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岁岁 “我他妈跟你睡了七年!”-
许岁眠刚一踏进报社, 空气就微妙地滞了一瞬。
四周的目光悄无声息地落在她了身上。
“刚才送她来的那辆大G,是谢卓宁的车吧?”
“还真是她老公?”
“以前没看出来啊,藏得够深的……”
各式各样的眼神粘在她背上, 偷偷摸摸的议论声嗡嗡作响。
也有些之前对她冷嘲热讽的同事, 此刻脸上却堆起了笑,找着各种由头凑过来打招呼——
“岁岁来啦!”
“吃了吗岁岁?”
许岁眠只觉得一阵腻烦。
果然世态炎凉, 翻脸快过书页。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径直走向自己靠窗的工位。
刚落座,内线电话就响了。
“许老师,总编请你去他办公室一趟。”行政助理的声音透过听筒,恭敬地传来。
她轻笑,本以为第一个跳出来的会是郝德柱,没成想竟是总编亲自下场了。
无所谓, 谁来都一样。
定了定神,许岁眠起身往楼上走。
门一开,果然, 郑国栋那张平日里端着官威的脸,此刻笑得跟什么一样。
“岁眠来了?快坐快坐!”他亲自起身, 虚引着她在对面落座, “哎呀,你这孩子!结婚这么大的喜事, 怎么也不提前跟社里通个气?组织上也好给你批几天婚假,让你风风光光地操办操办嘛!”
话音刚落, 他便当即摆出一副与她同仇敌忾的姿态:“你放心, 社里永远是你坚强的后盾!那些个小报瞎编排,污蔑咱们记者的职业操守,纯属造谣生事, 恶意中伤!社党组已经在起草措辞最严厉的声明了,坚决维护你的名誉,捍卫咱们报社的清誉!”
说说得义愤填膺,就好像,几天前默许郝德柱把她打成“污点”“顶风作案分子”的不是他本人。
许岁眠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下弯了腰。
呵,这台唱念做打,真够齐全的,风向转得比陀螺还快。谢卓宁一张结婚证甩出来,她这个靠手段博上位的“狐媚子”,眨眼就成了背景深不可测的谢家少奶奶。
“谢谢总编关心。”她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情绪,“您找我,就为这事儿?”
“啊,是是,主要是代表组织表示祝贺和慰问!”郑国栋脸上的笑纹更深了些,“另外呢,还有个小事儿跟你通个气。听说……郝德柱同志之前在工作安排上,对你有些、嗯、考虑欠周的地方?”
“社里经过慎重研究,决定让他去新媒体中心挑更重的担子,开拓新领域。以后啊,他就不再分管你这边了。”
郑国栋瞄着许岁眠的脸色,顿了顿接着说,语气忽然变得严厉了点:“之前他硬塞给你的那个焦化厂深度调查,风险系数太高!环境复杂,牵扯面广,太不适合女同志深入了!你立刻放下,不用再跟了!这个郝德柱,做事太毛躁!”
“那个什么……”他声音一转,又笑了起来,“婚假的事儿你再考虑考虑?工作再忙,人生大事也得好好办嘛!家里……长辈们肯定也希望你们小两口好好办办!”
最后那句“长辈们”,点得意味深长,不言而喻。
“谢谢总编。”许岁眠心里冷笑,面上依旧平静,“婚礼还没定,不用歇。焦化厂那个题,我想继续跟。”-
从总编办公室出来,迎面撞上了辛悦。
辛悦眼神复杂地瞥了她一眼,头一扭转身就想避开。
许岁眠脚步没停,径直上前两步,拦在了她面前。
“辛悦。”她目光坦荡,迎上对方躲闪的眼神,“我知道你现在怎么想我。觉得我攀了高枝?觉得我瞒着大家有通天的背景?对吗?”
辛悦身体一僵,没吭声。
许岁眠自嘲地扯了下嘴角,“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没什么背景,或许曾经沾过点边儿,但在我爸……进去以后,就什么都不是了。”
“落架的凤凰不如鸡,懂了么?”
辛悦猛地抬起头,震惊地看着她,似乎没料到她如此直白。
许岁眠眼神缓和了些,语气真诚:“跟你说这些,不是诉苦,是还拿你当朋友。虽然这圈子里,‘朋友’俩字儿挺奢侈的……至于谢卓宁,”
她顿了顿,斟酌了一下用词,“我们俩是打小一个院儿里长大的,算是发小吧……可能本来就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牵扯,这次借着采访的机会,才算是重新走到了一起。”
她说完,就微笑着着看着她,目光坦坦荡荡,十分诚恳。
辛悦的态度肉眼可见地缓和了些,她有些尴尬地抿了抿唇:“瞧你说的……我,我也没误会你什么啊。我早就不信那些嚼舌根的话了,知道你不可能为了采访干那种事……我就是,哎,就是有点好奇你那路子。没想到……”
她抱歉地地看了她一样,“你也怪不容易的。”
气氛缓和下来,辛悦那股八卦劲儿立刻占了上风,她拽着许岁眠的胳膊,一脸兴奋,“那你给我弄张谢队的签名呗?原来你们是发小啊!那就是青梅竹马啊?诶你快跟我说说,你们小时候啥样?他是不是从小就特酷特帅?我可太好奇了!”
许岁眠被她这变脸逗得难得弯了弯嘴角,心头那点沉郁也散了些:“行,签名我想办法。不过八卦嘛……”
“哎呀成了成了!走走走!”辛悦立刻亲热地挽住她的胳膊,风风火火就往电梯口拽,“楼下新开那精品咖啡馆,手冲一绝!我请!给你压压惊,也庆祝你…嗯…续上了好姻缘!”
“这么大方?”许岁眠挑眉。
“那必须的!老规矩?拿铁,双份浓缩?”辛悦按着电梯按钮,一脸豪气。
“嗯,不过还是我请你。”
“得嘞~走着!”辛悦拉着她,脚步轻快地踏进了电梯-
周六,许岁眠利落地从酒店搬进了西城那套豪宅里多耽搁一秒,都显得对这寸土寸金的地界儿不够尊重。
一人独享三百平大平层,夜里踱到阳台,偶尔,许岁眠心里还真掠过一丝对“新锐”的谢意。
没它那篇泼脏水的报道,她和谢卓宁的关系也到不了现在这高度。
用薛晓京的话说,这进度,比他妈的坐火箭还快。
当然,这事儿薛晓京门儿清:结婚是帮她压舆论的权宜之计,谢卓宁则是为了安老爷子的心。但外人不知道,尤其他们那个圈子里,谢卓宁突然结婚这事儿,不啻于投下一颗深水炸弹,“破镜重圆”的戏码传得有鼻子有眼,沸沸扬扬小半个月,愣是没消停的意思。
许岁眠毕竟心虚,所以态度很明确,冷处理。谁问都是缄口不言,也省得给谢卓宁找麻烦。
所以薛晓京张罗的那场“新婚宴”,她自然没去。惹得薛大小姐电话里一通埋怨。不过据说那晚霍然喝大了,抱着人家五星酒店大堂的中央空调柱子死活不撒手,非说要娶回家当媳妇,也算贡献了当晚最大的笑料。
日子照旧。许岁眠上班,下班,回到那间空旷得能听见回声的豪宅。谢卓宁果然如婚前约法三章说的,没事儿绝不回来,真正做到了“互不干涉”。
唯一不变的,是每晚九点准时响起的电话。
“回了?”
“嗯。”
“吃了?”
“报社楼下对付了点儿。”她刚打开门,踢掉高跟鞋。
“买的什么?”谢卓宁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难得的追问细节。
“啊?”许岁眠正坐在马桶上,愣了一下,努力回忆,“卤煮炒肝,烤面筋,淀粉肠……”
“许岁眠!”电话那头的声音瞬间高了八度,带了点压不住的暴躁,“你他妈就不能自己做顿人饭?家里那厨房是摆设?没锅还是没灶?”
又是这种凶巴巴的语气,许岁眠的逆反瞬间被点燃,几乎脱口而出:“我没手!”
“我艹……”听筒里传来呼呼的风声,隐约夹杂着轮胎摩擦地面的尖锐声响,像是他猛踩了刹车。
下一秒,电话就啪的一声被挂断。
许岁眠盯着手机屏幕暗下去,撇撇嘴,继续自己的“大事”。
她如今算正式调回了民生组。之前顶着体育记者的名头暗访焦化厂,总有些名不正言不顺,现在总算是师出有名了。
之后她又去了几趟,虽然阻力依旧,但写的稿子却更加犀利。
这天下午,她刚在报社楼下的咖啡店买完冰美式,转身就撞见一脸怒气的赵西西。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啪”地一声,脸颊火辣辣地疼。
“不要脸!”赵西西巴掌刚落,便指着她破口大骂。
许岁眠被打懵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当时只有一个念头闪过——电视剧里挨打的女主反应慢半拍,真不是演的受气包,那种突如其来的袭击,大脑是真的会宕机……
好在疼痛让她瞬间回神,几乎没经过思考,她手里那杯冰美式就兜头就朝赵西西泼了过去!
赵西西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紧接着就被随行冲进来的同伴手忙脚乱地拉了出去。
许岁眠摸了摸发烫的脸颊,无视周围议论的目光,低头快步走进了卫生间。
电话打给薛晓京时,那边还迷糊着。
许岁眠听着她含混的鼻音,语气软下来:“没事儿宝,就跟你吐个槽,睡你的吧,挂了啊。”她对着镜子看了看脸,没肿,也就没当回事,就回去上班了。
“好的宝……”薛晓京含混地应着,挂了电话,翻个身又迷糊了两秒。
突然她猛地睁开眼,一下子从床上弹了起来,抬脚就狠狠踹在身边杨知非腰上!
“靠!赵西西那贱人敢打我姐妹儿?!行!丫等着!”
薛晓京眼睛都气红了,伸手就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我他妈这就把她跟那个老秃驴在酒店开房的视频发微博!让她彻底火一把!”
杨知非被踹醒,反应却极快,一把攥住她手腕,嗓子低沉沙哑,“薛晓京,你他妈疯了?”
“手拿开!”薛晓京用力挣扎,“怎么?心疼你那老相好了?”
“少他妈胡咧咧。”
杨知非声音沉下去,“不许发。”
“我就发!你松开!”薛晓京挣不开,火气上头,不管不顾地在高级丝绒大床上跟他扭打起来。
混乱中,薛晓京急了眼,低头一口狠狠咬在杨知非箍着她的手臂上!
“嘶——操!”杨知非吃痛,猛地抽回手,人也滚下了床,看着手臂上清晰的牙印,怒极反笑,“你他妈属狗的?!”
“手机还我!”薛晓京站在床上,指着他,气得胸口起伏。
杨知非干脆赤身裸体地走到沙发边坐下,长腿一搭,摸过烟盒点了一支,袅袅烟雾里,那双桃花眼又冷又横地睨着她。
公子哥儿的祖宗脾气上来了,一言不发,压迫感十足。
薛晓京被他看得心头一凛,但还是冲下床去抢。
杨知非手一扬,轻易躲开。他拿下烟,轻轻弹了弹烟灰,声音冷着,森森地警告:“你敢动一下试试。”
薛晓京僵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杨知非?你为了她……威胁我?”
杨知非淡淡吐出一口烟圈,烟雾笼着他的脸,“你们薛家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他停了下,眼神沉甸甸地压在她身上,“别好日子没过几天,就让你给作没了。”
“你……”薛晓京的眼泪唰地下来了,巨大的委屈堵得她嗓子发紧,就快喘不上气来。
“我他妈跟你睡了七年!”她狠狠抹了把脸,像要蹭掉什么脏东西,“真是喂了狗了!”
说完她一把抓起地上散乱的衣服,冲进卫生间,胡乱套上,拉开房门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把门摔得震天响。
空荡的豪华房间里就剩杨知非一个。
他盯着那扇还在晃的门板,烦躁地把烟头摁在茶几上,下一秒,他抄起手边水晶烟灰缸,猛地就砸向锃亮的地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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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岁岁 “想断了?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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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许岁眠赶到云顶。
推开门,薛晓京正蜷在沙发里, 脚边散落着一地的空酒瓶。
满屋子都是酒气。
“怎么了?”许岁眠心一提, 快步走过去,包随手扔在沙发上。
“没事儿。”薛晓京声音闷闷的, 鼻音很重。
许岁眠没再多问,挨着她坐下,伸手将她揽进怀里。
薛晓京身体微微一僵,随即转过身,把脸埋进许岁眠颈窝。
压抑的呜咽声闷闷地传来,肩膀轻轻发抖。
印象里,晓京向来风风火火没心没肺, 很少这么狼狈。
许岁眠心疼地拍着她的背,“还想喝吗?我陪你。”
薛晓京没吭声。
她不说,她也就不再问。好朋友之间自有默契, 谁都有不想说的秘密。陪着就好。
薛晓京沉默着,只是往她怀里又缩了缩, 许岁眠安静抱着她, 一只手轻拍她的背。
空气里只剩下低低的抽噎。
不知过了多久,门被推开, 何家瑞一身挺括西装,脸上挂着点玩世不恭的笑晃了进来。
他一眼扫过沙发上依偎的两人, 眉梢微挑, 戏谑道:“哟,薛老板,今儿唱的哪出?”
许岁眠立刻递了个眼神, 微微摇头。
何家瑞笑容顿了顿,走近两步,看清薛晓京的脸色,眉头皱起:“没事儿吧?”
薛晓京像是被他的声音惊醒,缓缓抬起头,湿漉漉的眼睛直直盯着他,一字一句:“何家瑞,咱俩睡吗?”
声音飘忽,却像惊雷砸在安静的包厢。
空气瞬间凝固。
何家瑞表情彻底僵住,错愕地看着她。许岁眠也有点懵了,脑中电光火石——
原来之前在薛晓京家过夜的男人,不是何家瑞。
短暂的死寂后,何家瑞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晓京,你喝多了。”
“我没喝多!”薛晓京猛地坐直身体,灼热的呼吸几乎喷到何家瑞脸上,眼神执拗得可怕,“我他妈问你,睡、不、睡?”
何家瑞抿紧唇,下颌线绷紧,一声不吭地站在那里。
他没应声,也没动,只是深深地看着她,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薛晓京像是被他的沉默激怒了,抬脚就踹向旁边的矮几!
一个空酒瓶被震飞出去,砸在大理石地面上,东倒西歪。
何家瑞没恼,也没动。等瓶子不动了,他才慢悠悠走过去,弯腰把歪倒的瓶子扶正,然后蹲在薛晓京脚边不远的地方,抬手,有些无奈地呼噜了把自己的后脑勺。
这气氛,太不对了。
许岁眠觉得再待下去不合适,她轻轻拍了拍薛晓京的背,站起身,尽量不发出声音地往外走。
她小心地带上门,刚转过身,差点撞进一个人怀里。
楼道里光线有点暗,霍然就站在那儿,显然也没料到门会突然打开。
四目相对,两人都愣了一下。
霍然显然也看见了她,脸上瞬间掠过一丝不自然的僵硬和尴尬。
自从她和谢卓宁那张结婚证搅翻了整个小圈子,霍然在薛晓京组的那个局上抱着空调柱子“求娶”之后,他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
说起来,这这是那次风波后,许岁眠头一次见他。
霍然还是那副公子哥的样儿,只是身上的羊绒开衫领口扯开了些,头发也有点乱,像是刚从哪个局上下来,或者根本就没怎么打理。
带着几分落拓和慵懒。
楼道里的感应灯明明灭灭,光线滑过他轮廓分明的侧脸。
他目光停在许岁眠脸上,抬手指了指自己的颧骨,嗓音有些低哑:“脸这儿……蹭上什么了?”
许岁眠下意识摸了摸下午被打过的地方,微微刺痛感还在,估计这会儿有点青了。
“哦……”她低下头,避开了他的视线,“没事儿。”
她侧身想从他旁边过去。刚迈出半步,霍然的声音便在身后响起。
“喝一杯吗?算是……给你道个喜?”
他顿了顿,楼道里安静得能听到楼下隐约的音乐声。
之后扯了下嘴角,自嘲道:“或者……庆祝我又失恋了?”
许岁眠的脚步停住了。
她犹豫了几秒钟,终于转过身,看着霍然在明灭光线里的眼睛,点了点头说:“成,我请你。”-
何家瑞把薛晓京送回了她公寓楼下。
薛晓京醉得厉害,脚下跟踩着棉花似的。
身子歪歪斜斜就要往地上栽。
何家瑞伸手想扶,被她一把甩开:“甭扶!我自个儿能走!谁、谁他妈喝多了?”
“得,没多,您稳着点儿。”何家瑞无奈,只能虛抬着手臂,看着她强撑着那点倔劲儿,一步三晃地往单元门里蹭。
直到那抹踉跄纤细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洞的阴影里,他才转身上车。
薛晓京脑子里像有千军万马在奔腾,钥匙对了好几次锁眼才捅开。
门刚推开一条缝,一股熟悉的古龙水的味道劈头盖脸就砸了过来。
灯还没来得及摁亮,玄关暗处猛地扑出一个高大滚烫的黑影。
肌肉坚实的手臂狠狠一掼,将她死死按在冰凉的门板上。
紧接着,一个带着凛冽烟草味的吻,伴着浓浓酒气,狠狠堵了上来。
“滚开!杨知非你他妈……滚!”薛晓京手脚并用,又踢又打,声音嘶哑。
回应她的只有沉默,还有更深的压制。
黑暗中,皮带被猛地甩在地上,蛮力粗暴地剥扯着她的衣物。
她被那股力道掀翻,身体被折叠成一个屈辱的弧度……
(……)
(……)
(……)
没有半分温存,只有野兽撕咬般的发泄。
黑暗吞噬了视觉,却将每一寸痛感和屈辱无限放大。
所有挣扎都像是打在棉絮上,每一次的徒劳都只换来更深的钳制……
最终只剩下喉咙里破碎的呜咽……
她就这么被死死抵在冰冷的门板上弄了,承受了一场突如其来的狂风骤雨。
一切平息。
薛晓京瘫软在玄关冰凉的地砖上,浑身像被抽走了骨头。
折腾这一场,酒是醒了大半,可心口那股邪火却越烧越烈
“杨知非,这是最后一次。咱俩到此为止。”她喘了口气,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反正你妈也看不上我,我这狗脾气,也高攀不起你们杨家的大门。”
“不是碍着你,我他妈早逍遥快活去了,犯得着在体制里装什么贤良淑德的乖乖女?”
杨知非赤着上身,就那么一言不发地蹲在她旁边,听她一字一句往外砸。
等她彻底发泄完,才抬起手来,手掌轻轻落在她的发顶,不轻不重地摩挲了两下。
像是在安抚一只炸毛的小猫,又像是某种无声的警告。
“想断了?”他鼻腔里溢出一声轻嗤,和他的动作一样轻柔。
可下一秒,手指便骤然发力,狠狠钳住她下巴,迫使她转向自己,轻轻吐出两个字,“做梦。”
他灼热的气息喷在她脸上,“要断,也得是老子说了算,轮不到你薛晓京开口。”
薛晓京一瞬间吃痛,猛地挣开他的手,声音带刺儿似的,“行啊!那请杨大少爷给个准话儿?哪天断?
“是您跟赵家那位千金摆酒那天?还是您亲自上赵家下大聘那天?”
杨知非在黑暗里沉默了几秒。
他摸出烟盒,抖出一根点燃,紧接着啪地一声,打火机橘红的火苗猛地蹿起,映亮了他紧绷的下颌线。
浓烈的烟草味迅速弥漫开来。
“放心,我不结。”他吐出一口烟雾,依旧是公子哥的纨绔样儿,轻嗤一声道:“赵西西?老子压根看不上。”
滚烫的烟息再次逼近,杨知非忽然俯身,手指带着恶意划过她腰侧的软肉,激起她一阵战栗。
他语气狎昵又混蛋,“老子就好你这口呛人的小辣椒,别的,吃不惯。”
话音落下,他停顿片刻,声线骤然压冷,带着警告:“但有我在一天,你就别想动她,一根头发丝儿也不行!听懂了吗?”
“杨知非,你他妈有病!”薛晓京气得浑身发抖。
“有病?”男人在黑暗里低低地笑。
他用力戳着自己心口,每个字都像砸进她骨头里:“没病老子能他妈为你守身七年?薛晓京,你说我有没有病?”
“滚!你给我滚出去!”薛晓京再不想听下去,顺手抄起手边一只细高跟,用尽全身力气朝他砸去!
杨知非冷着脸站起身,动作却不慌不忙,周身透着一股事后的慵懒和餍足。
他慢条斯理地系好衬衫纽扣,齿间叼着烟,大步从她身边迈过,一把拉开房门——
门外,何家瑞像截木桩似的僵在原地,手里还拎着一只保温桶。
楼道里的声控灯应声亮起,惨白的光线将他脸上那来不及掩藏的尴尬与狼狈照得一清二楚。
显然,刚才门板后那激烈的皮肉撞击声和争执,都被他一字不漏地听进了耳朵里。
空气凝固,死一般寂静。
杨知非皮带扣还没完全扣好,衬衣下摆随意掖着,领带松松缠在腕间。
他嘴里叼着烟,就那么居高临下地睨着他。
那种无形的压迫感,让何家瑞喉头莫名一紧。
“我……我看晓京晚上吐得厉害,没吃东西……怕她半夜烧心难受……”
何家瑞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提了提手里的保温桶,强作镇定,“寻思……送点粥过来……”
这么多年,圈里人都以为薛晓京跟何家瑞走得近,甚至有点暧昧,是因为他俩私下有点什么。
可只有何家瑞自己心里清楚,薛晓京根本就不喜欢他,也看不上她,别看总是跟他腻在一块,但私下连手都没让他正经拉过一次。
他一直都知道,薛晓京真正喜欢的是谁,自己不过是她用来刺激杨知非的工具人。
可他认了。喜欢薛晓京是真,怕杨知非,也是真。
何家瑞他爸当年是杨父的司机,靠着杨家的提携才爬上去的。他打小就跟在杨知非、霍然、谢卓宁那帮真正的“太子党”屁股后头跑腿儿。就算后来勉强挤进了核心子弟圈,谢卓宁、霍然拿他当兄弟,杨知非也没真拿正眼瞧过他。杨知非的傲气,不在表面,是生在骨血里的,除了谢卓宁,其余人,包括霍然在内,在他眼里都差着分量。
杨知非盯着何家瑞看了几秒,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嗤。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将指间夹着的烟换到叼烟的嘴角,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缠着刚解下来的领带,迈开长腿。
就那样叼着烟,带着身未散的情欲气息,硝烟十足地从何家瑞身边擦肩而过,头也不回地走进了电梯。
一声轻响,电梯门缓缓合拢。
惨白的楼道灯光下,只剩下何家瑞一个人,手里死死攥着那桶早已凉透的小米粥,呆立在紧闭的房门外,仿佛被钉死在了原地。
后来想想,好多事情都在这一晚乱了套。
霍然喝得烂醉,死死拽着许岁眠手腕,嘴里含糊不清地嚷:“老子说话算话!岁岁…岁岁…我、我永远是你的依靠……”
许岁眠被他这醉话激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费劲把人按在沙发里固定好,起身就想搬救兵。
家瑞刚把晓京送走,身边一时无人可用。
许岁眠抿了抿唇,别无他法,只得硬着头皮拨通了谢卓宁的电话。
好在那边接得快,没让她煎熬太久。
“有事?”谢大爷开口就冲,语气一股子不耐烦。
许岁眠无声撇了撇嘴,猜他准是又跟贺征他们发了火。
现在顾不上跟他计较语气:“那个…我跟霍然在云顶,他喝醉撂这儿了,我一个人弄不动……”
电话那头突然没声了,几息过后,砸过来硬邦邦两个字:“等着!”说完就挂了——
作者有话说:来啦宝宝们!周末愉快哦~
副CP揭晓,!卓哥岁岁负责甜,薛杨负责吵[坏笑]
另:卓哥接岁岁回去就开始大do特do了!
第23章 岁岁 “做吗?”他直接了当问。……
正厅灯明瓦亮, 气氛却沉得压人。
谢卓宁烦躁地耙了把头发,抄起红木条案上的车钥匙,抬脚就要往外走。
“站住!话还没说完呢, 你这是要上哪儿去?”老太太板着脸, 厉声喝住他。
一屋子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审犯人似的。
谢卓宁烦得要死, 索性破罐破摔,混不吝地顶回去:“证都扯了,您还想怎么着?民政局的戳儿还能是萝卜刻的?乐不乐意,这事儿都定了!”
那副横劲儿,活脱脱随了他爷爷谢正当年。
老太太气得胸口起伏。一旁的小后妈龚雪立刻柔声劝慰:“老太太您消消气。您不总担心卓宁一辈子不结婚吗?这下好了,婚结了,您怎么反倒……再说岁岁那孩子, 除了家世……旁的也都挺好,也算是在您眼皮子底下长起来的,您就认了吧。”
“认了?”老太太气的手里的拐杖杵得地板咚咚响, “我不认又能怎么着?你们瞧瞧,这老的少的, 有一个把我这老太婆放眼里吗?结婚!天大的事儿!嘴皮子一碰就定了, 当我死了?!”
可事已至此,木已成舟, 人娶都娶进门了,又有老爷子在背后撑腰, 她再不满意这门婚事, 也说不出半个“不”字。
只能借着龚雪递过来的梯子,勉强下了台阶,端出祖母的威严:“前头的事儿我不管了!后头的规矩, 必须按我说的来,尤其是婚礼!谢家老辈儿里,就指着你这一根独苗撑场面!”
“没空。”谢卓宁干脆利落地拒了,“实在要办,两家至亲吃顿饭得了,还场面?八项规定的红头文件还热乎着呢,您老想带头顶风上?”
跟个刺头一样,专往老太太肺管子上戳。
老太太被他噎得倒仰,抡起拐杖就要抽,谢卓宁轻巧地侧身闪过。
龚雪连忙打圆场:“是是,其实大操大办也不合适。岁岁她爸爸毕竟……”
她话到嘴边打了个旋,眼尾偷偷瞟着主位上的老太太,声音压得跟蚊子似的,“总归是家门里不体面的事,传出去怕影响您二老……”
谢卓宁听着这话心里不舒服,目光刀子似的刮过龚雪的脸,嘴角扯出个冷笑:“成啊。那就按奶奶的意思办,动静越大越好,最好满四九城都知道,谢正的孙子娶媳妇儿了!”
他“啪”地甩开打火机点烟,觑着龚雪,烟雾后的眼神带着点深意:“岁岁现在是谢家明媒正娶的孙媳妇儿。外头那些碎嘴皮子再敢编排她,打的可是我爷爷的脸。”
龚雪被他看得心头一凛,赶紧往老太太身后缩了缩,不吱声儿了。
谢卓宁说完也没再看她,只对着老太太颔了颔首:“奶奶歇着,走了!”军靴踩在地板上蹬蹬作响,硬气得很-
云顶门口,电梯“叮”一声。
许岁眠刚迎上去,就被谢卓宁那张山雨欲来的黑脸冻得一哆嗦。
她赶紧解释:“我们就是偶然碰上的……”
“是么?”谢卓宁脚步不停,径直往里走,声音冷得掉冰碴子,“你不说,我还当是你们背着我来这儿专门偷情呢。”
许岁眠被他噎得一时语塞,只能干瞪眼。
谢卓宁几步跨到沙发前,抬脚不轻不重地踢了踢瘫成烂泥的霍然:“起来!”
霍然醉得昏沉,被踢得哼唧一声,竟迷迷糊糊一把抱住了谢卓宁的大腿,眼泪鼻涕蹭了他一裤管。
“岁岁……别怕……哥……哥罩你一辈子……”
谢卓宁额角青筋直跳,眼风扫到旁边半瓶威士忌,伸手就要抄起来往霍然头上浇。
许岁眠吓得魂飞魄散,赶紧扑过去死死按住他胳膊:“别!别!咱把他送回家就行了!”
谢卓宁甩开她手,眼神又冷又腻歪地剜了她一眼:“呵,还挺心疼他?”
“都是发小!”许岁眠冤枉。
谢卓宁冷哼一声,蹲下身,毫不客气地拍打着霍然的脸颊,“听着,别他妈再惦记我老婆,懂?”
“我老婆”三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在许岁眠耳膜上。
她整个人愣在原地,心口擂鼓般狂跳。
“愣着挺尸呢?”谢卓宁不耐烦地低斥,皱着眉一把将霍然薅起来,粗暴地甩上肩背,“沾酒了?”
许岁眠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没有!我没喝!就他一个人在喝……”
谢卓宁这才稍缓了脸色,把车钥匙扔给她:“把我车开过来。”
好家伙,许岁眠第一次上手开那辆大G,手忙脚乱,挂个档都跟较劲似的。
好不容易把车歪歪扭扭蹭到门口,赶紧跳下来,帮着谢卓宁一起把死沉的霍然往车里塞。
谢卓宁冷眼瞧着许岁眠小心翼翼地扶着霍然的腰,还用手护着他的头怕磕到车门框,心里那股无名火噌地又蹿了起来。
他烦躁地抬腿,照着霍然撅起的后臀就是一脚,把人彻底踹进了座位深处。
霍然闷哼一声栽倒,摔了个狗吃屎。
许岁眠忍不住想笑,嘴角刚想往上弯,身子还没等跟着探进后座,就被谢卓宁一把攥住胳膊,不由分说地塞进了副驾。
“……”
两个人坐在前面,谁都没有说话,气氛就有点尴尬。
谢卓宁指骨分明的手搭在方向盘上,姿态看似闲散,侧脸线条却绷得像块冷玉。
许岁眠缩在副驾,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死一样的安静里,只有霍然不知死活的醉话格外刺耳,一声高过一声,在逼仄的空间里嗡嗡作响。
“岁岁……小时候……就稀罕你……情书……写了好几封……”
“初中同班……天天……回头瞅你……”
“操蛋!高中……凭什么……就老子分出去?要是我在……谢卓宁……算个屁……”
话音还没落,车子猛地一顿,接着是轮胎蹭地的尖响。
后座传来霍然脑袋撞上椅背咚的一声,夹着一句含混的“哎呦”。
许岁眠心尖一颤,飞快地扫了眼谢卓宁。
男人下巴的线条纹丝没动,就是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关节微微绷紧了,眼神沉得厉害。
她慌忙垂下眼帘。
后座那位毫无所觉,还在酒精里漂着:“大学……老子……想跟你……一个志愿……再不济……隔壁也行……能偷偷看你……你倒好……一声不响……出国……拉黑……删除……人间蒸发!”
“大学”两个字,像根针,猝不及防扎进许岁眠心口。
她几乎是本能地又偷瞄了谢卓宁一眼。
果然,男人握着方向盘的手背青筋都暴了起来,周身气压骤降,冻得人骨头缝发寒。
当年她改志愿、断联、消失,是他心底最深的禁忌,这些年谁也不敢跟他面提半个字儿。
许岁眠只觉得那无声的冷气顺着脊梁爬上来,几乎把她冻僵,只能把头埋得更低。
霍然还在絮叨:“后来……你家出事……想让你回来……又怕你回来受罪……”
“高三……露营……篝火……咱俩……溜去河谷……捡石头……黄的……蓝的……像宝石……我说送你……你说……低于十克拉不要……嘿嘿……岁岁……那画面……我记一辈子……老子发誓……偷爷爷金章……出去卖……送你十克拉!”
车厢内死寂一片。
谢卓宁没有任何动作,连呼吸都似乎凝固了。
几秒后,他才极缓慢地侧过头,目光冷冰冰的刮过许岁眠的脸,最后停在她低垂的眼睫毛上。
“行啊许岁眠,瞒我的事儿不少。”
“不是!没有!”许岁眠冤得差点跳起来,急急辩解,“那次夏令营你也去了!都去了!我去河谷捡石头……是给你捡的!你忘了吗?后来我还用那些石头贴了个跑车模型送你呢!是他非要死缠烂打跟着我!我不想他跟着……才、才随口糊弄他,说‘捡够十克拉再来找我’……!”
谢卓宁的眼瞳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那个用花花绿绿小石子仔细粘出来的跑车模型……冰冷的记忆被撬开一条缝。
脸上却还是冷的,“忘了。”
可哪儿能真忘。
那个晚上,他知道许岁眠偷偷溜去了河谷,他自己没跟去,是因为干了件更疯的事儿——他摸进了学校明令禁止的野山,就为了找那棵传说中十分灵验的“姻缘树”。
大家正在篝火晚会的时候,他偷偷背上包,避开人群,悄无声息地沿着黑黢黢的野山道往上爬。
结果呢?不仅迷了路,还撞上成群的蚂蟥,狼狈不堪,险象环生。
就为了把一块刻着他俩名字的小木牌,挂上那棵歪脖子树。
等他跌跌撞撞一瘸一拐摸下山,山下早就乱成一锅粥,连警灯都闪成了一片。
后来回学校,结结实实挨了顿处分。
大家都以为是他这个纨绔子弟贪玩找刺激,没人知道真正的原因,他自己当然也绝不会说。
他是谁?京北一中最酷的拽王!能为个女人去求一棵荒山野岭的破歪脖子树?传出去笑掉大牙。
再后来,许岁眠出国,俩人分了。
大概是20年的冬天吧,他又鬼使神差去了趟怀柔,找到那棵光秃秃的树。
上面挂的牌子早被风雨侵蚀的看不清了,可奇怪得很,他一眼就认出了他们那块,还挂在他当年亲手钉的地方。
他掏出随身带的瑞士军刀,恶狠狠地把那断了一半的绳子彻底剪断。啪嗒一声,木牌掉在枯草里。
他看也不看,扭头就走。可车开到半路,漫天大雪砸下来,他突然掉头,疯了似的冲回去,深一脚浅一脚重新爬上山,在暴风雪里哆嗦着把那断绳死死系紧。
系好的那一刻,他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就那么直挺挺地瘫在了树下。
在呼啸的风雪里,他穿着单薄的大衣,眼泪混着冰冷的雪水往下淌。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直到天色泛青。
……
许岁眠屏着呼吸,从他冰封似的侧脸上,捕捉到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
她知道他没忘。
“那个……石头贴的车模型,”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还留着吗?”
谢卓宁的目光依旧平视前方冰冷的道路,薄唇动了动,毫无温度地吐出两个字:“扔了。”
“哦。”
许岁眠彻底没了声音,慢慢蜷缩进座椅深处。
把霍然囫囵个儿塞进家门,两个人这才调转头回西城。
折腾到快十点,车子才进了小区。
许岁眠刚踏进玄关,手搭上门把要合拢,身后一股蛮横的力道瞬间抵住了门板。
谢卓宁高大的身影随之侵入,门在他身后无声掩上,隔绝了楼道的光线。
感应灯幽幽亮起,打在他冷硬的面庞上。
他一手撑着门,低头看她,那双深潭似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
“做吗?”他直接了当问——
作者有话说:宝宝们!明天早点来啊!晚了就去围脖最新一条评论区等我吧!另:校园生活真的很好很好很好看!最后还有一群人旅行蜜月的公路文,也很甜很甜很好看!大家可以期待一下啦
第24章 岁岁 禁忌而滚烫的成年。
……
说实话, 谢卓宁的技术比当年强太多了。
褪去了少年人的青涩与单薄,成年后常年锤炼出的身体有着成熟男性特有的精悍与结实。
也不再像刚成年那会儿,莽撞又急切, 抱着她时手臂都在细微地发颤, 甚至会在昏黄的台灯下,近乎虔诚地蹲在她腿间, 笨拙而羞赧地“研究”那个令他脸红心跳的部位……
那是他们彼此探索,笨拙交付的第一次。
这么多年了,各自辗转,也都单着,再没碰过对方,也没碰过别人。
此刻,只剩下汗津津的皮肤紧贴。浓烈纯粹的男性气息将她裹挟, 沉甸甸的,周身散发着一种令人昏聩的舒适。
(……)
他的吻落下来,不再是当年那种急切的啃咬, 而是带着某种研磨意味的,一下, 又一下。
沉稳而深重。
“疼.别.”她吸着气, 指尖掐进他绷紧的肩臂肌肉。
“受着。”他声音哑得厉害,动作非但没停, 反而更沉更深。
像要把积压了一路的,被霍然那些醉话挑起的无名邪火, 连同这些年积攒在他心底的那些怨怒, 一股脑儿全发泄在她身上。
后来是累得狠了,还是疼得昏了,许岁眠分不清了。
意识彻底沉入黑暗, 连梦都没有。
再睁眼时,天光大亮,刺目的阳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照进来。
偌大的床上只有她自己,身侧空荡冰凉,被子凌乱地堆在腰间。
人什么时候走的,无声无息。
浑身像被拆开重装过一遍,骨头缝里都透着酸软。
她缩在被子里,目光有些空茫地望着窗外那片明亮的晴空,昨夜的癫狂混乱像一场褪色的梦。
如此的不真切。
唯一清晰的片段,是快天亮时,迷糊中感觉有人最后俯下身,在她汗湿的额角极快地印下了一个吻。
轻的像羽毛拂过,又重得像是烙印。
身体深处残留的酸痛提醒着那不是梦。
许岁眠闭上眼,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了那个闷热潮湿的夏天,海河边那个弥漫着少女淡淡体香和少年浓郁汗水的橘子酒店……
那是他们的第一次。
笨拙,慌乱,疼痛里夹杂着隐秘的甜蜜。
与昨夜这场近乎惩罚般的,成熟而冰冷的占有,天差地别-
那年的高三成人礼,正好是许岁眠的十八岁生日,同时也紧挨着谢卓宁的十九岁,不多不少,刚好差一个月。
她是六月三,他是五月三。
散了场,一帮半大孩子蹬着车,呼啸着穿过海淀黄庄。刨冰店、电玩城的娃娃机、KTV通宵的鬼哭狼嚎,都跟家里打了“学习小组攻坚”的旗号请了假。
许岁眠蹬了几下,靠近谢卓宁,手指头戳了戳他的车把:“哎,我礼物呢?”
上个月他生日,她可是熬了好几个大夜,用专门从河滩上挑来的五彩小石头,硬是拼出个跑车模型,手指头都磨秃噜皮了。
说起来也是巧。谢卓宁这厮,从小学到高中,愣是跟她分在一个班。小学初中还一直是同桌,那会儿俩人简直水火不容,一天不吵吵,太阳都得打西边出来。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大概是进了高中,女生们渐渐有了曲线,男生们也一个个抽条拔高。有时胳膊肘无意间蹭到,都能带起一阵微妙的电流,两人都心照不宣地挪开。
谢卓宁在私底下追许岁眠,追了快两年。
高二毕业晚会那晚,她才真正点了头。这哥们儿当时就乐疯了,跨上他那辆捷安特山地车,载着她在海淀的夏夜里疯骑,扯着破锣嗓子嚎:“羞答答滴玫瑰——静悄悄滴开——!”
车蹬得飞起,轮子都快离地。许岁眠穿着宽大的校服,心一横,伸手环住了少年劲瘦的腰。
夜风滚烫,灌满了年轻无畏的胸膛。
当然,俩人也没昏头。约法三章:高三死磕学习,恋爱靠边站,目标就一个——清北。所以当谢卓宁神神秘秘掏礼物时,许岁眠差点以为他真能送套“五年高考三年模拟”豪华大礼包。
结果是个项链。
坠子是个小小的手工做的铂金话筒,边角还带着点打磨的生涩痕迹。一看就知道,耗了他不知多少工夫。
许岁眠眼眶一热,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心口。
喧闹的操场角落,老槐树筛下细碎的光。谢卓宁特得意,亲手给她戴上,手指蹭过她颈后细嫩的皮肤,有点烫。
“不是想当记者么?”他低头看她,眼神亮得慑人,“戴着,小爷信你,准成。”
她记得他说要当职业车手。他记得她有个伟大的民生记者梦。那年夏天兵荒马乱,对许岁眠来说,很多事都脱了缰,有些甚至改变了她的一生。但老槐树下蝉鸣聒噪的这一刻,那份笃定的暖意,成了日后无数个黑暗夜晚里,支撑她活下去的微光。
后来不知怎么,一股邪火就窜了上来。
许岁眠看着他汗湿的额发,鬼使神差地问:“谢卓宁,咱俩.都成年了吧?”
“嗯?”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没等他反应,许岁眠一把攥住他手腕,激得他皮肤一紧。
不由分说地拽着他就跳上了路过的公交车。
“去哪?”他声音有点哑。
许岁眠趴在车窗边,很认真地往外看,像是在找什么,又像是在挑选什么目的地。
她回过头,轻轻嘘了一声:“别吵。”那神情,仿佛必须找到一个答案。
谢卓宁单手抓着扶手站在她旁边,胸腔里的心跳声大得像在擂鼓。
又倒了一次车,最后两个人停在闪着霓虹灯的西单电报大楼旁边,旁边就是一家汉庭酒店。
许岁眠刚要往里走,就被谢卓宁猛地拽了一把,随即把人按在墙上,喘着粗气,眼底压着风暴:“许岁眠,你他妈疯了?!”
“我没疯。”她仰着脸,眼神执拗,脸颊烧得通红,“就问你,要、不要?我.我愿意。”
“操……”谢卓宁低骂一声,松开她,扭头就走。没两步,又猛地折回来,眼里多了股狠劲儿。
许岁眠就站在汉庭那俗气的招牌底下,嘴角噙着点笑,好像笃定他会回头。
“想通了?”她挑眉。
他一把抄起她的手,攥得死死的,指甲都泛了白:“发誓!丫他妈别给老子后悔!”
许岁眠举起另一只手,小脸绷得特严肃:“向向毛爷爷保证!”
“……”谢卓宁被她气乐了,咬牙拽着她往里冲。刚迈两步,许岁眠又拽住他。
“又怎么了?后悔了?!”他语气冲得很。
“不是.”她眼神躲闪,声音蚊子哼似的,“要不,换个地儿?这.怕撞见熟人……”
谢卓宁动作一僵,显然也想到这茬。两家背景都搁那儿摆着,城里这地界,熟脸太多。
最后,两个心里揣着团邪火的半大孩子,脑子一抽,竟一路踅摸到了北京南站。
望着“北京南站”四个刺眼的大字,俩人心里那点小火苗蹭蹭往上窜。
突然对视。
“带身份证了么?”异口同声。
当晚,两张城际快车票,目的地:最近的天津卫。
为了开个房,愣是干到了另一座城。
天津站出口,夜色正稠。
津湾广场挨着海河,两岸洋楼的灯火碎在河面上,浮光跃金,晃得人眼晕。
俩人手心都腻着汗,黏糊糊地攥在一起,一头扎进河边一家叫“橘子水晶”的酒店。
还行,总归比汉庭体面些。
那会儿都高中生,兜里能有什么钱?家里头管得又紧。除了霍然那“大孝子”,隔三差五从他爷爷书房里顺点“老物件儿”出去换钱,还有杨知非,他们杨家的眼珠子,要星星不敢给月亮的主儿。剩下几个,手头能攥着千儿八百的零花,就算不错了。
开房前还得办“正事”。
俩人钻进路边亮着灯的便利店,站在避孕套的货架前,跟做贼似的。
谢卓宁绷着脸,眼神四处乱瞟,许岁眠更是恨不得把脸埋进胸口。
最后谢卓宁飞快伸手,拿了一盒包装最不起眼的,正要结账时,他又猛地折回去,在生活用品区挑了条最厚实的纯棉浴巾,雪白雪白的,一起拍在收银台上。
售货员眼皮往上撩。他面红耳赤,飞快地把东西塞进身后的背包,拉链拉得严严实实,背出去时,耳根红得滴血,脊背却挺得笔直。
进了房间,那条崭新的白浴巾,被他近乎虔诚地铺在酒店雪白的床单正中央。他覆上来,动作笨拙又紧绷。
许岁眠帮他戴上那层薄薄的阻隔,指尖都在抖。面对面坐着,呼吸灼热地纠缠。
衣服一件件褪下,露出青春胴体,带着青涩的颤栗。
许岁眠叠着腿坐着,没察觉隐秘处早已湿泞一片。
很久以后,谢卓宁才掐着她腰,顶进腿缝儿里,哑着嗓子磨出一句:“知道么?当年头一回跟你开房,”
他俯身,滚烫的吻烙下来,声音都在颤,“看你脱光了坐我跟前儿,瘦瘦小小的身子,抖得跟筛糠似的.…”
吻一路向下,吮得又重又狠,话却沉甸甸砸进她耳朵里,“我当时就发了毒誓,这辈子得拿命疼你,把你拴裤腰带上,死也不分开…绝不能让你后悔跟了我。”
“不后悔。”她声音同样颤着,回应他的吻。
……
那时他生涩得厉害,她一蹙眉喊疼,他就立刻僵住不敢动,急出一身热汗。
许岁眠看着他憋得通红又小心翼翼的脸,心一横,干脆翻身在上。
十指死死扣住他的,贝齿紧咬下唇,狠心沉了下去。
撕裂的痛楚,尖锐得像青春本身。
他同样是生瓜蛋子,折腾半晌不得其法。
后来急了,学着从片儿里看来的,一把抱起她走进浴室。
□*□
镜子映出两人交缠的汗湿的剪影。
濒临顶点时,
又跌跌撞撞回到那片铺着白浴巾的战场。
后来,那条洁白的浴巾中央,洇开了一小片刺目的属于少女时代的红。
谢卓宁说什么也不让她扔,仔仔细细叠好,像藏起一件稀世珍宝,塞进了自己鼓鼓囊囊的书包最底层。
天光大亮,羞赧后知后觉地涌上来。两人裹在被子里,像连体婴般搂着,交换着黏糊糊的吻。
出了酒店门,走在陌生的天津街头,只要四下无人,他就把她拽进角落或树影里,狠狠地亲上去。
逛海河,吃狗不理包子,坐城际列车回北京的路上……吻成了无声的宣言,宣告着某种禁忌而滚烫的成年——
作者有话说:这张重点不在ing ,而在回忆!不管怎么样,真的很喜欢这一章,“撕裂的痛楚,如同青春本身。”我们卓哥岁岁都是纯爱战士![爆哭]
第25章 岁岁 明枪暗箭与保护伞-
晨光穿过厚重窗帘的缝隙, 洒在卧室的大床上。
许岁眠起身,赤脚踏在微凉的地板上,走向厨房。
冰箱里塞得满满的都是新鲜的食材, 她知道这是阿姨的功劳, 自从上次谢卓宁在电话里嫌弃她说“不做人饭,竟吃科技狠活”后, 家里就多了一个定时来打扫做饭的阿姨。
最开始许岁眠还不知道,记得自己第一次听到厨房的动静也是吓了一跳,后来才知道原来谢卓宁竟然不动声色地给家里请了一个阿姨。
其实她不太愿意和生人一起生活,也许跟她在国外这些年一个人独来独往的习惯有关,也许还因为心里那点隐疾……后来她就跟阿姨说,不用每天都来,隔三差五来打扫打扫、买买菜就成, 饭她自己做。
一开始阿姨面露难色,直到到许岁眠让她放心,钱照付, 她也保证不告诉谢卓宁。
“他不问,我不说。”
阿姨这才喜笑颜开地答应。毕竟钱照拿, 事儿少一半, 谁不乐意呢?
许岁眠倒不是真不会做饭,只是懒得去买食材, 现下一应俱全,许岁眠上锅开火, 利索的从冰箱里翻出几样, 给自己弄了份像样的早餐。
热食下肚,人也跟着神清气爽。
摸了摸手机,昨晚发给薛晓京的消息还在孤零零地躺着。
大概她还没醒吧, 许岁眠手指头戳了戳屏幕,“起来了没,要不要我去看看你?”
消息几乎是秒回:“上班了,生龙活虎,元气十足!”
附赠一张浓妆自拍,打着厚厚的粉底,眼影也很深,却依旧掩不住脸色的憔悴……
许岁眠指尖顿了下,心里有点涩:“没事就好。”
“害~间歇性焦虑,小问题,别见笑。”薛晓京回得轻松。
许岁眠想到那天何家瑞的反应,就知道这两人肯定有事,可是谁心里又没有个小秘密呢,她不说,她就不问。
只回了句么么,便出门上班了。
刚到单位,薛晓京的消息又跟了过来:
“对了宝儿,今早给领导送报纸,看着你写的焦化厂报道了!”
紧接着就是一条语音飚了过来,“牛逼啊宝儿!真敢就这么给捅出去!你们报社也是虎!不过宝儿你可得小心点,我这心里总感觉有点不踏实……”
许岁眠心里也是紧了一下,今天正是见报的日子。
她握着手机的手指不由得紧了一些,“好,其实我也没想到社里能过,明明之前压了那么多次,搞不懂。”
“这有啥不懂的?”薛晓京了然道,“之前不敢,现在就敢,八成是看准你和谢卓宁结了婚!他们算计着呢,这事儿捅破天有谢家兜底,博一把,成了报社青云直上,砸了也有谢家收拾烂摊子!”
许岁眠盯着屏幕:“那我成他们什么了?”念头电转,忽然回过味来。
上次总编那番语重心长的推心置腹,怕不是早就算计好了,一步步引着她往这坑里跳?
真出了事,一句“明明是你自己主动申请的嘛”就能撇得干干净净。
“总之宝儿,你务必当心!”薛晓京的叮嘱透着严肃。
这话像是根刺扎进许岁眠心里,这几天她上下班都绷着根弦,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好在现在住的地界儿安保森严,不像从前的老破小。
这事儿提心吊胆了几天,风平浪静,许岁眠紧绷的神经稍稍松懈,于是就忙着准备焦化厂的后续报道。
这天晚上加班到很晚,报社门口打不到车,她只好走着去地铁站。
夜色沉沉,许岁眠忽然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似乎在不急不慢地跟着他,街道寂静,那点声音就显得格外刺耳。
她下意识地警惕了起来。之前遇到这种情况,她脑子里第一时间浮现的总是许屹骁,这次也不例外,她不知不觉加快脚步,手悄悄伸进口袋,摸到了那把她提前准备好的防身用的小刀。
可身后的脚步声突然间又变的急促杂乱起来,听着似乎不止一人。
许岁眠暗叫不妙,汗毛蹭地竖了起来,她抬脚要跑,可是为时已晚。
几道黑影突然围拢过来,粗暴推搡着她,踉踉跄跄地将她推进旁边一条漆黑的小胡同里。
“臭娘们!”带头的是个光头,一把薅住她的头发往冰冷的水泥墙上撞!咚!许岁眠眼前瞬间金星乱冒。
男人粗粝的手指戳着她的鼻尖,恶臭的烟酒味喷在她的脸上:“再他妈多管闲事,信不信哥几个轮了你!?”
几个同伙跟着狞笑,粗糙的手掌不怀好意地拍了拍她的脸。一群人扬长而去。
许岁眠靠着墙滑坐在地上,额头火辣辣地疼,手一抹,黏腻的猩红。阵阵眩晕袭来。
她低低骂了句脏话。
回到家,自己对着镜子草草处理了伤口。
那胡同黑不溜秋,监控是别想了,报警也多半没戏,何况她其实知道是谁干的,一股邪火在胸腔里横冲直撞。
开玩笑,她许岁眠也不是吓大的!当年刚搬进部队大院那会儿,谢卓宁何家瑞他们那群混世魔王多横呢?拔她自行车气门芯、偷她作业本、想尽办法欺负她、威胁她……结果呢?还不是被她给收拾的服服帖帖!
越想越气,越气就越犟,跟这群下三滥的黑恶势力斗争到底的念头更坚定了!
许岁眠恶狠狠地睡了过去,却做了一夜的奇奇怪怪的梦。
第二天醒来,本该是斗志满满披挂上阵,结果刚坐起来,眼前就一阵天旋地转,跟炸开了万花筒似的,五颜六色的星星直晃悠。
她眼前一黑,又狠狠摔回枕头上。
得,彻底歇菜了。这脑震荡的滋味儿真不是盖的。
正晕得天昏地暗,手机屏幕倏地亮了。
许岁眠捂着嗡嗡作响的脑袋,泪花在眼眶里打转,勉强划开。
咦?竟然是温言那小妮子。
“怎么着啊?不是说好来找我看病?敢鸽子窝?”
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之前还有好几条未读,全是阴阳怪调,拐弯抹角暗示她用了什么下作手段“勾引”她的卓宁哥哥。
看着看着,许岁眠竟被气笑了,连头晕都忘了三分。
别人听说她闪婚谢卓宁,要么是震惊的“卧槽”,要么是酸溜溜的“狐狸精”。
这丫头倒好,字里行间透着股“我就知道你有这本事!”的劲儿,也不知是骂她还是夸她。
今天周三,是温言在门诊的日子。不过许岁眠早查过,这位大小姐还没毕业呢,就是个实习大夫,坐诊的是她老师。
许岁眠扯了扯嘴角,指尖戳着屏幕回过去:“等着。”
顺手点开医院APP,利落地挂了个号。
然后给新上任的领导发了条简洁的请假信息。
温言麻溜的给许岁眠上药,包的跟个粽子似的,刚弄完,不等许岁眠起来,手就飞快的按住人,掏出手机对着那颗“粽子头”比了个耶。
“咔嚓”,朋友圈瞬间更新。
“哼哼,”温言得意地晃晃手机,“再威风的女霸王,还不是照样拜倒在我温神医的石榴裙下?”
许岁眠顶着个滑稽的“粽子”,本就火大,看她行云流水发完朋友圈,气得磨牙:“臭丫头!你侵犯我肖像权!”
“略略略,就侵犯了,怎么着吧?”温言冲她吐舌头,一脸欠揍。
许岁眠嫌弃地白她一眼:“好歹也是名牌大学出来的,正儿八经的医生,能不能有点威严?还跟个野丫头似的!有时间多跟你表哥学学。”
她表哥陈述,那可是大院儿里神仙般的人物,虽然许岁眠只见过他几次,但留下的印象却极深。
温言一听“表哥”俩字,眉毛立马挑得老高:“您可拉倒吧!我这叫人民医生的亲和力!我表哥?”后面的话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那个骨子里都透着邪性的心里变态,手术刀在他手里玩得跟分尸现场似的,他当医生?纯粹是满足心理那点恶趣味!可惜,所有人都被他那副清冷禁欲的皮囊给蒙蔽了。
温言至今记得小时候误闯他房间,撞见他蹲在露台阴影里。手里握着把解剖刀,正慢条斯理地划开一只小羊的喉咙。刀刃在羊喉间游走时,连悲鸣都发不出,只能从血沫里挤出嗬嗬的气音。
那场面看得她寒毛直竖!直接成了她童年阴影!后来每次家族聚会都绕着陈述走-
出租车快的像要飞起来,司机师傅大概觉得许岁眠脑袋包的跟个重伤员似的,生怕人在他车上出个什么三长两短,颠得她脑浆都快匀乎了。
许岁眠被晃得头晕目眩,低头看手机,手机上的字都成了重影。
温言那条朋友圈底下,几个共同好友一眼就认出了她的后脑勺。
霍然的评论顶在最上面:“怎么伤的?”
温言秒回:“女霸王采访踢到铁板,让人给收拾了呗!”
霍然紧跟着问:“名字。”
温言回:“许岁眠啊!”
霍然那边静了几秒,又追过来一条:“我他妈问采访对象名字!”
“什么破焦化厂?都快到河北了!”温言后知后觉,没好气地回怼,“我哪知道!凶什么凶!问女霸王去!”
许岁眠晃晃晕乎乎的脑袋,盯着手机,半天了,霍然那边再没动静。
估计也就是随口一问,没放心上-
谢卓宁刚从赛道上下来,引擎刚熄火,手套刚摘掉,人还坐在车里,头盔都没来得及卸下。
他随手捞过扔在副驾的手机,屏幕解锁,温言那条朋友圈就那么跳了出来。
照片里,那个裹成粽子的后脑勺,刺得他眼生疼。
评论区更是扎眼。
谢卓宁整个人笼在一种低气压里。
赛车性能本就改得不如意,正一肚子邪火没处发,这会儿看到照片后,更是“噌”就窜到了头顶。
他一把将头盔扯下,摔在了驾驶座上。
不远处,于小帅吓得一哆嗦,赶紧往贺征身后缩:“征哥,老大这半天不下来……脸黑得跟锅底似的,我是不是又得挨呲儿了?”
贺征眯眼瞅着谢卓宁摔门下车,单手拎着头盔,大步流星就往休息的小楼走,就连背影都带着火星子。
“悬了,”贺征咂咂嘴,把墨镜往鼻梁上推了推,“老大那脸色,忒难看。我去把车挪回来,你呀,自求多福吧。”-
与此同时,西山脚下僻静清幽的老宅子里。
谢正正襟危坐,握着紫檀狼毫,正在一张洒金大红请柬上落笔。
季秘书在一旁笑呵呵地递来手机:“老爷子,少爷电话。”
谢正笔锋一顿,哼了一声:“这臭小子,无事不登三宝殿,主动打过来准没憋好屁!”话虽这么说,还是把毛笔搁在笔山上。
那请柬上的字,铁画银钩,三分力透纸背,烫金的底子更显庄重。
由他亲自落笔,足见受邀者身份不一般。
季秘书恭敬地把手机递过去。
“说!找老子什么事儿?!”谢正嗓门洪亮,那股子冲劲儿和谢卓宁如出一辙。
不过今儿谢卓宁有事相求,难得放软了语气:“瞧您说的,没事儿我就不能关心关心您老人家?听霍然说,您前儿跟霍老爷子水库掐鱼,让他给比下去了?我一听这哪成啊!这不,立马给您寻摸了一套德国原装进口的顶级钓竿,保准……”
“少跟老子来这套弯弯绕!有屁快放!”谢正不耐烦地打断。旁边的季秘书听着,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谢卓宁摸了摸鼻子,切入正题:“咳,是这么回事。您孙媳妇儿,工作上遇到点难题儿,嘴硬不好意思跟家里开口。我寻思着,您老给市里相关领导递个话儿,别让您孙媳妇儿在外头受委屈不是?”
季秘书反应快,立马把桌上那份《先锋报》展开递到老爷子面前,谢正扫了一眼头版那篇醒目的焦化厂报道,心里了然。
“哼,算你小子还有点良心,知道疼老婆了。”
“这话说的,我自个儿老婆,我不疼谁疼?”谢卓宁理直气壮,又补了一句,“对了爷爷,这事儿您得悄默声儿的办,别让岁岁知道,您也知道,她脸皮薄着呢。”
“说你胖你还喘上了!你老子我不比你个臭小子疼岁岁?行了,这事儿你甭操心,我让季文去办。”谢正在电话那头中气十足,“敢欺负我孙媳妇儿?反了他们了!”
“成,那挂了。”谢卓宁目的达到,准备收线。
“等等!”谢正赶紧叫住,“你刚说的那进口鱼竿……”
“爷爷——”谢卓宁悠悠地打断,语气带了点欠揍的调侃,“您技不如人,就别赖鱼竿不行。”
“再说,那国外的玩意儿有什么好?哪国的月亮还能比咱中国的圆?”说完,不等老爷子发作,利落地挂了电话。
“嘿!这小兔崽子!”谢正听着忙音,气得吹胡子瞪眼。季秘书在一旁,忍俊不禁地摇了摇头——
作者有话说:来啦宝宝们!看看你们的小爪爪![害羞]
第26章 岁岁 “背着我藏野男人了?”……-
许岁眠在家歇了两天, 脑袋上的“粽子”总算拆了。
她对着镜子拨了拨头发,勉强遮住那块刚结痂的伤处。
深吸一口气,做好了回单位跟那帮黑恶势力死磕到底的心理建设。
刚到报社, 还没等她坐下喘口气, 辛悦就风风火火地冲了过来,一把抓住她胳膊。
“哎哟我的许记者!你这回可真是引起大轰动了!”
“你跟的那个焦化厂, 报纸一出来,上面就立刻成立了工作组!还是市委督查室直接带队!两天!就两天!厂子封了,连带那片地界儿上土地爷,一个也没漏,全捋了一遍!”
辛悦长舒了一口气,激动地说道:“更绝的是,市里还专门发了红头文件, 点名表扬我们报社舆论监督给力!总编那脸笑得跟什么似的!你这次可立了大功了,等着吧,升职加薪指日可待!”
“查了?这么快?”许岁眠自己也是一愣。
她这边还磨刀霍霍, 准备再深挖几刀来个硬碰硬,对方倒先塌了?
这塌方速度也忒快了, 快的人心头直发毛, 许岁眠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可又说不出具体哪里怪。
后来跟薛晓京通电话, 那头语气一派轻松:“害~就当是你丫运气爆棚呗!想那么多干啥?对了,我听小道消息说, 那个厂老板叫人给教育了, 脑袋开了瓢,人直接给扔厂后面那臭水沟里泡了一宿。”
许岁眠心头一跳:“啊?人没事吧?”
“罪有应得!管他干嘛?命捡回来也是吃牢饭的命!”薛晓京哼了一声。
挂了电话,许岁眠后脖子莫名感到有点发麻, 那点不对劲的感觉非但没散,反而越来越强烈了。
……
新来的主编姓冯,叫冯梦。
和许岁眠寒暄两句,便递过来一个新选题。
城西一片拆迁区的钉子户,脾气倔,说什么不肯搬,和焦化厂比起来,同样是个难啃的硬骨头。
“小许啊,这担子不轻,不过我看好你,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嘛。”冯梦笑眯眯地,手在她肩胛骨上轻轻拍了两下,“总编特地交代的,你尽管放手去干,社里全力支持。”
许岁眠点头应下:“冯主编放心,我尽力。”
冯梦满意地颔首,顺手把一个年轻人推到她跟前:“喏,给你配个帮手。”
“小莫,莫非,中传的高材生,脑子活泛着呢。”
又对莫非说,“小莫啊,以后你就跟着许记者,手脚勤快点,多跑跑腿,跟前辈好好学!”
“没问题,冯主编!”叫莫非的实习生立刻站得笔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耀眼的白牙。
小伙穿着一身清爽的运动夹克,发型干净利落,看着就让人舒服。
“许老师,以后请您多指教!”莫非说着鞠了个躬,朝气满满。
“不客气,叫我岁岁姐就好。”
许岁眠便带着这个阳光帅气的实习生,一头扎进了新的硝烟里。
只是心底那点疑虑,像根细小的刺,始终扎在那里,别别扭扭的,让她无法忽视。
转眼就到了周五。
许岁眠渐渐摸出点门道,周五晚上,谢卓宁十有八九会回这趟婚房。其实她也没搞懂他回来干什么,有时他也不过夜,径直钻进他那间书房,鼓捣一阵子,出来在客厅沙发上再坐会儿,夹枪带棒地刺她两句,不到十二点,人影儿就又没了。
但规律就是规律,周五总能见到他。
今天,又是周五。
下班回家的路上,许岁眠把焦化厂那件事在脑子里过了几遍。
市里雷霆手段,红头文件表扬、厂老板意外受伤,桩桩件件,背后就像是有双无形的手在推动。
这双手,除了他,还能是谁?八成是爷爷打了招呼,否则,谁能有这般翻云覆雨的本事?
甭管他是出于什么心思,终归是帮了她,许岁眠心里那点拧巴劲儿松了些,想着,总该表示表示。
这么想着,她没直接回家,拐弯去了趟精品超市。
活蹦乱跳的鱼和虾,新鲜的时令鲜蔬,塞了满满一购物袋。
许岁眠提着大包小包进了厨房,系上围裙,开始做饭。
四菜一汤,不多不少,也不浪费,都是她精心准备的,也是她印象里他会多动两筷子的口味。
甚至,做完了以后,许岁眠还鬼使神差地,翻出了一个落灰的烛台,点上了。
烛光摇曳,映着满桌的“谢意”。
许岁眠坐在桌边,安安静静地看着墙上的挂钟。
八点过五分,往常这个点儿,他该进门了。
可是今天,指针爬过了九点,菜的热气已经散了,有的甚至还凝了层油光,那扇紧闭的房门却依旧没有动静。
她摸出手机,犹豫了两下,终究发过去一条:“今天回吗?”
信息石沉大海。
又等了约莫半个钟头,饭菜彻底凉透,许岁眠无声地叹了口气,起身,端起盘子,打算回锅热热。
放在桌子上的手机终于震了震。
许岁眠赶忙放下盘子,划开屏幕。
只有一个字,冷冰冰:“不。”
许岁眠指尖蜷了蜷,看着那刺眼的回复,敲下两个字:“好吧。”
望着满桌佳肴,忽然也没了胃口。
她刚端起一盘清蒸鱼,门锁那边便传来一声轻响,
猛地扭头。
谢卓宁推门进来,正随手将车钥匙扔在门边矮柜上。
玄关昏黄的顶灯在他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
他目光扫过客厅,落在那一桌子精心摆盘烛光点点的菜肴上。
眉峰玩味地一挑。
许岁眠端着盘子,有点愣住,半响才回过神儿来,“你、不是说、不回吗?”
谢卓宁没答话,慢悠悠踱步进来,他视线先在空荡的客厅巡睃一圈,最后钉在她脸上,唇角似笑非笑,“怎么?背着我,藏野男人了?”
说话间,他人已走到桌边,修长的手指点了点桌面。
“烛光晚餐?这么浪漫,精心给野男人准备的?”
许岁眠被他看得心头一跳,面上却强撑着镇定。
她把盘子往桌上一放,“嗯,可惜野男人放我鸽子,正准备倒了喂垃圾桶。”
谢卓宁低笑一声,“那多可惜……”
说着忽然倾身向前,高大的身影瞬间将她笼罩。
他没有看菜,目光却精准地落在她额前碎发下,那块尚未完全消退的疤痕上……伸手拨开她额前的刘海,轻轻摩挲了一下那块微红的伤处。
许岁眠呼吸一窒,下意识想偏头躲开,却被他另一只手更快地捏住了下巴。
他的气息骤然逼近,淡淡的烟草味将她完全包裹。
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紧盯着她,里面跳跃着的,不仅有烛火的光,此刻还有一种更危险的东西。
“不如一起……”
许岁眠紧张得手指蜷缩起来,以为他会说,“不如一起,吃了吧”。心里盘算着,菜都凉透了,还得再热一遍。
然而那捏着她下巴的手指却突然滑下,虎口卡住她的下颌上,将她的脸抬起。
幽深的眸对上她微微睁大的眼睛,温热呼吸拂过她的鼻尖,呵出蛊惑人心的三个字:“做爱吧。”
话音刚落,滚烫的吻就已重重地封在了她的唇上-
第二天早上,许岁眠在主卧那张大床上醒过来,厚重的丝绒窗帘还拉着,只有点蒙蒙亮的微光透进来,在地毯上投下暧昧不明的影。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一眼便瞧见立在床边的那道身影。
谢卓宁居然还没走。
他背对她,正穿衣服。那背影,宽肩窄腰,腿又长又直,套件简单的白T都能绷出好看的肌肉线条。
许岁眠就那么躺着看,目光一时忘了挪开。
看着看着,昨夜那些碎片般的画面倏然撞进脑海。
他滚烫沉重的身躯野蛮强硬地覆压下来,精悍的胸膛一下下抵着她……
(……)
搅得她呜咽破碎
正失神间,他毫无预兆地转过身,视线精准地逮住了她偷看的眼。
许岁眠吓得一缩,几乎是本能地,像只受惊的兔子,把自己那点白生生的小身板往凌乱的被子里又埋了埋,就露小半张脸。
这好像是结婚以来头一回,睡完了觉,早上醒来他还在。
以前也有过那么几次,都是他半夜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带着一身清冽的寒气爬上床,上了床就亲她,亲着亲着就弄了。
等第二天她醒过来,旁边早就没了人影。
要不是身上残留的痕迹和隐秘的酸痛,她都怀疑是做了一场迷离的春梦。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许岁眠这会儿臊得不行,脸皮发烫,恨不得把脑袋也缩进被子里。
谢卓宁几步走到床边,一弯腰,大手直接探进被窝,揪着她光滑纤细的后脖颈子,轻轻松松就把她快埋进枕头里的脑袋给提留出来了。
他垂着眼,目光落在她额角那块不太显眼的小疤上。
“……干嘛呀?”许岁眠的声音里带着点被抓包的心虚。
“别动。”谢卓宁手指头虚虚点了点那疤,“温言给瞧的?”
许岁眠愣了下,点点头。
谢卓宁“啧”了一声,那眼神意思很明显,瞧你找的这根葱。
他没再多说,直起身,捞起搭在椅子上的休闲裤,利落地套上。
他拿过一旁的打火机划开,一点点烟一边问:“今儿上班?”
“周六,不上。”她声音还闷在被子里。
“走。”他拿下烟,吐了口。
“啊,上哪儿啊?”许岁眠脑子还有点懵,没跟上趟。
“带你治治脑子,免得留下后遗症。”
谢卓宁说着推开拉门,踱到阳台,玻璃门砰的一声,“十分钟,麻利收拾,抽完就走。”
“啊?”许岁眠彻底糊涂了,带她治什么脑子??
她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被催着起了床,怎么也没想到,谢卓宁直接开车带她去见了陈述——
作者有话说:来咯!!大家是想早上更还是晚上更呀?[亲亲]
第27章 岁岁 “性生活和谐?”-
陈述在军总和自己那家开在使馆区的私人医院两边坐诊。
这天刚好轮值私人医院。
许岁眠随着谢卓宁还没走到办公室门口, 就听着里面传来一个女孩子尖锐的哭声——
“这又是哪个不要脸的女人送你的?说啊!是谁送的!”
回答的声音冷淡得很:“病人”
“病人?病人会送你香水?会送你领带?陈述,你当我傻啊?”
“是不是哪个不长眼的小护士,又想往你身上贴了?你们医院里的小护士, 全都是狐狸精!”
男人的声音就还是那样, “你说是就是。”
“你……你连骗都懒得骗我一句了?!”
“我在忙。”
“忙忙忙!你永远都在忙!电话不接,微信不回!我不主动滚过来找你, 你是不是一辈子都不会记得还有我这这人了!陈述,你是不是外面有人了?是不是!”
里面沉默了一瞬,然后听到椅子滑动的声响。
陈述转了过来,侧头瞥了她一瞬:“你挺没劲的。分手吧。”
“你……你说什么?!”
陈述却不再理会,视线落回桌子上摊开的病历报告,连个眼神都欠奉。
女人被他的态度彻底激怒,猛地扑到桌前, 声音抖的厉害。
“你怎么能这么对我?我为你付出那么多!青春,脸面,什么都不要了!你说分就分?不, 我不同意!不同意!”
陈述身体微微后靠了一下,语气终于透出清晰的厌烦。
“我没付出吗?你刷爆的副卡, 名下那辆卡宴, 东三环的公寓,还不够?物质上, 我对得起你。我们之间交往很公平。”
“公平?哈哈哈哈公平?”,女人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笑得又哭又喊, “我他妈要的是这些吗?陈大院长!我要的是你这个人!可你呢?你连我的手都没碰过一下!约会就像领导视察!那你当初为什么来招惹我?为什么要追我?你他妈是不是这里——”
她用力点了点自己得太阳穴,“有病啊!神经病!!”
说着办公室的门从里面被猛地拉开。
陈述站在门口,白大褂一丝不苟, 金丝眼镜后的眼神平静无波,就两个字:“不送。”
“行!你狠!陈大院长,你够狠!”女人妆容全花,眼睛肿得像桃,她咬牙切齿剜了他一眼,同时扫到办公桌上那个碍眼的迪奥礼盒,恨恨地说:“病人送你的是吧?好!我这就去卫健委举报你!你给我等着瞧!”
“请便。”他倚着门框,语气淡漠得令人心寒。
女人猛地扭头,走了两步又猝然回头,眼睛通红,恶狠狠地甩下一句:“怪不得沈泱宁愿嫁个花花公子也不要跟你!活该!你这样的人,自私!冷血!骨子里就烂透了!你就该一辈子活在手术室里!抱着你的手术刀和病历孤独终老!你活该你一辈子没人要!”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捂着脸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声,不管不顾地冲了出来。
她冲得太急太猛,差点直直撞向站在门外的许岁眠。
谢卓宁反应快得惊人,胳膊一伸,一把就将许岁眠整个捞进自己怀里护住。
女人收势不及,肩膀狠狠擦过谢卓宁的手臂,她抬起泪眼模糊的脸,狠狠剜了被谢卓宁护在怀里的许岁眠一眼,随即崩溃地大哭着,踉跄跑远,哭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谢卓宁皱着眉头,低头快速扫了一眼怀里的女人,确认她无恙,才松开手。
两人也没再多说什么,随后谢卓宁便带着许岁眠走进了陈述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百叶窗半阖,光线有些昏暗。陈述已经坐回了宽大的黑色皮质办公椅后,正低头用一块雪白的消毒湿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金丝眼镜的镜片。
听见脚步声,他头也没抬,只淡淡说了句,“来了。”
语气平常,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随后他擦好眼镜,重新戴好,眼睛扫到桌上那个迪奥礼盒,手指随意一拨拉,盒子嗖的一下划了个弧线,正中墙角那个金属垃圾桶。
“坐吧。”他抬手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许岁眠这才从谢卓宁高大的身影后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身子,脸上还残留着惊魂未定的深情。
她有点尴尬地抿了抿唇,努力挤出个微笑:“好久不见,陈述哥。”
陈述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嘴角随即弯了弯,声音意外地温和,“你好,岁岁。”
许岁眠抱歉道:“打扰您了,陈述哥。”
“没事。”陈述的目光很自然地从她身上掠过,经过她领口上方那截白皙的锁骨时,似乎有那么零点几秒的停顿。
他嘴角忽然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声音不高不低地飘出一句:“看来跟阿宁的婚后生活,挺和谐?”
“啊?”许岁眠一时没反应过来,眼神茫然。
陈述低低笑了一声,没解释。
旁边的谢卓宁尴尬地清了清嗓子,赶紧打断:“行了赶紧的,她脑袋瓜子前一阵让人给撞了,你给瞧瞧,别回头成了傻子。”说着就把许岁眠按到了椅子上坐好。
“片子拍过吗?”陈述转向许岁眠,语气恢复了专业医生的平稳。
“拍过拍过。”许岁眠连忙从随身的托特包里拿出一个装着CT片子的牛皮纸袋,双手递过去。
陈述接过来,起身走到墙边,按亮了观片灯,冷白的光线立刻照亮了他半边脸。
他抽出片子,熟练地卡在灯箱上,微微眯起眼,手指在那些影像上慢慢移动,看得很仔细。镜片上反射着片子里颅骨的灰白色影子。
谢卓宁不知什么时候也凑到了观片灯旁边,身体微微前倾,眉头拧着,眼睛紧紧盯着陈述手指点的地方,喉结不明显地动了一下:“怎么样?”
许岁眠站在稍后一点的位置,偷偷抬眼看向谢卓宁紧绷的下颌线和紧抿的嘴唇,心里某个角落轻轻动了一下:他……好像真的很紧张?
“平时有头晕、恶心、呕吐或者看东西模糊吗?”陈述没回头,眼睛依旧盯着片子,手指在某处细微的阴影上点了点。
许岁眠摇头:“没有,都挺好的。”
“嗯。”陈述应了一声,又仔细看了会儿,才抬手关掉了观片灯。
屋里一下子暗了不少。
他转过身,一边摘着手上的一次性橡胶手套,一边毫不客气地戳穿了旁边的人:“行了,别瞎紧张了。你老婆脑袋好着呢,骨头没事,脑子里面也干干净净,没看出问题。”
谢卓宁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梗着脖子反驳:“谁紧张了?我紧张个屁!你看我像紧张的样子吗?!”
“不像吗?”陈述慢悠悠地低下头,示意了一下自己被谢卓宁死死攥住,已经揪成一团的白大褂衣角,“那你倒是撒手啊。”
谢卓宁顺着他的目光低头一看,“靠……”他低骂一声,像被烫到似的猛地松开手,脸上有点挂不住,掩饰性地抬手使劲儿搓了搓自己那头青茬儿。
许岁眠还是头一次看到他这副窘样,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又赶紧捂住了嘴。
谢卓宁恼羞成怒,没好气地把沙发上的包抓起来塞她怀里,像赶苍蝇似的:“没事儿还不赶紧滚蛋!别杵这儿碍眼!”
“那……谢谢陈述哥,我们先走了。”许岁眠赶紧道谢,脸颊因为刚才的笑还有点红。
“不客气。”陈述颔首。目光在他们身上掠过,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谢卓宁几乎是半搂半推地把许岁眠带出了办公室。
门轻轻合上,办公室里只剩下消毒水淡淡的味道。
车子停在路边。谢卓宁从副驾手套箱里摸出顶帽子,随手就扣在了许岁眠脑袋上。
“欸?”许岁眠抬手摸了摸,是顶毛茸茸的白兔帽子,耳朵软趴趴地垂着。
她对着后视镜照了照,眼睛弯起来,“还挺好看,”她扭过头问谢卓宁,“可爱吗?”
谢卓宁从鼻腔里哼出一声,瞥她一眼:“傻。”
许岁眠也不恼,嘿嘿笑了两声,就要上车,手刚碰到车门,目光无意扫过马路对面,动作顿住了。
“欸,”她轻轻扯了下谢卓宁的袖子,“那不是……陈述哥办公室那女的吗?她还没走呢。”
寒风中,那名女子正孤零零地站着,肩膀微微耸动,压抑着哭声,像是在等什么人。
许岁眠心一软,下意识抬脚就想过去,手腕却被一股大力抓住,谢卓宁将她扯了回来,沉沉道,“少管闲事。”
“你们男人……”许岁眠被他拉的差点一个趔趄,站稳后小声抱怨,“都这么绝情吗?说分就分,转身就能无动于衷……”
话一出口,她就知道糟了。果然,谢卓宁侧过头,眼神像小刀似的,冷飕飕地刮了过来。
“……”
许岁眠被他盯得嗓子眼儿发紧,默默咽了口唾沫,赶紧找补,“那个,我请你吃饭吧?”
谢卓宁盯着她看了两秒,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四牌楼涮肉。”
许岁眠松了口气,连忙点头:“得嘞!东四走着!”
到了地方,还是那家熟悉的门脸儿,牛羊肉的醇香扑面而来,里面人头攒动,烟花气满满。
“嚯,这家店这么多年了,人还这么旺?”许岁眠看着门口等位的队伍,有点感慨。
谢卓宁熟门熟路地拨开人群往里走,语气平淡:“我年年来。”
他找了个靠里的位置,拉开椅子,脱下厚外套搭在椅背上,动作利落地用开水烫了烫一次性餐具。
穿着蓝布褂子的服务员拿着单子过来,谢卓宁眼睛都没眨,直接点:“二斤羊上脑,冻豆腐、白菜、粉丝各一份,糖蒜来两头。”他顿了下,才抬眼看向还在研究菜单的许岁眠,“你还是那几样?”
许岁眠茫然抬头:“哪几样?我都忘了……”
谢卓宁脸色一沉,抄起桌上的菜单就朝她轻轻砸过去,没好气道:“自己点!出息!”
许岁眠撇撇嘴,小声嘟囔:“那我在国外天天吃汉堡薯条,忘了不是很正常嘛……”
不过菜单一翻,那些熟悉的名字跳入眼帘,记忆瞬间回笼。她眼睛一亮,刷刷勾上:鲜切牛百叶、手打虾滑、茼蒿、豆皮……
铜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红亮的炭火映照着他们俩的脸,吃得浑身暖烘烘,额头都渗出汗来,许岁眠豪气地灌了一大口冰镇可乐,舒服得长叹一口气。
实在热得不行,她干脆就把身上的厚毛衣脱了,里面是件贴身的低领羊绒衫,露出一段纤细的脖颈和若隐若现的锁骨。
谢卓宁正夹着一筷子羊肉往麻酱碟里蘸,目光扫过她领口,眼神倏地暗了暗。
他筷子一放,皱眉命令道:“穿上。”
“我热嘛!”许岁眠抗议。
“热也忍着。”谢卓宁语气没得商量。
“凭什么呀?我就不!”许岁眠叛逆劲儿上来了。
谢卓宁忽然扯了下嘴角,扯出个有点痞气的坏笑:“你确定?”
许岁眠被他笑得心里发毛,下意识拿起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对准自己——锁骨靠下的位置,赫然印着几点暧昧的淡红吻痕!
靠!
她脑子“嗡”地一声,猛地想起在陈述办公室,陈述说的那句意味深长的“婚后和谐”……原来是指这个?!性|生活和谐?!
许岁眠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像熟透的番茄似的,慌乱地抓起毛衣往身上套,拉链险些夹到下巴。
谢卓宁看着她慌里慌张的样子,闷笑出声,心情似乎好了不少,优哉游哉地继续涮他的羊肉。
“混蛋!”许岁眠羞愤交加,又无处发泄,只能恶狠狠地夹起一大片毛肚,在滚汤里七上八下涮得飞快,然后塞进嘴里,故意咬得咯吱咯吱响,像在咬仇人。
后半顿饭,两个人像在锅里斗气,虾滑熟了,谢卓宁伸筷子,许岁眠眼疾手快,一捞:“我点的虾滑!”谢卓宁筷子一转,冲羊肉卷去,许岁眠又是一步先:“我下的羊肉卷!”
“想吃自己下!”许岁眠鼓着腮帮子。
“我点的!”谢卓宁强调。
“我下的!”
“我点的!”
“我请客!”许岁眠理直气壮。
“所以不得先紧着我?”谢卓宁挑了挑眉。
看着她气到哑火的模样,谢卓宁心情大好,慢悠悠地从沸腾的锅里捞起一片煮得恰到好处的羊肉卷,
就在刚要放进自己碗里的一瞬间,他手腕却倏地一转,稳稳地放进了许岁眠的油碟里。
“吃你的吧,”他声音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像在逗弄一只炸毛的小动物,“馋虫。”
许岁眠看着碗里那片裹满麻酱的羊肉,热气氤氲上来,恍惚间像是回到了很多年前,他也是这样,一边嫌弃她,一边把最好的东西留给她。
鼻尖莫名有点发酸,她赶紧低下头,把羊肉塞进嘴里,那熟悉的味道混着说不清的酸涩,在舌尖蔓延开。
吃饱喝足出来,冬夜的寒气依旧料峭,但空气里似乎已经能嗅到属于早春的微潮。又是一年将尽了。
谢卓宁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他接起,听了几句,眉头就锁紧了,语气也带上几分急切:“行,知道了,我马上回队里。”
挂了电话,他看向许岁眠,“车队那边有点急事,我得过去一趟。”
许岁眠立刻摆摆手,脸上满是吃饱后的满足红晕:“没事没事,你快去!不用管我,我打个车就回去了,很方便。”
谢卓宁嗯了声,也没再理她,拉开车门上了他那辆大G。
许岁眠见他又恢复了平时对自己的那副爱答不理的冷淡样,偷偷撇了撇嘴,但还是笑眯眯地追上了前,贴心叮嘱他,“别着急,别开快车,安全第一哦。”
谢卓宁扭头看了她一眼,随即落下车窗,硬邦邦丢出来一句:“说你自己吧!”
车子嗡的一声,迅速汇入了车流。
许岁眠站在路边,被午后的太阳晒得有点懒洋洋的,肚子也撑得圆滚滚。她裹紧大衣,看着谢卓宁车子消失的方向,轻轻呼出一口白气,抬手准备拦车——
作者有话说:宝宝们,明天又要迎来一场鏖战啦~看到大家有的支持早更、有的喜欢晚更,所以暂时还是先定在早更吧……我会尽量让更新内容存留得久一点的~-
另外,关于高干大院系列,目前主角团就是这几个人:卓哥和岁岁毋庸置疑是主线CP,薛杨作为副CP在正文中也有剧情线,但篇幅不太多。其他单开的比如周总×昭昭(制香师设定)——豪门公子哥×家道中落的女大学生,家庭阻力重重,是典型高干梗;陈述(清冷禁欲×小太阳,前期女追男,后期男追女、火葬场,高岭之花被狂虐,疯批医生的人设真的超级带感!)预收都已开《何以致昭昭》《许你怀中靠》大家可以按自己喜欢的CP自由收藏~
今天的内容还是蛮甜的,大家珍惜卓哥现在嘴硬心软的时候吧,这样的日子可不多了哦~
第28章 岁岁 “今天还有更爽的,想不想?”……-
几天后。
许岁眠的手机一震, 温言的微信弹了出来,“到日子了!麻溜儿过来复查!!”
许岁眠愣了一秒,随即指尖轻点屏幕, 回了三个字:“查过了。”
发完自己都乐了, 这丫头是把她当新乐子解闷儿了?
发过去不到两秒,屏幕那头瞬间炸了锅, 消息一条接一条地砸进来:
“什么?!查过了?!!我怎!!么!!不!!知!!道!!”
“换地儿了?!瞧不上我手艺是吧?!!!”
“哪个野路子的医生把你魂儿勾走了?!!!”
许岁眠想都没想,慢悠悠回了仨字:“你表哥……”
世界清静了。
许岁眠重新拿起手边这份关于城中村钉子户,李氏面馆的采访资料,目光落在那个患罕见病的小儿子照片上时,心里忽然一动。
手机屏又亮。
还是温言:“那什么!你那些个失眠内分泌的老毛病,忘了???上次跟你提的那尊大佛,出差回来了!!正好今儿得空, 我跟他说了你这茬儿,人答应给你瞧瞧。偷着乐吧你!!多少人排一个月号都摸不着门!!来不来???”
见没动静,温言再次催促道:“来嘛来嘛~~~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许岁眠看着手机屏幕, 嘴角牵起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思索了几秒, 最终还是回了一个“成”
……
协和老楼里, 温言果然把她那位老师请动了。
老先生一边给许岁眠搭脉,一边忍不住数落温言, “我带过的学生,十个里头就有八个是你这样的娇小姐, 真有天赋肯吃苦的, 也就一个,可惜啊……为情所困,撂挑子不干了, 明珠暗投!”
话里话外透着浓浓的惋惜和不值。
许岁眠心中一动,想起薛晓京提起过的那个圈子里流传的轶闻,协和有个医术好,人品好,性子好的女医生,因为男方父母极力反对,放弃锦绣前程,和那少爷私奔的故事……
她试探着问:“您提到的学生,是叫应宁吗?”
老先生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目光透过镜片看向她:“你认识?”
“没,就是听说过点儿。”
老先生点点头,叹道:“应宁那孩子……医术好,心性稳,天生就是干这行的料,可惜了,如今在滇南哪个犄角旮旯当个村医,一身本事糟蹋了。”
“可惜什么呀,”温言插嘴,“乡下村医治病救人,一样有价值!老师您这是偏见!”
“还顶嘴!”老先生重重瞪了她一眼,“这话就是说给你听的!心浮气躁,眼高手低!好好学着点人家的踏实劲儿!”
诊室内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
老大夫专注地为许岁眠号完脉后,又示意其伸出舌头,仔细看了看舌苔。
他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眼镜,皱眉道:“这姑娘的脉象沉缓有力,尺脉尤为明显,不像你说的那么虚啊。”
温言一听就跳脚了:“不可能!!我号脉还能出错??”她不信邪,抓过许岁眠手腕就重新搭了上去。
几秒钟后,她自己也开始疑惑,秀眉拧起来,“咦?怪了……你这脉象,的确比上次好多了!”
她狐疑地看着许岁眠,从她微微有光泽的脸颊,到似乎不再那么单薄的身形,“你是不是吃了仙丹了?!”
总觉得哪里不一样了,又说不上来。
许岁眠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不动声色地把手抽回来,清了清嗓子:“最近是感觉还行,没那么难受了。”
温言眼珠子一转,恍然大悟似的“呵”了一声,语气促狭:“我说呢!果然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啊!跟卓宁哥哥结了婚,就是不一样哈?”
她故意将“卓宁哥哥”几个字咬得又甜又腻!
许岁眠脸不红心不跳,反手就将她一军,“羡慕?要不我也给你介绍个男朋友?省得你整天闲得慌,盯着我的脉象看。”
“谁稀罕你介绍!”,温言立马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别转移话题!请我吃饭!我白加班等你了!就现在!”
许岁眠利落地抓起包,唇角微扬:“走着。”-
许岁眠出门打了辆车,指挥司机师傅七拐八绕,一路颠簸地扎进了清河湾那边迷宫似的城中村,最终停在了一家名叫“老李牛肉面”的面馆前。
温言跟着下车,高跟鞋踩在坑洼的水泥地上,差点崴脚。
面馆的门头油光可鉴,门口还堆着一堆乱七八糟的杂物,空气里隐约飘来一股油烟味儿。
大小姐的嫌弃简直溢于言表:“许岁眠,您真成!抠门儿也能抠到这个份儿上?就请我吃这?你良心呢?”
话虽如此,人却还是大喇喇地跟着掀帘子进去,一屁股坐在塑料凳上。
虽然身上那身名牌小香风和这小店格格不入,但是动作还挺接地气儿。
等面的空档,许岁眠的眼神沉静如水,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店里店外,眉宇间若有所思。
温言完全没发现她的异常,自顾自地打开了话匣子,说的全都是许岁眠离开的这几年里,谢卓宁玩命赛车那些圈子里人尽皆知的“丰功伟绩”。
没一会儿,两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上了桌,上面飘着一层油花儿,撒了点香菜,还有两片薄薄的酱牛肉。
温言没吃过这种,看着竟不自觉地吞了吞口水,拿起一次性筷子掰开,小口尝了一下。
她眼睛顿时亮了亮,嘴上却不饶人:“哼,勉强能吃。”
说着吸溜着面条,继续刚才的话题。
“记得最清楚那次,卓宁哥哥参加夜盲赛!就那种伸手不见五指,全靠胆子开的!那天还下了大雾!听说他油门都快踩爆了!差点就……”
她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还有一次,山道暴雨,直接摔出去!当时家瑞哥急得就差调直升机了!你说他是不是玩命?”
她越说越来气,筷子啪地往桌上一撂,矛头直指许岁眠,“都是因为你!要不是你当年……”
“是我是我。”许岁眠淡淡截断她的话,顺手把自己碗里的那两片牛肉拨到温言碗里,“多吃点,瞅你瘦的,小脸都尖了,天生的操心命。”
温言哼了一声,毫不客气地夹起那片牛肉塞进嘴里,含糊道:“你也没好到哪儿去!”
许岁眠笑了笑,放下筷子,起身:“你先吃着。”
温言叼着面条抬头:“嘛去?”
“有点工作,顺道。”许岁眠已经走向了的柜台。
温言这才反应过来,瞪圆了眼:“合着你不是特地请我?!是拿我当幌子来工作的?!”
柜台后,老板娘正麻利地收拾碗筷,见许岁眠过来,习惯性地堆起憨厚的笑脸:“姑娘,吃着还成?再来点啥?”
许岁眠挂起职业性的温和微笑,递过名片:“老板娘您好,打扰了。我是《先锋报》记者许岁眠,想耽误您几分钟,聊聊……”
话音未落,王秀芬脸上的笑容就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跟川剧变脸似的,立刻往外轰她,“走走走!吃饭欢迎!记者?不接待!”
说着就听后厨门帘“哗啦”一声被粗暴掀开,老板李健国拎着炒勺冲出来,粗声吼道:“滚!你们记者跟那群开发商是一伙的!全他娘的混蛋!快滚!!”
眼看就要上手推搡许岁眠,
那边温言听到动静,嘴里的面还没来得及咽,就急匆匆地跑过来,下意识护在许岁眠身前,“哎哎哎!干嘛干嘛!有话好好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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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健国粗糙的手指戳着她的鼻子,“你也是!一伙的!一块儿滚!!”
温言被推得一个趔趄,高跟鞋差点崴脚,气得脸都红了:“我靠!什么鬼?!”
许岁眠一把拽住要炸毛的温言,示意她冷静,自己再上前一步,语气诚恳,“老板,老板娘,你们先听我说两句,我确实是记者,这身份我不否认。但请你们相信我,这篇稿子,我保证会写得公公正正,不偏不倚,跟政府和开发商绝不会有一点关系。您家的情况,我也多少知道点……”
“呸!少他妈放屁!!”李健国啐了口唾沫,脸红脖子粗,“信任?我们之前就太信任你们这些记者了!!把苦水往你们嘴里倒,结果呢?你们怎么写的??帮着那群王八蛋往我们头上扣屎盆子!现在还想来骗我们??门儿都没有!!”
他气急败坏地挥着手,把店里剩下的几个食客全都赶走,利索地收了钱,“今天不卖了!关门!”
哗啦一声,卷帘门被狠狠地拉下来,将里面和外面隔绝开了。
许岁眠凝视着眼前紧闭的卷帘门,轻不可闻地叹息了一声。
她鼓起勇气,再次上前一步,高跟鞋尖儿几乎抵着冰凉的铁皮门:“李老板,王大姐,刚才是我考虑不周,给您二位道个歉。采访的事儿咱先放一边,我今天来,其实是为另一件事。”
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缓,却更有力,“我知道壮壮的情况,一直在找医生治病。正好,我有个朋友就是医生,今天我特意带她过来了,您看……方不方便让她给孩子看看?没别的意思,就是想看看能不能帮上点忙。”
卷帘门内,推搡的声音似乎停顿了一下。
但很快,李健国嘶哑的声音隔着铁门愤怒地传来:“你们会有那么好心?呵,信你们记者一个字,我们骨头渣子都没了!!上次那个记者,说得比唱得好听!!结果呢?登报说我们狮子大开口!!说我们是刁民!害得壮壮他奶奶一口气没上来……”
“老头子,别跟她废话了,她再不走咱就报警!!”
许岁眠望着眼前依旧紧闭的房门,无声叹了口气,肩膀不知不觉地耸了下来。
温言站在她身后半步,刚才那股子邪火被眼前这堵冰冷的铁门浇熄了大半,她眯起眼睛,细细地咂摸着许岁眠刚才那番话里的每一个字,目光像小刀一样,扫过许岁眠疲倦的侧脸,恍然大悟的质问:
“许岁眠!你丫是不是在利用我呢!”
……
许岁眠没否认,只是蔫头耷脑地转身,声音疲惫:“打车回吧,我手机没电了。”
温言愣了一下,连忙从包包里掏出自己那部镶了碎钻的Vertu,长按开机键,屏幕一片漆黑,一点反应都没有。
她眼前一黑,简直要抓狂:“我靠!我也没电了!”
两人大眼瞪小眼。
“公交车?”许岁眠抬眼看向远处模糊的公交站牌,“你带零钱了吗?
温言搜遍所有口袋,就找到几张皱巴巴的百元钞票,剩下就都是银行卡。
二人再次陷入沉默-
正当她俩一筹莫展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一阵“突突突”的声音,声音由远及近,紧接着,一辆小电驴一个急刹停在她们面前。
骑车的年轻男孩利落摘下头盔,露出一张笑容满面的脸:“岁岁姐!真是你啊!我刚还不敢认呢!”
“莫非?你怎么在这儿?”许岁眠有些意外。
莫非挠挠头,露出一口白牙:“嗐!别提了!我今儿不是没事儿嘛,想着过来探探情况,结果刚表明记者身份,话还没说两句呢,就被人家连人带包轰出来了!这不,正打算在附近找街坊聊聊呢。”
他看到两人狼狈的样子,恍然大悟,“岁岁姐,你也被轰出来了?”
许岁眠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苦笑:“嗯,同是天涯沦落人。”
话音刚落,温言便毫不客气地“窜”上了小电驴那窄窄的后座,高跟鞋踩着脚踏板:“我不管!我脚要断了!这破路硌死我了!你,”她指了指莫非,颐指气使地指挥道,“先把我拉到能打到车的大马路上!快点!!”
莫非这才注意到这位气场十足的大小姐,看向许岁眠:“岁岁姐,这位是?”
“我妹妹,温言。”许岁眠头疼的揉了揉眉心,“要不……辛苦你受累,先把她送过去?她穿高跟鞋走不了这路。”
“行!没问题!”莫非拍拍胸脯,长腿一跨重新坐好,拧动车把,信心满满,“岁岁姐那你等着,我送了温小姐马上回来接你!保证快!”
他用力一拧——
小电驴突然发出几声无力的“滴滴”声,仪表盘上的电量格瞬间见底,彻底趴窝了。
温言:“怎么了?”
莫非尴尬地回头,额角冒出几个汗珠:“那个……好像……电瓶……没电了……”
“什么?!”温言差点从车上栽下来,“耍我呢?!!”
“别急别急!”莫非赶紧跳下车,动作麻利,“我刚才跑路的时候,看见村口有户人家有辆拉货的脚蹬三轮!老结实了!我去借!你们就在这儿等我!千万别走开啊!”
话音未落,他人已经像阵风似的,沿着坑洼不平的土路飞奔而去。
温言看着他的背影,再看看彻底没指望的小电驴,欲哭无泪。
幸好莫非没食言。不过十来分钟,就吭哧吭哧地蹬着一辆半旧的三轮车回来了。
链条发出“咯吱咯吱”的呻吟,好像马上就要散架,可温言也不管那么多了,马不停蹄就爬了上去。
许岁眠扶了她一把,自己也利落地上了车斗。
车皮冷冰冰的,里面还残留着几片烂菜叶,温言皱着眉头,随手抓起一块硬纸板垫在身下。
“坐稳了没?走喽!”莫非吆喝一声,深吸一口气,奋力蹬起车来。
郊区的土路坑洼不平,老旧的链条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哟”声,莫非蹬起来格外费劲。
他弓着背,身体随着蹬踏动作上下起伏,外罩冲锋衣很快就被汗水浸湿一大块,紧贴着脊梁骨,勾勒出少年人单薄又紧实的肌肉线条。
温言坐在后面,夜风带走了方才的烦闷,看着前面蹬车卖力的少年背影,大小姐啧啧两声,促侠一笑,“没看出来啊,你这细皮嫩肉的,还挺有把子力气!!”
凉风习习,她心情好了不少,主动搭话:“哎,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莫非!莫须有的莫,是非的非!”
“噗!这名字挺逗!我叫温言。”
“温小姐好!”
“我是医生。”
“哟!医生啊!白衣天使!我最崇拜了!”莫非蹬得更起劲儿了。
许岁眠安静地坐在后面,背靠着冰冷的车斗挡板,听着前面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暮色降临,天边变成深邃的蓝紫色,疏星点缀着天幕,晚风拂过面颊,暂时吹散了采访受挫的阴霾。
温言聊得兴起,随口问道:“看你挺实在能干的,你父母都是农民吧?”
语气倒没什么恶意,纯粹是大小姐的思维惯性。
许岁眠在背后轻轻捅了她一下。
温言不以为意:“农民怎么了?从小爷爷就教导我们,劳动人民最光荣!”
莫非在前面嘿嘿一笑,汗水顺着鬓角流下:“是!我爸妈就是地地道道的农民!种大棚菜的!面朝黄土背朝天!可我觉得他们是天底下最好的爹妈!”
他的声音在晚风里显得格外响亮和真诚。
“就是!”温言难得附和,许岁眠的嘴角也弯了起来-
许岁眠回来后就一头扎进城中村拆迁的选题里。桌上铺满了资料纸页,密密麻麻。
她咬着笔杆,一遍遍梳理着各方拉扯的线头,想在那些盘根错节的缝隙里,撬开一个新的突破口。
伏在桌案上写提纲,一直熬到后半夜,眼皮沉得像挂了铅,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台灯的光晕有些晃眼,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人影靠近。
她猛地惊醒,抬头就见谢卓宁倚在桌边,正垂眸扫着她摊开的稿纸。
许岁眠揉着揉睡眼,声音沙哑地问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你睡得跟死猪一样的时候。”谢卓宁随手拿起她压在胳膊下的几页纸扫着。
许岁眠赶紧抽了张纸巾,擦擦嘴角可能的口水印子,有点窘。
“有现成的路子不走,非把自己累成小陀螺?”
他指尖点了点纸面,语气听不出是调侃还是别的。
“什么路子?”许岁眠心知肚明他想说什么,坐直了身体,语气严肃起来,“干民生新闻,做深度采访,靠的是脚底板磨出来的真凭实据,是当事人的信任。再大的权,也压不出真心话。”
她语气一板一眼,带着一股子理想主义的孤勇。
谢卓宁看了她一眼,没再接话,踱步到冰箱前拿了瓶什么,又鼓捣了半杯冰块,回到沙发边坐下,长腿随意地搭在茶几边缘,懒洋洋的,喉间溢出一声低低的哼笑,意味不明。
许岁眠蹙眉:“笑我?”
“啧,留学喝几年洋墨水,骨头倒是……”他故意拖长了语调。
“打住,肯定没好话。”许岁眠截断他,瞪了回去。
视线在空中撞上,噼啪溅出点火星。
不知怎的,许岁眠忽然想起了上次,也是这样的夜晚,被他按在冰凉的餐桌上,身后烛火跳动,他戏谑地拿过那支低温蜡烛,在她光洁紧绷的脊背上点下浅粉的印记……
那点隐秘刺激的灼烫感仿佛又泛了上来。
许岁眠猛地回神,心跳撞着耳膜,慌忙站起来:“我我去倒杯水……”
路过沙发时,手腕猛地被一股力道攥住,天旋地转,人已经跌进沙发里。
丝质睡衣的带子松了,一片细腻的肌肤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
他俯身压下,吻瞬间堵了上来,唇舌滚烫。
“上次……爽吗?”唇齿厮磨间,他哑着嗓,贴着她耳边问。
许岁眠脸上瞬间烧透,别开眼不敢看他。
“今天还有更爽的,想不想?”他低笑着,长臂一伸,捞过茶几上那杯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加冰威士忌,仰头灌下一大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结。
没等她反应,他已埋首向下。膝弯被轻易撑开,滚烫的唇舌裹挟着冰块的凛冽和威士忌的灼烧感,精准地覆上她最敏感脆弱的所在-
浴室水汽氤氲。
薄荷漱口水的气息在舌尖绽开,很快又被更激烈的纠缠打碎。
她被男人结实的手臂箍着腰,顶在冰凉的瓷砖上,腿软得站不住,只能紧紧攀附着他。
模糊的镜面里,映出两具紧密交缠着的身影。
(……)
(……删了删了)
水珠沿着她绷紧的脊背滑落,意识在灭顶的快感中浮沉……
(……)
某个瞬间,她恍惚瞥见了镜中男人那双燃烧着欲火却又专注得惊人的眼睛。
这画面,猛地与七年前那个燥热的不管不顾的夏夜重叠。
那时他才十八岁,少年人的莽撞里有着生涩的凶狠,却已有了如今这般掌控一切的雏形。
七年了。
心尖划过一丝酸涩的悸动,就在她以为自己要被彻底吞噬时,他狂暴的动作竟奇异地缓了下来。
他颤抖的指,以一种与方才截然不同的力道,轻轻拂过她濡湿的眼角。
温柔的,怜惜的,极其珍重的。
紧接着,一个滚烫的吻毫无预兆地落在了她颤抖不止的眼皮上。
突然其来的温柔,比刚才所有的激烈都更让人心头发颤。
……
……
……
终于偃旗息鼓。许岁眠累得连手指都不想动,被他用浴巾裹着抱回卧室。
她陷进柔软的被褥里,半阖着眼,看着他利落地套上一条黑色丝质睡裤,声音细弱地试探,“你要走吗?”
“走哪?”谢卓宁动作一顿,侧头瞥她一眼,干脆利落地掀开被子躺进来,长臂一伸把人捞进怀里,关灯,“睡觉。”
黑暗瞬间笼下。
房间里,只余彼此逐渐平稳的呼吸,亲密地交缠着,沉入静寂的夜——
作者有话说:1.岁岁是有事业线的,和剧情不冲突,但会让整个人设更鲜活和丰满,而不是只为了情情爱爱存在。
2.卓哥也有事业线——“我是中国车手谢卓宁”
3.应宁的故事如果大家感兴趣,可以戳专栏《执炬之年》,已完结。同样是京圈高干群像,但是菜菜上本力道没收住,写的过于狗血炸裂,所以要慎入……
4.卓哥岁岁99!
5.感谢依旧还在追更的宝宝们!我知道追更很辛苦,但也就是你们的每一次评论给了菜菜连载期的无限动力,爱你们!菜菜肯定地说,这篇文章不会让大家失望的![害羞]
第29章 岁岁 安稳觉与硬骨头-
许岁眠这一觉睡得十分香甜, 是她回国以来最安稳的一回。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纱,在眼皮上晃了晃,她翻了个身, 慵懒地掀开眼帘。
身边空荡荡的, 指尖下意识地探过去,竟还触到一丝没散的暖意, 心口莫名就空了一下。
正愣神,厨房传来细微响动。
她利落起身,收拾好自己,趿拉着拖鞋往外走,扬声便道:“阿姨,今儿周五,您怎么也……”
话音戛然卡在喉间。
熹微晨光里, 谢卓宁正背对着她,站在灶台前,他身上系了条格格不入的粉色围裙, 一手利落地把金黄酥软的蛋饼铲进白瓷盘里,旁边的小瓷锅里还咕噜咕噜地煮着鲜豆浆, 一股醇厚的豆香直往人鼻子里钻。
许岁眠下意识咽了咽唾沫, 回过神来差点被自己口水呛着。
“你怎么……”她声音有点发干。
谢卓宁头也没回,第二个蛋饼又利落地滑进碗里, 接着转身拍开一碟六必居的小酱菜,“还不过来搭把手?”
他自顾自指挥, “豆浆盛出来, 上头吊柜里有糖霜,爱吃甜自个儿洒一把。”
许岁眠依言把碗碟端上餐桌,刚放下东西, 人就一阵风似的卷进洗手间。
再冲回来时,手上的水珠还没擦干净,捏起蛋饼就咬。
“唔……真香!”她含糊不清地赞道,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
谢卓宁撩起眼皮,瞧着她那副饿死鬼投胎的没出息样儿,嘴角要笑不笑地扯了一下:“合着在美利坚过的什么日子?天天啃树皮咽野菜?这辈子没吃过人饭?”
许岁眠摇头,咽下嘴里的食物,一脸苦大仇深:“你是不知道!那儿真不是人待的地儿!我们班有个女同学,家里壕得吓人,就为吃口顺心的早点,爹妈愣是塞了仨大厨跟着去留学!”
她神秘兮兮地看着他,“听说都是国宴班底!有一回我厚着脸皮去蹭了顿,啧,我当时眼泪都快下来了。”
谢卓宁喉结不甚明显地滚动了下,想说什么,最终只挤出俩字:“活该。”
他夹了筷子酱菜送进嘴里,两人隔着长条餐桌对坐。巨大的落地窗外,朝阳正盛,金灿灿的光线泼在窗边一盆开得正好的山茶上。
谢卓宁大喇喇地岔着腿,边嚼边数落:“自找的罪受。”话是这么说,心里却有点堵得慌,忽然觉得食不知味,索性撂了筷子。
许岁眠浑然不觉他的异样,吸溜着滚烫的豆浆,又咬了口蛋饼,特意扒拉了下里面刷的甜面酱和翠绿葱花,点评道:“其实吧,你这蛋饼也就平平无奇,可不知怎的,味儿就是跟外头的不一样。”
她边吃边嘟囔,吃完自己那份,眼巴巴瞅着他盘里几乎没动的,“你还吃吗?”
“拿走拿走!”谢卓宁一脸嫌弃地推过去。
看着她吃得津津有味,谢卓宁端起豆浆碗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下周六空出来。”
“啊?”许岁眠一脸茫然。
“你妈没知会你?”谢卓宁挑眉。
许岁眠摇头。
“婚宴。老爷子拍板定的。”他语气淡得很,好像不是自己的事儿似的,“之前杂七杂八拖着,正好赶上过年,说一块儿办了,热闹热闹。”他顿了顿,补充道,“下周六,老太太和你妈一块儿挑的日子。”
许岁眠搅着碗底残存的豆浆,“哦”了一声。
过了几秒,突然又抬起头,乌溜溜的眼睛直直望向他:“那你.….愿意吗?”
谢卓宁眉峰微挑,突然倾身凑近,眼神带着点玩味的戏谑,盯着她咧嘴一笑,露出点痞气:“不愿意也晚了,反悔不了了。”
“……”
饭后,两人各自收拾。谢卓宁回车队,许岁眠打算去面馆看看。
她翻出一件明黄色绞花毛衣套上,蹬了双马丁靴。对着穿衣镜左照右照,为显得亲民,铆足了劲儿往嫩里捯饬。
临出门,竟鬼使神差地把谢卓宁上次随手扣她脑袋上的那顶兔毛帽子也戴上了,毛茸茸的帽球垂在颊边,衬得她像刚出校门的学生妹。
谢卓宁正好从她身后经过,镜子里扫见这身装扮,嘴角一撇,要笑不笑地“啧”了一声,愣是没给半句评价。
可这无声的嫌弃,比毒舌杀伤力还大。许岁眠跟在他身后出门,抡圆了拳头,隔空冲他挺拔的背影虚虚捣了两下,气哼哼腹诽:“什么审美!”
电梯门“叮”一声合上。许岁眠迅速换上笑脸:“最近队里忙吗?”
“晚上去趟超市?”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许岁眠站在他对面,仰着脸,一脸“哈?”的错愕。
谢卓宁单手插在夹克兜里,侧脸线条冷硬又英俊,淡定得很。“没发现家里少东西?”
许岁眠茫然:“什么?”
“套儿。”他轻飘飘吐出两个字。
电梯门“叮”一声打开,他长腿一跨率先迈走出去,只朝身后石化在原地的女人扬了扬手,撂下话:“想着多买几盒。”
“……”-
许岁眠和莫非一起来到了清河湾。
这片城中村如今已经拆得七七八八了,大部分住户已经搬空,还有一小部分人家还在拾掇,快过年了,没搬走的人家,窗户上也零零星星贴上了红窗花。
许岁眠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乱糟糟的瓦砾堆上,莫非跳着脚跟在她身后。
两人到了以后,倒没急着先去面馆,而是在村子里转了转。
“岁岁姐,”莫非喊了她一声,朝一户正往门头上挂灯笼的老太太努努嘴,“你瞅瞅,家里有破成了这样了,还死犟着不搬,你说他们图什么啊?”
他眉头拧成个疙瘩,“尤其那面馆老板,村民都搬光了,他那馆子开着给谁看?喝西北风啊?”
许岁眠目光掠过那位老太太刚刚挂好的红灯笼,她语气平淡:“有的人,想法不一样。”
“我看就是嫌钱少,想坐地起价!”莫非年轻气盛,脱口而出。
许岁眠脚步没停,侧头睨了他一眼:“没了解事实前,别轻易下结论,这是咱们这行的忌讳。”
莫非脸上一臊,赶紧低头:“得嘞姐,我记住了……您留神脚下!”他紧赶两步,指着前面一个积水的土坑。
到了面馆门口,正赶上中午饭点儿,屋里头隐隐传来嗡嗡的人声,隔着帘子的缝隙,看到几张桌子全都坐满了附近的工人,正扯着嗓子一边吸溜面条一边闲扯。
许岁眠在门口站了站,眼神在周围扫了一圈,对莫非说:“看见没?这地界儿卡得巧,一边连着没拆完的城中村,一边接着工地,旁边还有个苟延残喘的小市场。”
她下巴朝不远处,正蹲在马路牙子上捧着碗吃饭的几个穿反光背心的人点了点,“服务的是这些流水的兵,开车的,送快递的,工地上的,村民搬了,生计也断不了,关了门,才是真断了后路,这是其一。”
莫非眉毛一扬,佩服极了:“岁岁姐,您这眼力,绝了!”
许岁眠目光更深了些,像在梳理思路:“我琢磨着,真正的症结,恐怕是它这块巴掌大的地方,正杵在开发商的心窝子上。要么是规划里非走不可的主干道,要么是未来商业体的核心地基……总之因为这块地的卡点,导致整个施工没法儿平整推进。”
她顿了顿,看着面馆门口进进出出的人流,继续道:“所以之前,才有人着急上火,想借舆论这把刀,私底下煽风点火,想逼人就范。又怕李家夫妇知道自家地界儿成了卡脖子的要害,坐地起价,才在暗地里使绊子。”
那些拿了好处的无良记者,指不定对人家做了多少丧尽天良的事儿,这才导致李家夫妇如今对记者如此抵触。
莫非听得心头一跳,下意识看了许岁眠一眼,有些话在嘴边滚了滚,又咽了回去。
许岁眠的目光飘向面馆里忙碌的身影,声音沉了些,“再加上他家情况特殊。断了生计,还有个离不了药罐子的孩子。普通那点赔偿,杯水车薪。”
“可我听总编说,开发商那边咬牙加了码,他家还是不点头啊!”莫非不解。
“那就一定还有别的疙瘩没解开。”许岁眠收回目光,语气笃定,“这就是咱们这趟来的关键。走,进去看看。”-
掀开厚重的棉布帘子,一股油腻的汗味儿混着油烟味扑面而来。
馆子里人声鼎沸,老板娘正麻利地收着碗筷,老板李健国在灶台前忙得满头大汗。
“二位,吃点儿什……”王秀芬抬头招呼,话到一半,看清来人,脸上的笑瞬间冻住。
她猛地推了把旁边的李健国,“出去!我们这不招待记者!”
莫非年轻脸皮薄,被这当众一嗓子臊得脸通红,梗着脖子:“老板,您这就不讲理了!我们进来就是吃碗面,是顾客!”
许岁眠立刻上前半步,脸上挂起歉意,微微欠身:“李老板,王大姐,对不住,上次是我们工作方式欠妥。今天真就是路过,饿了,单纯想吃口热乎面。保证不打扰您生意,吃完就走。”她语气诚恳,姿态放得低。
王秀芬拉着脸,拽了拽李健国的袖子,小声道:“算了,老李……让他们吃吧,别生事了。一会儿还得带小涛去李老那儿扎针呢,别耽误了。”
□□狠狠瞪了许岁眠和莫非一眼,从鼻子里哼出一股粗气,黑着脸甩下两个字:“等着!”转身重重地摔打着锅铲,没好气地煮了两碗面,咣撂在他们桌上。
两人在角落坐下。许岁眠低头一看,清汤寡水的面上,别说肉了,连片菜叶子都欠奉。
莫非是真饿了,一上午跟着跑,风卷残云地吃起来。
许岁眠没什么胃口,筷子在碗里拨弄着,眼角余光留意着店里。
没一会儿,王秀芬裹了件半旧的厚棉袄,牵着一个裹在臃肿羽绒服里的小男孩出来。孩子小脸有点苍白,蔫蔫地靠在妈妈腿边。
“慢点儿骑,到了李老那儿给爸打个电话!”李健国追到门口,不放心地叮嘱。
小男孩伸出小胳膊,奶声奶气地要抱:“爸爸抱抱!”脸蛋肉嘟嘟的,眼睛倒是清亮,透着股惹人怜爱的劲儿。
□□粗糙的大手在孩子头上揉了揉,挤出个笑:“乖,跟妈妈去,回来爸给你买糖葫芦。”
屋里有人喊结账,旁边等位的又催着擦桌子。李健国应接不暇,一扭头看见刚空出来那张小桌还狼藉着,碗筷堆着。
许岁眠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起身,正默不作声地把碗摞好,用抹布擦着桌上的油渍和面汤点子。
李健国一愣,忙赶过去,语气还是硬邦邦的:“走开!不需要你帮忙!少在这假惺惺!”
许岁眠只是抬头对他很淡地笑了一下,像是顺手做件很平常的事,没说话,擦干净手,坐回去继续拨弄她那碗面-
下午又在周边转了转。往回走的时候,天光开始发暗,风里的凉意又重了些。
莫非一瘸一拐,龇牙咧嘴:“岁岁姐……姐!咱回吧,我这脚都不是自己的了,再走天都黑透了!”
许岁眠看他那副惨样,无奈地叹了口气:“行吧,收工。”
俩人站在尘土飞扬的路边等车,许岁眠刚摸出手机,屏幕就亮了,“霍然”两个字弹了出来,她指尖在屏幕上顿了一下,才划开接听。
自从上回谢卓宁把他从云□□走,她确实也有一阵子没他的消息了。
“喂?”她接起,声音在冷风里显得有点飘。
电话那头先是一阵沉默,只有细微的电流声。
过了几秒,才传来霍然那慵懒的嗓音,背景似乎很安静:“岁岁?上回我喝高了,没怎么着你吧?”
许岁眠语气平淡:“你问谢卓宁,是他把你弄回去的。”
那边低低地笑了起来,自嘲地说:“你是真一点儿面子不给我留啊。”
接着传来一声清脆的打火机响,霍然吸了口烟,哑声道:“晚上有安排没?哥寻思着,你跟卓哥结了这事儿,还没正经聚一场。上回晓京攒那局不是黄了,拖到来年怪没意思的,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儿晚上吧,小觉胡同里头那家老地方,给你俩补上,也算提前拜个年?”
许岁眠望着眼前在暮色中亮起来的零星灯火,心里算了算日子。
回国快一年了,跟谢卓宁这场为应付舆论和家里,而各取所需的婚姻,不声不响也过了三个月。
“我都行,”她语气淡淡,“你问谢卓宁吧。”
霍然在那边笑骂了一句,“啧,你们两口子……问过了,他也说行,让我问你。得嘞,那就这么定了啊,晚上七点,小觉胡同,老地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穿厚点儿,晚上起风。”
说完利落地撂了电话。
许岁眠也撂了电话,默了半响后,侧过脸对旁边的莫非扯了个歉意的笑:“得,临时有个局,没法跟你一道了,回学校?给你叫辆车?”
莫非肚子早唱起了空城计,可怜兮兮地看着她,“姐,我也饿得前胸贴后背了……能捎带我一个不?保证不添乱!”
那眼神,活像被遗弃的小狗。
许岁眠差点被自己口水呛着,杏眼圆睁:“哈?跟我去?”
“这都几点了,食堂早收摊儿了,剩饭都抢不着热的……”莫非揉着肚子,一脸抱怨。
“知道我跟谁吃饭么,就敢往上凑?”许岁眠挑眉。
“刚电话里听着了,给您贺新婚不是?喜庆事儿,人多热闹啊姐!”莫非赶紧顺杆爬,脸上堆满讨好的笑。
许岁眠被他的厚脸皮逗乐了,“耳朵倒尖。”她顿了顿,语气淡下来,“也行,不过今晚这局上的人,没几个好相与的。到了别多嘴,只管低头吃,明白吗?”
(?′з(′ω`*)?轻(灬? ε?灬)吻(??????ω????)??????最(* ̄3 ̄)╭?甜?(???ε???)∫?羽( ?-_-?)ε?`*)毛(*≧з)(ε≦*)整(*  ̄3)(ε ̄ *)理(ˊ?ˋ*)? “懂懂懂!绝对当个合格的干饭人!”莫非点头如捣蒜,就差指天发誓。
正说着,约的车到了。两人钻进后座,许岁眠摸出手机,犹豫了几秒,才给谢卓宁发了条消息:【到了?】
莫非坐在一旁,兴奋劲儿压不住,扭着身子跟她絮叨,那架势活像九十年代头回进城下馆子的半大孩子。
许岁眠摁灭屏幕,抬眼打量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咸不淡:“说实话,瞧你平时的行头,我原还当你家境挺富裕的。”
她目光意有所指地落在他那双崭新的限量版球鞋上,“没想到你也是出身寒门?”
莫非脸皮一紧,下意识把脚往后缩了缩,讪笑:“咳,姐,火眼金睛啊……都是莆田A货,在学校装b用的。”他赶紧岔开话题,“姐你真领证了?”
许岁眠挑眉:“不然呢?”
“不然我还以为是控制舆情的手段呢!咱专业课都学过,危机公嘛!”莫非故作老成地分析。
许岁眠只勾了勾唇角,没接茬儿。
莫非看她那反应,肩膀一塌,小声嘀咕:“得,看来是真的……哎,可惜了……”后面那句含混不清,“怪不得有人伤心欲绝呢……”
“嘀咕什么呢?”许岁眠眼神扫过来。
“没没没!没什么!”莫非立马坐直。
车子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了小觉胡同入口。尽头是座不起眼的四合院,灰墙黛瓦,门脸低调朴素。
刚走到附近,莫非就忍不住低呼,“姐,这地儿可不一般啊!听说背景深着呢,不挂牌,专供红墙根儿里外那拨人,有钱没路子都摸不着门!”
许岁眠脚步微顿,侧头看他:“门儿清啊?”
“啊……就、就道听途说呗。”莫非眼神闪了闪,又好奇追问,“姐,您这朋友……都是什么路数啊?”
许岁眠没回头,声音淡淡安抚:“甭怕。都是肉体凡胎,没谁长了三头六臂。”她顿了顿,又补了句,“顶多就是脾气大了点,但也不吃人,少说话就没事。”
“明白!”莫非嘿嘿一笑。
人未到,声先闻。里头麻将牌哗啦啦作响,夹杂着几个熟悉的笑骂声。
许岁眠推开门,迎面扑来一股浓重的烟酒味,隐约夹着点淡淡的熏香。
今儿阵仗可真不小。认识的不认识的,半生不熟的,各式各样的脸孔整整挤了一屋子。
许岁眠的视线穿过缭绕的淡青色烟雾,一眼就看见独自窝在太师椅里划拉手机的薛晓京。
隔壁牌桌那边,杨知非身上照样挂着个浓妆艳抹的姑娘,正低头伺候他抽烟,他跟霍然几个叼着烟卷甩扑克,烟雾缭绕一脸亢奋。
另一边,何家瑞跟温言正斗鸡似的拌着嘴,脸红脖子粗。
许岁眠的目光越过嘈杂,精准地落在窗边。
谢卓宁斜倚着花窗,正和一旁的周宴清低声说着什么。
周宴清嘴角噙着笑,手里把玩着一枚青玉扳指,姿态闲适。
隔着氤氲的烟雾,谢卓宁的视线毫无预兆地抬起,撞了过来。
许岁眠眼皮一烫,率先挪开了眼。
“来了岁岁!”霍然余光瞥见她,立马抬手招呼了一声,声音洪亮。
许岁眠定了定神,领着略显局促的莫非,朝牌桌那边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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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岁岁 全场做戏与指尖真心
“这位是?”霍然瞧着许岁眠身边的小年轻, 身板绷得跟小学生似的,乐了。
许岁眠还没开口,沙发那边先传来一声惊呼:“车夫?!你怎么来了?”
温言瞪着眼睛, 直勾勾盯着莫非。
霍然眉梢一挑, 指间夹着的烟停在唇边,视线在两人间打了个来回:“认识?”
“我带的实习生, 莫非。”许岁眠简单介绍了一下,“刚收工,顺道过来蹭口饭。”
莫非朝着温言的方向挤了下眼,随后就挺直了腰板儿,嗓音洪亮:“报告!不白蹭!”
说着就掏出了钱包,唰地捻出几张红票子,啪一声拍在玄关的黄花梨小几上, 动作干净利落,气势十足。
“规矩我懂,上账!”
屋子里静了一瞬。
角落暗影里, 有人噗嗤一声闷笑,率先打破沉寂, 紧接着其他人也跟着哈哈乐了起来, 纷纷伸着脖子往这边瞧,好像是第一次见这种实诚傻帽儿。
周宴清被自己吸进去的烟呛得低咳起来, 烟雾缭绕里人影直晃悠。
好不容易顺过气,指节蹭了下笑出的泪花, 对着身旁八风不动的谢卓宁直摇头, 腔调拖得又懒又欠:“嚯,我以为我那‘薄礼’就够现眼的了,没承想还有更生猛的愣头青。”
“您……送的什么?”莫非憨憨摸着脑门, 还不忘好奇地探头。
周宴清嘴角噙着抹坏笑,修长的手指懒洋洋朝客厅角落一指。
众人便顺着他指的方向下意识望过去,只见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板上,赫然摆着一个硕大的纸箱,上面印着某个知名计生品牌的Logo。
那醒目的包装设计,任谁都能一眼认出,是一整箱避孕套。
许岁眠差点喷了,耳根“腾”地一下烧了起来。
莫非也看得目瞪口呆,结结巴巴道:“还,还是您…更胜一筹。”
“行了,开饭。”谢卓宁的声音适时响起,目光淡淡扫过许岁眠泛红的耳尖。
他顺手拉开了自己旁边的一张椅子。莫非下意识就要过去坐,脚踝却被谢卓宁不轻不重地踢了一下。
“啊?”莫非一脸茫然。
“笨蛋!”温言揪着他后脖领子就把人拽了过去,“跟我坐这儿。”
许岁眠垂着眼,默默在那张刚被拉开的椅子上坐下。
谢卓宁随即在她身侧落座,姿态闲适,手臂自然地搭在她椅背上,形成一个若有似无的圈拢。他侧头,发现她微微低着头,鼻尖沁出一点细小的汗珠。
谢卓宁眸色微动,手便自然而然地伸了过去。许岁眠下意识地一缩:“干、干什么?”
下一秒,他的指腹便轻轻拂过她小巧的鼻梁,将那点细汗拭去。
“……”许岁眠这才反应过来,有点窘,“打车这边进不来,走了一小段,有点急。”
“谁催你了?”他收回手,语气听不出情绪。
许岁眠撇了撇嘴。
对面这时传来一声低笑。杨知非懒洋洋地踱过来,长腿一跨,大爷似的在对面坐下,眼神戏谑地扫过许岁眠。
“你说你弟整天开着超跑到处炸街,你倒好,天天出租地铁来回倒,也是够跌份的。”
许岁眠抿了抿唇,没说什么,脸色却不自觉有点发白。谢卓宁的目光淡淡掠过她微僵的侧脸,转向杨知非时,眸色沉了沉。
薛晓京不知何时挨着许岁眠坐下了,闻言眼皮一掀,话里带着火星子就砸了过去:“今儿人岁岁大喜的日子,撑的?哪壶不开提哪壶,有病吧!”
杨知非抬眼看向薛晓京,眼神倏地阴了阴,指节在杯壁上无声地碾过。
其他人也都被薛晓京的口无遮拦吓了一跳,薛晓京却没事儿人似的,眼皮都不眨,顾自拎起紫砂壶,给许岁眠续了杯新沏的雨前龙井,袅袅茶香散开。
“刚沏的,岁岁,尝尝,压压惊。”
杨知非是谁?平时谁敢这么当众怼他?气氛一时有点凝滞,都没人敢再吱声。
到底是何家瑞机灵,觑着眼来回扫了圈两个人的脸色,立刻接上话茬打圆场:“来来来,先别喝茶了,我看大家都到齐了吧,要不动筷?”
“对对对!人齐了人齐了!服务员——走菜!”霍然扬声招呼服务员,事儿就这么给糊弄了过去。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活络,也添了几分微妙。
霍然端着酒杯转向谢卓宁,脸上挂着他一贯的笑,“卓哥,这杯我敬你。”他扯着嘴角,眼神却有点飘,不受控制地就往旁边许岁眠脸上黏。
喉结上下滚了几次,到底没憋出别的词儿,一仰脖把酒灌了下去,杯子往桌上一顿,咬牙道:“祝你们……百年好合!”
甭看他今晚看着正常,可眼底那份落寞劲儿根本骗不了人。尤其是谢卓宁。
谢卓宁指关节在桌面上不轻不重敲了两下:“少整这些虚的,红包呢?”
霍然闷声道:“给岁岁转过去了。”
谢卓宁听了,头一偏,目光沉沉地钉在身边的许岁眠脸上,那意思再明白不过:防着我呢?
许岁眠被他看得后颈发毛,赶紧摆手:“没有啊!我真没收到……”话没落音,桌上她手机屏幕“嗡”地一亮,大额转账的延迟到账通知明晃晃跳了出来。
推送里瞬间弹出一串令人眼花缭乱的零,许岁眠倒抽一口冷气,手一抖,下意识就想把手机藏起来。
谢卓宁眼疾手快,长胳膊一伸就攥住了她手腕往回拉。
俩人指尖暗暗较了会儿劲,也就僵了两秒,许岁眠在他沉冷的注视下败下阵来,讪讪松了手。
谢卓宁拿过手机,扫了一眼,鼻腔里哼出一声低低的“呵”,“够大方的。”
霍然酒劲有点上头,被这话一激,梗着脖子:“那、那当然!岁岁是我从小到大的女神!我对她……”话没说完,就被谢卓宁截断。
“行,既然你这么大方,”谢卓宁抄起自己面前的酒杯,另一只手顺势就揽住了许岁眠的肩,把人往怀里亲昵地带了带,“我们夫妻俩,回敬你一杯。”
“夫妻”那俩字,咬得格外清楚。
许岁眠被他箍着,感受到他臂膀传来的力道,只得跟着举杯,看向霍然,声音轻轻的:“谢谢你,霍然。”
霍然被她这声“谢谢”刺得眼眶发红,仰头又是一杯灌下去:“不用谢!岁岁……”
“啧,”谢卓宁打断他,声线往下沉,“叫谁呢?叫嫂子。”
旁边何家瑞几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噗嗤笑出了声。
霍然牙关紧咬,狠狠剜了谢卓宁一眼:“你他妈……”真是杀人诛心啊!
呜呜。他抓起桌上的酒瓶,对着瓶口就猛灌了小半瓶下去,自虐似的。
许岁眠看得心惊肉跳的,偷偷拽了下谢卓宁的衣角:“要不……这钱我还是还回去吧?”
“还个屁,”谢卓宁嗤之以鼻,“他爱给,你就拿着。”
许岁眠想了想,小声嘀咕:“那我先存好,等他结婚再还回去,还能赚点利息……”
“许岁眠,”谢卓宁侧过身,一字一顿,压迫感十足,“嫁给我,缺你吃了还是少你穿了?日子过成这样,寒碜谁呢?”
许岁眠低下头,默默夹了一筷子菜塞进嘴里,没再吭声,只是嘴角委屈地往下撇了撇。
席间不断有人来敬酒,她跟着谢卓宁应酬,心思却有些飘。
那些自打她家出事后就对她爱答不理,甚至避如蛇蝎的旧识,如今全都换了副谄媚的面孔。
还有好些压根不认识的生面孔,送来的礼物在角落堆成了小山,清一色的奢侈品包装,光看logo就知道不便宜。
薛晓京送了个爱马仕Birkin,二十多万的包,她自己都舍不得买的那种,塞给许岁眠时还特意强调:“保值!比钱实在!”
许岁眠心里五味杂陈,有点感动,又有点荒谬地想:早知摆个局能收这么多“份子钱”,她真该早点……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谢卓宁一记眼刀瞪了回去,无声地骂了句:“出息。”
“小许。”周宴清温润的声音适时地插了进来。
“周总。”许岁眠连忙应声,想起他送的那份“厚礼”,脸颊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烫。
谢卓宁坐在两人中间,慢条斯理地吃着菜,听周宴清说话。
周宴清从手边拿出一个丝绒小盒:“莫总托我带的。老莫这人,平时也没什么爱好,就爱捣鼓些破石头,说也不知道女孩结婚该送什么,一点小心意,让你别嫌弃。”
盒子打开,一枚鸽子蛋大小的红宝石胸针静静躺在黑色丝绒上。那宝石色泽浓郁得仿佛要滴出血来,火彩在灯光下璀璨流转,几乎灼伤了人的眼睛。
“卧槽!”“嚯!”惊叹声四起。
许岁眠在一片哗然中,清晰地听见耳边传来一声冷呵。
有懂行的惊呼:“这不是去年保利春拍压轴那颗鸽血红?!”
周宴清淡然一笑,不置可否。
坐在尾巴桌的莫非,脖子伸得老长,使劲儿往这边张望。
许岁眠吓得魂都快飞了,连连摆手,声音都有些发颤:“不不不!周总,这太贵重了!您快帮我还给莫总,这真的不能收……”
她话还没说完,谢卓宁已经放下了筷子,骨节分明的手随意一伸,将那丝绒小盒干脆利落地合上,手指一翻就滑进了他裤袋里。
“心意领了,替我们小两口谢谢莫总。”语气理所当然。
许岁眠:“……”
周宴清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俩,目光在许岁眠空荡荡的手指上转了一圈,笑得促狭,像是随口闲聊:“欸,我说你们俩,这新婚燕尔的,怎么连个婚戒都不戴?也太低调了吧?”
许岁眠心下一紧,下意识就想用“平时不习惯戴首饰”搪塞过去。
结果谢卓宁比她更快一步开口,语气自然流畅,听不出半分破绽,仿佛跟真事儿一样:“时间仓促了点,定制的戒指还没好。”
说这话的时候,他眼睛都没眨一下。
许岁眠飞快瞥了他一眼,心里清楚这绝对是鬼话。本就是协议婚姻,他怎么可能真去定制婚戒?但他反应这么快,理由也远比她的借口站得住脚……她垂下眼睫,没再说话。
周宴清了然一笑,不再追问。
散场时,众人皆带着七八分酒意,三三两两地聚在胡同口处,叫代驾的、等自家司机来接的,喧闹又混乱。
莫非挤开人群凑到许岁眠面前,眼睛亮晶晶的:“姐!我没喝!清醒着呢!我开车送你回去吧!”他拍着胸脯保证。
“好啊好啊!”温言立刻像只小兔子一样蹦了出来,兴奋地一把挽住许岁眠的胳膊,声音清脆响亮,“我们一起走!正好去岁岁姐和卓宁哥的新家参观一下!岁岁姐刚才答应我的,是不是呀岁岁姐!”
谢卓宁正低头点烟,捏着打火机的手指闻声一顿,眉头瞬间拧紧,眼神阴郁地扫向许岁眠,那目光几乎要把她洞穿。
许岁眠头皮一麻,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个臭丫头!她明明是被缠得没办法,才敷衍说等谢卓宁不在的时候“再说”。谢卓宁最忌讳别人去他家,尤其是不相干的人,温言这么一嚷嚷,倒显得她真把自己当女主人了……
许岁眠只能尴尬地扯了扯嘴角,想开口解释,却被兴奋的温言死缠烂打地拖住手臂,根本挣脱不开。
莫非也跟着起哄,兴致勃勃:“真的?那我也要去参观参观!顺便沾沾喜气!”
“一起一起!”温言拍着手,完全没注意到气氛的古怪,转头就朝谢卓宁伸出手,理直气壮地嚷道:“卓宁哥哥,车钥匙!我们开车送你们!”
谢卓宁阴沉着脸,狠狠吸了口烟,他烦躁地将车钥匙往莫非方向一抛,力道带着火气。
莫非反应极快,利落地凌空接住。温言欢呼一声,像只快乐的小鸟,抢先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钻了进去。
许岁眠顶着谢卓宁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硬着头皮,几乎是小步挪着,跟着他坐进了后排。
谢卓宁靠在后座,闭着眼,眉心紧蹙,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意。
前排的温言和莫非已经叽叽喳喳地讨论起路线,兴奋地猜测着新家的模样。
许岁眠屏住呼吸,身体僵硬地贴着车门边坐,小心翼翼地用余光观察着他冷硬的侧脸轮廓,连吞咽口水都放轻了动作,生怕发出一点声响。
车子平稳启动,挂挡、油门轻踩,动作行云流水,庞大的越野车稳稳滑入夜色。
谢卓宁微微掀开眼皮,锐利的目光从后视镜里精准地捕捉到驾驶座上莫非娴熟的动作,声音低沉:“车开得挺溜。”
这车沉重的转向和油门,第一次上手的人很难这么从容。
许岁眠也愣了,这车她第一次开时都感觉飘。
莫非手一抖,尴尬地咳了声,支支吾吾解释道:“以、以前在工体那边干过一阵子代驾,接过不少豪车单子,熟能生巧了。”
温言眼睛一亮:“哇!车夫,你还有这本事?快说说,还干过什么好玩的事儿呀?”
“那可多了,我还……”
谢卓宁烦躁地重新闭上眼,周身的气压更低了。
许岁眠悄悄摸出手机,借着前排座椅和车窗外微弱光线的掩护,飞快地在屏幕上敲字:【对不起嘛…我错了!我保证他们就看一眼,最多一分钟!看完立刻走!好不好?】发送。
她小心翼翼地用胳膊肘碰了碰谢卓宁垂在身侧的手臂,示意他看手机屏幕。
谢卓宁闭着眼,毫无反应,对她的触碰和手机提示置若罔闻,连睫毛都没颤一下,显然气得不轻。
许岁眠抿了抿唇,有点委屈,也低下头。
在昏暗摇晃的车厢里,她犹豫了许久,心一横,悄悄伸出自己微凉的右手食指,试探性地朝着谢卓宁随意搭在座椅边缘的左手爬去。
指尖刚碰到他的手背,立刻被他毫不留情地甩开了。
许岁眠心一沉,嘴角也垮了下来,默默收回手,扭头看向窗外飞逝的霓虹,难过得鼻尖发酸。
也就在这时,那只刚刚才冷酷甩开她的手,却在浓重的黑暗中,精准地覆上她蜷缩的手背,强硬地挤入她的指缝间,然后——
紧紧地、十指相扣地、牢牢地握住了她-
许岁眠前脚刚走,薛晓京就叫了个代驾,自个儿摇摇晃晃地栽进了后座。
今晚她是真喝多了。
胃里火烧火燎,太阳穴突突地跳,她歪着头闭眼假寐,只想赶紧到家。
偏生这代驾师傅手艺潮得很,车子开得一顿一顿,薛晓京那点火气“噌”就顶到了天灵盖,猛地睁眼,啪一掌拍在真皮座椅上:
“会开吗你?!”
“哎哟,对不住姐!真不赖我,”小哥垮着脸,委屈得不行,“您瞅瞅后头那辆劳!京爷的车,横着就挤过来了,咱这破车敢碰人家吗?”
小哥也憋着火,脖子一梗,朝后视镜努努嘴:“瞅见那车牌没?京A·11111!好家伙,这派头,不是真神就是大佛,咱惹不起啊!”
薛晓京拧着眉,目光扫过那串嚣张的数字,心里狠狠靠了一声。
京A·11111?行,杨知非,够牛逼啊。
“靠边!停车!”她几乎是咆哮着命令。
车刚停稳,那辆曜影黑幻影一个甩尾,稳稳当当横在了前头,彻底堵死了路。
杨知非就坐在后排,长腿交叠,闭目养神,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前头戴着白手套的司机微微侧身,声音恭敬:“少爷,薛小姐的车停了。”
杨知非没应声,只抬手松了松领口,喉结线条冷硬。
“嗡——”手机在静谧车厢里突兀地震起来。杨知非撩开眼皮,屏幕上跳出“薛晓京”三个字。
他指尖一划,开了免提。
电话那头立刻炸开,薛晓京的声音怒火腾腾,几乎要冲破听筒:“杨知非!你走不走?!”
回应她的,是劳斯莱斯里一片死寂的沉默。
“行!”薛晓京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狠狠掐了线。她一把推开车门,冲代驾吼:“下去!”
代驾小哥吓得连滚带爬下了车。
薛晓京直接钻进驾驶座,钥匙一拧,引擎发出暴躁的嘶吼。她眼神发狠,一脚油门到底,对着那辆纹丝不动的幻影车屁股就撞了上去!
“哐——!”
巨响在空旷的夜里格外刺耳。
劳斯莱斯岿然不动,也就掉了点漆。里头的人,连晃都没晃一下。
薛晓京是牛逼。
她那辆小宝马当场宣告报废,全责板上钉钉,人也被安全气囊拍晕,直接拍进了医院。
干!——
作者有话说:斯哈斯哈求评论求按爪[星星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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