者的纪律品行那一套。


    末了才甩出个硬消息:“下周三, 北京饭店有个媒体座谈会,规格不低, 总编要亲自带个人去”


    辛悦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许岁眠, 小声吐槽:


    “别想了,肯定没咱俩小喽啰嘛事。”


    “那种场合, 能跟着总编露脸的,不是主编, 就是带‘总’字的编委。”


    “瞧他那酸溜溜的样, ”辛悦努努嘴,“八成他自己去不成。总编心里估计早有人选了……”


    话还没说完,郝德柱的目光“唰”地扫过来, 指着许岁眠:“许岁眠,散会后到我办公室一趟。”


    许岁眠当时就懵了。


    跟着进了主编办公室,她还没缓过神来:


    “主编,您刚才说……让我去?”声音听着就虚。


    郝德柱脸一拉,眼神像刀子一样:


    “瞧你那怂样!烂泥糊不上墙!”


    “让你去是总编亲自点的名!”


    “知道那是什么场合吗?部委、省里、市里的领导都在!”


    “你给我把眼睛擦亮点儿,敢在那儿出半点差错,丢报社的人,回来我饶不了你!”


    话里话外酸溜溜的,透着一股不服气。


    “那……总编为什么点我啊?”许岁眠真想不通,这馅饼砸得太突然。


    郝德柱自己心里也憋着火。


    他拧着眉把许岁眠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像要找什么把柄:“你真不知道?别跟我装!”


    许岁眠赶紧摇头,眼神特实在:“真不知道,主编。”


    郝德柱不耐烦地一挥手:


    “得!算你走运。”


    “八成是你跑车队的采访撞大运,让上面看见了。”


    “我可告诉你,这是天大的机会,你给我打起一百二十分精神!”


    “要是表现好了……”


    他故意顿了顿,吊着胃口,“说不定你想调回民生口的白日梦,还能有点戏!”


    许岁眠心里那点小雀跃,总算压不住了-


    到了周三,许岁眠特意收拾了一下。


    白衬衫熨得整整齐齐,脚上穿着一双新买的米色细高跟。


    她和总编坐报社的车去了北京饭店。


    一路上,总编那张平时严肃的脸笑得像弥勒佛一样,眯缝着眼,时不时跟她聊上两句。


    许岁眠被他瞅得心里直发毛,七上八下:卧槽,我不就搞定个谢卓宁的采访吗?至于这么……器重?


    座谈会的阵仗确实不小。


    会场里人头攒动,空气都透着庄重。


    各大主流媒体的当家人都到场了,还有不少政府部门负责宣传口的老熟人。


    许岁眠按照桌牌找自己的位置,坐得比较靠后,她手心微微出汗,眼睛不由自主地往四周扫。


    总编在她前面两排坐着,这两排基本上都是行业媒体或者杂志社的代表,她这排就低了那么一截,基本上都是各家媒体的随行记者或者是中层。


    正看得时候,一个熟悉得侧影撞进眼帘,就在总编前面几排的位置,桌牌上印着几个醒目的宋体字:


    检察院


    我靠!薛晓京?!


    许岁眠不敢出声喊,立马掏出手机噼里啪啦打字:“宝儿!回头!你九点钟方向!”


    薛晓京正无聊地刷着手机,信息一响,她下意识扣上屏幕,循着指示猛地扭头。


    四目相对!两人眼神一碰,心领神会。


    离会议开始还有十五分钟,几乎同时起身,猫腰溜出了会场。


    走廊拐角清净处,薛晓京一把抓住许岁眠胳膊,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卧槽!你怎么混进来的?”


    “跟我们总编来的!”许岁眠也特兴奋,“刚看桌牌一堆机关单位,就猜你八成在!”


    “嗨,别提了!”薛晓京一脸生无可恋,“我这不是摊上宣传这摊活儿了么?领导就派我这壮丁替他来,我们领导今有别的口的会,撞一块了。”


    “其实我也不想来,体制内这种务虚会,开得我快吐了……”薛晓京话锋一转,神秘兮兮地凑近:“不过这回可不一样,阵仗贼大!你猜还有谁要来?”


    “谁啊?”


    “你猜呀,你还认识呢!”


    许岁眠顺着她的话头,“管宣传口的……霍叔叔?”


    “啧,再往上猜!”薛晓京眨眨眼,“霍叔叔是来,但还不是最大的角儿。”


    许岁眠蹙眉想了想,摇头:“那我就可猜不着了。我能想到顶了天的大官儿,也就霍然他爸了。再往上?我哪儿认识去?”


    “你怎么不认识?”薛晓京胳膊肘撞她一下,“杨叔叔!忘了?去年刚提完,紧跟着就调了关键位置,”


    她声音更激动了,还透着点感慨,“牛逼大发了,一路坐火箭似的,我爸私下说……”


    她使了个眼色,“都靠有个硬气的老丈人撑着!”


    指的自然是杨知非姥爷。


    “那没辙了,”许岁眠耸耸肩,“比不了人家根正苗红,祖上过草地的。”


    “所以说啊,”薛晓京大咧咧地接话,“同样部队大院里出来的,有人.…”


    她本想说“有人平步青云,有人历尽艰辛”——本意是想说霍然他家不容易,结果猛地想起许岁眠她爸也是部队出来的,话到嘴边硬生生刹住。


    气氛瞬间有点凝。


    许岁眠脸色淡了淡,抬眼看看会场方向:“快开场了,咱回吧。”-


    会场肃穆,许岁眠指尖夹着钢笔,在笔记本上落下几行娟秀的字迹。


    手机屏幕在桌下微微亮起,是薛晓京的微信:


    「有惊喜。」


    许岁眠指尖微顿,回了个?


    「三点钟方向,抬头。」


    许岁眠闻言抬头,扫过人头攒动的场面,几乎不用费力就从前面排子里看见一抹亮色,正是赵西西。


    穿着迪奥的套装,水葱一样细长的身材,坐得笔直,唇角挂着无懈可击的笑,盯着主席台,范儿端得十足。


    果然是惊喜。


    不过媒体座谈会,总台来人也正常。


    只是她一个当家主播,什么时候也干上跑会盯线的活儿了?


    薛晓京的吐槽紧跟着弹出来:「啧,瞧她内眼神儿,劲儿劲儿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台上坐的是她亲爹呢。」


    许岁眠抿唇淡笑。


    此刻台上发言的,正是杨知非的父亲杨平安。


    她指尖敲了敲屏幕:“说明人家会来事儿,你学着点,别总跟个炮仗似的。”


    薛晓京那头似乎被人绊住了话头,没了下文。


    许岁眠敛了心神,继续垂眸记录。


    直到中场休息,薛晓京回头,冲许岁眠飞快地使了个眼色。


    两人默契地闪进旁边楼道。


    “哎哟喂,这老腰老腿算是交代了……”薛晓京靠在冰凉的大理石墙上,夸张地捶着胳膊。


    许岁眠像个小丫头似的,赶紧上手给她揉,“我来我来。”


    两人正低声说笑,突然,楼道口的双开大门猛地打开。


    一群人簇拥着几位领导陆续走出来。


    打头那位身形挺拔,不怒自威,正是杨知非他爸杨平安杨书记,霍然他爸也在其列


    薛晓京和许岁眠反应极快,像受惊的兔子,立马缩回楼道深处,刚好躲在一个一人高的青瓷大花瓶后面。


    几乎同时,一阵香风卷过


    赵西西脚步轻盈,脸上带着甜甜的笑,迎了上去:“杨叔叔,霍叔叔!”


    后者脚步微顿,转头看来,脸上露出几分长辈的温和笑意:“哟,是西西啊。”


    杨书记也点头示意。


    赵西西恰到好处地微红了脸,声音又软了几分:“您二位辛苦啦。”


    随后就开始热络地寒暄起来。


    薛晓京扒着花瓶边缘,看得直翻白眼,压着嗓子对许岁眠咬耳朵:“瞧见没?这种场合,张口闭口‘叔叔’地喊,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有背景’……”


    许岁眠心里却一紧。


    除了小时候那点情分,这些年她跟杨家、霍家早就淡了。


    自家如今不同往日,父亲那件事……


    虽然不混官场,但圈里的忌讳她很清楚。


    自己现在这个身份,待在这儿,万一被看见,平白惹人侧目,更怕给人家添麻烦。


    “我还是避一避。”她低声对薛晓京说,拉着她就想从另一头溜。


    薛晓京也猛然想起她爸的事,脸色一变:“对对,快走!”


    两人刚猫下腰,身后,一道清亮的女声突然响起:“岁岁?晓京?”


    许岁眠和薛晓京身子一僵,愣在原地。


    紧接着,一道略带疑惑的沉稳男声响起,杨知非他爸开口道:“岁岁?”


    薛晓京暗暗掐了许岁眠一把,两人硬着头皮,同时转过身。


    许岁眠深吸一口气,抬眼间神情恭敬而疏离,微微躬身:“杨书记,霍主任。”


    声音清亮,礼数周全。


    杨长安看着她们,倒是露出些真切的感慨:“是岁岁和晓京啊,好些年没见着了,父母都还好?”


    薛晓京反应快,赶紧堆起笑容:“托您的福,都挺好的!还常念叨您呢!”


    旁边几位随行的官员显然对薛晓京父亲有印象,有人笑着接话:“老薛家的丫头?难怪看着眼熟,这眉眼,这性子,都随她爸!”


    许岁眠安静地垂手站着,没插话,脸上维持着得体的浅笑。


    这时,另一位面生的官员略带好奇地看向许岁眠:“那这位姑娘是?”


    空气有一瞬微妙的停滞。


    许岁眠喉咙发紧,薛晓京脸上的笑也僵住了,一时不知如何接口。


    就在这当口,赵西西的声音清脆地响起,带着“善意”的提醒:“周伯伯您应该也认得的呀?许叔叔,许伯伯,原来和您一个系统的,后来……”


    她话头故意微微一顿,像是猛然想起什么忌讳,脸上露出了歉意。


    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那几个随行官员脸上的笑容立刻收敛,眼神微妙地闪烁了一下,脚步不自觉地往后挪了半步,仿佛许岁身上有什么无形的晦气,急于撇清关系。


    许岁眠的头垂得更低了些,声音也低了几分:“不打扰各位领导了。”


    说完就想转身。


    可就在转身的刹那,她眼皮猛地一跳——


    只见总编不知何时站在不远处,正一脸震惊地看着这边。


    显然,他目睹了许岁眠与这几位大领导的“熟稔”一幕,那表情,活像发现了新大陆。


    总编到底是总编,反应极快。


    脸上立刻堆起殷勤的笑容,脚下紧赶两三步迎了上去,身子半弓着,双手将名片递到近前: “领导您好!我是许岁眠同志的总编,先锋报的……”


    他语速快得像机关枪,生怕错失这千载难逢的攀谈良机。


    然而几位领导神色疏淡,对他的话语恍若未闻,对他伸出的手更是视若无睹,只朝着他站的方向,轻微地点了下头。


    随即便在秘书不着痕迹的引导下,径直朝休息室方向去了-


    等众人走后,赵西西几不可查地弯了弯唇角。


    懂得都懂。只要总编的耳朵往圈子里稍稍一探,许岁眠那点刻意捂着的家底,恐怕就再也藏不住了。


    一场小小的插曲很快就结束了。


    许岁眠没怎么当回事儿,却把薛晓京气得够呛。后半场会,她一个字也没听进去,手机屏幕按得啪啪响,微信对话框里全是她火力全开骂赵西西的话。


    虽然许岁眠没太往心里去。但麻烦的是,总编当真了。


    散会出来,总编一路话里有话地敲打:“以后工作有什么难处,随时开口……”


    “嗐,我就说嘛,当初见你第一面就觉得不一般……”


    许岁眠听着,没怎么搭腔,有点走神。直到总编又意味深长地砸过来一句:


    “怪不得赵主播点名要你来参会,敢情你们是发小!”


    许岁眠脚步一顿:“是她让我来的?”


    “可不是嘛!那天去台里碰巧遇上赵主播,聊起来。你这孩子,嘴够严实啊!有这层关系不早言语!以后工作上有什么困难,尽管和我说。”


    总编说着又笑了,“也难怪你能约到谢卓宁的专访。”


    许岁眠没解释,两人走到路边等报社的车。手机屏幕适时亮起新消息,她抬眼,正瞧见对面一辆小宝马打着双闪滑过来。


    许岁眠顺势朝总编一摆手,“总编,我不跟车了,您路上慢点。”


    话音没落,人已利落地拉开车门钻进去。小宝马低吼一声,绝尘而去。


    车门刚关上,薛晓京就开始骂开了:


    “丫挺的!真他妈贱招!”


    “当众揭人疮疤!就显她能耐了!”


    “装什么大尾巴狼!瞧她内得意劲儿,尾巴都快翘天上去了!”


    “气死我了!她绝逼是故意的!岁岁,你没事儿吧?”


    许岁眠扣好安全带,目光投向窗外,声音淡淡的:“没事儿。”


    “靠!”薛晓京还是火大,方向盘拍得啪啪响。


    “你说她怎么就跟你死磕上了?”薛晓京越想越憋火,“当年要不是她从中作梗,你跟少爷也黄不了!”


    “我俩分手,跟她其实关系不大。”许岁眠语气淡淡。


    “那我也看她膈应!早晚收拾丫的!”


    “诶,你别乱来。”许岁眠终于转回头看她,无奈地说,“咱俩可不是人家的对手。你看她八面玲珑那样儿,杨叔叔看她的眼神都透着欣赏,跟看咱俩……”


    她顿了顿,想起杨知非他爸那点若有似无的疏离,“完全不一样。”


    薛晓京撇了撇嘴:“她那套,我可学不来,也瞧不上!”


    许岁眠像是想起什么,若有所思:“不过小时候,杨叔叔对她确实挺青眼,后来也没少提携她爸吧?我还以为杨家是存心要她当儿媳妇呢。”


    结果呢?高三那年,赵西西转头就高调跟谢卓宁表白了,虽然毫无悬念地碰了一鼻子灰。不过许岁眠至今没想明白:“你说她到底是喜欢杨知非,还是喜欢少爷啊?”


    薛晓京嗤笑一声:“这有什么难懂?绿茶呗!两头都想吊着!何况少爷在你那棵树上吊得死死的,她眼看没缝儿可钻,不得赶紧给自己划拉个备胎?”


    薛晓京眼珠子滴溜一转,猛地一拍大腿:


    “哎,你说……我把杨知非撬了怎么样?”她冲许岁眠挤挤眼,嘴角勾起一丝坏笑,“你把少爷再拿下!咱姐妹儿合璧,杀她个片甲不留!”


    许岁眠差点被口水呛着:“打住。你可别去招惹杨知非,我感觉他比谢卓宁还不好惹。”


    “我怕他?!”薛晓京梗着脖子。


    “是是是,薛大小姐天不怕地不怕。”许岁眠无奈扶额,“那何家瑞怎么办?”


    薛晓京想都没想,一巴掌拍在喇叭上,发出刺耳的一声长鸣:


    “让他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回家玩他的泥巴!”-


    两人又约了饭。


    许岁眠在沙发坐下,习惯性地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谢卓宁那边还是没回消息,她随手丢了个表情包过去,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开始翻菜单。


    同一时间,云顶的包厢里烟雾缭绕。


    杨知非说完最后一句,霍然的目光立刻转向谢卓宁。


    谢卓宁低着头,手指在亮起的手机屏幕上轻轻一点,屏幕瞬间暗了下去,脸上看不出半点情绪。


    “接着说正事。”霍然收回视线,“前几天地下赛那场‘意外’,冲你来的那辆野马,查清楚了。”


    杨知非弹了弹烟灰,吐出三个字:“许屹骁。”


    “谁?”何家瑞一口酒差点呛着,“许屹骁?那小子不是被杜姨发配加拿大去了吗?听说跟那边的白人圈混得风生水起,他回来了?”


    “跟岁岁前后脚。”霍然接话,眉头拧着,“不过这小子……没跟咱们结过什么梁子吧?”


    谢卓宁窝在沙发深处,手指漫不经心地转着手机,一直没吭声。


    脑子里却闪过不久前在酒店前台撞见许屹骁的画面。


    当时也只是随意扫了一眼。那小子眼神阴沉得吓人,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子生人勿近的气场,和出国前判若两人。


    他身边跟着的那几个,瞧着也眼熟,好像在哪个地下黑赛场上打过照面,都不是什么善茬。


    何家瑞放下酒杯:“你说他这是唱的哪一出?好歹也算是在咱们眼皮子底下长大的,按辈分不也得叫声哥?”


    “哥什么哥,”霍然嗤笑一声,“许家那重男轻女的德性圈里谁不知道?他跟岁岁关系能好?”


    他啐了一口,“他家出事后,他弟在加拿大逍遥快活,岁岁呢?这孙子以前能少欺负她?”


    “一码归一码。”杨知非语气平静,眼睛微微眯起,“他现在是给人当枪使,冲着咱们来的。”


    霍然冷笑:“呵,咱们还没腾出手跟他算旧账,他倒先跳出来给外人当狗,反咬一口了?”


    话音还没落,谢卓宁抄起手边的车钥匙,起身就往外走。


    “欸,你哪儿去?”何家瑞喊了一嗓子。


    谢卓宁脚步没听,很快人就消失在了门外——


    作者有话说:呜呜呜下班晚了该死的!更啦更啦!


    第16章 岁岁 “我们结婚。”-


    饭后, 薛小京开车把她送回小区。


    许岁眠摆摆手,一个人慢慢往出租屋走。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一片漆黑。


    她摸钥匙时, 眼角突然瞥见角落里有个黑乎乎的影子!


    她的心一下子跳到了嗓子眼!


    “啊——!!”她吓得尖叫着后退, 手在包里乱抓,声音抖得厉害:“滚开!我……我要报警!我有刀!!”


    黑影迅速上前, 双臂像铁钳一样抱住她。


    一个压抑着火气的低沉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是我!”


    许岁眠全身一僵。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她勉强看清了来人。


    紧绷的神经“啪”地断了,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


    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软软地往下滑-


    客厅中,惨白的灯光笼罩。


    许岁眠裹紧毯子,蜷缩在沙发角落,身体仍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


    谢卓宁站在她面前, 居高临下地盯着她,眼神沉得吓人:“到底怎么回事?”


    “你把我认成谁了?”他低声追问


    “没……没人……”许岁眠别开脸,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就是在国外……碰上过流氓……吓着了……”


    谢卓宁眼底泛起了红丝,抑制不住的心疼和积压了多年的怨气在心里来回撕扯。


    他牙关咬紧, 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许岁眠, 这都是你自找的,知道吗?”


    “知道……”她闷闷地应了一声。


    “然后呢?”他逼视着她。


    “……什么然后?”


    “遇到流氓然后呢?!就他妈让人天天堵着门口骚扰你?!”谢卓宁拳头死死握着。


    许岁眠被他吼得一颤, 下意识摇头:“没……后来我搬家了……”


    “操!”谢卓宁一拳狠狠砸在沙发靠背上,“所以你着急忙慌要换房子?这儿也有人骚扰你?!”


    许岁眠低着头, 沉默了几秒钟, 忽然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向他:“……你怎么知道我要换房子?”


    谢卓宁喉结滚动了下,没答。心里却骂了句蠢货。


    薛晓京那大嘴巴满世界大张旗鼓的踅摸物美价廉的房子,用脚后跟想都知道是给谁找, 他没好气的剜了她一眼,转身便往卧室走。


    许岁眠急忙跟进去,只见他拉开衣柜,三两下就扯出几件衣服,随手扔进一个手提袋,回身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到不容她挣脱:“跟我走。”


    “去……去哪?”她有点懵。


    “换地儿住!”


    “啊!可是我还在找……”


    “找个屁!”谢卓宁猛地回头,眼底像要喷出火来,“刚才要不是我!你他妈是不是还真打算掏刀子?!”


    “那我……我也没地儿去……”许岁眠被他吼得缩了下脖子,忽然眨眨眼,试探着问,“去…去你那儿?”


    “想都别想!”谢卓宁拽着她手腕就往外拖。


    最终,许岁眠被他塞进车里,车子一路开到国贸,停在一家酒店门口。


    他毫不犹豫地拉着她就进了电梯。


    许岁眠就觉得这地方有点眼熟,可还没等她细想,“嘀”的一声,房门开了。


    谢卓宁进门就把房卡拍在玄关柜上,语气横着,“先住这儿,找好房子立刻滚蛋!”


    许岁眠环顾着这套奢华得有些过分的房间,小声嗫嚅:“这……挺贵吧?我没钱……”


    “我有!”


    “我还不起……上次还欠你一瓶酒呢……”许岁眠声音更小了。


    “许岁眠,你欠我的还少吗?”谢卓宁盯着她,眼神复杂难辨。


    许岁眠瞬间哑了火,垂下了头。


    谢卓宁烦闷地扒拉了一下头发,又从钱包里抽了一张银行卡,啪地按在了房卡上,“不够用这个!少矫情”,说完就往外走。


    看他真的要走,许岁眠追到门口:“这么晚了……你、要不留下?”


    她鼓足勇气,声音细得快要听不见,“要不……我陪你睡一晚,算是报答?”


    谢卓宁脚步猛地顿住。


    他倏地转身,几步就逼到她眼前,高大的身躯带起一股强大的压迫感,双手“砰”的一声撑在她身体两边的门框上,把她困在狭小的空间里。


    他俯视着她,声音低哑危险:“许岁眠,你他妈说什么屁话?”抬手不轻不重地按了下她头顶,“给我老实呆着!”


    门砰一声关上,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


    许岁眠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她看了一眼玄关处的两张卡,又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尤其是去了卫生间,再三确认真的就只有她一个人的时候,才如释重负地瘫倒在那张软绵绵的大床上。


    开玩笑的,她才不睡。


    躺了一会儿,鼻尖忽然萦绕起一丝熟悉而清冽的气息。


    她后知后觉地再次环顾四周——这装潢,这视野……怎么越看越像……上次她来找他时住过的那家酒店?


    脑子里闪过刚才在浴室洗手台上看到的那套洗漱用品。独一无二的定制款。她记得,是他从小到大惯用的牌子。


    所以……这是他的私人套房么?


    许岁眠这一觉睡得又沉又香,几乎是脑袋一挨着枕头就睡着了,自从回国之后被失眠纠缠,这是第一次睡得这么踏实。


    第二天一早就起了床,她先回了自己租的小屋,收拾了一些贴身衣物和日常用品,走在路上的时候她琢磨,既然谢卓宁开了口,他的地方也安全,就先厚着脸皮住着吧,等找到合适的地方再搬。


    说到底,比起欠谢卓宁的人情,她更怵许屹骁那个疯子哪天真找上门来发癫。


    拎着个小行李箱到报社,一上午风平浪静。


    总编没再找她“谈心”,也没拐弯抹角打听什么私事,这茬儿似乎就这么过去了。


    除了几个同事对她的态度有了那么一点转变,眼神里多了几分和气和谨慎,其它的,一如往常。


    许岁眠绷紧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了一些。


    回到工位后继续工作,还是之前那个焦化厂的选题,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滑过去几天。


    直到某个寻常的早晨,许岁眠刚坐下,辛悦就走了过来,脸色有点古怪:“郝主编找你。”


    她欲言又止,跟平时那热络劲儿判若两人。


    许岁眠心里纳闷。


    最近她老实得像只鹌鹑,没招他没惹他,找她能有什么事?


    难不成……纸没包住火?她家那点事还是被捅出去了?


    念头一闪,她又按了回去。


    算了,瞎琢磨没用,爱怎样怎样吧。


    能干就干,不能干就拉倒。


    用薛晓京那话糙理不糙的话讲: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心里这么横着,面上还是恭恭敬敬地起身,往主编室走。


    门刚推开,就看到郝德柱那张比锅底还黑的脸。


    他手里攥着一份报纸,一见到她,就狠狠摔在桌上。


    不是许岁眠预想中的发难,是另一份报纸——


    她们《先锋报》的老对头,《新锐时报》。


    “自己看!”郝德柱的手指用力戳着报纸,好像要把它戳穿。


    许岁眠疑惑地拿起,目光扫过版面,心猛地一沉。


    头版下面,赫然登着一张放大的照片——


    正是她醉酒那天,和谢卓宁并肩走出酒店房间的监控截图!


    角度抓得刁钻,谢卓宁侧脸冷峻,她微微低头,酒店走廊的灯光打在两人身上,莫名竟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标题更是刺眼——【先锋女记者‘独家专访’秘辛?酒店私会疑云,新闻操守何在!】


    “看看人家怎么写的!”郝德柱气得直喘,手指敲的桌子砰砰响:“咱们先锋的记者为了拿采访,不择手段,勾引采访对象!脸呢?!”


    “上周刚开完行业风气整顿大会,风口浪尖上!咱们社就出这种丑闻!”


    “你说怎么办?!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私的也好,公的也罢,立刻,马上,给我把这事儿压下去!把负面影响降到零!”


    “压不下去,你就给我卷铺盖走人!社里容不下这种污点!”


    许岁眠喉头发紧,她拿起那张轻飘飘却又沉甸甸的报纸,到底也没辩解,默默转身退出了主编室。


    一路走回工位,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那些刚才还有些讨好的目光,现在全都成了赤裸裸的打量和交头接耳,就像无数根细细的针,密密麻麻地扎在背上。


    “啧,我说呢,总编怎么突然对她那么上心,开会都带着,原来是有‘独门绝技’啊……”


    “怪不得呢,多少老记者都拿不下来的谢卓宁,她一出手就‘独家’了,敢情是这么‘独家’的……”


    “看着挺清高的,手段倒是不一般……”


    难听话一句句往耳朵里钻,许岁眠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知道社会就这样,见风使舵,捧高踩低,嚼舌根子当消遣。


    只在心里冷笑一声,早经历过大风大浪的她,这点唾沫星子还淹不死。


    坐回椅子上,她重新摊开那张《新锐时报》,目光盯住那张暧昧的监控截图,眉头慢慢拧了起来-


    许岁眠的手机静了一上午。


    没有预想中的连环轰炸,追问她和谢卓宁的桃色绯闻是真是假。


    只有几条消息进来。


    薛晓京的微信言简意赅:「放心宝,家瑞去调查酒店监控了,我倒要看看是哪个孙子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匿名点炮。」


    霍然的消息紧随其后:「有事没?需要的话,我跟你们社里打声招呼?」


    没一个人多嘴问她和谢卓宁那点事儿。


    这才是大院子弟的做派,小事起哄拱火,真遇上风浪,反倒没人会火上浇油。


    字里行间全是想着怎么帮她平事儿。


    许岁眠的桌上摊着那份《新锐时报》。


    画质很糊,其实不仔细看倒也看不太清楚,即使落在熟悉谢卓宁和她身形的人眼里,也有点捕风捉影了。


    之所以显得暧昧,全靠酒店灯光和截图角度。


    而且通篇都是「据知情人士爆料」「举止亲密超出正常社交范畴」等这样的引导性话术。


    也不知道作为一个媒体人,是如何昧著良心信誓旦旦写下这篇报道的?


    许岁眠心里烦恶,将报纸掼到桌角,这时手机屏幕又亮了几下,何家瑞还有其他几个朋友的消息陆续进来。


    也都是在关心她。


    唯独谢卓宁的对话框,始终安安静静,连一丝涟漪也无。


    谢卓宁被老爷子一通厉喝勒令召回了家。


    书房里,那份印着他和许岁眠模糊侧影的“糟心报纸”就摊在紫檀案几上。


    老爷子雷霆震怒,谢卓宁一句“玩玩而已”更是火上浇油,直接把人气进了医院。


    谢卓宁结结实实挨了顿家法,直到藤条抽在背上火辣辣地疼,他才算被放出来。


    倚着黑色大G冰凉的金属车门,谢卓宁点了支烟,划开手机,直接拨许岁眠的号码。


    忙音。无人接听。


    指尖在屏幕上划过,调出他名下那间酒店套房的实时状态——今日没有入住记录。


    没回住处。人去哪了?


    谢卓宁眸色沉了沉。


    几秒钟后,他掐灭了烟,拉开车门,车子嗡的一声朝着一个方向疾驰而去-


    许岁眠提前下了班。


    想到酒店就莫名有种无形的压力,许岁眠不想回去,索性扬手招了辆出租,径直去了北海公园。


    深冬的工作日,琼华岛上游人稀落。


    许岁眠裹紧羊绒大衣,沿着湖岸慢慢走,走到惯常背风的那张长椅坐下。


    结了冰的湖面上,倒映着一座寂寥的白塔,有白鸽偶尔掠过冰面,留下几声短促的嘶鸣。


    她就那么枯坐着,望着远方灰蒙蒙的天际,直到身后传来脚步踩在积雪上的咯吱声。


    那声音越来越近,最终,清晰停顿在她身后。


    许岁眠缓缓回头。


    逆着稀薄得几乎透明的冬日天光,谢卓宁身穿一身挺括的黑色大衣,就那么站在那里。


    他几步跨过来,在她身边的长椅兀自坐下。


    也不说话,也不看她,同她一样眺望远处那座沉默的白塔,和那几只寒风中扑棱的鸽子。


    许岁眠似乎想起了什么,忽然鼻子一酸。


    恍惚间她被拉回了旧时光。


    从前,她但凡考试砸了,或是心里憋了股说不出的委屈,总爱躲到这儿发呆,看冰封的湖,看静默的塔,看老北京冬日那点萧索的闲适。


    而每次,他都能在这里精准找到她。


    “还这点出息。”谢卓宁嗤了一声,弯腰随手捡起一颗石子,腕子一抖,石子贴着冰面滑出老远。


    许岁眠缓慢地,眨了眨眼:“那新闻,你看到了?”


    “嗯。”他没什么语气,“老爷子气进医院了。”


    “啊?”许岁眠心下一沉,“要紧吗?”


    “人没事,就是气性大。”


    许岁眠垂下眼睫,声音弱弱的,“都怪我,那天要不是那么冲动就好了……”


    “你呢?”谢卓宁打断她,侧过身来,视线直视着她。


    “我……”许岁眠喉咙发紧,“可能,工作不保吧。”


    谢卓宁沉默地看了她几秒,忽然开口,“有个办法。”


    许岁眠下意识看向他。


    “我们结婚。”——


    作者有话说:今天的剧情惊不惊喜!![坏笑][坏笑][坏笑]


    第17章 岁岁 谢卓宁&许岁眠。


    长椅四周的空气骤然凝固。


    许岁眠浑身一僵, 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怔怔地望着他。


    谢卓宁却已利落地站起了身,他居高临下, 声音冷静地落下来:“应付舆论, 堵住外头那些嘴。眼下这是最好的办法。”


    他顿了下,目光在她犹带惊谔的脸上停留一瞬, “你考虑。”


    话说完,他转身就走。


    走出几步,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顿,却没回头,只淡淡抛下一句:


    “同意的话,后天早上九点。民政局门口见。”


    背影很快便消失在沉沉的暮色中。


    许岁眠依旧僵在长椅上,指尖一片冰凉……


    这一晚上, 她彻底失眠了。


    翻来覆去,脑子里都是谢卓宁撂下的那句话。


    他要结婚?


    跟她?


    心跳擂了一宿的鼓,沉甸甸的, 搅得人不得安生。


    天蒙蒙亮的时候,她好不容易有了点睡意, 就在这时薛晓京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宝儿!监控我他妈没辙, 死活查不着!但你猜怎么着?”她喘着粗气,声音特兴奋, “神他妈意外收获!我瞅见赵西西了!跟一秃瓢老梆菜进了酒店!恶心他妈给恶心开门——恶心到家了卧槽!”


    “不行,我非得发给杨知非那孙子瞧瞧!让他开开眼, 自个儿捧的是棵什么烂葱!”


    噼里啪啦一通输出, 没等许岁眠“喂”出声,那头就利落地撂了电话。


    “……”看了看表,算了, 也不用睡了。


    许岁眠趿拉着拖鞋去洗漱,冷水拍在脸上,脑子里晃的还是谢卓宁那句话。


    饶是薛晓京刚刚爆的料也挺炸裂,可眼下,什么都没“谢卓宁要和她结婚”这事儿来得更魔幻。


    正出神,手机又疯了似的响。


    “卧槽!丫杨知非骂我有病!我他妈能忍?今儿不办了他我薛字儿倒着写!”电话里的薛晓京跟机关枪似的,气咻咻撂下两句狠话,又啪嗒挂了。


    许岁眠捏着嗡嗡响的手机,估摸是薛晓京在杨知非那儿撞了铁板,正琢磨着怎么顺毛,屏幕倏地又亮。


    她划开,指尖顿住。


    发信人:莫振一。


    内容简单粗暴,就四个字:「我来解决」


    大佬做事,干净利落。不问真假,不问缘由,只给结果,甚至连个问号都欠奉。


    许岁眠心头莫名颤了一下。事情乱成一锅粥,具体什么状况她自己也云里雾里的,可指尖却不由自主地飞快回了过去:


    「不用,已经解决了。谢谢。」


    发完,她自己都怔住。


    解决了?哪门子解决了?-


    隔天,民政局门口。


    谢卓宁早早到了,懒懒倚靠在他那辆黑色越野的车头,身形修长,尤其那双大长腿,格外显眼。


    见她过来,才缓缓直起身。


    “来了。”他声声低沉。


    许岁眠脚步顿了顿,眼神在他身上溜了一圈。


    阳光正好,落在他挺括的肩线,衬得外面那件风衣一丝不苟,就连里面那件白衬衫都干净熨帖。


    发型甚至也像是特殊打理过,整个人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矜贵劲儿。


    她有点懵懵地指了指他:“……这么隆重?”


    相比之下,她简直随意得过分:牛仔裤,长筒靴,一件普普通通的厚外套,一张脸也是素面朝天,别说妆,连头发都只是随手扎了个马尾。


    ——反正,也不是真结婚。


    谢卓宁不自然地轻咳一声,目光在她脸上飞快掠过,瞥向别处:“咳,一会儿还有个活动,得穿正式点。”


    “哦。”许岁眠应了声,心里那点说不清的怪异感更重了。


    “进去吧。”


    大厅里人不多,流程走得很快。


    排队,取号,安静得似乎能听见心跳。


    轮到他们,办事员眼皮松拉着,公式化地问:“自愿结婚?”


    “是。”


    “是。”


    “证件材料齐全?”


    “齐。”


    “齐。”


    盖章,签字。俩人的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偶尔轻碰,又迅速分开。


    拍照的小隔间里,红布背景鲜艳。


    摄影师指挥:“靠近点,对,新娘头稍微侧一点……新郎放松,笑一下?”


    闪光灯亮起的刹那,许岁眠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余光里,谢卓宁搁在膝上的手,指节似乎微微绷紧了一瞬。


    终于,两个滚烫的小红本递了出来。


    谢卓宁&许岁眠


    墨字印得清晰。


    走出大门,谢卓宁十分自然地把两个本子都揣进了自己大衣内袋,贴胸放好。没给她。


    “去哪儿?顺道捎你一段?”他拉开车门,语气恢复了惯常的疏淡。


    “我想去看看谢爷爷。还在301?”许岁眠说。


    “得,你自己去吧,”谢卓宁扯了扯嘴角,坐进驾驶座,“我可不想上赶着听数落。”


    “……哦,”许岁眠应了声,又问,“你呢?”


    “回车队。”他答得干脆。


    “不是说有活动?”许岁眠抬眼看他,语气疑惑。


    谢卓宁发动车子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下,“哦,先回车队拿点东西。”刚说完,黑色大G就已利落地滑出车位,汇入车流。


    许岁眠站在原地,看着车尾消失的方向,抬手拦了辆出租。


    “师傅,301医院。”——


    301医院的特需病房区,环境清幽。许岁眠刚出电梯,季秘书就瞧见了她,笑着摆手示意。


    “季伯。”许岁眠快步上前,嗓音甜甜又亲切。


    “岁岁来了。”季秘书声音亲切,故意放低了点,“老爷子刚醒,气儿还没顺呢。别怪他着急上火,主要是心疼你,打小就把你当亲孙女疼,生怕你在少爷那儿受委屈。这些年你人在国外,老爷子可没少念叨你。”


    许岁眠心头一暖,也低声回道:“我知道谢爷爷疼我。我爸当年……能减刑,也多亏了他老人家周旋。要不是为了我们家的事,也不至于连累谢爷爷……”


    “行了,这话打住。”季秘书轻叹一声,替她推开里间的门,“进去吧。”


    门内豁然开朗。宽大的窗户透进充沛的阳光,洒在光洁的桌面,素净的病床旁摆着一捧开得正盛的鲜花,暖意融融。


    许岁眠把带来的果篮轻轻放在床头柜上,唤道:“爷爷。”


    病床上,谢正正戴着老花镜看报,闻声抬头,立刻笑眯了眼:“岁岁来了!快坐快坐!甭怕,有爷爷在呢,那臭小子要是敢欺负你,爷爷打断他的腿,给你做主!”


    “爷爷,您这话说的,”一道慵懒带笑的男声突兀地从门口响起,“我怎么就欺负她了?”


    许岁眠猛地扭头,只见谢卓宁斜倚在门框上,不知何时到的,脸上挂着点漫不经心的痞笑。


    黑色风衣衬得他身型愈发挺拔。


    她惊得眼睛都睁圆了:“你……你不是回车队了吗?”


    谢卓宁抄着兜晃进来,语气随意:“是想回。半道上一琢磨,怕你们爷孙俩凑一块儿编排我坏话,这不就杀了个回马枪?”


    他走到桌边,顺手抄起季秘书刚给老爷子削好的苹果,咔嚓就是一大口,懒懒地倚在窗边。


    “你来得正好!”老爷子把报纸一放,老花镜往下拉了拉,目光炯炯,“说说吧,你跟岁岁这事儿,你打算怎么负责?”


    许岁眠脸腾地就红了,下意识低下头。


    老爷子这话听着,怎么都有点“逼婚”的节奏。


    “怎么负责?”谢卓宁嚼着苹果,眼风扫过旁边恨不得缩进地缝的许岁眠,嗤笑一声。


    手伸进大衣内袋,啪地甩出两个簇新的小红本,精准扔在了老爷子盖着的被子上。


    “喏,满意了吗您?”


    “哟!”季秘书眼尖,赶紧把小本本递给老爷子,“这……”


    老爷子蒙了,拿起那两本结婚证,翻来覆去看了半天,愣是没反应过来。


    最后手指摩挲着证件内页上那两枚清晰庄重的民政钢印,才猛地抬头,拔高声音训道:“胡闹!简直是胡闹!结婚这么大的事儿,你小子就敢这么潦草?!”


    谢卓宁浑不在意地又啃了口苹果:“那好说啊,您要觉着潦草,我俩这就去民政局,再丫离了呗!”说着作势就要伸手去拿证。


    “手拿开!”老爷子眼疾手快,一巴掌拍在他手背上。


    下一秒,老爷子眉头紧锁的眉宇却舒展开,嘴角抑制不住地咧开,露出个大大的笑容,老化镜后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他拿起其中一本,仔细端详着上面的照片,“瞧瞧,还是我们岁岁上相,照得多水灵!再看看你,一脸猴儿相,没个正形!”


    旁边的季秘书也忍不住跟着哈哈笑起来。


    老爷子透过老花镜片,目光温和又有几分探究地看向许岁眠,语气放缓:“丫头,跟爷爷说实话,跟着这臭小子……是你自愿的?”


    许岁眠此刻尴尬得脚趾头都快抠出三室一厅了,耳朵尖红得滴血,根本不敢看旁边啃苹果的谢卓宁。


    她只觉得脸颊滚烫,半晌,才害羞地点了点头,幅度小到几乎看不见。


    “是……是的,谢爷爷。”


    “还叫谢爷爷?”季秘书在一旁笑着提醒。


    谢老爷子大手一挥,满面红光,声音洪亮:“行了行了!甭管以前叫啥,从今儿起,都是一家人!你们俩小兔崽子,后面的事儿甭操心了!婚礼什么的,爷爷亲自给你们安排,保管办得风风光光!”


    谢卓宁把苹果核精准地投进远处的垃圾桶,懒散地接话:“别整那些花里胡哨的,麻烦。您孙子随您,低调惯了。”


    “臭小子!”老爷子笑骂,“少在这儿给我上眼药!”


    许岁眠一直没怎么说话,安静地站在一旁。


    看着眼前一老一少斗嘴的场景,恍惚间,仿佛回到了小时候。


    那时候放学来谢爷爷家学书法,书房里也是这样,老爷子板着脸训人,谢卓宁梗着脖子顶嘴,一屋子热热闹闹的烟火气-


    从医院大楼出来,谢卓宁径直走向停车场,步伐潇洒。许岁眠小跑两步追上他,在车边喊:“谢卓宁,你等一下。”


    谢卓宁拉开车门的手顿住,转过身,慵懒地倚靠在车门上,挑眉看她,语气带了点玩味:“怎么?戏还没演够,入迷了?”


    “不是……”许岁眠伸出手,掌心向上,“那个……结婚证,给我一本。”


    谢卓宁没动,眼神询问。


    许岁眠解释道:“我得回趟社里,还得拿给主编看……”毕竟社里关于她和谢卓宁的流言还没平息。


    谢卓宁啧了一声,“这么麻烦”。


    话虽嫌弃,动作却很干脆,直接掏出那两个红色小本本,拿出手机就是咔咔两下,直接把照片上传到了自己的微博。


    配文也简单,就俩字加一个标点:【已婚。】


    “一劳永逸。”谢卓宁手指一按,发送成功。随即关机,屏幕一黑。


    许岁眠倒抽一口冷气,她手忙脚乱地掏出自己手机,也立刻按了关机键。


    谢卓宁看着她慌乱的动作,嗤了一声,把手机揣回兜里。


    他朝她走近一步,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这么怂?那就别招我。”


    最后五个字,一语双关。


    许岁眠脸色微白,抿紧了唇。


    “怎么?不还嘴了?”谢卓宁盯着她,“以前跟我对着干那劲儿呢?”


    “没什么好还的。”许岁眠别开脸,声音闷闷的,“你说的都对。”


    她不再看他,径直走到路边,抬手拦出租车。


    没一会儿,那辆黑色大G稳稳滑到她身边停下。


    许岁眠现在算是摸清他的家当了,除了那些烧钱的赛车,平时他就爱开这辆越野,要不就是偶尔骚包一下,开他微信头像上的那辆扎眼的红色法拉利。


    车窗落下,谢卓宁一手搭在方向盘上,指间夹着根刚点燃的烟,烟雾缭绕中眯着眼看她:“去哪儿?”


    许岁眠看着车流:“回家一趟。得跟我妈……交代一声。”毕竟结婚不是小事。想到杜蕙心知道后可能的反应,她后背就直发凉。


    那女人说不定又要打什么歪主意,搞不好又是一场鸡飞狗跳的闹剧。


    她顿了顿,还是问了句:“你……顺路吗?”


    “不顺路。”谢卓宁吸了口烟,缓缓吐出,灰白的烟雾模糊了他深邃的眉眼,就那么隔着烟雾看着她。


    许岁眠“哦”了一声,也没多说什么,继续伸手拦出租。


    咔。


    一声轻响,副驾驶的车门自动锁开了。


    许岁眠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忍不住向上弯了弯,动作麻利地拉开车门,“嘿嘿”笑着跳了上去。


    谢卓宁瞥了她一眼,掐灭烟头,低声吐出两个字:“傻子。”


    引擎嗡的一声,黑色越野利落地汇入了北京午后川流不息的车河——


    作者有话说:来啦来啦!!卓哥岁岁婚后生活敬请期待哦~


    第18章 岁岁 闷声干翻谢大少


    许岁眠刚钻进车里没一会儿, 眼皮就沉得抬不起来了。


    熬了一整夜,白天又经历不少事,之前全凭一口气硬撑着。现在这口气一松, 她头一歪, 靠在冰凉的车窗上,几乎是瞬间就睡沉了。


    红灯, 刹车。


    许岁眠的额头咚一声磕在窗沿上,疼得她倒抽抽气,迷迷瞪瞪睁开眼。


    窗外,巨大的路牌赫然映入眼帘,像一盆冷水泼进混沌的脑海,让她骤然清醒。


    她猛地转过头:“这……不是回我家的路吧?”


    驾驶座上,谢卓宁一只手随意搭着方向盘, 看都没看她一眼。


    绿灯亮起,他轻点油门,车子径直驶向西单方向。


    许岁眠攥紧了安全带, 整个身子转过来:“你去哪儿?”


    见他还是不吭声,她眉头拧紧了, 声音也带上了火气:“说话啊, 到底去哪儿?”


    “闭嘴。再啰嗦,信不信现在就给你扔下去?”


    “……”许岁眠一口气堵在胸口, 差点没上来,心底将他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不过谢爷爷除外)


    车子开进一片安静的住宅区, 绿树掩映, 门禁森严。


    岗亭的保安显然认识这辆大G的车牌,恭敬地打招呼:“谢先生来了。”目光往里探了探。


    许岁眠下意识往车门边缩了缩,避开了那道探究的视线。


    地下车库光鉴可人。谢卓宁的黑色越野稳稳停在一辆劳斯莱斯和一辆兰博基尼中间。这满车库里扎眼的豪车, 就已经说明了这小区的档次。


    许岁眠一头雾水地跟着谢卓宁进了电梯,直达十七楼。


    “密码记着。”男人手指在智能锁上划了几下,防盗门应声而开。


    许岁眠满眼困惑,“啊,什么意思?”


    谢卓宁也没解释,直接抓住她手腕,把她的手指按在识别区录指纹,动作快到没给她丝毫拒绝的余地。


    录完,自己就先进去了。


    眼前豁然开朗。


    南北通透的大四居,装修简约又不失大气。


    家具几乎都是进口的,瓷砖,地板,就连厨房厨具都一应俱全。


    巨大的落地窗外,视野更是惊人。


    脚下是灯火璀璨的北京城,再远一点,故宫的金顶和景山的轮廓在暮色里清晰可见。


    许岁眠素净的小脸被窗外的灯光映着,她看了好一会儿,视线才从几百米外的长安街收回。


    她转过身来,撇了撇小嘴问道:“怎么?特意带我来参观你的豪宅?显摆呢?”


    “你先住这儿。”谢卓宁压根没接她话茬,脱下外套随手扔在沙发背上,径直走向双开门冰箱,拿出两瓶水,一瓶隔空抛给她,“以防万一。”


    许岁眠手忙脚乱接住:“啊???”


    “咱俩‘结婚’了,”谢卓宁眼神斜睨过来,“这不是小事。明白?”


    他拧开瓶盖,仰头灌了一口,喉结滚动,动作利落好看。


    许岁眠懵懵地看着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谢卓宁转到沙发前坐下,大腿一伸,搭在了茶几上,自顾自继续:“所以,得有个婚房撑场面。老爷子指不定什么时候心血来潮要视察,方便应付,懂了?”


    “你是说…这是婚房?”许岁眠惊得手里的水差点没拿稳。


    紧接着,一个更可怕的念头窜上来,她声音陡然变调:


    “所以…那你.也会住进来?”


    “废话。”谢卓宁嗤笑一声,眼风扫过,看傻子似的,“我不回来,那叫哪门子婚房?”


    他话音一顿,饶有兴致地端详着她瞬间绷紧的小脸,慢悠悠补了一句,“别高兴太早。”


    许岁眠:“……”


    “我不一定常住,有事才回。”他目光掠过空旷的客厅,声音漫不经心的,“没事儿…自己把家守好了。”


    许岁眠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


    家???


    这个字眼让她心头又是一震。


    谢卓宁已起身踱至玄关,站在智能中控面板前,指尖随意拨弄着,继续与她约法三章。


    许岁眠一条条听着,好半天才勉强消化。


    “还有那些咋咋呼呼、吵得人头疼的,少往家里带。”


    额、等一下!


    咋咋呼呼的……?


    “你说晓京?”她反应过来,抿了抿唇,故意顶回去,“那我可不敢保证。”


    “那你最好小心点,”谢卓宁回头扫她一眼,眼神凉飕飕,“她敢来拆房顶,我就敢拆了她。”


    这话说得……倒也不至于。不过倒是提醒了许岁眠,她的手机还一直关着。


    她小心翼翼地开了机,屏幕亮起的瞬间,汹涌的未接来电和消息提示音差点把手机震得跳起来。


    果然。


    自打谢卓宁那条引爆网络的官宣微博发出去之后,她的手机就没消停过。


    还没等她喘口气,谢卓宁口中那位“咋咋呼呼”的薛晓京女士,不屈不挠地打来了第101个电话。


    许岁眠本来想挂断,结果手一滑,按了免提。


    “……”


    下一秒,薛晓京女士那穿透力十足的大嗓门瞬间炸响在空旷的客厅里:


    “卧槽!!牛逼啊姐妹儿!闷声干翻谢大少?!快招!是不是按姐的终极奥义——把他狠狠睡服了?!!”


    许岁眠差点死过去,一瞬间面红耳赤手地掐断了电话!可为时已晚,谢卓宁摆弄控制面板的手微微一僵,已经缓缓地、森森地转过了头。


    “看、看我干嘛?”许岁眠尴尬地吞吞口水,决定祸水东引并倒打一耙,抓起他扔在沙发上的手机就扔了过去,“你、你手机里的肯定比我的还热闹!”


    “不信你打开看看!”许岁眠强装镇定。


    谢卓宁面无表情地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随意一划。


    果然,第一个跳出来的就是何家瑞的夺命连环Call。


    刚一接通,那头的嚎叫跟薛晓京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卧槽啊兄弟!你真牛逼大发了!暗渡陈仓这招让你玩的6啊……”


    谢卓宁听都懒得听完,指尖一点,利落地把按了挂断。


    许岁眠在对面挑了挑眉,眼神劲劲儿,像是在说:看吧看吧,我没说错吧?都这德行!


    紧接着电话又响了,这次是杨知非的来电。


    谢卓宁蹙眉瞥了许岁眠一眼,在她挑衅的目光下,再次划开接听——


    对方的声音透过听筒,冷静得几近刻薄:“什么情况,你他妈脑袋被门夹了?”


    谢卓宁二话不说,直接把人拖进了黑名单。比刚刚的挂断还要绝。


    不止是电话不断,谢卓宁的微信也同样炸开了:


    温言:卓宁哥???真的假的???被绑架了你眨眨眼?????


    赵西西:你跟许岁眠????结婚???她拿什么要挟你了????


    贺征:呜呜呜老大!!我们终于有嫂子了!!感动中国!!!!


    ……


    “都他妈一群什么玩意儿……”谢卓宁不耐烦地划拉了两下,最后干脆把手机锁屏扔开。


    然而,世界安静了不到两秒,电话又又又响了。


    这次是周宴清打来的。谢卓宁视线扫了眼屏幕,看清来电的名字后,竟难得没那么烦躁,反而背过身去,拿着手机踱步到了阳台。


    周宴清的声音带着笑意,透过听筒传来:“恭喜啊,谢队。总算得偿所愿,什么时候摆酒?”


    “看你红包厚度。”谢卓宁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小意思,管够。”


    客厅里,趁着谢卓宁接电话的空档,许岁眠赶紧给薛晓京回信息灭火,噼里啪啦一通打字,语速快得像要飞起来,把两人“假结婚”应付长辈和舆论的实情竹筒倒豆子般交代了。


    “啊???”薛晓京的回复瞬间透出巨大的失望,“原来是这么个事儿……”


    “保密!千万保密!”许岁眠千叮万嘱。


    “放心吧,我这嘴,多少有点儿把门儿的!”薛晓京很快又打起精神,转念一想,“嗨!那这也是好事儿啊!说明咱已经深入敌后,炮火都架到敌人碉楼底下了!哦不对,是碉楼都攻占了!距离革命胜利就差最后临门一脚了!不管怎么说都值得庆祝!这么着!我来安排!给你们俩隆重补个‘新婚之夜’!咱们必须浩浩荡荡搓一顿大的!你们小两口必须双双到场啊!谁不来我跟谁急!”


    ……


    挂了电话,薛晓京的饭店地址紧跟着弹出来——“一秒搞定!”


    谢卓宁恰好也收了线,从阳台踱回客厅。路过许岁眠时,他脚步微顿,目光在她脸上溜了一圈,“走么?”


    “走走走。”许岁眠顺手抓起沙发上的包。


    那地址,到底也没发给他。


    新婚之夜?光是想想都觉得羞耻。


    许岁眠转头回了杜蕙心那儿。


    杜蕙心网速慢,平时也不看报纸,顶多翻翻时尚杂志。自打许家败落,她的那些社交圈子也散了,外面这两天闹得天翻地覆,她一点儿风声没听到。


    这还是许岁眠回来提了,她才刚知道。


    “谁?”杜慧心裹着件质地精良的丝质睡袍,小阿姨刚端上来的花胶牛奶还氤氲着热气。


    她懒洋洋翻着杂志,听许岁眠用那种平平淡淡的语气说“我跟谢卓宁结婚了”,眼皮都没掀,又翻了一页,仿佛听的是句不着边际的胡话,连耳朵都懒得进。


    “少爷?”她漫不经心地重复了一遍,“你跟少爷……结婚了?”


    话没说完,自己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没再言语。


    但是那种轻慢劲儿,却清清楚楚地写在了脸上。


    许岁眠心里像被小刺扎了一下。


    是啊,从小到大她都这样。有时真难相信,这是她亲妈。


    许岁眠也懒得解释,直接从包里摸出那个红本子,扔在茶几上:“自己看吧。”


    杜蕙心撩起眼皮,漫不经心地瞟了一眼,心想闺女这戏做得还挺真。


    过了几秒,她翻杂志的手猛地顿住,察觉出不对劲。手里的杂志猛地合上。


    杜蕙心倏地坐直身体,脸上的慵懒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她死死盯着那红本,深吸一口气,才伸手拿过来,翻开。


    许岁眠。


    谢卓宁。


    并肩的照片。


    鲜红的钢印。


    民政部的章。


    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杜蕙心没说话,就那么盯着,攥着本子的手有点抖。半晌,她忽然“呜”地一声哭了出来,掩着面,伏在沙发扶手上,肩膀一抽一抽。


    这阵势把许岁眠吓了一跳,眉头拧紧:“您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杜蕙心抬起泪眼,哭哭啼啼道:“你个没良心的死丫头……命也太好了!呜呜呜……”


    “我命好?”许岁眠不可思议地指着自己,气得手都有点抖,差点气笑了,可眼眶却莫名其妙有点热。


    她飞快地用手背蹭了下眼角,把喉咙里那股酸涩咽下去,不想再跟她掰扯。


    杜蕙心却自己爬了起来,用手帕胡乱擦着眼泪鼻涕,转眼又笑出声:“行行行,是妈命好,行了吧?生了你这么个争气的闺女!”


    她把那本结婚证捧在手里,像捧着个宝贝,翻来覆去地看,眼睛亮亮的,小声念叨着:“哎呀……妈妈这下半辈子,可算有点盼头了……”


    “打住!”许岁眠立刻截断她的话头,语气很硬,“我是我,他是他!咱家是咱家,他家是他家!您少动那些不该动的心思,听见没?”


    杜蕙心撇撇嘴,小声嘀咕:“婚都结了,那还不就是一家人?回头再生个大胖小子……”


    许岁眠听得太阳穴直跳,一把夺回结婚证塞进包里,转身就走。


    到了玄关,又猛地回头,盯着杜蕙心,一字一句叮嘱:“我回来就是知会您一声。要是谢家那边有人联系您,您端着点,别丢人!不该要的东西,一分都别伸手!成吗?咱家已经让我……够难堪的了,我不想在那边也抬不起头。”


    她的声音矮下去,甚至带了点恳求:“算我求您了。”


    杜蕙心也收了笑,正了正神色:“行行行!知道了!你妈是那种眼皮子浅的人吗?看你说的!”


    见许岁眠拉开门就要走,她裹紧羊绒披肩追到小院门口:“诶!这就走啊?饭都不吃一口?妈妈亲自给你下碗喜面?”


    许岁眠头也不回,身后杜蕙心扯着嗓音还在院儿里喋喋不休:


    “代妈妈跟少爷问个好!”


    “得空儿一块儿回家吃饭!”


    嘭的一声!院门隔绝了所有噪音。


    许岁眠长长吐了口气,觉得脑袋有点沉。她揉了揉眉心,沿着路边慢慢走,掏出手机准备叫车。


    就在这时,微信突然跳出个新提示——有人申请加她好友。


    头像是一片漆黑,名字栏是空的。


    许岁眠像被钉在了原地。


    一股寒意猛地从脊背窜起,汗毛倒竖。她整个人都懵了。


    怎么把他给忘了!——


    作者有话说:我来啦宝子们!你们来了吗![彩虹屁][彩虹屁][彩虹屁]


    第19章 岁岁 “女人真他妈有意思”-


    许岁眠死死攥着手机, 慌里慌张地左右张望,生怕那个疯子下一秒就从哪个黑影里钻出来。


    心在胸口怦怦乱跳,她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到马路边, 不管不顾地伸手拦车。


    一辆, 两辆……空车亮着灯,呼啸着开过去, 没一辆停下。


    许岁眠急得直跺脚,眼泪不受控制地在眼眶里打转。


    就在这时,一辆深橄榄绿保时捷,打着刺眼的双闪,突然加速,斜着就朝她这边冲了过来!


    一股本能的危险预感袭来,许岁眠想也没想, 转身就跑!


    身后的车子猛地冲上马路牙子,发出一阵狂爆的嘶吼,轮胎紧紧摩擦着地面, 疯了一样碾向她!


    许岁眠腿一软,眼前发黑, 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她脚下一个踉跄, 直接摔倒在地。身后那辆保时捷在她身后不足一米的地方,险险刹停!


    皮肤被灼人的热浪炙烤, 眼前是刺目的灯光。


    巨大的引擎声嗡嗡作响,车灯明晃晃地照着她瘫坐在地上的身影。


    紧接着是碰的一声!车门被狠狠甩上。


    许屹骁裹着一身浓烈的酒气, 像个黑色的影子一样扑到她面前。


    他穿着件黑色冲锋衣, 脸色在车灯下惨白又狰狞。他一把将她从地上粗暴地拽起来,狠狠按在滚烫的引擎盖上!


    灼热的酒气喷在她脸上。他眼睛通红,死死盯着她, 声音嘶哑地吼:“为什么?!姐,你告诉我为什么?!”眼泪毫无预兆地顺着他扭曲的脸颊滚落,“我们相依为命不好吗?你为什么背叛我?!为什么要嫁给他!”


    许岁眠被他掐得生疼,奋力挣扎:“许屹骁!你疯了!你放开我!放开我!!”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像是突然被抽掉了骨头,那股暴戾瞬间消失。他身体晃了晃,然后猛地收紧手臂,把她死死箍在怀里,勒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他把脸埋在她颈窝里,肩膀抖得厉害,声音闷闷地哭出了声:“姐…姐你别抛弃我…别不要我…”


    他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大叠厚厚的卡,硬往她手里塞,“都给你!我所有的钱都给你!都是给你的!姐…你别跟他结婚…别丢下我…”


    许岁眠浑身僵硬,任由他抱着,眼神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片麻木的疲惫,像是在看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她只觉得这世界荒谬得可笑。


    许屹骁感觉到她毫无反应,狂乱的举动终于慢慢停了下来。他慢慢抬起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颤抖的声音一字一句,“姐…我爱你。”


    “啪!”


    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他脸上,力道重得让他整个头都偏了过去。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许岁眠压抑了太久的恨意,此刻彻底爆发:“许屹骁,当初你对我做的那些恶心事,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当年没把你送进去,是爸妈拼了命保你!别忘了我是被你们逼走的!”


    她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眼神锋利得像刀子:“我一个人在国外,看了整整七年的心理医生!好不容易才从你的阴影里走出来,好不容易才攒够勇气回来,好不容易才觉得自己能像个正常人一样活着!所以——”


    她吸了口气,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推开他,自己踉跄着退后两步才站稳。


    “你给我听好,你休想破坏我现在的生活。我现在看见你就恶心的要吐!这次,谁护着你都没用。就算妈跪下来求我,就算她真的上吊自杀,都没用。你要是再敢碰我一下,我绝对亲手把你送进去!说到做到!”


    说完她转身就跑,单薄的身影迅速消失在昏暗路灯下的街道尽头。


    ……


    月光清冷,洒在顺义山腰。谢卓宁斜倚着黑色越野车头,一条长腿随意曲着。


    手机屏幕幽幽亮着,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面是他名下酒店套房的实时入住通知。


    手边,一瓶开了盖的啤酒,偶尔被他拎起来灌一口。


    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慢悠悠地敲着,偶尔抬头看看天上的月亮,又低头抿一口酒。


    手机“滴”地一声轻响,屏幕亮起“已入住”的提示。


    谢卓宁放下喝了一半的啤酒罐,动作被山风吹得有些迟缓,透着一股懒散的劲儿。


    他拿起手机,指腹在屏幕上停留片刻,终于拨通了许岁眠的电话。


    铃声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她的声音传来,轻轻的,带着一点鼻音。


    许岁眠坐在床边,毛巾裹着湿发,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下意识揉了揉发红酸胀的眼角。


    “怎么回事,这么晚?”电话那头的声音急了点,显得有点凶。


    许岁眠鼻子猛地一酸,眼泪差点又掉下来。


    她赶紧咬住嘴唇,没吭声,把自己往床头缩了缩,深吸一口气,才找回声音:“回了趟家。”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后传来打火机点烟的轻响。


    在电流的丝丝声中,他沙哑的嗓音再次传来:


    “周末让家瑞帮你搬。”


    许岁眠愣了一下。


    搬家?搬去今天下午他带她看的那个房子?他是当真的?


    那里……真的是他准备的婚房?他真的打算让她住进去?


    “说话。”那边催了一句,有点不耐烦。


    许岁眠回过神,轻声应道:“哦。”接着又说:“不用麻烦他了,没什么重要东西,我不带了。”


    想到晚上发生的事,那个出租屋她一刻也不想多待。


    她干脆划开微信,直接给房东发了条消息:房子我退了。


    电话里再次陷入沉默。只剩下两人轻微的呼吸声,隔着听筒,显得有些尴尬。


    山风刮过,带着刺骨的寒意。


    谢卓宁仍靠在车头上,身影几乎被旁边小楼投下的阴影吞没,只有些许月光落在他肩头。


    他拿起那罐已经凉透的啤酒,仰头灌下最后一口。


    小楼门口,贺征和肖河裹着厚厚的羽绒服,冻得直跺脚。


    顺义这冬天,夜里是真冷,他们这破俱乐部连暖气也没有,全靠空调硬撑。


    肖河扒着门框往外瞅:“老大还在外头呢?快仨钟头了吧?我靠,他不冷啊?”


    贺征也缩着脖子:“你懂啥,老大新婚燕尔,正热乎着呢,跟嫂子腻歪电话粥呗。你看他手机就没离过手。”


    肖河嘿嘿乐:“我这不是怕老大把关键零部件冻坏了嘛……好不容易脱单,别回头用不上了……”


    “我操!”贺征笑着回头捶了他一下,“还是你丫骚!”


    电话里,沉默还在继续。


    谢卓宁手指间夹着的烟快烧完了,一点微弱的红光马上就要熄灭。


    他瞥了眼手表,十二点了。


    “早点睡吧。”他掐了烟头,准备挂电话。


    “谢卓宁!”电话那头突然喊了一声,声音带着急切。


    他动作停住了。


    “你……先别挂,行吗?”许岁眠可怜兮兮的声音传过来,尾音微微发颤。


    “怎么?”他语气依旧没什么温度,甚至有点冷硬。


    也许是这通电话分散了注意力,让她紧绷的神经稍微松懈了一点,许岁眠进门时那种止不住的颤抖感才后知后觉地漫上来。


    她握着手机,想到他白天对她那种冷冰冰的态度,还有他刚刚硬邦邦的语气。


    想到今晚的一切,一股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突然冲了上来:“谢卓宁……你能不能别老这么凶地跟我说话?”


    眼泪无声地滑下来,她赶紧用手背蹭掉。


    没等他回答,许岁眠便哽咽着吞口而出:“是,我知道我对不起你,我活该。我爸进去,那是他的报应,也是我的报应。我在外面这些年过得不好,也是我自己自作自受。我都认了……所以,你能不能消消气?别再用这种语气凶我了……你个混蛋!”


    话音刚落,许岁眠自己就愣住了。


    电话那头死一样的寂静,让她脸上“腾”地一下烧起来——


    我刚才……都说了些什么???


    巨大的羞耻感瞬间淹没了她。她几乎能想象到他接下来会说什么刻薄话,那绝对是她现在承受不了的。几乎是本能地,她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按下了挂断键。


    “嘟……嘟……嘟……”


    忙音突兀地响起。


    许岁眠握着瞬间安静下来的手机,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大口喘着气,耳朵里嗡嗡作响。


    山风呼呼地刮过。


    谢卓宁举着手机,听着里面传来的忙音,脸上的表情难得地空白了一瞬。


    挂了?


    他皱着眉,低头看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好像没明白怎么回事。


    过了好几秒,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声低低的,“……操。”


    他怎么就混蛋了?他们俩到底谁混蛋??


    他抬手抹了把脸,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


    最后忍不住对着冷飕飕的空气,低声骂了一句——


    “女人真他妈有意思。”——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岁岁 “许岁眠,别怂。”-


    许岁眠又跌进了那个梦里。


    高考后的盛夏, 蝉鸣喧嚣,四处弥漫着难以消散的暑气


    那是他人的狂欢季,却是她噩梦的开始。


    一个她以为早就被时间深埋的午后, 却总在毫无防备的梦中, 袭来一股炽热的气息。


    随后,一股令人作呕的皮革气味扑面而来, 将她猛然拉回。


    那天是父亲许明远的生日。客厅冷气很足,她却莫名燥热。她身上只穿了件淡粉色的棉布睡裙,蜷在客厅那张大沙发上,看志愿书。


    皮革的冰凉触感给她带来一丝凉意,杜蕙心新换的百合花在空气中弥漫着淡淡馨香。


    门锁轻轻响起,她以为是父母回来了,刚要起身——


    就在这时, 一股强大又野蛮的力量猛然向下压了下来。


    将她狠狠按在了沙发里。


    一切都那么猝不及防。


    许屹骁的身体像堵墙似的压下来,他身上热的发烫,想被烈日暴晒过后的灼热, 昨日清俊的面孔此刻却显得无比狰狞。


    许岁眠惊恐地睁大眼,看看她的亲弟弟, 像头失控的野兽, 把脸埋进她胸口。


    嘣的一声,肩带断了。冰凉的皮革激得她浑身一抖, 紧接着是更沉重混乱绝望的碾压。


    许屹骁一声不吭,就像是疯了, 滚烫的嘴唇和牙齿在她锁骨上又啃又咬, 粗鲁的手掌狠狠在她露着的皮肤上乱抓乱掐,小腿、大腿、腰侧……淤青飞快地冒出来。


    许岁眠崩溃大哭,尖叫堵在喉咙里, 成了不成调的呜咽。


    挣扎间,茶几上的水晶果盘“哗啦”一声摔在地上,碎得稀里哗啦。


    就在那一刻,大门开了。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门口明晃晃的光线里,站着刚进家门的许明远和杜蕙心。父亲手里拎着包装精美的生日蛋糕,母亲格膊上搭着他的西装。


    两人脸上的笑意甚至还没来得及完全褪去,就被眼前沙发上这惊骇欲绝,足以摧毁一切伦常的一幕冻得僵硬。


    许岁眠抖得筛糠一样,眼泪糊了满脸,喉咙里堵着哭喊,却一点声音也发不出。


    她用尽力气从许屹骁身下狼狈滚出,几乎是爬着缩进角落,裹着破碎的丝裙,绝望地摇头,嗓子嘶哑无声。


    杜蕙心发出一声短促的抽气,脸色煞白如纸,下意识地捂住了嘴,身体晃了晃,几乎要晕厥过去。


    空气死一样的寂静,只剩下许岁眠无法控制的牙齿打颤的咯咯声,和许屹骁骤然停下动作后粗重的喘息。


    “报.报警.我要报警……”许岁眠像是骤然惊醒,麻木的眼神四下搜寻,破了皮的膝盖跪着就要去够茶几上的电话。


    杜蕙心捂着嘴,眼泪扑簌簌往下掉,她踉跄扑过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岁岁,不能报警,不能啊!”她死死抓住许岁眠冰凉的手腕,指甲几乎掐进肉里,眼神里是巨大的惊恐,她的目光扫过女儿裸露的肩头和惊恐的眼睛,却像被烫到一样迅速移开,不敢再看,只反复念叨着,“不能报警.不能出事……你爸正在提职的关键档口,咱们家这时候不能……”


    “况且……况且……那是你弟弟……”


    许明远脸色铁青,嘴唇抿成一条硬线,刀子似的目光钉在许岁眠身上,里面没有心疼,只有警告和不容僭越的权威。


    “你敢报警,我就没你这个女儿!”他的目光甚至没在女儿惨白的脸上停留多久,转向许屹骁时,紧绷的下颌线牵动着高高扬起的手臂,宽大的手掌在空中凝滞了一瞬,终究连个巴掌都没舍得落下。


    最后只斩钉截铁地撂下一句:“这事,到此为止!烂在肚子里,谁都不准再提!”


    许屹骁嘴角扯出一丝混不吝的讥笑,好像早就知道会这样。


    他没事人似的,大喇喇歪在沙发另一头,翘起二郎腿,衬衫松垮,裸着胸膛,眼神嘲弄,冷眼看着许岁眠在母亲怀里抖成一团。


    那晚之后,许岁眠的世界彻底塌陷。


    她把自己锁在房间里,厚厚的窗帘把光都挡在外面,也隔开了那个让她感到恶心失望,感到冰冷虚伪的家。


    黑暗里,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


    她猛地睁开眼,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


    许屹骁手里攥着钥匙,穿着少年洁净整齐的白衬衫,浑身却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他俯下身,手指冰凉地刮过她湿漉漉的脸颊,带着恶劣的笑意:


    “姐,省省吧。我又没成年,就算报警,警察能把我怎么样?倒是你……你说,要是大院儿里人人都知道,我上过你……”


    许岁眠浑身僵冷,连发抖的力气都没了,只觉得心口破了个洞,呼呼地往里灌着绝望的冷风-


    填志愿那几天,她整个人都是恍惚的,谢卓宁的电话打过来,她掐掉,又响,再掐。


    最后她哭着回了条消息:“回乡下看奶奶了,勿念。”每一个字按下去,都像是在心口划一刀。


    她不是不想见他,她只是没办法面对任何人,没办法面对阳光,没办法面对那个曾经对什么都充满希望的自己。


    她只想逃离,逃离这间房子,逃离这个家,越远越好,永不回头。


    房间内窗帘拉得紧紧的,只有台灯亮着,她用桌椅死死地顶住房门,可是噩梦总是会在夜里找上门来……


    沉重的身体压下来,布料被撕裂的声音,喘不过气的窒息……每一次从梦中惊醒,都让她的睡衣被冷汗打湿。


    唯一的活路,大概只有离开,厚厚的雅思词汇书摊在桌上,台灯的光圈住了那些密密麻麻的英文。


    她一个字一个字地啃,一遍一遍地背。


    国外大学申请表,是她在无数个被恐惧与泪水浸透的深夜里,一笔一划偷偷填写完成的。


    高考六百多分的底子还在,支撑她抓着这根救命稻草,还有那来之不易的奖学金申请,成了她跌入黑暗前,唯一能抓得住的浮木-


    许岁眠陷在噩梦里,浑身滚烫,嘴里胡乱地喊着什么,冷汗把额发都给打湿了。


    她的两只手在空中乱抓,就像是一只在黑沉沉的水里挣扎想要浮上来的一条鱼,眼睛闭得紧紧的,可是眼泪还是不停地往外涌,身子抖得越来越厉害。


    就像是被梦魇死死地缠住了一样。


    身下昂贵的席梦思床垫无声下陷,一道带着寒冽气息的高大人影笼下。


    她奋力挣扎的细腕,瞬间被一双力道沉稳的大手稳稳扣住。


    低沉焦灼的嗓音重重砸进她混乱的意识里:“许岁眠!醒醒!许岁眠!”


    那熟悉的声线,好像有着魔法,就像一剂强效的镇定剂。


    许岁眠急促的呼吸渐缓,沾湿的睫毛颤抖着,艰难地掀开一线。


    借着衣柜旁暖黄地灯晕开的光,一张冷峻迫人的脸廓在泪光中逐渐清晰。


    谢卓宁一手仍握着她的腕,另一手皱着眉,粗粝的指腹粗暴地碾过她湿漉漉的脸颊,拭去泪痕。


    他看着她惊慌未定的眼睛,眼神深沉复杂,平日里的冷硬竟渗出一丝罕见的温柔。他俯身靠近,声音低沉:“别怕,是我。”


    许岁眠的心防骤然坍塌,她呜咽一声,整个人不管不顾地扎进了他怀里,细弱的肩头止不住地颤抖。


    后半夜,她就那么被他圈在怀里,呼吸渐渐变得轻缓绵长,终于安稳地睡沉了-


    许岁眠掀开眼皮时,晨光已经透亮。她在被子里慢吞吞地伸了个懒腰,只觉得浑身骨头缝里都透着酸软。


    趿拉着拖鞋晃到客厅,脚步却猛地顿在原地。


    沙发上横卧着一个人影,高大的身躯蜷在明显短一截的沙发里,一条长腿无处安放地搭在扶手上。许岁眠心头一跳,差点惊呼出声。


    “你……”她喉咙发紧,“怎么在这儿?”


    谢卓宁被声音扰醒,一条胳膊还搭在眼睛上,眉头锁得死死的,透着一夜未眠的疲惫。


    他费力地睁开眼,眼底布满红血丝,视线沉甸甸地落在她脸上。


    “你觉得呢?”


    看她眼神飘忽,一副懵懵懂懂的样子,他唇角扯出一抹没什么温度的弧度,抬手用力揉着僵硬的肩颈,语气阴恻恻地开口:“许记者贵人多忘事?要不要我帮你回忆回忆,昨晚都做了哪些好事?”


    话音未落,他自己先靠了一声,肩胛骨随即传来一阵尖锐的酸麻——


    昨晚这女人不知中了什么邪,哭得昏天黑地,在他怀里拼命扑腾,得他用另一只手不停拍抚才肯好一会儿,稍一松手就又是一阵翻江倒海。


    他几乎是一夜没睡,胳膊也是一分钟都不敢卸力,整跟焊了个个人形挂件似的。


    现在整条胳膊感觉都不是自己的了


    许岁眠眼眸立即飘忽起来,连连摆手:“别别!不用!”她哪会真忘了?实际上,从他出现在自己视线的第一秒开始,那些零零碎碎的片段就争先恐后地涌了回来……


    尤其是她不管不顾地扑进他怀中嚎啕的场景,清晰得令她恨不得原地消失。


    心虚。


    尴尬。


    索性装傻充愣。


    她胡乱拢了拢散乱的头发,指尖漫不经心地拧着睡袍的带子,眼神飘忽,嗓音干巴巴地换了话题:“那你……怎么突然回来啦?”


    谢卓宁冷哼一声:“我他妈以为你死在屋里了。”


    昨晚电话里劈头盖脸骂他一顿,然后就挂了电话,再打电话过去,手机直接关机。


    他连夜开车从顺义赶回来,一路生怕她出了什么事,推开酒店门的一瞬间,心跳还跟擂鼓一样。


    许岁眠想到昨晚自己那通混蛋的控诉,耳根发热:“谢卓宁,你说话能别总这么难听吗?”


    “这就难听了?”谢卓宁站起身,活动着发麻的胳膊,高大的影子罩过来,“不比你指着鼻子骂我‘混蛋’的时候顺耳多了?”


    许岁眠抿紧唇,不吭声了,指尖把睡袍带子绞得更紧。


    谢卓宁目光扫过她眼下浓重的青影儿,脑海里突然闪过昨夜她蜷缩在自己怀里无声抽噎的样子。


    他喉结滚动了那么一下,语气依旧是训斥的口吻,却莫名软了三分:“哭什么?白天凶你两句,委屈了?”


    顿了顿,又补上一句,有那么点旧账翻涌的讥诮,“忘了以前你天天给我甩脸子的时候了?”


    许岁眠垂着头,默默承受他这一通数落。等他话音落了,才抬起头来,眼底闪着点狡黠的亮光:“哦,所以你承认了?你就是故意报复我。”


    说完也不看他,径直走向洗手间,“随你便。”


    水龙头哗哗作响,她掬起冷水扑在脸上,隔着水声闷闷地回道:“不过你想多了。我昨晚哭,跟你没关系。”


    “哦?”谢卓宁不知何时已经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看似随意,肩背线条却拉得笔直,带了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醋意,“那是因为谁?”


    许岁眠从毛巾里抬起一张湿漉漉的脸,透过镜子对上他探究的视线,嘴角故意弯起一个气人的笑:“想知道?偏不告诉你。”


    谢卓宁下颌线一紧,瞥了眼腕表,冷冷撂下一句话:“三分钟。收拾不好,自己去上班。”


    许岁眠一怔,随即反应过来,拖鞋也顾不上穿好便匆匆追到玄关:“你要送我?-


    黑色大G驶出小区,径直融入北京早高峰的车流中


    窗外堵得严严实实。


    经过一家香气四溢的煎饼摊,谢卓宁转动方向盘,靠边停车


    “下去排队。”


    许岁眠解开安全带,停顿片刻后推门问道:“还是双蛋,去葱,薄脆加量吗?”


    谢卓宁轻蜷着握方向盘的手指,目光锁定前方,低沉地应了声“嗯”


    “记性不错。”他补充道,语气平淡。


    “那当然。”许岁眠关上车门,迅速朝摊位走去。


    拎着两套煎饼回来,许岁眠没什么胃口,只掰了块煎饼皮小口啃。


    谢卓宁单手控着方向盘,车载广播FM99.6流淌着早间新闻,他大口咬着煎饼,动作利落。


    红灯漫长。谢卓宁忍不住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底的红血丝更明显了。


    许岁眠捏着煎饼皮的手指紧了紧,心虚感又冒了出来。


    “要不……”她试探着开口,“换我开会儿?你眯一下?”


    谢卓宁刚想习惯性地回一句闭嘴,话到嘴边,昨夜她控诉他凶的哭腔鬼使神差地撞进脑海。


    他舌尖抵了抵后槽牙,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只从喉咙里滚出四个字,“歇着吧您。”


    “得嘞。”许岁眠立刻顺杆爬,捧着煎饼果子,脸上堆起讨好的假笑,“那就麻烦谢队啦。”


    后视镜里映出她狡黠的眉眼,谢卓宁无声地骂了句德行-


    车子稳稳停在她报社所在的大厦门口。许岁眠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奔赴的不是格子间,而是硝烟弥漫的战场。她推开车门,一只脚刚踏出去——


    “许岁眠。”


    她扶着车门回头,晨光勾勒出她纤细的轮廓:“嗯?”


    谢卓宁一手搭在车窗沿,刺目的阳光落在他线条冷硬的侧脸上,看不清表情,只有那简短的两个字,稳稳钉入她耳中:


    “别怂。”


    话音未落,车窗已无声升起。黑色的庞然大物没有丝毫停留,汇入车流,绝尘而去——


    作者有话说: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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