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岁岁 搜查失败,强吻抵债。
周六, 天刚蒙蒙亮,许岁眠还没睡醒,门铃就响了起来。
快递等她签收。
沉甸甸的礼盒, 覆着深色丝绒, 有一种老派的矜贵。
这时手机屏幕亮起,谢卓宁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语气平平:“东西到了?”
“嗯?”许岁眠指尖挑开丝带结,人还有点迷糊。
“自己看。”谢卓宁那头顿了顿,末了,才不咸不淡地补了句,“奶奶让备的。”
话音还没落,盒盖掀开了。
里面静静躺着一件石榴红色的旗袍,在晨光下流光溢彩, 上面还压着一张素笺。
震惊过后,许岁眠像被这鲜艳的红狠狠刺了一下,心头又酸又涩。
女儿出嫁的礼服, 按说本该是母亲张罗的。可杜蕙心呢?人影儿都摸不着一个。
她抱紧了怀里的礼盒,转身回到卧室。
换上那身玲珑的旗袍, 尺寸竟然意外地贴合, 腰线掐得一分不差。
还没看真切镜中的影子,杜蕙心的电话就来了。真是念曹操曹操就到。
许岁眠嘴角扯出一丝冷峭的弧度, 接起来。
“岁岁到哪儿了?妈妈都到了!哎呦你是不知道……”杜蕙心的声音迫不及待地穿透听筒,描金绘彩地炫耀着, “家里布置得可费心了, 那鲜花都是一早空运……”
话里话外,兜兜转转都在说那场面的风光。
“快了,我先挂了。”许岁眠敷衍应了一句, 挂了电话。
深呼一口气,照了照镜子,许岁眠又快速画了个妆容,从鞋柜里挑出一双她平时不怎么舍得穿的高跟鞋换上。
深吸一口气后,许岁眠从容地走出了家门。
刚出单元门,一辆哑光粉的帕拉梅拉悄无声息地滑到跟前。
副驾车窗降下,露出一张娇俏精致的小脸,温言歪着头,笑得促狭:“这儿呢,女霸王!”
“你怎么来了?”许岁眠脚步一顿。心道,这臭丫头,前几天在谢卓宁跟前“岁岁姐”长“岁岁姐”短,甜得齁人,这会儿没人看着,原形毕露。
“卓宁哥哥差我来接驾呀。”温言下巴一扬示意她上车,目光在她身上溜了一圈,挑眉,“啧,别说,还挺好看。卓宁哥哥的眼光还是那么毒。”
许岁眠指尖不经意抚过腕间温润的翡翠镯子,声音很轻:“这是奶奶准备的。”
车子滑了出去。温言握着方向盘,忽然“哈”了一声,尾音拖得老长:“是吗?我怎么记得,前阵子卓宁哥哥特意找人打听过旗袍老店的地址呢?难道我记岔了?”
许岁眠微微一怔,低头看了看身上剪裁得体的裙摆,没接话,只从后视镜里若有所思地瞥了温言一眼-
婚宴低调,就设在老宅的后花园。草坪精心修剪过,鲜花拱门,香槟塔,衣香鬓影间,俱是圈里熟悉的面孔。
许岁眠挂着得体的笑,一路“张伯伯”“李阿姨”地寒暄过去,没见谢卓宁人影。
杜蕙心突然一阵风似的卷过来,一把握住她的手,眼圈说红就红了:“哎哟,我的岁岁宝贝儿……妈这心里,真是舍不得啊……”
正上演着母女情深的戏码,门厅处陡然掀起一阵骚动,夹杂着男声的笑闹。
何家瑞几个惯会起哄的公子哥儿,簇拥着谢卓宁破开人潮,大步流星地走了出来。
他一身剪裁精绝的墨黑礼服,挺括的线条如冷峭山脊,将周遭浮华喧嚣不动声色地压了下去。
灯光流泻其上,只映出深沉内敛的暗芒,与她身上那抹沉静秾丽的红一暗一炽,一冷一灼,在满堂喧闹中,划开一道清晰的界限。
何家瑞在旁边挤眉弄眼地起哄:“哟呵!瞧瞧,什么叫郎才女貌,天造地设!”
谢卓宁脸上没什么波澜。倒是许岁眠被他目光锁着,有些不自在地微微侧过脸,耳根悄悄爬上一抹红晕。
他踱步过来,目光在她身上停了片刻,指尖夹着的烟逸出几缕淡青色的雾霭,缭绕在他冷峻的轮廓边。
低沉的声音响起,听不出情绪:“挺合身。”
经过霍然身边时,谢卓宁脚步没停,只轻飘飘丢下一句:“眼珠子不想要了?”
霍然猛地一个激灵,脖子一缩,瞬间把黏在许岁眠身上的视线收了回来,讪讪地摸了摸鼻子。
开席前的闲篇儿。几个发小凑在一桌琥珀色的酒液旁。
“你俩啊,”有人晃着杯子,欠欠的语气,拖出一副宿命论的腔调,“真他妈是……命里该拴一块儿的,绕地球三圈也得撞上……”
谢卓宁没搭腔,颀长的身躯深陷在宽大的圈椅里,长腿交叠,指尖的青烟丝丝缕缕,将他冷硬的侧脸轮廓洇得有些模糊。
隔着氤氲的烟气,他沉静的目光落在远处。
杜蕙心正笑得花枝乱颤,引着略显僵硬的许岁眠向端坐的老爷子老太太敬茶。老太太保养得宜的手搭在紫檀椅扶手上,嘴角噙着笑,眼神却疏淡-
一圈繁文缛节下来,许岁眠累得脚腕发酸,寻了个空当躲到廊柱阴影里,摸出手机给薛晓京发消息:“宝儿,你怎么偏偏挑这时候出差了?”
私立医院顶层。薛晓京看着屏幕上跳出的字,把手机反扣在心口。没人知道她这会儿在住院,她根本没提自己出车祸这茬儿,太丢份儿了,所以对外就说自己临时出差了。
没亲眼送闺蜜出嫁,憋屈。点开岁岁随后甩过来的小视频——草坪上光影流转,镜头里的许岁眠一身婀娜旗袍,美得惊心动魄。
薛晓京鼻子一酸,真心实意地咧了咧嘴,指尖飞快抹过眼下。
视频画面一转,扫过酒桌——杨知非人模狗样地坐在C位,正跟人举杯,没事儿人一样!薛晓京一口气堵在胸口,气得把手机狠狠掼到被子上!
这间堪比五星套房的病房,门口杵着的两尊门神似的保镖,全是杨知非的手笔。她现在就是只折了翅膀的鸟,扑腾都别想飞出这金丝笼。
酒席上。老爷子中气十足的几句场面话刚落,掌声四起。许岁眠挽着谢卓宁的臂弯,执壶斟茶,挨桌敬过去。
谢正大笑着拍着谢卓宁的肩,话里话外敲着边鼓:“趁早!趁我和你奶奶这把老骨头还能动弹!赶紧和岁岁给我们生个大胖孙子热闹热闹!”
“急什么?”谢卓宁没大没小地顶了一句,“早晚让您抱上不就得了。”
许岁眠手里的酒杯差点没拿稳,臊得垂下眼,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好不容易从长辈堆里脱身,又被小妹带着一群半大孩子围住起哄,“嫂子”“嫂子”喊得震天响。
许岁眠被闹得头晕眼花,对着小孩儿又不能发作,只能撑着笑哄她们走。
谢卓宁不知何时走了过来,难得没冷着脸,伸手虚虚揽了下她的肩,把她从孩子堆里带出来一点,低头在她耳边说:“叫几声嫂子,这么开心?”打火机轻轻点燃,烟叼在嘴里吸了一口,手顺势滑到她腰上搂着往前走。
他吐烟时偏过头,似笑非笑地盯着她瞬间飞红的脸颊。
许岁眠“你——”了半天,又气又恼,脸更红了-
杨知非慢条斯理地剔着鱼骨。中途,他抬手招来一旁侍立的老管家,低声吩咐:“叫厨房备几样清淡的,少油盐。装食盒。”
“哟,杨少这是……喂家雀儿呢?”旁边不知谁笑着打趣了一句。
杨知非眼神都没往那处撩,指尖在剔透的烟灰缸沿轻轻一磕,语气平淡:“家里养了只不听话的金丝雀,脾气大,嘴还叼,不好伺候。”
一旁的何家瑞正夹菜的手猛地顿住,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眼神闪了闪,终究没敢多问。
……
许岁眠累得眼前阵阵发花,强撑着最后一点精神。
谢卓宁觑她脸色苍白,把她带到偏厅一处被厚重丝绒窗帘隔开的背人角落。
“歇着,外头吵。我去霍然那桌打一照就回。”
许岁眠点点头,疲惫地陷进沙发里。
谢卓宁转去外面应酬了一圈,再回来时,手里托着个薄胎骨瓷小碟,上面精巧地码着她素日爱吃的几样小点。
可回到那个角落,丝绒沙发上空荡荡的,只有窗纱被穿堂风吹得轻轻晃荡。人却不见了-
许岁眠此刻正在二楼。
刚才在楼下坐着,不知怎么的,突然就想到了小妹之前在爷爷寿宴上的一句话——
“哥哥枕头底下压着的照片,就是姐姐你呀!”
他那儿……难道还真有她的照片?
这念头一旦滋生,便像藤蔓缠绕,带着隐秘的痒和好奇,越缠越紧。
外面喧闹的人声仿佛成了最好的掩护。她脚步一顿,几乎没怎么犹豫,就拐向了走廊深处那扇熟悉的房门。
门虚掩着,轻轻一推便开了。
一股独属于谢卓宁的气息扑面而来。视线扫过,门口的立柜挪了位置,墙上飞人乔丹的海报换成了嚣张的法拉利跑车。除此之外,其余陈设,几乎纹丝未动。
深灰色的床单被套,看着还是那么冷硬。许岁眠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钉在枕头上。小妹那句脆生生的话又在耳边响起:“——就是姐姐你呀!!
心口猛地一跳,脚下不知不觉就挪到了床边。她小心翼翼坐下,指尖刚要伸手去摸那枕头底下——
“找什么呢?”
门口骤然响起道声音,懒洋洋的,低沉磁性。
许岁眠吓得魂都快飞了,触电似的缩回手,慌慌张张地回头。
谢卓宁斜靠在门框上,高大的身影堵住了门口的光,正一步步踱进来。
在他地盘上被抓个正着,一股燥热“腾”地冲上脸颊,她结结巴巴地找借口:“你……你房门没锁……”
说着就想站起来溜。
他却已经逼到跟前,根本不给她退路。双手猛地撑在她身体两侧的床沿上,俯身压下来,把她彻底困在了方寸之间。
“我房门、什么时候锁过?”他呼吸的热气拂过她耳廓,热度灼人,“你不是最清楚?”
距离太近,压迫感几乎令人窒息。
许岁眠被迫仰头,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里,身子下意识地往后蹭,试图拉开点距离。
混乱的思绪里,闪过无数破碎的画面:小时候暑假,大院里一群孩子跟着谢爷爷学书法,有时练到天黑,爸妈出差,她就被留宿在谢家。半夜溜出来,偷偷找他。他的房门总是虚掩的,故意给她留一条缝。两个小人儿也不干什么,就牵着手躲在阳台的阴影里,那时连空气都是甜的……
那些没羞没臊的年少痴缠猛地撞回脑海。许岁眠脸上火烧火燎,在他灼人的注视下,身子越仰越低,眼看就要彻底躺倒。
腰肢却被谢卓宁铁臂一揽,猛地按回他怀中。
滚烫的唇息再次扫过她耳廓:“所以,到底来我房里干什么?”
许岁眠声音发颤:“小、小妹说,有个玩具落你这儿了……让我帮着找找……”
谢卓宁嗤笑一声,视线黏在她饱满的唇上,又慢慢抬起对上躲闪的眼睛:“怎么不说你是来偷东西的?”
他眼尾微挑,全是看穿她的戏谑,“撒谎眼皮都不带眨一下。”
“那你还问……”许岁眠难堪地偏过头,视线扫过旁边的玻璃柜子,猛地定住——
柜子里,端端正正摆着那辆她高三时送他的,用彩色石头一块块拼起来的跑车模型。
他竟然……没扔?
谢卓宁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同样落在那个陈旧的模型上。
眼底暗流涌动。他捏住她的下巴,强硬地扳回她的脸,再次俯身逼近,薄唇几乎要贴上她的。
许岁眠双手死死撑在身后,身体绷成一张拉满的弓,摇摇欲坠。
就在这干钧一发之际,她突然松了手,双臂飞快地圈上他的脖颈,仰头在他唇上飞快地啄了一下!
谢卓宁心口骤然一紧。
许岁眠唇上还残留着那转瞬即逝的温软触感,眨了眨眼,心底竟涌起一股巨大的喜跃——看到这车还在,比找到那劳什子照片,还让她开心百倍!
这念头还没落下,谢卓宁箍在她腰间的手猛地收紧!下一秒便凶狠吻上了她的唇!——
作者有话说:来啦!!
第32章 岁岁 “说话!爽不爽?”
那不是吻, 是攻城略地,是惩罚,是压抑了太久的情感洪流的决堤。
“找你们俩呢, 原来躲这儿——”门口, 温言的大嗓门伴随着何家瑞几人的身影出现,手里还捏着没来得及喷的礼花筒。
上一秒还吵吵嚷嚷, 下一秒,门内景象让所有人都僵在原地,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床上两人紧紧相拥,吻得难分难舍,唇舌纠缠间发出暖昧的水渍声,谢卓宁的手甚至已探进许岁眠旗袍开衩的边缘,指节分明地按在她裸露的大腿肌肤上, 情色得令人血脉贲张!
“操!”何家瑞手里的礼花筒“啪嗒”掉在地上,眼睛瞪得像铜铃,“卓哥……玩这么野?!”
温言嘴巴张得老大:“女霸王…当年就是这么把卓宁哥哥拿下的?”
杨知非手里捏着泡泡机, 面无表情地吹了个泡泡,啪一声破了:“啧, 同一个坑, 早晚栽两回。”
砰!门被飞快地带上。
直到门锁轻响,屋内沉溺在情潮中的两人才惊觉。
许岁眠猛地推开谢卓宁, 脸颊绯红如醉,急促地喘息着。身上的旗袍下摆被揉搓得凌乱不堪, 领口的盘扣也松了一颗, 露出一小片细腻的颈项。
她侧过头大口呼吸,胸口剧烈起伏,仿佛下一秒就要缺氧晕厥。
谢卓宁也低着头粗喘, 喉结滚动,烦躁地一把扯松了领带,又解开两颗衬衫纽扣。
气息尚未平复,他抬眼,眸中欲色未褪,直接捧起她的脸,再次吻了下去!
没吻两下,许岁眠又气息不稳地将他推开,贪婪地汲取着新鲜空气。
谢卓宁低笑一声,拇指暧昧地碾过她微肿湿润的下唇,声音暗哑:“还亲么?”
许岁眠嘴唇又麻又痛,甚至尝到了一丝淡淡的血腥味。可对上他那双深不见底的,仿佛能把人人魂儿吸走的眼睛,鬼使神差地,她竟点了点头。
“那就继续。”话音未落,他搂着她的腰顺势倒下,将她压进柔软的床垫里。
身体紧密相贴,侵略性十足的挺胯动作让她清晰感受到他坚y灼热的*
他低头,再次狠狠封住她的唇,舌尖强势地撬开齿关,长驱直入,又深又重地搅弄吮吸,-
吻得太凶太深,许岁眠吃痛地蹙起眉,溢出破碎的呻吟。谢卓宁稍稍退开一点,唇间拉出暧昧的银丝。
刚给了她一丝喘息的空间,她却猛地揪紧他的衣领,闭着眼,身体微微颤抖着,声音带着哭腔般的渴求:“继续……别停……”
谢卓宁眼神骤然一暗,拇指重重擦过她被蹂躏得微微红肿的唇瓣,俯身贴在她唇角,热气灌入耳蜗,一字一句:“等着。晚上,让你哭着求我停。”
……
酒宴终于散尽。
长辈们被一一送走。最后,杜蕙心拉着许岁眠的手,假惺惺地挤出两滴眼泪,絮絮叨叨说着体己话。
许岁眠心不在焉地应付着,目送她被谢家司机恭敬地请上车。
谢卓宁也在门口送客,敷衍地应酬着。两人目光隔着庭院短暂一碰,空气里都像带了火花。
终于轮到他俩和二老告别。谢卓宁的车如同离弦之箭,咆哮着冲入夜色。
车刚滑进昏暗的地库停稳。
安全带扣弹开的声响还未落下,谢卓宁就已经解开自己那侧,真皮座椅猛地放倒。
他整个人如同蓄势已久,直接扑向副驾的许岁眠,将她死死按在上面,凶狠地吻了上去。
车库里,温度节节攀升。
不知过了多久,风暴暂歇。
……
当一切归于沉寂。狭小的车厢内只余下两人粗重交错的喘息。
谢卓宁捏着她的下巴,迫使她转向自己。低沉的嗓音仍裹着未散尽的情欲:“爽了?”
她整个人像被抽去了筋骨,瘫软在座椅上,眼睫湿漉漉地颤抖着,从喉间挤出一点细碎模糊的呜咽,根本听不清字句。
下颌上的钳制骤然收紧,指腹几乎陷进她柔嫩的肌肤里。他逼她抬起那双失焦迷蒙的眼,命令如同鞭子抽打在凝滞的空气里:“说话!爽不爽?”
许岁眠浑身脱力,眼尾那抹被逼出的红痕更深,声音破碎:“爽……”
“有多爽?!”
“特、特别爽……”她几乎快哭出声。
“这才对。”谢卓宁似乎这才满意。
他俯身在她汗湿的额角印下一个安抚的吻。指尖同时探向置物盒,精准摸出个冰凉坚硬的小东西,没有任何预告,也无需她同意,那冰冷的金属环便被强行套在了她纤细柔软的无名指上。
许岁眠感觉指尖一片冰凉。
她恍惚低头,指间那枚切割完美的钻石戒指,正被谢卓宁缓缓推入她的无名指根部。他自己手上,不知何时也戴上了同款素圈男戒。
他执起她的手,十指强硬地插入她的指缝,紧紧扣住。两枚戒指在昏暗的车厢内泛着冷光。
掌心相贴处,一片湿滑黏腻。车窗玻璃上,早已凝结了一层厚厚的雾气。
谢卓宁喉结滚动着,再一次地吻上她的唇,腰腹重新蓄力,缓慢而坚决地,沉入那片温软湿滑的沼泽深处……-
杨知非拎着食盒踏进医院特护区。
病房门口杵着的保镖微微躬身:“少爷。”
他下巴朝外轻轻一扬。保镖立刻退开,走得远远的。
食盒换到左手,右手刚碰上冰凉的门把手——
“哐当”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狠狠砸在门板上。
门开了。
杨知非走进去,目光扫过地上狼藉的碎片,嘴角扯了一下,没什么笑意:“砸,接着砸。砸干净了,今晚就饿着肚子挺尸。省得待会儿挨操的时候,还有力气哭爹喊娘喊累。”
薛晓京半靠在病床上,胸口起伏着,手里还死死攥着一个没扔出去的玻璃杯。
听到声音,她猛地扭过头,通红的眼睛死死瞪着他:“杨知非!这里是医院!你敢!”
“医院又如何?”杨知非嗤笑一声,慢悠悠走近,食盒搁在床头柜上。细长的手指搭上腰间锃亮的皮带扣,跟着抽了出来。
他歪头叼着烟,烟头一明一灭,眼神又冷又邪,“就算天王老子坐这儿看,爷他妈照上不误。”
“你就是个畜生!”薛晓京嗓子都喊劈了。
“骂得好。”杨知非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手里的皮带啪地一下甩在空气中,吓得薛晓京一哆嗦。
他一步上前,铁钳似的大手直接攥住她脚脖子,猛地往下一扽!薛晓京“啊”一声,直接给拽躺下了。
没等她缓过神,那冰凉梆硬的皮带已经勒紧她两只细手腕,反手就捆在了冰冷的铁床头栏杆上,动弹不得。
“放开我!王八蛋!这是医院!变态!杨知非你他妈就是个活畜生!”薛晓京玩命挣扎,手腕子磨得通红,腿乱蹬,恨不能生吃了他。
旁边的心电监护仪滴滴滴疯狂报警,杨知非吐掉烟蒂,伸出手滋啦一声,直接把电极片连着线一把扯断。
世界瞬间只剩下就剩她的呼哧带喘和他身上那股子压死人的邪火。
他随即跨坐上她腰腹,居高临下地点了根烟,深吸一口,俯下身来,浓烈烟草味的手指捏住她下巴,强迫她抬头。
然后,狠狠吻了下去。
撬开牙关,将辛辣的烟雾野蛮渡进她口中。
薛晓京被呛得撕心裂肺地咳,眼泪直流。
就在她咳得浑身乱颤的时候,杨知非的手已经伸向她的病号服衣襟,骨节分明的手指一粒粒地解开了纽扣。
衣襟敞开,连带着里面薄薄的衣料一把粗暴地推了上去。
大片雪白的……暴露在冷飕飕的空气里,白得晃眼。
他低下头,滚烫的唇舌狠狠……
吮吸啃咬,惩罚似的。
(……)
(……)
甚至恶劣地将夹在指尖的燃烧着的烟头凑近,用那灼人的热度刺激着敏感。
薛晓京痛得浑身发抖,屈辱的眼泪汹涌而出。那烟里不知掺了什么,滚烫里又渗出一丝丝诡异的凉气儿,刺激得她胸口又痛又胀。
“流氓……你这是强j!我要告你!我要告你!”她嘶声哭喊。
(……)
(……)
(……删了删了)
难以启齿的变化在刺激下发生,一丝甜腥的乳白液体竟从被蹂躏的颤巍巍渗了出来。
杨知非舌尖尝到那点腥甜味道,动作顿了一下。
喉结狠狠一滚,眼底的欲色更深,像头贪婪的野兽。
他撑起身,拇指粗鲁地抹掉她下巴上的眼泪唾液,嗓子哑得厉害。
“你他妈长了几个胆子?嗯?还敢撞车找死?薛晓京,下次活腻歪了直说,老子成全你!”
薛晓京彻底瘫了,干不动了。
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噎。
杨知非倒没再往下折腾。
他侧身拿过食盒里那碗温热的粥,那条长腿还那么嚣张地跨在她身上,维持着这个屈辱的姿势。
她破碎的病号服就那么晾着,上面布满刺目的齿痕红痕。
□*□
他用瓷勺舀起一勺粥,递到她毫无血色的唇边,冷冷命令:“张嘴。”
那架势,明明白白,什么时候这碗粥喂完,什么时候才算完。
薛晓京颤抖着闭上眼。暴露在空气里的每一寸皮肤,都像被冰冷的针扎着。
冰凉的瓷勺沿儿,就这么硬生生抵开了她的唇——
作者有话说:宝宝们!菜菜明天休息一天[害羞]同意吗?大家多多评论,建议我都会考虑哦[眼镜]
第33章 岁岁 爱心便当与赛场杀机
早春的风还有点倒春寒的料峭, 谢卓宁的黑色大G碾过车队大门前枯脆的落叶,他刚推开车门——
“嘭!嘭!”
礼花筒炸响,彩带金箔劈头盖脸落了他满身。
贺征、肖河领着一帮小崽子们挤在门口, 脸上堆满了促狭的笑:“恭喜老大!新婚大喜!”
谢卓宁顶着一头彩屑, 黑色羊绒大衣肩头斑驳。他眼风都没扫过去,冷冽得像西伯利亚寒流, 只抬手掸了掸衣领,动作慢条斯理,压迫感却无声弥漫开。
刚才还闹腾的崽子们瞬间噤声,几个愣头青缩着脖子往后蹭。
偏有个没眼力见的,顶着压力嘿嘿笑:“老大,多咱还能再见着许记者啊?”
贺征一巴掌呼他后脑勺上:“什么许记者?叫大嫂!”
“对对对!大嫂!大嫂!”众人忙不迭附和。
谢卓宁没搭腔,面无表情地拨开人群, 径直走进小楼,打开冰箱捞出一瓶冰水。
搁在顶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亮,是许岁眠发来的信息, 问他婚宴上那套祖母绿首饰,是不是该还给奶奶了。
他喉结滚了滚, 心里暗骂了句“傻子”, 没回。手机屏幕朝下,扣在冰凉的柜面上。
转过身, 指节在合金桌面上咚咚敲了两下:“有个好消息,想不想知道?”
贺征眼睛一亮, 嘴比脑子还快:“难道嫂子这么快就有了?”
谢卓宁:“今天天气不错, 加练三圈。”
“啊???!”-
转眼已是春深,什刹海边的柳条抽了新芽。
许岁眠调休在家,收拾换季衣物。目光落在衣柜深处那个紫檀木衣匣上, 里面静静躺着婚宴那天的旗袍,还有那套璀璨夺目的祖母绿首饰。
放这儿有些日子了,谢卓宁人影不见,那条信息也石沉大海。
她指尖抚过冰凉的翡翠,忽然想起温言的话……那旗袍和首饰,难道不是奶奶准备的,真是他……送的?
心口像被什么撞了一下。她默默收起,拉开另一个旧木盒。里面满满当当:一个手工磨得形状歪歪扭扭的“话筒”项链,掉了漆的老式暖水袋,织法粗糙的毛线手套……都是年少时他送给她的“小礼物”
许岁眠拿起那条旧项链,岁月磨去了棱角,也磨出了温润。耳边仿佛还回荡着那个夏日的蝉鸣,少年紧张又认真地在她颈后扣上搭扣,树影婆娑,落在他汗湿的鬓角……
阳光穿过窗棂,拉长了光影。她回过神,将旧物一一放回,视线最终落在无名指那枚简约却璀璨的钻戒上。
轻轻叹了口气,她把旗袍和首饰盒,一同珍重地放进了这个装满旧时光的木盒里,锁进柜子深处。
报社里,中国超级跑车锦标赛(CSRC)即将开启报名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谢卓宁最近一定特别忙,许岁眠想,怪不得这段日子一直见不到他人影儿。
正好今天歇班。许岁眠收拾屋子,打开冰箱,看着里面塞得满满当当却几乎未动的进口食材,叹了口气,浪费总归不好。嗯,这么告诉自己后,许岁眠便挽起袖子,挑了些牛肉、彩椒、蘑菇,细细串成小串,刷上秘制酱料烤了。打包好食盒,拦了辆车,直奔车队基地。
又是一年春暖花开。车子驶入熟悉的土路,许岁眠竟有些恍惚。想起去年为了采访,次次在这吃闭门羹的狼狈,许岁眠嘴角不由弯起。
谁能想到,不过一年光景,她竟然和他结婚了呢?
维修区里,机油味儿混着橡胶味。于小帅眼尖,嗷一嗓子蹦起来:
“许记者!哦不不不!”他挠着头,眼睛笑眯成缝儿,“嘿嘿,嫂子!您可算来探班啦!”
贺征和肖河刚刷完圈速,瘫在赛道边的椅子上喘气,闻声也像打了鸡血,呼啦啦围过来:“嫂子好!嫂子好!”
“老大在楼上调数据呢!我这就去喊!”
“不用急,”许岁眠笑着把保温袋递过去,“给你们带了点吃的。”
“卧槽!嫂子您就是天使!”“饿死了!太香了!”
楼梯口传来脚步声。谢卓宁单手插兜走下来,视线扫过那群饿狼扑食的崽子,声音凉飕飕的:“这点出息。我平时是缺你们吃,缺你们喝了?”
许岁眠抬眼看他,唇角弯起柔和的弧度。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谢卓宁率先别开脸,目光落在那群饿狼身上,眉头微蹙:
“都他妈吃完了?一点没剩?”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烦躁,“操。”
他两步过去,精准地从于小帅嘴里抢下最后一根刚咬了一口的肉串,抬脚不轻不重踹在他屁股上:“边儿去。”自己就着那缺口咬了一口,慢条斯理地嚼着。
许岁眠看着他孩子气的举动,低下头,抿着嘴偷笑。
“我能……去楼上你房间看看吗?”她轻声问。
“去。”谢卓宁应了一声,目光仍落在手里的肉串上。
楼上他的休息室,一如既往的“战地风格”。文件、赛车模型、换下的训练服堆得乱七八糟。许岁眠无奈地摇摇头,动手帮他归置。
等收拾干净以后,她才从大保温袋最底层拿出一个单独的精致便当盒,悄悄放在沙发前的玻璃茶几上。
刚摆好,手机震了,是谢卓宁的消息:「丁零当啷干什么呢?」
她指尖飞快地回:「偷东西呢。」一语双关,嘿嘿一笑,扣上手机。
消息刚发出去,门外脚步声便由远及近,门被推开。谢卓宁踏进来,看到的就是房间焕然一新,她安安静静坐在沙发上,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小狐狸。
茶几上,那个画着笨拙爱心的便当盒,格外扎眼。
许岁眠指了指浴室方向:“内裤……没帮你洗,在脏衣篓里。其他的都归整好了。”她又点点便当盒,“怕让他们看见起哄,所以拿上来了。你快吃吧,一会儿凉了……”
谢卓宁喉结狠狠一滚,“砰”地一脚把门踹上反锁。几步跨到沙发前,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沙发深深陷进去。他捧起她的脸,气息灼热:
“许岁眠。”
“嗯?”她猫在他怀中,呼吸微促。
“你这次回来,是想玩死我是吧?”
“没”
“操!”话没说完,滚烫的吻就狠狠压了下来。
天旋地转间,衣服被胡乱扯开,人被重重摁进沙发深处,喘息和细碎的低吟搅在一起,皮肉撞击的闷响混着沙发吱呀,透过那不怎么隔音的门板,隐隐约约传到楼下
一个多小时后,两人才重新出现在楼梯口。
许岁眠换了件明显大一号的纯白棉T恤,领口露出的脖颈和锁骨上,新鲜的印子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微湿的头发欲盖弥彰地披散着,脸颊还透着点情事后的潮红。楼下正叽叽喳喳,多了两个身影——霍然和杨知非来了。
霍然叼着烟,目光落在许岁眠身上,明显愣了一下。杨知非则夹着烟,嘴角噙着一丝了然又戏谑的笑,目光在谢卓宁和许岁眠之间逡巡。
几个小弟挤眉弄眼,想笑又不敢大声。
许岁眠脸上腾地烧起来,低着头就想溜:“你们聊,我先走了。”
“走哪去?”谢卓宁长臂一伸,轻易将她捞回身边,手掌自然地扣在她纤细的腰侧,劲儿不小,“坐会儿,等下我送你。”
他这会儿吃“饱”喝足,心情挺好,下巴朝旁边空着的单人沙发扬了扬。
许岁眠只好红着脸坐下,努力缩小存在感,听着他们说话。
话题是即将到来的CSRC锦标赛。
“启动资金和报名费,”霍然吐了个烟圈,看向谢卓宁,“我和非子商量过了,我们俩先垫上。算是车队的前期投入。”
“国内首站比赛,历来拉赞助就难,”杨知非补充道,“莫总那边也透了口风,除非你能在国内赛拿下冠军,否则他对国际赛事的赞助意向,恐怕也得暂时搁置。”
谢卓宁身体陷在沙发里,指尖在扶手上轻点,没什么表情:“不用。”
“知道你投青训队,家底快掏空了。”霍然皱眉,“咱们好歹是兄弟,别他妈硬撑。”
“钱留着吧,”谢卓宁淡淡打断他,“等后面。这点事儿我自己想办法。”
报名费本身就不菲,但更头疼的是随之而来的巨额运营成本——把赛车和几十号人马、设备运遍全国各分站,保障整个赛季的后勤,支付庞大的差旅食宿开销……这些才是真正掏空他现金流的大头。
谢卓宁倒不是真拿不出,只是前阵子给许岁眠买那颗定制钻戒和那套首饰几乎掏空了流动资金,加上青训基地那边持续投入,现金流确实吃紧。
可惜家里那个小傻子,至今还蒙在鼓里,以为首饰是奶奶的旧日物。
谢卓宁话头顿住,发现霍然有点走神,目光直愣愣地投向角落。他顺着看过去——许岁眠正支着下巴,微湿的长发有几缕贴在颊边,侧脸映着窗外透进来的光,眼神放空,不知在想什么,安静得像幅画。
谢卓宁灌了口冰可乐,玻璃瓶底重重磕在桌面上:“嫂子好看吗?”
杨知非轻轻噗,笑了出来。
霍然猛地回神,呛了口烟,连连咳嗽掩饰尴尬:“那什么,你刚说想办法,不是又想走‘老路子吧?”
上次参加的那场地下赛,最后关头不知从哪窜出一辆改装野马,完全是不要命的撞法,全靠他多年玩命的经验和逆天反应才堪堪避开,人车俱毁只在一线之间。
这种地下赌车,来钱快,风险也极高。是谢卓宁早年快速搞钱的野路子。但现在不比当初,他风头正劲,树大招风,多少双眼睛盯着,多少人等着趁乱下死手。所以,不到万不得已的份上,霍然他们几个,是绝不想看他再去碰这个。
谢卓宁下意识又看了眼许岁眠的方向,压低声音:“查到了吗?”
杨知非弹了弹烟灰,从手机里调出一张照片推过去:“哈里。加拿大回来的留子,富二代圈里混出名的疯狗,玩命的主儿。许屹骁在国外就跟他们这帮人混在,赌车赌马赌拳什么都沾。去年哈里也回国了。”
他顿了顿,看着谢卓宁,“那天地下赛,跟你对家车队打擂台的,就是哈里的人。”
“哈里?什么鸟名字?”霍然凑过去看照片,眉头拧成了疙瘩,“操.丫挺的……这不咱院儿里原来那齐大力吗?!”
齐家老二,大名齐力。标准的纨绔子弟,打小儿就嚣张跋扈,屁大点年纪就跟社会上那帮不三不四的勾连不清,家里头也管不住。小时候在部队大院儿就因为抢谢卓宁他们的航模,被哥儿几个狠狠拾掇过一顿。上了初中后,更是摩擦不断,跟狗皮膏药似的甩不掉。
最出名的那回,篮球场群架,齐力带人挑事儿,结果让谢卓宁和杨知非直接给拉了电闸,带人闷在球馆里一顿胖揍。这事儿在当时闹得挺大,听说后来他连高中都没念完,就被家里打包送出国了。
“操!丫还真他妈是冲咱来的?”霍然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里冒火。
杨知非又点了一支烟,仰头叼着滤嘴,眯着眼,缓缓吐出一个浓白的烟圈儿:“呵。有点意思。”
谢卓宁则盯着屏幕上齐力那张戾气横生的脸,一直没吭声,他眼皮微垂,指间的烟燃了半截,灰白的烟灰在无声中簌簌下落。
“这次的CSRC,他们也有车队报名。”杨知非伸手划了下屏幕,调出对方的车队注册信息,抬眼看向谢卓宁,声音沉了下去,“你怎么想?要不要陪他们玩一玩?”——
作者有话说:来啦!!
第34章 岁岁 单刀赴会与醉后清晨
夜色如墨, 盘山道上死寂一片。
谢卓宁面无表情地踩着油门,车灯撕开黑暗,方向盘利落一打, 车身精准地切入哈里的地盘。
这个点, 正是玩的最疯的时候。
半山腰上,改装超跑横陈, 人影幢幢,引擎爆发出的咆哮几乎吞没了一切,空气里四处弥漫着一股轮胎的焦糊味。
刺眼的光柱下,景象不堪入目。一个姑娘几乎赤裸,下身仅穿一条内裤,屁股后头夹着一只粉色气球。她被两辆改装车头对头死死夹在中间,一寸寸挤压着仅存的空间。
规则简单粗暴:谁先松油门, 谁就认怂。
哈里半个身子探出车窗,手臂狂舞,亢奋的嘶吼淹没在声浪里。
姑娘的哭喊支离破碎, 双腿不由自主地发抖,腿间稀稀拉拉的淡黄色液体在惨白灯光下淌过小腿。
谢卓宁目光扫过, 下颌线条骤然绷紧。
他推门下车, 无视周遭,他径直走向场中那个蹲踞的身影。风衣下摆被山风卷起猎猎作响。
原本歪七扭八的人群像被按了开关, “唰”地站起来一片,看好戏似的, 眼神又警惕。
只有许屹骁纹丝不动, 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蹲在车前,叼着烟, 精悍的背脊线条绷紧,青色纹身盘踞的手臂搭在膝上,整个人像块浸了凉水的铁,冷硬迫人。
隔着缭绕的烟雾,他一瞬不瞬地盯着迎面走来的男人,眼神狠戾又沉静。
“哟嗬!谢队?稀客!来都来了,下场玩玩?”哈里一声尖利口哨,挑衅意味扑面而来。
谢卓宁目光掠过场中抖成一团的姑娘,最终落回许屹骁脸上。“我不玩这种下作游戏。”
他的声音居高临下地砸下来,字字清晰,“脏。是男人,赛场上分高下。”
话音刚落,男人指间的烟蒂便被无声摁进脚下碎石,碾灭最后一点火星。
许屹骁缓缓起身,身形拔起,与谢卓宁几乎等高。两股无形的气势在空中悍然相撞,火星迸溅。
良久,他嘴角才扯起一丝冷笑,声音低哑:“行。赛场见。”
谢卓宁转身拉开车门,没有丝毫犹豫,哈里眼睛一眯,大手一挥,几辆车立刻围了上来,车灯交错,死死封住了去路。
意思明摆着:老子的地盘,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谢卓宁单枪匹马,就那么站在车门边,眼神睥睨,一身盛气凌人,分毫不让。
气氛紧张。
直到许屹骁抬了抬手,一个无声的手势。
哈里脸上的肌肉狠狠一抽,啐了一口,才骂骂咧咧地带头把车挪开一道缝隙。
谢卓宁的目光甚至未曾在那缝隙上停留半秒,矮身坐进驾驶座。一脚油门,引擎咆哮着,车子如同离弦之箭,猛地冲下了漆黑的山道-
回到“格兰”酒吧,暖气混着酒气扑面而来。
“你疯了?!那帮孙子玩起来不要命!酒驾撞死人都能屁事儿没有的主儿,你一个人就敢往里闯?!”霍然气到发飙。
旁边的杨知非晃着酒杯,却笑得没心没肺:“怕什么。”
霍然翻了个巨大的白眼:“真他妈服了你们二位爷!”
谢卓宁独自灌着闷酒,辛辣的液体滚过喉咙,烧得慌。脑子里却挥之不去许屹骁最后那个眼神。
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可又说不上来到底哪里不对,就是一股邪火堵在胸口,烦得很。
霍然若有所思:“阿骁这小子,打小我就觉得他邪性。阴恻恻的,像总在暗处盯着咱们似的。”
吧台后,老板娘秋姐正慢悠悠地擦着杯子,闻言轻笑一声,眼波流转:“也许……人家盯的不是‘你们呢?”
“不盯我们盯谁?”霍然不解。
“那就不知道了。”秋姐眼神风骚地扫过谢卓宁,笑得意味深长:“或许……你们平时都和谁在一块?”-
酒局散场,各自叫代驾。谢卓宁也叼着烟,低头划拉着手机屏幕。
秋姐扭着腰走过来,一把抽走他手机,嗔道:“人家没老婆的叫代驾’,你有老婆的人,叫什么代驾?叫老婆!”
她不由分说,笑眯眯地直接拨通了许岁眠的电话。
电话那头,许岁眠正熬夜赶稿,今天一整天又耗在了面馆里。连着几天,她使出浑身解数上演“死皮赖脸”功夫,帮着老板老板娘收拾桌子,擦擦洗洗。
虽然老两口对她还是没好气,死活不肯松口接受采访,但许岁眠能感觉到,李氏夫妇对她的态度,明显不像一开始那么冷硬了。
手机在堆满资料的桌面上嗡嗡震动。屏幕上,“格兰秋姐”的名字亮了起来。
挂了电话,抓起外套就冲出了门。
赶到“格兰”时,谢卓宁已经在角落的卡座里趴着了。高大的身影安安静静地蜷在那儿,在昏暗灯光下竟显出几分孤零零的可怜。
许岁眠走过去,把带来的围巾和帽子轻轻给他裹好,动作轻柔。
“瞧瞧,多贴心的人儿。”秋姐倚着门框笑,“快带你家少爷回去吧。”
“谢谢秋姐。”许岁眠低声道谢,费力地把人半扶半抱弄上车。
谢卓宁喝多了异常安静,不吵不闹,只是顺从地靠着她,闭着眼,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看着愈发地可怜。
许岁眠心尖一软,忍不住抬手,指尖轻轻地拂过他微乱的发顶。
车子在寂静的街道上缓行。
迷迷糊糊间,她似乎听到他含糊地低喃了一声:“妈.…”
许岁眠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紧。
她抬眼看了看车窗外沉沉的夜色,忽然想起,快到姜姨的祭日了-
其实那年姜姨去世,许岁眠偷偷回来过。
那会儿她状态特别差,刚和家里断绝关系,一个人在国外,每周磕磕绊绊做着心理治疗。
那时候许屹骁还没走,许明远也还没出事。她绷着根弦偷偷溜回北京,混在八宝山送葬的人群后头,远远瞧着谢卓宁抱着那方乌木骨灰盒。
他就那么戳在那儿,一身肃杀的黑,脊梁骨挺得笔直。
她看着他,试了好几次,想走过去,可两条腿沉得像绑了铅块,心里那道关怎么也迈不过去。
……
后来,她摸回姜姨那处小院。
屋里没开灯,谢卓宁醉得不省人事,倒在沙发上。
她叹了口气,去拧了条热毛巾,给他擦额头的汗,脖子后面也潮乎乎的。
刚给他拉好滑下去的薄毯,手腕突然被他死死攥住。
“别走……”他嗓子哑得厉害,眉头皱得紧紧的。
她心口一酸,以为他说的是姜姨,眼泪登时就要掉下来。
可紧接着,他嘴唇动了动,含混地挤出两个字:“岁岁……”
“岁岁……岁岁不会回来了……”
“对不起…妈……”
“对不起……她不会回来了……”
许岁眠的眼泪,就在那一刻,彻底绝了堤-
第二天快中午,谢卓宁才醒。
阳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暖烘烘地洒在地板上。厨房里有锅铲碰撞的轻响,空气里有股淡淡的米香。
被子松软,床头柜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玻璃杯,插着几支新鲜的洋桔梗,旁边还有杯温热的蜂蜜水。
他撑着坐起来,宿醉的脑袋还有点懵。
目光扫过对面墙上,微微顿住——那张巨大的婚纱照正对着床。阳光斜斜打在上面,照片里两个人的脸都红扑扑的。
他眯了眯眼,想了起来。
那会儿老爷子非要把海淀那套别墅塞给他们做婚房,谢卓宁不想要,梗着脖子说自己有房。于是老太太就带着龚雪来“视察”,横挑鼻子竖挑眼,硬是塞进来一屋子新家具。
临走前,老太太指着光秃秃的墙说:“结婚照呢?婚房没个结婚照算什么样子?”当天就逼着两人去影楼补了一套。
拍照那天两人都僵着。
谢卓宁瞧她脸颊飞红,活像熟透了的小苹果,故意凑近了揶揄:“挺好,省了胭脂钱。”
她气得瞪眼,脸更红了。
摄影师就抓拍了那个瞬间。
成片送来,他看都没看就让人挂上了,直到现在才看清。
照片里她眼睛亮亮的,染着嗔怒的红晕,一下子把他拽回高三拍成人礼合影那天。
摄影师喊“三、二、一”的当口,他突然往后靠了一步,藏在背后的手,飞快地攥住了她的。
后来拿到照片,他偷偷放大看过,两人宽大的校服袖子中间,指缝间那点隐秘的纠缠,清晰可见。
也就是在拍完那张照片的晚上……他们初次偷尝了禁果-
“醒啦?”许岁眠系着条格子围裙,从卧室门框后探出半个身子,眉眼弯弯,“正好,饭好了,出来吃?”
谢卓宁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趿拉着拖鞋走到餐厅。
桌上摆着两碗粥,一碟小咸菜,还有两个煎得有点焦边的荷包蛋。
他拉开椅子坐下,眼皮一撩,“你做的?你还会做饭?”
谢卓宁至今还记得她十几岁第一次做饭时炸厨房的场面。
“尝尝不就知道了。”许岁眠把勺子塞他手里,自己也坐下。
他舀了一勺粥将信将疑送进嘴里,有点意外。没糊,米粒软硬刚好,还有股很特别的开胃的酸甜果香,挺顺口。
他挑了挑眉,没说话,又喝了一大口。
许岁眠低头搅着自己的粥,嘴角悄悄弯了一下。
想起前几天晓京在电话里给她支招:“想想他当初怎么把你追到手的?”
“就……总给我带好吃的?俄罗斯进口巧克力?学校门口新开的点心铺子?胡同里那家糖炒栗子……”
“对嘛!想抓住男人的心,首先就要抓住他的胃!尤其你们现在又住一块儿,机会多的是!”
“可我不会啊!现找师傅也来不及……”
“上网搜啊!网上教程海了去了!”
说来也巧,那时候她加了秦昭昭的微信后,俩人也一直没聊过。有天刷朋友圈,正好看见这姑娘晒了一桌子菜,照片拍得特别有烟火气,配文说用了点“自己鼓捣的小香料,炖肉去腻,煮粥增香”。
许岁眠顺手点了个赞。
没过两天,又看到秦昭昭发了条朋友圈,挺直接:“手作古法香料,可入菜可熏香,助眠开胃,换点零花钱,有需要的私~”
虽说她睡眠好转了一点,可看到“入菜”和“开胃”,心里一动,就发了条消息过去。
没想到两人聊得挺投缘,后面约了在个安静的茶馆见了面。
许岁眠见到秦昭昭时还有点惊讶,这年头很少见年轻姑娘穿旗袍出街的了,尤其她一身素色,不仅料子看着舒服,人也温温柔柔的,身上还带着股特别好闻的淡香,就像雨后清新的草木香。
虽然早就知道这姑娘还在北大念书,但第一次从她口中亲口得知,还是觉得很惊讶。
秦昭昭对她印象也不错,两人聊了不少。
说起做香料,她轻轻笑了笑,说家里在苏州有个小铺子,算是祖传的手艺,“……不过现在生意不太好做了。”她语气很淡,也没多说。
许岁眠心里明白,主动按她标的价格多给了些,买了两小瓶。
秦昭昭很感激,又额外送了她几包助眠的香粉和一小瓶可以当香水用的花露。
许岁眠掂量着手里的小瓶子,开玩笑:“你这生意做的,好像亏了呀?”
秦昭昭眼睛弯成了月牙,笑得特别好看:“那就当交个朋友喽?”
……
今天这粥里的那点特别的酸甜味道,就是从秦昭昭那里买来的山楂香料。
“好吃吗?”许岁眠看他喝得挺快,小声问。
“还行吧,香不拉几的,”谢卓宁嘴上嫌弃着,又舀起一大勺,“你脸上粉掉锅里了?”
“秘密。”许岁眠抿嘴笑了,有点小得意。
一顿早饭吃得安静又踏实,碗很快见了底。
许岁眠报社上午有事,得早点走。谢卓宁也得去车队。
两人一起下了楼,走进地库。
谢卓宁走到自己那辆大G面前,瞥见副驾座位上耷拉着条浅灰色羊绒围巾。
脚步顿了顿,拉开车门把围巾扯出来:“昨儿……是你把我弄回来的?”
“嗯。”许岁眠应了声,也没问他为什么喝成那样。
“这玩意儿……”他抖开看了看,针脚有点歪歪扭扭,花纹也简单,“哪儿淘换的?丑成这样。”
“我自己织的!”许岁眠伸手去夺,“嫌丑还我。”
谢卓宁手腕一翻,把围巾攥紧了,眼神定定注视着她,沙哑的嗓音异常性感:“我要。”
距离倏然拉近。
他滚烫的手掌紧紧包着她的手。
许岁眠脸一热,想抽回,却被他更用力地握住。
下一秒,一个冰凉的车钥匙塞进她手心。
“这什么?”她愣住。
谢卓宁没松手,连她的手带钥匙一起握着,拇指在她手背上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
地库里安静,“滴”一声轻响格外刺耳,后面不远处,一辆崭新的白色卡宴车灯闪了两下。
许岁眠盯着那车,流畅的线条在昏暗地库里也泛着冷光。
她脑子里紧跟着闪过一个念头——他不是说车队资金紧么?他自己手头也不宽裕吧?哪来的钱又弄辆新车?
而且这车一看就不便宜……
“礼尚往来。”谢卓宁松开手,语气随意得像扔了颗糖,“以后各开各的,省得老他妈蹭我车。”
“……”
这车……是给她买的?
许岁眠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那我今儿……”她下意识低头,看了眼自己脚上那双通勤的细高跟。
谢卓宁“啧”了一声,拉开副驾门,没好气:“上来!再让你蹭最后一回!”
“得令!”许岁眠麻溜儿钻进去,扣好安全带。
引擎低吼在地库里回响。
谢卓宁冷着脸看倒车镜里掠过的水泥柱子,听她在边上小声嘀咕:“其实我真不怎么用车……社里打车都能报……”
“你报过几回?”谢卓宁打着方向盘拐弯。
“但我确实报了啊……”她嘟囔。
车子汇入地面车河。
等红灯的当口,谢卓宁侧头扫了她一眼,许岁眠的侧脸精致得像个瓷娃娃,阳光打在她脸上,能看到细小的绒毛。
“你怎么这么穷呢?”他问,几分玩笑,“说实话,你爸真就一分钱没给你留?”
许岁眠微微一僵,随即把头扭向车窗,不再吭声了。
谢卓宁从后视镜里看着她沉默的侧脸,眼神沉了沉,没再继续追问,只伸过右手,在她头顶的发旋那儿,有点粗鲁地胡乱揉了一把。
车子在报社大楼前刹住。许岁眠解开安全带,推门:“走了。”
“嗯。”谢卓宁应了声。
许岁眠关上车门,高跟鞋踩在人行道上,头也没回。谢卓宁没有停留,很快汇入车流,消失在下个路口——
作者有话说:卓哥:听说你们最近魂儿都让那个姓杨的渣男给勾走了??嗯哼,本少今儿就让你们丫的看看谁才是大小王[愤怒]
第35章 岁岁 崩坏的夜晚!
【晋江文学城独家发表, 请大家支持正版】——
刚一踏进报社,辛悦就笑盈盈地迎了上来。
“哟,谢队亲自送来的?我可都瞧见了, 小两口够腻乎的。”
“还行。”许岁眠语气淡淡, 脚下没停,“我去趟主编那儿。”
正要上楼, 后面突然风风火火追来一小伙子,一身扎眼的亮色运动装,笑得那叫灿烂:“姐!姐!咱今儿还是奔清河湾?家伙事儿我都备齐了!!”
许岁眠回头看到莫非,“那等我一下,我先去找趟主编。”
“我跟你一块儿呗!”莫非厚着脸皮黏着她。
两人刚踏上楼梯,总编室的门开了,一行人鱼贯而出, 清一色的深色西装,气场沉静迫人。
总编在前引路,姿态恭谨, 对着为首那位气质沉稳的中年男人微微躬身:“莫总,您这边请, 小心台阶。”
莫振一行至电梯口, 目光恰好与迎面而来的许岁眠撞上。
许岁眠脚步一顿,有些意外地愣住。
莫振一却步履未停, 只在她身侧稍作停顿,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低沉的嗓音响起:“婚后生活……还习惯?”
“嗯?”许岁眠一时没反应过来。
他已擦肩而过, 视线不经意扫过她垂在身侧的手:“戒指不错。”
话音落,人已步入电梯。
门缓缓合拢。
许岁眠下意识抬手,看向指间那枚闪闪发光的钻戒。
之前没细瞧过, 也不知是不是真“不错”,谢卓宁对外说是定制的,她心里觉得,多半是他随手买的。
电梯门一关严实,辛悦立刻从旁边探出头,一脸惊叹:“哇塞!岁岁你连莫总都认识?那可是总编座上宾!”
许岁眠微蹙眉:“莫总这么大的人物,来咱们小报社是有什么业务?”
“估摸着是想约个专访吧?”辛悦手摸着下巴又思考两秒,“或者……总编想偷偷拉个赞助?”
许岁眠点点头,也没再多问:“我去找主编了。”
到了门口,许岁眠忽然发现笔记本忘带了。
她哎呀了声,刚想叫小莫去拿,谁知一扭头……人呢???-
许岁眠从主编室出来,想着苏梦的交代,掏出手机给温言发了条消息:
“下班有空么?”
“干嘛?”
“我这不是新得了辆车,琢磨着……带你出去兜兜风?”许岁眠指尖轻点屏幕,又坏坏补了句,“你卓宁哥哥送的哦。”
果然,消息刚发出去,温言的回复几乎是秒到:“速度!接驾!!”
许岁眠嘴角微微弯起,抓起包包正准备出发。
莫非不知从哪个角落又冒了出来,咋咋呼呼跟在她身后:“欸欸欸姐!!去哪啊!!带上我!!我也去!!”
许岁眠狐疑地打量他:“你刚跑哪去了?”
“突、突然闹肚子了!”小莫眼神飘忽……结结巴巴地转移了话题,“那什么、快走吧姐!咱是不是去看壮壮啊?喏,你看我准备的!都是小孩爱吃的!这次咱肯定能搞定!”
他晃了晃手里沉甸甸的大袋子,里面满满当当都是零食。
许岁眠瞥了眼,也没再怀疑什么。
“不过光靠这个可不行,咱还得带个人。”
“谁啊。”小莫好奇。
许岁眠朝他眨了眨眼:“小天使。”——
温言刚一坐进车里,就拍着车窗哼了一声,“行啊你,本事不小嘛!卓宁哥哥够宠你的!”
许岁眠锁上车门,笑得像只狐狸:“坐稳了。”
刚系好副驾驶的安全带,后座猛地探出个脑袋,声音洪亮:“小天使!”
“车夫?”温言扭头,一脸惊喜,“你怎么也在……”话没说完,她就突然意识到什么——这师徒俩凑一块儿,目的地还能是哪?靠,敢情自己又上套了!
她立刻去掰车门把手:“开门!我要下车!”
“咔嚓”一声,中控锁死。
许岁眠一脚油门,车子滑了出去:“既来之则安之。系好安全带,咱们出发咯。”
温言气结:“我就知道!你找我就没好事儿!”
小莫赶紧从后座递过来一包果冻:“消消气嘛,小天使。”
温言“哼”地一声夺过,撕开包装,鼓着圆乎乎的腮帮子,泄愤似地狠狠吸了一大口。
半个多小时后,卡宴碾过坑洼的污水路面,停在了清河湾那片破败的城中村入口。
看着眼前熟悉的混乱景象,温言扒着车门死活不肯下。
“我不去!要去你们去!”
“这次是去看他们家生病的孩子。你是医生,说不定能帮上忙,得去。听话,下车。”许岁眠诱哄。
“我靠!!上次差点被人拿扫帚打出来,这次还想让我去?门都没有!!许岁眠,你又算计我是不是??”
“啧,看你说的。我这不是……仰慕您温医生、温大小姐医术高超、妙手仁心么。别的医生我还不稀得带呢。”
许岁眠绕过车头,拉开副驾门,微微一笑:“请吧。”
温言被她捧得脸色稍霁,但还是有点小抗拒,许岁眠这时给莫非递了个眼色。
莫非心领神会,嘴皮子利索地跟上:“就是就是!俗话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何况是您这么人美心善的小天使出手,那功德不得……”
“行了行了!!”温言被这师徒俩一唱一和夸得晕乎乎,下巴一扬,终于迈下车,“就帮你们这一次啊。下不为例!!”
许岁眠唇角微勾,领着两人进了面馆。
午后生意冷清,李健国不在,只有王秀芬在收拾桌子。
见她们进来,王秀芬皱了皱眉,虽还是爱答不理,但总算没像前几次那样直接轰人,态度算是缓和了点。
“老板娘,三碗牛肉面!”小莫咧着嘴,笑得一脸讨好。
“自己找座儿。”王秀芬丢下一句,转身进了后厨。
不多时,三碗热气腾腾的面条端了上来。
小莫饿虎扑食般开动。温言虽嫌弃地扫了眼油腻的桌面,到底架不住肚子咕咕抗议,也拿起了筷子。
许岁眠看着碗里那几片厚实得难得的牛肉,唇角露出一个笑来。
“妈妈……我饿……饿……”吃到一半,一个细弱的声音从后头传来。
许岁眠回头,只见壮壮趿拉着破旧的小拖鞋,摇摇晃晃走到王秀芬身后,小手攥着她的衣角,眼巴巴地喊饿。
王秀芬蹲下身,声音疲惫:“妈妈给你盛碗面,好不好?”
“不好……壮壮不想吃面……”孩子委屈地扁着嘴,“想吃……好吃的……”
王秀芬粗糙的手摸了摸儿子枯黄的头发:“乖,等会儿爸爸回来,妈妈就带壮壮出去吃好的,好不好?”
“那爸爸什么时候回来呀?”
“快了,爸爸去李爷爷那儿给壮壮抓药,很快就回。”王秀芬哄道。
“哦……”小壮壮很懂事,一个人蔫蔫地缩回角落的小板凳上坐着。
小莫瞅准机会,朝壮壮喊:“壮壮!壮壮!看哥哥这儿,有零食!都是好吃的!”
“哇!”壮壮的眼睛瞬间亮了,跌跌撞撞跑过来,一下子就被袋子里花花绿绿的零食吸引住了,“谢谢哥哥!”
温言也被小家伙的快乐感染,看他小手扒拉着零食袋却不知怎么打开,伸手拿过一个果冻,啵一声撕开,递到他嘴边。
王秀芬端着碗筷从后厨出来,发现壮壮不见了,急得差点摔了碗。
转眼看见儿子正被那三人围着玩耍,吃着别人给的零食,心头火起就要冲过去把孩子拉走。
“干什么干什么?”温言眼疾手快拦住她,“你自己不陪孩子玩就算了,还不让孩子和别人玩?”
“你看壮壮玩的多开心,你这当妈的忍心破坏么!!”
王秀芬像是被这话狠狠刺中了痛处,猛地别过脸,肩膀微微耸动。
温言还想说点什么,许岁眠轻轻碰了下她的胳膊,示意她噤声,自己则抽了张纸巾,默默跟了出去。
面馆门外,王秀芬接过纸巾,胡乱擦了把脸,声音哽咽:“没法子啊。不是我不想陪孩子,可不拼命挣钱,拿什么给他看病吃药……”
许岁眠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声音温和,带着宽慰:“我理解。您和李叔早贪黑经营面馆,不容易。”
“哎……”王秀芬看着她,犹豫再三,终究吐露实情,“壮壮打小就得了一种非常罕见的脑肿瘤,长得位置还特别不好,我和他爹带他去了多少医院,人家都说手术风险极大……”
“娃这个病,随时都可能发作……发作起来就像得了羊癫疯,所以我几乎不敢让他离开我的视线,生怕他……”
想到刚才出来没看到壮壮,差点以为他一个人跑出去了。
王秀芬再也忍不住,捂着脸痛哭起来。
许岁眠张了张嘴,安慰的话还在喉间——
面馆里骤然爆发出小莫惊恐的喊叫:“壮壮!壮壮!你怎么了?!”
紧接着是碗碟摔碎的声响,和温言急促的声音:“快!放平!解开领子!头侧过去!!”
王秀芬的脸唰一下没了血色,疯了一样往里冲。
只见壮壮倒在地上,小小的身子剧烈地一抽一抽,眼睛翻着白,嘴唇都紫了,喉咙里发出吓人的气声。
王秀芬腿一软,扑通跪倒在地,哭着就往儿子身边爬。
“别碰他!我来!!”温言已经跪在壮壮身侧,一把推开六神无主的王秀芬。
她动作又快又稳,利落地检查着孩子的情况。
王秀芬下意识想拦,被许岁眠死死按住胳膊,“她是医生!你信她!”
“别耽误了!”小莫吼了一嗓子,麻利地配合着温言,把抽搐的壮壮摆成安全的姿势。
温言手上一点没停,解开孩子领口,将他小心地转为侧卧位,防止呕吐物窒息。
她手指搭上他细弱的脖颈数着脉搏,同时观察孩子微微涣散的瞳孔。
“计时!别硬掰他手脚!!”温言头也不抬地命令小莫,眼神紧盯着壮壮,确保他的呼吸通道通畅。
时间好像都凝固了,只有孩子痛苦的抽气声。
“保持侧卧!还有多久?脉搏很快……瞳孔对光还有反应……”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壮壮剧烈的抽搐终于渐渐平息下来。
呼吸虽然依旧微弱,但总算平稳了。
王秀芬瘫软在地,悬着的心终究落下,只剩下劫后余生的呜咽……
120及时赶到现场。
温言和小莫迅速协助医护人员将壮壮抬上担架,送上了救护车。
王秀芬浑身像面条似的发软,全靠许岁眠使劲架着,跌跌撞撞地跟着爬上了车。
一行人到了医院急诊。
医生快速检查后,面色凝重道:“这次是万幸,送来得及时,现场处理也非常专业,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但孩子脑子里的瘤子不能再拖了,它引起的癫痫症状会越来越频繁和严重,必须尽快手术!”
王秀芬一听“手术”两个字,像被针扎了一样猛地跳起来,哭着说:“不!不行!手术太危险了!我们……我们一直在李老那儿扎针喝药呢!我们要找李老!我们要找李老!”
医生无奈地摇头。
温言实在憋不住了,冲她嚷道:“什么李老八老的!你没听医生说吗?壮壮这是实打实的脑瘤!光靠那些来路不明的针灸草药顶什么用?再耽误下去,下回发作可能就是……”后面的话,她咬咬牙没忍心说出口。
“可……可是……”王秀芬被温言的吼声压的喘不过气,嘴唇哆嗦着,“钱……我们哪有钱啊……”
许岁眠看向王秀芬泪眼婆娑的脸,伸出手轻轻揽住她颤抖的肩。
“孩子的命重要。钱的事,咱们一起想办法。”-
许岁眠在医院里一直忙活到深夜。
办住院手续,买零零碎碎的生活用品,安顿好壮壮……等她总算拖着疲惫的身子走出住院部,外面早已灯火通明,夜色深沉。
她垫付了一万块的押金,但这仅仅是杯水车薪。医生明确告知,前期手术费保守估计就要一百万起步,后续的治疗和康复更是天文数字。
“许岁眠!”温言的声音从后面追上来。看在她今天救人有功的份上,许岁眠对她这没大没小的称呼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了。
“你怎么还没走?不是让小莫送你回去吗?”许岁眠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温言撇撇嘴:“我说想喝现磨咖啡,他颠颠儿跑去给我买咖啡了。”
她走近几步,难得把那副大小姐架子收了收,“喂,壮壮那医药费,你打算怎么办?真当散财童子了?”
许岁眠疲惫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摇摇头:“先回去跟社里领导汇报一下情况,看看能不能通过报社发动个众筹……”
温言拧着眉毛,表情有点纠结,磨蹭了好一会儿,才不太情愿地开口:“那个……我们医院有个‘贫困儿童大病救助基金’,我可能……能试试递个申请……”
她飞快地补了一句,“先说好啊!我就试试!成不成没准!能批多少更没谱!你别抱太大指望!”
许岁眠眼睛一亮,猛地直起身,想都没想就一把抱住了温言:“宝贝儿!我真是爱死你了……”
“哎呀烦死了你!松手松手!”温言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用力挣开,脸都涨红了,“回头让卓宁哥哥看见了,他又该不分青红皂白乱吃飞醋了!烦人!”-
连着几天,许岁眠都在报社加班。
这晚,刚把温言发来的申请表打印好,准备明天带给王大姐,薛晓京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声音听起来蔫蔫的。
“岁岁,你们一个个的……忙什么呢?何家瑞不理我,你也不理我……就我一个闲人呗……”
许岁眠一听这调调就知道不对劲,立刻扔下手里的材料:“在哪儿呢晓京?我马上过来。”
赶到云顶时,薛晓京已经独自灌了不少,眼神迷离。
许岁眠不知她刚出院,只当是出差累的。
“对不起啊晓京,最近太忙。刚回来?”许岁眠在她身边坐下。
薛晓京扯扯嘴角,没接茬,突然冒出一句:“岁岁,结婚……什么滋味儿?”
许岁眠一愣:“还行……不过婚姻因人而异,总也有不顺心的时候。”
薛晓京抬手,手指捏了捏许岁眠的脸颊,笑了:“我看你气色挺好,不失眠了,大姨妈也顺了,这不挺好?哪儿不顺?你说说,哪儿不顺?”
“那不是因为结婚,是因为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呀。”
许岁眠扶住她摇晃的身体,看着那张憔悴的脸,轻轻叹气,“晓京,你到底怎么了?”
薛晓京眼神飘忽,喃喃道:“喜欢一个人……到底什么感觉啊……”她孩子气地摇头,“岁岁,你说说……”
许岁眠揉揉她的头发,耐心回答她的醉话:“喜欢一个人,心里头有时候甜丝丝的,有时候又酸溜溜的,但是呢……”
话音未落,薛晓京整个人软软地趴在她肩上,眼泪呜呜呜地涌了出来。
许岁眠没再说话,就那么轻轻拍着她的背。
拍了一会儿,薛晓京突然不哭了,从许岁眠肩膀上抬起头,目光越过她,死死定在刚走进来的一个女人身上。
脑子里“嗡”的一声,杨知非那句狠话瞬间在她脑海里炸开——
“有我在,你就别想整她!”
一股邪火混着酒劲蹭就蹿了上来。
她猛地攥紧手边的酒瓶,声音尖了起来:“岁岁!上次在报社楼下,赵西西是不是打了你一巴掌?!”
许岁眠背对着门,并没有看见赵西西,她甚至一时都没反应过来这老黄历。
薛晓京却已经摇摇晃晃站起来,仰头把瓶底剩的那点酒灌了,哐一声把瓶子摔在地上,踉跄着就冲了过去!
赵西西正和朋友说笑,肩膀被一股大力狠狠拍中,惊愕回头——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甩在她脸上!清脆的一声!在喧嚣的背景音乐里格外刺耳。
赵西西捂着脸,惊怒交加地瞪着她:“薛晓京!你他妈有病吧?!”
话音未落,旁边暗影里闪电般窜出两个保镖,铁钳般一左一右架住了薛晓京!
薛晓京挣扎着,不经意看清那两人的脸,认出是杨知非的人时,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僵在原地,酒也醒了大半,只剩下懵。
赵西西怒火攻心,顺手抄起邻桌一瓶烈酒就要泼过去!
何家瑞不知从哪儿猛冲出来,一把死死攥住她的手腕!高大的身躯像堵墙,严严实实挡在薛晓京前面。
“放手!何家瑞你他妈什么意思?!”赵西西气得浑身发抖,“她无缘无故发疯打我!你还护着她?!”
何家瑞其实一直在附近卡座。他最近确实躲着薛晓京,电话里也说没空。可她一踏进云顶,他的视线就没离开过。
他指死死攥着赵西西手腕,声音低沉:“那行,你打我一巴掌,我替她还。”
薛晓京回过神儿来,猛地挣脱开保镖的桎梏,从何家瑞身后跳出来,指着赵西西的鼻子骂:“你敢!你动他一下试试!我他妈废了你!”
“行!你们这群从小穿一条裤子的垃圾!给我等着!”赵西西彻底炸了,掏出手机就拨号,声音瞬间带上哭腔:“有人在大厅欺负我!你管不管?!”
许岁眠这时也冲了过来,赶紧扶住摇摇欲坠的薛晓京,同时侧过半个身子挡在她前面,眼神警惕地盯着赵西西。
赵西西看着她们同仇敌忾的架势,更是气笑了,抱着胳膊冷笑:“好啊,都来齐了是吧?我倒要看看今天谁他妈的能走出这个门!”——
作者有话说:哈喽宝宝们!我来啦!下一章就是你们期待的薛杨爆发戏。还有杨知非的秘密哦!
第36章 岁岁 她的武器他的软肋
楼上麻将室的喧闹被楼下的动静打断。
杨知非揉着发胀的太阳穴, 叼着烟,一脸倦怠地走下来。
看清场中情形,他脚步顿住, 烟雾模糊了他深不见底的眼睛。
“怎么回事?闹什么?”他问的是扑上来的赵西西, 但那双眼睛,从始至终, 都像磁石一样沉沉定在薛晓京身上。
薛晓京看到他的一刹那,脸色唰地就白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赵西西刚刚电话里叫来的“靠台”,竟然是他!
而她一个电话,竟然就能把他叫来……
赵西西立刻挽住杨知非的胳膊,指着薛晓京,梨花带雨地控诉:“知非哥!她打我!她疯了!冲过来就打我!你看!”她把红肿的脸侧给他看, “你要是不管,我就告诉杨伯伯去!”
杨知非眉心几不可察地一蹙,视线冷淡地掠过赵西西的脸颊。
“多大点事儿。”他语气平淡, 没什么起伏,目光却若有似无地在薛晓京身上打了个转。
许岁眠立刻机警地把薛晓京往后带了半步, 迎上杨知非的目光, 带着点警告的意味。
“那你想怎么着?”杨知非侧过头,漫不经心地问赵西西。
“打回来!”赵西西恨得牙痒, 指着薛晓京尖叫,“十倍!我要十倍打回来!!”
许岁眠心一沉, 攥紧了薛晓京冰凉的手。薛晓京死死咬着下唇, 眼圈已经红了。
杨知非吸了口烟,慢悠悠吐出一团浓雾,烟雾后的声音辨不出喜怒:“十倍?够么?”
他顿了顿, 向前踱了半步,目光定在薛晓京惨白的脸上,身子却微微倾向赵西西,用一种令人脊背发凉的腔调,一字一顿地问:“百倍、千倍……如何?我亲自在这儿看着,让她还你。”
许岁眠脸色猛地变了,她双手把薛晓京护得更紧,用力瞪回去,眼神厉害的像小刀,仿佛在说你敢动她一下试试!她能感觉到晓京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不等赵西西说话,杨知非就已经走到沙发中央,大马金刀地坐下,胳膊搭在靠背上,二郎腿一翘,淡淡吩咐,“场子清了。”
他含了口烟在嘴里漱了漱,仰头对着空气,悠哉地吐了个烟圈儿。
保镖和侍应生动作极快,转眼间,场子就空了,只剩下对峙的几人。
见许岁眠和何家瑞还杵着不动,杨知非不耐烦地抬了抬下巴,指尖点了点他俩:“你俩,也滚。”
许岁眠气得胸口起伏:“杨知非!你别太过分!你敢乱来,我就……”
“怎么?”他痞笑一声,眼神锐利地刺过去,满是不屑和嘲讽,“找那被你抛弃七年的舔狗老公去?去啊。”他朝门外方向嗑了嗑下巴。
“你!”许岁眠被他噎的语塞,气不打一出来。但脚下却打定主意钉死了,半步不退,死死护在薛晓京身前。
杨知非看看她,又瞥了眼旁边半天屁都不吭一声的何家瑞,俩人跟堵人墙似的挡着,看得他直他妈想笑。
“不滚是吧?”他屈起指节,漫不经心地敲了敲旁边立着的空酒瓶。下一秒,手腕一翻,抄起一支瓶子,在掌心掂了掂分量。
何家瑞这时猛地一步跨上前,急道:“非子!她他妈到底有什么好?值得你这么护着?!你到底向着谁?!”
“你他妈算哪门子东西?轮得到你质问我?”杨知非眼神陡然一寒。
何家瑞呼吸一窒。目光扫过四周那些保镖——明面上都叫他声何总,是他云顶的人。可在这圈子里混的,谁不知道场子背后真正的老板是谁?这些年,不过是杨知非身份不便见光,才由他何家瑞在台面上扛着这杆旗,替他持着股罢了。
从前只当是兄弟义气,不分彼此。可此刻眼睁睁看着自己喜欢的人被……他却连站出去硬气说句话的资格都没有……一股酸涩的滋味直冲喉咙,攥紧的拳头几乎发白。
剑拔弩张的气氛绷到了极限。
忽然,薛晓京轻轻地推开许岁眠的手,站了出来。
“她没资格问,”她盯着杨知非,咬着牙,声音颤抖着,“那我呢?我有资格吗?”
许岁眠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心头巨震。
杨知非眯起眼,舌尖抵了抵后槽牙,捏着酒瓶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
“我向着谁……”他喉结无声地上下滚动了一圈,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再开口时,一字一顿砸出来,“你他妈心里没数?”
“我不知道!”薛晓京逼视着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要你亲口说!”
杨知非看着她,那眼神复杂得像是被什么蛊住了。
一旁的赵西西心头莫名发慌,急忙出声制止他,“知非哥……”那个“哥”字叫得又软又媚,格外清晰,就好像带了钩子,杨知非眼睛突然闪了闪,于是薛晓京就明白了,全明白了。
她失魂落魄地后退一步,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觉得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傻逼。
何家瑞看不得她这副样子,心像是被扎了个窟窿。他心一横豁出去了,猛地往前一迈,挡在薛晓京身前,几乎是吼出来的:“晓京!你听着!”
他转向所有人,眼睛赤红,脖子上青筋暴起:“老子他妈的喜欢你!从小时候一起在家门口玩泥巴的时候就喜欢你了!老子是怂!是废物!不敢跟非哥争!”
“但今天!老子这条命不要了!就他妈要让你看清楚!这世上还有男人愿意为你死!老子看谁敢动你!!”
话音未落!
杨知非瞳孔一震!就在这个瞬间!
何家瑞劈头夺过杨知非手里那支沉甸甸的酒瓶,对着自己脑门就狠狠砸了下去!
“砰!”
玻璃碎裂的声音猛地炸开!殷红的鲜血瞬间从他额角汩汩涌出!混杂着酒液和玻璃渣子糊了满脸。
何家瑞晃了晃身子,眼神涣散,下一秒,整个人就像截木头似的,直挺挺向后栽了下去。
……
这一下砸得惨烈无比。何家瑞当场昏死过去,直接进了ICU,诊断为中度脑震荡。
谢卓宁和霍然闻讯赶来医院,已经是转天。
俩人看到他脑袋被纱布裹得像个大号粽子似的,不仅没有丝毫同情,反而都没忍住嗤笑出声。
霍然在一旁直摇头,“真牛逼啊何家瑞,他妈的还玩上英雄救美了?”
病床上的何家瑞虚弱地哼哼:“为了晓京……我……我乐意……”
“人呢?”谢卓宁环顾四周,毫不留情地打击他,“打你进医院,人他妈连面儿都没露一个吧?”
确实。薛晓京彻底吓傻了。她就是个色厉内荏的纸老虎,真见了血,当场就怂了。一看何家瑞进了ICU,直接躲回了家里,缩在被子里,连灯都不敢开。
许岁眠守在她家,看着那团裹得严严实实的被子,默默叹了口气。
不知过了多久,被子里终于传来薛晓京闷闷的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
她断断续续地,把她和杨知非这几年的那些破事烂事,纠缠不清的拉拉扯扯,都跟许岁眠交代了。
说完最后一个字,她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从被子里慢慢钻出脑袋,两双眼睛肿的跟核桃一样,拉着许岁眠的手说:“岁岁……这次我俩,是真断了。”-
听筒里的机械女声还在重复着关机提示。
谢卓宁牙缝里的烟头无声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他挂了电话,吐了口烟,随后拉开车门钻了进去,向城郊那家会员制射击场驶去。
……
推开厚重的隔音门,一股子硝烟味儿扑面而来。
靶道尽头,杨知非独自站着。隔音耳罩随意挂在颈间,护目镜推至额上,露出紧蹙的眉峰和线条冷硬的下颌。
他身上的黑羊绒衫袖子撸到胳膊肘,小臂的肌肉随着他扣扳机的动作,一下一下绷紧。
“砰!砰!砰!”
直到动静歇了,谢卓宁才从门口溜达过去,站他身侧的射击位。
他眯眼,看了看远处靶心几乎糊成一团的弹孔,嘴里仍咬着烟,声音含糊:“来一轮?”
杨知非摘下单边耳罩,顺手将手中那把沉甸甸的定制□□朝他抛了过去。
整个人透着一股子无处宣泄的烦躁劲儿。
谢卓宁稳稳抄住。他刚戴上耳罩,旁边就已经响起一声干脆利落的上膛声。
“操他妈的,裤|裆里那二两肉管不住,屁事儿就他妈没完没了!”杨知非的目光透过准星死死钉在靶心。
“回回老子擦屁股!真他妈腻歪透了!”枪口焰再次喷吐,后坐力被他强悍的臂力稳稳压住。
“早晚一人一颗铁花生,全他妈清净!”砰砰又是几枪震耳欲聋的爆响。
其实杨知非这邪火,谢卓宁是知道根在哪儿的,并且也只有他一个人知道。
不然他不会来。
赵西西明面儿上是赵家的女儿,实际上骨子里流的是和杨知非一样的血。
当年杨知非他爹在外有了私生女,为了粉饰太平,又不想孩子离自己眼前太远,干脆就送给了当时没有孩子、又靠他提拔起来的赵家收养。
这秘密就像一道无形的枷锁,勒得杨知非喘不过气。
谢卓宁至今还记得,杨知非小时候知道这事儿时,眼底的猩红与暴怒,不顾一切要冲出去找他爹和外面那女人拼命,是他死命给拦腰拦回来的。
其实赵西西打小挺自卑的,不像现在这样儿骄纵。是后来,她不知从哪里知道自己的身世,尤其发现自己的亲生父亲是杨知非他爸之后,就开始变得越来越骄横。
老杨对闺女有愧,愣是发话让杨知非在学校里“照应”好她,杨知非那会儿梗着脖子不乐意,天天跟赵西西冷眼相对。结果放学路上,赵西西把他堵了,眼圈委屈得跟红兔子似的,声音却带着冰冷的威胁:“哥哥,你也不想阿姨知道我的身世吧?”
赵西西口中的阿姨,也就是杨知非他妈,那可是个真狠主儿,娘家硬气,眼里揉不得沙子,真要让他妈知道,杨家从此就没他妈安生日子了。
杨知非眼底那火瞬间就灭了,剩下死灰一片。打那儿起,外人看杨少对赵西西那叫一个百依百顺,跟多稀罕她似的。也就谢卓宁知道,他是被架在火上了,不得不低头。
“薛晓京那傻逼还总他妈去招她!”杨知非猛地将打空的枪拍在射击台上,声音里全是厌烦,“回头真要让她闹到老头子跟前,给她们薛家使点绊子,她他妈哭都找不着坟头!”
谢卓宁就听着,陪他在这呛人的火药味儿里耗到深夜,直到杨知非骂也骂不动了,打也打乏了,那股子横劲儿泄了,整个人就剩个空壳子似的杵那儿。
谢卓宁才掐灭烟蒂,拍了拍他紧绷的肩:“走,出去喝点?”——
深夜的医院走廊,消毒水气味浓烈刺鼻。
杨知非带着一身酒气推开病房门,里面光线昏暗。
霍然蜷在陪护椅上,正鼾声如雷。杨知非走过去,皮鞋尖不轻不重地踢了下椅脚。
霍然猛地惊醒,看清是他,胡乱抹了把脸。杨知非抬手向门外点了点,霍然一秒意会,立马抓起外套趿拉着鞋晃了出去。
病床上,何家瑞的脑袋依旧像个粽子一样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口鼻眼,模样狼狈又有点滑稽。
他嫌丢人没敢告诉家里,这两天就靠着几个哥们儿在这儿陪着,今晚正好轮到霍然值班。
没一会儿何家瑞醒了,费劲巴拉睁开条缝儿把模模糊糊看见杨知非抱臂倚在对面的看护椅上,支着下巴,正闭目养神。
顶灯惨白的光打在他脸上,跟尊冷面煞神似的,让何家瑞下意识一个激灵。
他低头看见自己手臂上刚扎了新的点滴,药水儿正一滴一滴往下低落,
想到昨晚发生的事,差点以为再也没他这兄弟了,没想到……
何家瑞鼻子突然有点发酸,赶紧把眼挪开。可小腹的尿意却不容忽视,憋得他额角冒汗。
他被窝里无声骂了句“操”,忍了又忍,实在扛不住了,蚊子哼哼似的挤出仨字儿:“想尿尿。”
杨知非眼皮子一撩,目光扫了过来,没有多余言语,径直俯身从床下取出便壶。
何家瑞臊得闭紧了眼,豁出去了。哗啦啦的声儿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楚。
“尿就尿,哆嗦个屁!蹭我一手。”杨知非嫌弃地啧了声。
何家瑞嘿嘿干笑两声:“有点爽。”
“没女人摸过你丫几把?”
“啧,”何家瑞顶着个粽子头,声音闷罐儿似的,“是没想到,杨大少也有伺候我撒尿的一天。”
杨知非没搭理他的屁话。等他尿完,拎着尿壶转身进了卫生间。水龙头哗哗响起。
何家瑞盯着那扇关上的门,眼前却晃过很多年前学校那扇破器材室的铁门。
他那时瘦小,被几个高年级的堵里头抢钱,推来搡去。门“哐当”一声让人踹开,逆光里站着同样半大不小的杨知非,校服搭肩上,眼神儿睥睨,那会儿他爸还是给杨叔叔开车的司机,他也还只是他身边的一个小跟班。
可那天那刻的杨知非,于他而言就是道劈开黑暗的光,就是这道光,让他后来追逐了很多很多年。
想及此,何家瑞喉头又是一紧。
杨知非出来,将洗净的便壶放回原处,抽出一张消毒湿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修长的手指,一根一根,极其细致,脸上无波无澜,好像刚才碰那玩意儿的人不是自己。
何家瑞回过神儿来,忽然觉得嗓子有点发干,瞅着他那样儿,又小声儿挤出一句:“想喝水。”
杨知非擦手的动作顿了下,抬眼:“啧,事儿妈。”话是嫌弃,人还是过来了,伸手扶他。
“哎哟喂!疼疼疼!”何家瑞龇牙咧嘴。
“抡酒瓶子往自个儿脑袋上招呼那会儿,不挺英雄?”杨知非手上劲儿没松,把他架起来靠着床头。
何家瑞喘了口气,咧开缠着纱布的嘴,痞笑道:“我那不是……琢磨着,万一晓京被我感动了,甩了你跟了我呢?”
杨知非轻轻呵了一声,抄起床头柜的水杯,插好吸管递到他唇边,眼皮都没抬:“痴心妄想。”
他顿了下,看着何家瑞费劲吧啦地吸水,又补了一句:“甩了我不可能,爱上你?更没戏。”
声音一字一顿的,砸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
可这话音还没落地,病房门就吱一声被推开了。
薛晓京站在门口,手里拎个保温桶,脸色微白。
她眼风扫过何家瑞,最后钉在杨知非脸上,冷飕飕的。
不知她在外面站了多久,但看样子,像是刚才的对话都听到了。
“晓京?你来了?”何家瑞声音惊喜,但也有点儿慌。
薛晓京收回目光,就像没看见杨知非一样,径直走到床边。
保温桶往床头柜一撂,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何家瑞:“我自个儿熬的粥,头回下厨呢!专门为你熬的。”
揭开盖儿,一股子糊锅巴味儿就窜了出来。
她盛了碗颜色可疑的粥,坐床边,舀起一勺就往何家瑞嘴边送:“快尝尝,好不好喝?”
何家瑞瞅着那勺黑乎乎的玩意儿,又偷瞄了一眼旁边抱着胳膊脸色阴沉的杨知非,冷汗都下来了:“别别别!晓京!我自己来!真自己来!”
“不行!”薛晓京执拗地举着勺子,身子往前倾,都快贴何家瑞身上了。她低头,眼风扫过他松垮垮的病号服裤腰,伸手就去扯那带子:“我给你系上!”
何家瑞魂儿都吓飞了,死命按住裤腰,声儿都劈叉了:“姑奶奶!别介!这个真自己来!男女有别啊!”
眼珠子拼命往杨知非那边瞟。
薛晓京手停在半空,抬眼看他,嘴角忽然一翘,灵光一闪地来了一句:“那咱俩扯证儿得了,往后我名正言顺伺候你!”
哐当一声,病房门被摔得山响,病床前的两个人被吓得同时扭过头去,
杨知非的身影转眼就消失在门外。
何家瑞长吁一口气,瘫软下去,声音虚脱着,跟跑了三千米似的:“好了好了,人走了…快撒手吧祖宗!演过了啊!”
薛晓京脸上那假模假式的笑瞬间没了影儿。她猛地抽回手,把那碗糊粥“咣”一声顿在床头柜上,脸上挂着点被拆穿的羞恼:“你什么意思?当我演戏呢?我就照顾你怎么了?我说了我——”
越说越气,没处撒火,一把薅住何家瑞的裤腰带,赌气似地狠狠一勒!
“嗷——!”何家瑞杀猪似的嚎叫差点把房顶掀了,“薛晓京!你他妈勒死我得了!”——
作者有话说:我来啦。
第37章 岁岁 得偿所愿与直球狙击-
电梯门“叮”一声滑开。
许岁眠拎着保温桶, 脚还没迈出,手腕就猝然一紧,一股大力将她径直拽出。
浓郁酒气瞬间侵入鼻腔。
“哎你……”她心口一跳, 抬眼就撞上谢卓宁那张眉峰微拧的脸。
他甚至没正眼看她, 目光淡淡掠过旁边空置的电梯厢,直接将拽了进去。
“去哪啊?”许岁眠被他拽得踉跄半步, 急道。
电梯门合拢,开始下行,密闭空间里,酒气愈发沉郁。
她蹙眉,“你喝酒了?”
谢卓宁还是没吭声,就垂着眼皮看她,高大的影子罩着她, 攥着她腕子的手滚烫。
电梯再开,是住院楼后僻静的小花园。他拉着她就往外走。
“谢卓宁!”许岁眠被带得一个趔趄,手中的保温桶险些脱手。
谢卓宁脚步终于顿住, 视线落在那个亮闪闪的不锈钢桶上,眼神微凉。
“听、听霍然说, 家瑞还没吃晚饭, 我就顺手熬了点粥……”许岁眠下意识解释。
有点心虚地瞥他。
“哦。”他应了一声,听不出情绪, 手一伸,直接把她手里的保温桶抄了过去, “正好, 我也没吃。”
“你……”许岁眠噎住,“你怎么还和病人抢饭吃!”
谢卓宁压根儿不搭理她这句,拎着保温桶几步走到旁边的长椅前, 一屁股坐下,掀开盖子。
白粥的热气裹挟着清淡的米香,瞬间逸散开来。
“薛晓京在里头。”谢卓宁头都没抬,拿了勺子就开始搅和粥,“饿不死他,少操那份闲心。”
许岁眠撇撇嘴,没再吱声,挨着长椅另一头坐下。
夜风微凉,金属椅面沁着点寒意。
谢卓宁舀了一勺送入口中,略一停顿,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啧,”他慢条斯理地咽下,“手艺退步了?没上回煮的香。”
“当然了!”许岁眠立刻反驳,得意地笑笑,“上次给你那份,我特意加了点好东西,特制的香料,费心思的,旁人可没这待遇。”
谢卓宁低头喝粥的动作微微一顿,唇角隐约勾起抹淡弧,又被氤氲的热气极快掩去。
“歪门邪道。”他轻哼。
“什么歪门邪道?”许岁眠不服,掏出手机划开屏幕,“人家可是正儿八经的制香师,祖传的手艺,懂不懂?”
她指尖飞快地点开秦昭昭的朋友圈,往他那边递了递,“喏,看看,是不是很厉害?”
谢卓宁斜眼瞟了下她亮着的手机屏幕,秦昭昭发的几条有关调香的照片挺像那么回事儿。
他忽然想起前几天,周宴清提过的一嘴,说他家老太太那个老院子,正想找个靠谱的调香师拾掇拾掇。
心思微转,谢卓宁目光仍盯着屏幕,故意带了点兴致:“呵,还是个漂亮妞儿。”
他抬眼,似笑非笑地睨着许岁眠,勺子朝屏幕虚虚一点,“微信推我?”
许岁眠的手指顿在半空,定定地看着他。
“怎么?”谢卓宁眉梢微挑,那股混不吝的劲儿又上来了,“吃醋了?舍不得给?”
“谁……谁吃醋了?”许岁眠像被踩了尾巴,抬高了声儿说,“你加!你随便加!就怕人家压根儿懒得理你!”
指尖一划,真就把秦昭昭的名片推了过去。
她余光偷瞄着他,果然见他手指在屏幕冷光下利落地敲点了几下,一股莫名酸溜溜的感觉涌上心头。
就在这时,他指尖一顿,突然抬头,猝不及防地看了她一眼,
“算了不加了。小气鬼。”说完就干脆利落地把秦昭昭的名片从微信里删了。
“……”
谢卓宁懒洋洋地把手机揣回兜里,端起保温桶又灌了一大口粥。
“不是,”许岁眠被他这通操作弄得有点懵:“……谁小气了?”她又没拦着他加!
谢卓宁咽下粥,侧过头看她。路灯的光从一边打过来,照得他本就硬朗的眉骨轮廓更加立体。
他促狭一笑,“不是小气?那撅个什么嘴?”
“我!才!没!撅!嘴!”她一字一顿地反驳,气的脸都红了。
却没意识此刻正撅起的小嘴,粉嘟嘟的,在路灯的灯光下还挺好看。
谢卓宁眼底那点促狭的笑意,一点点褪去……目光转而沉沉地落在那两瓣无意识微撅的唇瓣上……
眼神像是带了钩子,无声无息地缠了过来。
空气仿佛也跟着他的视线一起,变得粘腻了几分。
许岁眠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扭过头去,盯着旁边初春刚冒头的草芽。
夜风吹过,有些凉意,激得她裸露在外的白皙脖颈一片颤栗。
过了几秒,她才像自言自语般,小声嘟囔了一句:“那你今晚……回哪儿啊?”
谢卓宁端着保温桶的动作轻轻一顿。
他伸手向前,不疾不徐地捏住她的下巴。
温热的指腹微微用力,迫使她一点点转回头来,不得不迎上他骤然变得幽深的目光。
随即他俯身凑近她面前,嘴唇几乎碰上她的,压低了嗓子,几分玩味地问:
“你想我回哪儿?”-
哗啦啦的麻将桌上烟雾缭绕,周宴清指腹揉着疲惫的太阳穴,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划开手机屏幕。
谢卓宁推来的一个陌生微信名片跳了出来。
他微信里从不加闲人,指尖微动,将名片转给王勉,附言简短:“查查底细。”
给老太太寻身边人,首要的就是干净,身家清白,入得了佛堂般的眼缘。
王勉这段日子,就差把四九城翻个底朝天了。
对面坐着的莫振一抬眼:“人找着了?”
这一桌的,谁不知道周公子正为这事儿费神。
周宴清没应声,反手将手机扣在丝绒桌面上,拿起手边的雪茄深吸一口,烟雾氤氲了他略显倦怠的眉眼,“难啊。你那清水湾的地块呢?听说那几个钉子户还没挪窝?可不像莫总您平时干脆利落的手腕儿。”
莫振一掸了掸烟灰,烟雾从嘴角逸出,表情几分高深:“平头百姓,不好动粗。”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我这人不喜强迫,得对方心甘情愿才圆满。”
周宴清唇角一扯,算是笑过。
这时,莫振一的助手悄无声息地近前,躬身递上手机:“莫总,小少爷电话。”
听筒里,少年话里急切:“小叔小叔,您看能不能帮我个小忙啊?”
莫振一抽着烟,从鼻腔里哼出一声:“不是本事大了?都敢瞒着家里出去体验生活,还有事情求我。”
“啊?您、您都知道了……”那边儿声音立刻矮了半截。
“见我就躲,比兔子还快,这会儿倒想起你小叔了?”
“我这不也是想为咱家那开发项目出份力嘛!真的!”少年赶紧表忠心,“我绝没干坏事!”
“你不添乱就谢天谢地。”莫振一碾熄烟蒂,“说,什么事。”
“就……小叔您不是投了个高端私立医院嘛?他们有个贫困儿童的救助项目,我想……想申请个名额。”
少年语速飞快,生怕被拒绝,又急忙补充,“这事儿真跟咱家项目有关系!但现在还不能说,不过您放心,我绝对不捅娄子!”
莫振一指尖在桌面上轻叩两下:“医院名字,发来。”
“谢谢小叔!小叔最好了!那个千万保密啊!”电话那头的声音瞬间雀跃起来。
挂了线,莫非把自己摔进豪华公寓松软的大床里,得意地翻了个身。
视线落在桌上亮起的手机屏幕上,他点开温言的微信头像,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咧开-
转天一早,咖啡馆,落地窗外晨光正好。
温言搅着杯里的咖啡,眉头紧锁,对着对面的莫非就是一通抱怨:“气死我了!我们院长简直了,一点人情味儿都没有!壮壮那情况多困难啊!他居然就是不批申请!说不符合规定?我看他就是官僚!”
“消消气,消消气。”莫非给她续了杯冰拿铁,眼底藏着点笑意,“搞不好,他一会儿就反悔了呢?”
话音未落,温言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她狐疑地看了眼来电显示——院长办公室。接起,听着听着,眼睛越瞪越大,挂了电话,满脸不可思议地看向莫非:“你…你嘴开过光啊?院长刚说,他重新考虑了,同意批了!”
莫非挑眉,一脸“我就说吧”的得意:“看吧!走,庆祝一下?”
“等等!”温言兴奋地抓起手机,“我得赶紧告诉女霸王这个好消息!让她也高兴高兴!”-
许岁眠被手机铃声从沉梦中拽醒,迷迷糊糊从枕头下摸出手机,鼻音浓重:“喂……”
“女霸王!天大的好消息!”温言激动的声音几乎要穿透听筒,“壮壮的救助金批下来了!而且!我托我老师的关系,联系上一位专门做这类手术的顶尖专家!手术排期都有谱了!”
许岁眠猛地坐了起身,一瞬间清醒:“真的?!”
“当然了,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言言,你也太厉害了吧!”
“那是!我是谁呀!”温言那叫一个骄傲。
电话挂断,许岁眠还沉浸在巨大的喜悦里。身后温热的胸膛突然贴了上来,谢卓宁的吻烙在她光洁背上,激起一阵细颤:“什么事儿,这么高兴?”
手指缠着她散落的发丝。阳光漫过窗帘,照亮浮尘,也照亮她颈侧暧昧的红痕。
昨晚折腾得狠了,浑身酸软,她缩了缩脖子,娇软的推拒:“别闹……是壮壮……你还记得我要采访的那个城中村面馆夫妻的小孩吗?他的医疗费解决了,温言还给他找到了能做手术的专家……”
谢卓宁没再动作,只是侧躺着,一手支着头,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揉捏着她柔软的耳垂,目光落在她眼下的淡淡青影上,一股子餍足后的慵懒:“终于要完成你的采访任务了?”
“才不是!”许岁眠很认真地摇了摇头,“我高兴,是因为那个孩子……真的有救了。希望他能健健康康的。”她笑起来,眉眼弯弯,依稀还是旧时模样,有种不谙世事的天真劲儿。
谢卓宁眸色骤然一沉,毫无预兆地翻身将她死死压住,滚烫的吻发狠般碾上她的唇:“这么心善……”
“当初怎么狠得下心,一声不响就丢了我呢?”
许岁眠猝不及防,在他掠夺下几乎要窒息,抬手想推,却被他狠狠按在头顶,舌头强硬探入,缠住她猛烈搅动。
(……)
(……)
卧室里只剩下急促的水声和皮肉撞击的闷响。
好不容易推开一点距离,两人粗喘着对视。
片刻,许岁眠眼底掠过一丝讨好,主动仰头,柔软的唇蹭过他冷硬的下颌线,声音又软又糯:“别提了行吗~昨晚都快被你……”话没说完,就化作一声闷哼。
谢卓宁眼底的最后那点克制彻底崩溃,腰身猛地一沉,用最原始直接的方式,把她所有的抗议和委屈,尽数堵了回去-
许岁眠接到温言电话,妆都没来得及画,抓上包包就急匆匆出了门。
谢卓宁正好也要回车队。
俩人一前一后进了车库,闷头走到各自车边。
许岁眠那辆白色小车几乎是轰一声就从车位上窜了出去,消失在坡道尽头。
连个眼神都没留下。
谢卓宁眯了眯眼,喉结动了动。抬手,指腹慢悠悠蹭过锁骨下面那道新鲜的细小牙印,嘴角情不自禁地扯了扯-
“气死我了!真是气死我了!”
医院门口,温言气得直跺脚,“李健国那个榆木脑袋!死活不信我找的专家!非嚷嚷着要带壮壮出院,去找他认的那个什么‘李老扎针!王秀芬也是,临阵倒戈,跟她男人穿一条裤子了!”
“你说我图什么?热脸贴冷屁股,早知道就不该揽这破事儿!”
“别急别急。”许岁眠赶紧拉住她胳膊,“壮壮现在肯定不能出院,我去跟李健国谈谈。”
“谈什么谈?”温言真是气坏了,“你去也是白找不痛快!那两口子现在铁了心信那江湖郎中。我看算了吧,咱也别上赶着了,爱咋咋地!”
许岁眠沉默了一下。
“你刚才说……他们要去哪儿?找李老?”
“对啊!就一胡同里吹出来的‘神医’呗!”温言满脸不屑地嗤了一声。
许岁眠眼神动了动,果断拉开车门:“走,咱俩去会会这位李老。”
车子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一个不起眼的胡同口。
下了车,许岁眠发现马路对面竟然就是清水湾那片拆迁区,几分若有所思。
和温言一起往里走,没走几步,眼前就出现一间挂着褪色木匾的小平房。
上面写着“济生堂”三个字。
推门进去,一股浓重的中药味儿扑面而来,三两个人正在排队等抓药。
温言扫了眼这间破旧的老诊室,鼻子里哼出声道:“嘁!多少正经国手的招牌,就是让这帮‘一贴好’、‘包包灵’的江湖把式给败坏的!”她下巴一扬,冲着里屋的门帘,“今儿我倒要看看,这位‘李老’,到底有几把刷子!”
许岁眠想拽她袖子,没拽住。温言一掀帘子,踩着高跟鞋就进去了。
屋里正中的诊桌后,一个穿灰布褂的老头坐着,眼皮耷拉着像在打盹。
听见动静,眼皮掀开条缝儿,那眼神清亮得有一点瘆人,刀子似的在两人身上刮过。
温言大刺刺往诊凳上一坐,张嘴就来,语气夸张:“李老,您受累给我瞧瞧!我这左边脑袋,针扎似的疼,一阵儿一阵儿的,疼起来眼前发黑!还有这腰,跟灌了铅似的,坐久了都直不起来!对了,这两天嗓子眼儿还老发紧,喘气儿都不利索……”
她一边煞有介事地掰着手指数,一边抽空给许岁眠飞了个“看我难不死他”的蔫坏眼神。
老头眼皮都没抬全乎,就在温言脸上扫了一眼,慢悠悠撂下仨字儿:“你没病。”
“哈?”温言准备好的词儿全噎嗓子眼儿里了,面上强装的痛苦瞬间僵住,显得有点滑稽。
李老那眼皮子这才算彻底掀开,眼神幽幽盯着她,仿佛能穿透皮相似的,“你不腰疼,也不气儿短。但你——心火太旺,肝气也盛。最近是不是……看什么都不顺眼,一点就着?夜里梦多,醒来口干舌燥?舌边尖红得很吧?”
温言下意识地舔了下嘴唇,艰难吞了口唾沫。
这老头说的每一个字,竟然都精准地戳中了她最近的状况!服了!
李老不再看她,目光转向一直沉默站在角落的许岁眠,语气还是平平的:“她没病。你倒是——”
他视线在许岁眠略显苍白的脸,和下意识紧握的手上停了停,“气色虚浮,心神不宁。你要看看么?”
许岁眠冷不丁被点名,肩膀几不可察地紧了一下。
“得嘞,”李老看她反应就明白了,手一挥,像赶苍蝇,“二位既不是真瞧病,也不打算抓药,门在那儿,请便吧。”
许岁眠立刻上前一步,姿态放得很低:“对不起李老,其实我们确实不是来抓药的,我们是为了李健国的儿子壮壮来的。”
“您认识壮壮吧?他一直在您这儿扎针。我们费了很大力气,给他联系上一位顶尖的专家主刀手术。可□□现在死活不同意手术,非要带孩子出院……”
“壮壮还那么小,难道要扎一辈子针,担着随时恶化的风险?为什么不能试试手术?”温言这会儿语气也诚恳了不少。
李老沉默片刻,摘下老花镜,缓缓道:“当初建议保守治疗,一是考虑他家境况,二是……手术门槛太高,非顶尖医师主刀不可,后续花费更是无底洞。”
“钱的问题已经解决了!我们帮他向医院申请了专项救助基金,资金绝对有保障!至于手术——”温言紧接着又从包里翻出一份手术方案给李老递了过去。
许岁眠忙道:“您受累给瞧一眼。”
李老重新戴上眼镜,就着窗口的光,一行行仔细审阅。
过了好一会儿,他抬起头,目光在温言和许岁眠脸上停顿片刻,终于缓缓点头:“虽然我对西医素来谨慎,但是,能请动这位……确实不易。珍惜这次机会吧。”
温言和许岁眠对视一眼,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眼底是掩不住的欣喜。
有了李老的首肯,李健国夫妇那堵顽固的墙终于松动了。手术的日子很快定了下来。
这段时间许岁眠几乎把医院当成了家。
病房里,她俯身靠近病床上的小男孩,声音轻柔:“壮壮不怕,睡一觉就好了,姐姐在这儿呢。”
“谢谢岁岁姐姐……”壮壮伸出小手指,怯怯地勾住她的。
温言凑过来,故意逗他:“还有我呢?没良心的小东西!”
壮壮苍白的小脸露出一点笑意:“还有言言姐姐……等壮壮病好了,给姐姐们买……买糖葫芦……”
王秀芬在旁看着,忍不住背过身去抹眼泪。
手术分三次进行,第一次非常成功。李健国脸上终于有了喜色。
王秀芬看着儿子术后能安稳地吃喝,精神状态眼见着好转,心里那块压了多年的巨石,总算松动了几分。
连轴转了几天,许岁眠累得在走廊长椅上靠着闭了会儿眼。
王秀芬提着保温桶过来,局促又感激:“许记者,您太辛苦了……快回去歇歇吧。我特地给你炖了点鸡汤,你带回去.….”
“没事儿,您甭跟我客气。”许岁眠撑起身,看了眼腕表,“正好,我得回报社一趟。”
“哎,许记者,您等等.……”王秀芬急忙叫住她。
许岁眠顿住脚步,微微侧身。
“我跟老李……商量过了,”王秀芬紧张地搓着手,“您看……要是您时间上方便,那个采访……咱就办了吧?您帮了我们这么大忙,我们、我们实在没什么能报答的,总不能耽误您工作不是?您放心,老李那头,我保证他好好配合!”
许岁眠心头蓦地一热,唇角微微向上扬起:“谢谢您王大姐。不过眼下还是壮壮身体要紧。等他再好些咱们再说,不急。”她轻轻拍了拍王秀芬的手臂。
转身往电梯间走,连日积攒的疲惫仿佛被无形地冲淡了一些。
走廊尽头窗外透进来的天光,落在光洁的地砖上,亮晃晃的。她的脚步也不自觉地轻快起来,心底某个角落,某人的身影毫无征兆地跃然而出。
鬼使神差地,她点开微信,手指落在置顶的那个名字上,一条消息就发了出去:「今晚回家吗?」
几乎是下一秒,屏幕就亮了。
「想了?」——谢卓宁。
许岁眠盯着那两个字,脑子嗡了一下,脸颊瞬间腾起热度,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某些片段,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好像……每次他回来,确实都是为了那档子事儿……
手机又震。
「不回。」
「但你可以过来挨’操。」
“……”
许岁眠真的……
本来心情巨好。但此刻,心里只剩了一万头草泥马在奔腾……
这狗男人,说话还能再糙点吗?!——
作者有话说:来啦来啦![狗头]
第38章 岁岁 夜奔、野火与乌梅粥-
谢卓宁说不回, 那就是真不回。比赛在即,报名、拉赞助一堆杂事儿,剩下那点功夫, 他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都焊在赛道上。
许岁眠当然知道他不会回。本来她也只是随口一问, 并不是真的想见他,但不知怎么, 脚不听使唤一样,还是鬼使神差地,开着谢卓宁给她买的那辆小卡宴,巴巴地奔向了顺义。
京郊的夜比市区凉不少。许岁眠刚一推门下车,夜风立刻就裹了上来,激得她缩了缩脖子。
望着空荡荡的跑道,她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念头, 也像被风吹散了点。吸吸鼻子,拎着手里沉甸甸的几个大袋子,快步走向那栋小楼。
门虚掩着, 许岁眠推门进去,差点被地上滚着的几个矿泉水瓶绊个趔趄。
果然, 几天没来, 男人窝又成了战场。
她没开大灯,只拧亮了玄关那盏小台灯。
暖黄的光晕照在地板上, 映着胡乱挂在衣架上的队服,还有几双东倒西歪的赛车鞋。
许岁眠轻轻叹了口气, 放下东西, 挽起袖子就弯腰收拾起来。
等一楼看着顺眼点了,她才从带来的大保温袋里往外掏东西。
新鲜的蔬菜,切好的肉片, 还有一袋子圆滚滚的乌梅。厨房角有个小电磁炉,她接了水,把米洗净,点火上锅,把米放了进去。
鲜香的米粒在咕咚咕咚的小锅里翻滚。
她把洗净的乌梅切核去丁,连同几片陈皮一起撒进锅里。
最后又笑着从包里拿出一小瓶精心包装好的香料,在粥半熟的时候撒了上去。
一股子酸甜微辛的香气立刻在狭小的空间里漫开,香味越来越浓。
她用汤匙慢慢搅拌着咕咚咕咚的粥,就在这时,外面猛地响起一阵尖锐的刹车声,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隐约夹杂着几声男人粗粝的笑闹,越来越清晰。
哐当一声,门被大力撞开。
“卧槽!”打头的贺征嗓门洪亮,一眼瞅见厨房里忙碌的身影,惊得一愣,随即咧嘴笑起来,“嫂子来了嘿!”
这一嗓子,把后面挤着要进来的几个脑袋全定在了门口,几双眼睛全都齐刷刷地聚焦在许岁眠身上,一个个嗓门洪亮,咧着嘴笑:
“嫂子好!”
“嫂子好!”
四五个穿着同款训练服的年轻小子,呼啦啦全涌了进来,一个接着一个起哄,本就不大的客厅瞬间被塞得满满当当。
他们站在两侧,无声朝两旁让开,留出一条通道。
谢卓宁拎着头盔走在后面,一身深色的训练服早被汗水浸透,湿漉漉的寸茬在门厅灯光下淌着细碎的光。
他踏进门,目光直接落在许岁眠身上,眉梢意味深长一挑,那眼神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还真来了?
许岁眠被他看得脸颊臊热,别开脸掩饰那一丝不自在。
贺征嗅了嗅鼻子:“嚯!什么味儿这么香!馋死我了!”
“给你们熬了点粥,”许岁眠指了指灶台,“趁热吃吧。”
谢卓宁没理会那帮起哄的,径直走到她身边,高大的瞬间身影笼罩下,身上散发着热气和汗水的气息。
他垂眼瞥了眼锅里翻滚的米花,慢悠悠地哼出一声:“粥?”
许岁眠嗯了声,同时飞快地抬眼瞥了他一眼,又很快垂下头,用小的似乎只有他能听到的声音说,“加了点……你最爱的香料。”
奈何旁边竖着耳朵的贺征立马捕捉到了关键词,跟着哄叫起来:“哟哟哟!最~~~爱~~~的~~~!”
“哦哦哦哦哦——!”其他人立刻心领神会,也跟着起哄,笑声快把屋顶掀翻了。
谢卓宁呢?今儿个不知怎的,难得没骂人,只接了许岁眠递过来的碗,指尖不经意地擦过她的。
他慢条斯理地搅着粥,目光沉沉地锁着她,眼神里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粥熬得多,一群饿狼似的年轻人风卷残云,吃的心满意足。
许岁眠看着他们吃,刚才被谢卓宁那眼神搅乱的心跳还没完全平复,便悄悄推门出去透气。
夜风扑面而来,郊区空气格外清冽,吹散了脸上的燥热。
她深吸一口气,抬头望着天边夜色下远山的轮廓,心绪杂乱。
自己怎么就鬼使神差地跑来了?
还有谢卓宁刚刚那个眼神……好像真以为她是主动送上门来、那什么的一样?好气!
身后的门又开了。
许岁眠愣神的功夫,谢卓宁已走到她跟前,将挂在臂弯的训练外套披在了她肩上。
“谢、谢谢。”许岁眠嗫嚅着。
谢卓宁看她一眼,没说什么。
两人就这么别别扭扭地并肩站在屋檐下,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安静。
没过一会儿,谢卓宁便摸出烟点上,叼在嘴角。
他又侧头看了她一眼,夜色模糊了她泛红的脸颊。
“走走?”他弹了下烟灰。
许岁眠没说话,算是默许。
夜里的赛车场空旷寂寥,路两边照明灯强光打下,照亮了赛道,上面还微微残存着一丝轮胎的焦糊味儿。
夜风拂来,吹散了那点焦味,也带来了几丝初春的气息。
两人沿着幽静的赛道边缘慢慢踱步,脚步声在空旷里显得格外清晰。
走到一处看台的阴影里,谢卓宁脚步一顿,突然伸手将她往怀里一带。
“干嘛?”许岁眠猝不及防,撞进他凛冽烟草味弥漫的怀抱。
“你说呢?”谢卓宁偏头吐出一口烟,烟雾缭绕中,他俯下身,微凉的手指不轻不重地捏了捏她小巧的耳垂,声音带着几分戏谑的沙哑,“带了么?”
“什、什么?”许岁眠心跳得厉害,明知故问。
“装傻?”他双手撑在她身侧的墙壁上,将她困在方寸之间,气息灼热地扑在她耳畔,清晰吐出一个字:“套儿。”
“带、带套儿干什么……”许岁眠的耳朵都快滴出血了。
“你说呢?”每一个字都像在点火,“当然是干|你。”
许岁眠脸上腾地烧起来,抬脚就朝他小腿踹去,“流氓!”
谢卓宁闷哼一声,手上力道稍松,紧接着像条鱼一样,从他臂弯下滑溜溜地钻了出去。
谢卓宁也不追,只叼着烟,望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低低地笑,慢悠悠地跟在她后面:“跑什么?不让干,那你干什么来了?”
戏谑的笑意穿透夜风,清晰地钻进她耳朵里。
许岁眠又羞又气,肠子都悔青了,恨不得立刻瞬移回家。她就不该来!
“你管我!”脚下跑得更快,结果慌不择路,差点一头撞进谢卓宁停在P房外侧专属车位上的越野。
他利落碾灭烟蒂,长臂一伸,猛地从后面箍住她的腰,直接将她按在了冰凉的车门上。
许岁眠刚想挣扎,滚烫的唇就已经压了下来,堵住了她所有话。
“别动。”他哑着嗓命令,唇齿间热气交缠,“不让干,亲亲总行吧?”
这个吻有着十足的侵略性,完全容不得许岁眠拒绝,从车门边吻到车内,站着吻,抱着吻,最后跌坐在驾驶座上还在吻。
呼吸急促地交缠,狭小空间里,温度节节升攀。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稍稍退开一丝缝隙,滚烫的唇流连在她被吻得红肿发麻的唇角,粗重的喘息喷在她红似滴血的耳畔。
许岁眠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大口喘着气,胸口起伏,脑子一片空白。
那阵晕眩还没完全退去,身体深处被撩拨起的火却烧得更旺了。
像是本能反应,她迷迷糊糊地仰起脸,用滚烫的脸颊无意识地蹭了蹭他同样汗湿滚烫的下颌,发出一声微弱又勾人的嘤咛。
只是个无意识的动作,却让谢卓宁猛地吸了口气。
“还他妈招我是吧?”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他眼神暗得化不开,指腹重重碾了下她的唇角。
许岁眠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下一秒,在他灼人的注视下,她竟鬼使神差地摸索伸向自己紧身牛仔裤的口袋……掏出两枚小小的方形锡箔包。
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其实,我、我带了。”
两枚。小小的。皱巴巴的银色包装。此刻正静静躺在许岁眠汗湿微颤的指尖。
她抬眼看他,睫毛颤了颤,“够……够吗?”
“操!”谢卓宁低骂一声,猛地俯身,滚烫的唇再次重重地碾了下来,比刚才更甚。
许岁眠吓得一动不动,僵在他怀里。可又在他凶狠的掌心探进大腿内侧时,瞬间软成了一滩水,不受控制地颤了起来。
意乱情迷间,她模糊地感觉到,他滚烫的唇,惩罚性地重重吮吸了一下她的下唇。
然后,她听到耳边的浓重喘息,以及那沙哑得不成样子的声音,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在她的唇边响起——
“你赢了……许岁眠。”-
CSRC的赛程最终敲定。首站在上海,次站成都,收官之战则定在了嘉峪关。
整个赛季,拢共也就两个月光景。
车队装备早已运抵。霍然作为车队经纪人,届时自然是要陪着谢卓宁一同过去的。
临出发前,照例在小觉胡同的私房菜馆给谢卓宁摆了一桌。
来来回回还是他们那一伙人,聚会的名头是践行,实际不过是找个由头聚聚,吃吃喝喝。
席间推杯换盏,气氛正酣。末了,杨知非才慢悠悠抛出一桩事来:“赞助我拉来的,数目不小,但签的是对赌协议——这站头名必须拿下。”
他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叩,语气平淡,“否则,违约金是这个——”
他伸手比划了个数字,霍然一听就炸了,太阳穴就突突直跳,“这特么不坑爹么?”哪成想人正主儿压根没当回事。谢卓宁本就是个骨子里的赌徒,据说签合同时眼都没眨,唰唰两下就在协议上签了名。
霍然听后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服了!”
桌对面,何家瑞出院有阵子了,脑袋上滑稽地缠着纱布,像个硕大的白粽子,想笑又不敢使劲,一乐脑袋仁儿就抽抽地疼。
薛晓京自顾自夹了一大筷子清炒芦笋,看也没看就堆进他碗里:“别光傻乐,多吃点,你爱吃的。”
何家瑞一脸懵逼,看着碗里的芦笋:“我不爱吃这个啊,晓京。”
“谁说的?”薛晓京眼风一扫,斩钉截铁,“你就是爱吃!”
“我打小就不碰蔬菜,从来没主动吃过。”何家瑞哭笑不得,“晓京,你肯定记岔了,爱吃这个的肯定不是我。”
话音未落,杨知非已经慢条斯理地伸筷,精准地夹起碟子里的芦笋,送入口中,细嚼慢咽,面上竟还带着几分享受,仿佛压根没听见他们说话。
霍然一个没忍住,扑哧乐出了声。
真是风水轮流转啊,没想到他霍然也有今天,瞧上了别人家的热闹。
薛晓京眉头倏地拧紧,“啪”一声,象牙筷重重拍在细白的骨碟上。
“服务员!”她扬声唤来侍应生,指着那碟芦笋,气吼吼命令,“给丫撤了!”看着就烦!
一桌子鸡飞狗跳,好在谢卓宁和许岁眠早有预料,这顿饭消停不了。两人早早吃完便退了席。
此刻,并肩站在回廊下,眺望头顶的星光。
夜风微凉,吹去了身上的几分燥热。
谢卓宁嘴里叼着根烟,有一搭没一搭地抽上一口,青灰色的烟雾被风拉得细长。
许岁眠挨着他,声音轻轻软软:“别担心,咱们一定能拿冠军的。”
“废话,”谢卓宁吐出口烟,混不吝地哼笑,“老子担心个屁。”
“……哦。”许岁眠静了片刻,又仰起脸,亮晶晶的眸子里闪着期翼,“那我等你回来,庆功。”
“……”
回应她的还是沉默。
许岁眠尴尬地抿了抿唇。
“那、那你……千万注意安全。”她指尖无意识地绞着开衫的下摆,“上次听温言提了一嘴,说你还为了抄近道撞过广告牌……比赛重要,可命是第一位,别再那样了,行吗?”
谢卓宁喉间滚出一声低嗤。他不答,只合眼将烟含在口中,如同漱酒般漫不经心搅转一圈,而后仰首,朝着虚空慢而倨傲地呼出一缕灰雾。
两人的手却在廊柱的阴影里紧紧扣在一起,十指交握,密不透风。
过了半晌,他忽然开口问她:“不说了?”
“……说什么?”许岁眠微怔。
“小嘴儿叭叭的,刚才不挺能唠?”他侧过脸看她,嘴角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戏谑。
许岁眠撅起嘴,委屈似的:“……你又不理我,不说了。”
谢卓宁嗤笑一声,指尖的烟头利落地摁在廊柱上,熄了。
夜风安静地吹着,过了那么一小会儿,许岁眠才听见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沉了点:
“那年走,是因为许屹骁吧?”——
作者有话说:宝宝们如果有多余的营养液的话,请多多投给菜菜!谢谢啦!
虽然不知道有啥用……但,好像看起来很厉害的样子~~
第39章 岁岁 “有我在,没人敢再欺负你。”……-
许岁眠刹那间僵住了, 血液逆流,四肢冰凉。
那个名字好似针似的扎进大脑,让她头皮一阵发麻。
她试图把被谢卓宁握住的那只手抽回来, 然而没能如愿。
他瞧着她脸上未藏起的惊恐, 即刻手腕猛地收紧,她被一股大力刹那间拽入怀里。
额头狠狠撞上他坚硬的胸膛, 让她眼前直冒金星,几乎喘不上气。
他的胸口炽热滚烫,热乎的气息喷在她的耳廓,一字一字地砸了下来,“是不是你爸妈偏心他,他也跟着欺负你?”
箍在她腰后的手缓缓攥紧了,几乎快要把她勒死, “你是不是想逃离那个家,才打算和我划清界限?”
许岁眠把脸埋进他的胸前,布料把她冒出来的冷汗吸掉, 心脏在肋骨里面疯狂乱跳,都快把自己给撞出来了, 她宛如受惊的小鹿, 僵硬地蜷缩成了一团,一丝都不敢挪动。
直到他说话的尾音消散在风中, 没再进一步追问。
那声几乎马上脱口的尖叫,被她强行憋回肚里。
内心那根紧绷的弦放松了一大半, 引起了恍如虚脱的晕眩感……
还好。他不知道。不知道那件事……
短暂的安静时光里, 只剩下两人不平稳的呼吸声彼此交融。
“……你,”她弱弱地挤出一丝声响,小心地试探着问道, “都知道了?”
回应她的,是一个几近令她呼吸停滞的紧抱。
谢卓宁下颚重重地抵在她头顶,闷在胸腔的声音嗡嗡回荡,还捎着一丝委屈,“当初为什么不把这事儿告诉我?”
许岁眠在他怀里勉强喘了口气,声音细得如同蚊子的哼哼,“我怕……怕连累了你……”
怕给你带来痛苦和麻烦,更怕会对你的前途造成伤害。
“傻子,”他喉结狠狠动了一下,那只贴着她后脑勺用力按的手,把她脑袋往更靠里的地方按,按进自己燥热的颈脖里,似乎将她按进自己血脉里才安心。
夜风拂过。
“听着,”他的声音从她颈窝上边传了过来,低沉沙哑却沉稳有力,“今后有我在。”
他侧了侧头,缓缓地张开嘴,温热的气息掠过她耳畔,字字砸进她悸动的心中:“没人敢再欺负你”-
谢卓宁离开后,许岁眠就把工作当成了重心,试图借着忙碌弥补掉内心的空虚感。
对李氏夫妇做采访还算顺利,□□说起拆迁当中遭遇的各种不公,开发商软硬兼施的手段,桩桩件件,皆是底层挣扎的辛酸。
他们怎么都不肯搬走,其实还有一个根由,王秀芬在旁边长叹了一口气:“住这儿就是图个心安”,许岁眠无声点头,目光掠过窗外的那条狭窄街道,街道对面李老诊所的招牌,在夕阳中若明若暗。
其实她之前陪温言来的时候就注意到了,这一份心安,对壮壮而言,是能挽救生命的稻草,也是就算有再多的钱都买不到的安全感。
稿子完工的那天,许岁眠从报社往外迈步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北京的晚风带着初夏的气息,漫过街边排列的行道树,树叶沙沙啦啦地作响,四周一派空静。
她伸手捏了捏那发酸的脖颈,重重地吐出一口气,紧绷的神经好似终于得到了放松。
手机突然震动,屏幕出现一个全然陌生的号码。
“喂?”她接起那个电话,声音因熬夜而稍显沙哑。
听筒中先是响起一声意味深长的轻笑,随后,一个黏腻的男声钻进了耳内:
“生日快乐啊……姐姐。”
许岁眠抓着手机的手指顷刻紧紧握住,一股冰冷的怒气直冲脑门,胃里还有一股强烈的恶心。
又是他!他究竟想干什么!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她!
她几乎是咬牙切齿,拇指狠狠点向屏幕,动作迅速得好似甩开脏东西,气得一肚子邪火在胸口里乱撞。
街巷空寂,路灯的光影慢慢延伸,静谧之中透出阵阵寒意。
许岁眠把眼抬起,强烈的烦闷伴着怒火堵在胸口,令她觉得喘不上气,她一心想快点离开这儿。
今日也没开车,许岁眠迅速裹紧外套,差不多扑向路边,赶忙伸手拦车。
斜后方猝然亮起一道晃人的白光,许岁眠心里蓦地一震,眼前闪过上次那疯子开车发了疯似的朝她撞来的画面。
她起初想着今天跟他拼了,双脚却鬼使神差地后退了两步,打算转身逃跑。
身后响起急促的刹车声,跟着是有人快步靠近的脚步声,许岁眠狠狠咬紧牙关,手哆哆嗦嗦地伸进包里摸索那把防身的小刀,指尖才触碰到冰凉的刀锋……
下一瞬,一股强劲的力量瞬间把她拉了回去,整个人重重地扑入一个坚实的怀抱中间。
许岁眠几乎同时尖叫出声,之后头顶便传来一道压低的声音:“许岁眠!”
熟悉的烟草味瞬间包裹了她。
心里那根绷得紧紧的弦,一转眼就崩断,许岁眠瞬间滑落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整个人软得站着都晃,全靠他箍在自己腰上的双臂给予支撑,在他怀里不停地微微抖动。
谢卓宁半抱半扶着将她弄到副驾驶,“砰”的一声,把外界声响隔绝开。
车内光线昏沉,他把身子侧了侧,依靠仪表盘的微光,仔细审视她苍白的脸。
“发生什么了?”他瞧着她,声音越发地低沉,“是不是又有人在跟踪你?”
他用拇指轻擦着她那湿润的眼角,隐忍住了怒火。
在熟悉的体温环绕中,许岁眠剧烈的心跳竟然奇迹似的渐渐平复了。
她身子微微一颤,在他怀里稍稍摇头:“不是……我……”然后大口地急促喘气,压制住喉咙的哽咽声,泪濛濛地抬头看着他的眼睛:“你不是去参加比赛了吗?怎么这会儿……”
谢卓宁一声未吭,拿出一支烟点燃,许岁眠目光越过了对方肩膀,一个精心包装好的漂亮的奶油蛋糕盒子静静地躺在后车座。
“是……给我买的吗?”她试探地问,嗓音显得有一点沙哑,带着一点儿不确定。
谢卓宁叼着那根烟,烟雾模糊了他冷峻的脸,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来三个字,“真没事儿?”
许岁眠再次把头摇了摇,用心挤出一个令他安心的笑容,却显得苍白无力。
谢卓宁鼻子发出一声轻哼,不知道是信还是不信,用适中的力道捏了捏她下巴尖冷汗黏糊的那种触感,然后弯下腰挨了上去,一下子扯过安全带帮她扣上。
黑色越野车静静融进了浓重的夜色里-
车尾灯的红光刚从街角消失,不远处的阴影里就有一声轻响传出,幽蓝色的火苗紧接着燃起来了。
一辆深灰色跑车潜伏在暗处,车窗留出的缝隙只有一指宽,一只几乎苍白手搭在窗沿上,指尖稍稍攥着一条似蝉翼般轻薄的蕾丝布。
色彩朦胧,质地软润且近乎变得透明。
男人好像对一件稀世珍宝一样,拿到鼻尖跟前狠狠吸一下,脸上流露出一种病态的沉迷模样,温热的舌尖甚至反复舔过下面的细纹,阴森的目光盯着越野车消失的方向,嘴角扯开一个渗人的弧度-
谢卓宁将车停好,带她来到国贸三期顶层的观景台,衣服被夜风刮得猎猎作响,北京城的灯光在脚下铺展开来,璀璨得如同梦境一般。
蛋糕打开,把细长的蜡烛给插上,谢卓宁从怀里取出一个旧Zippo,火苗顷刻间腾跃而起。
“你……你从那么远的地方跑回来,就为这个?”许岁眠瞅着那团跳动的烛光,心里一下子涌起了温暖的感觉,刚才的冷意和怕意似乎被这小小的光驱散了一点点。
谢卓宁脑袋往旁边偏,吐出一串烟雾,风把烟雾搅得支离破碎,连带着声音也有几分飘忽,“路过,明早要赶航班。”
许岁眠只觉得心里又松软了一点,上海去往北京,怎么会是路过?她没拆穿,只是垂下了头,笑出声来:“那我这就许愿啦?”
他存心沉着脸沉默寡言,她略微撇了下嘴,最终把双眼合上。
睫毛轻颤,声音微弱得好似要随风飘走:“期望谢卓宁比赛顺遂,平平安安归来……”
她顿了顿,偷偷地揭开一点点眼皮,悄悄瞧一瞧他面无神色的侧脸,声音更小:“希望我能我一直陪着他,希望他别再烦我。”
谢卓宁鼻子发出一声轻哼,指头轻轻把烟灰弹走,沉稳吐出四个字:“纯属浪费。”
“为什么浪费?”她稍显一丝不服。
“第一,冠军肯定是我的,”他拽得挺厉害,与小时候那副臭屁自信的模样一个样。
“第二……”他稍微顿了顿,喉结动了一动,那句“我他妈什么时候烦过你”到了嘴边又转了回去,终究没有说出口。
他望着远处黑黝黝的夜,声音硬实实地拐了弯,“快吃,凉了就腻了。”
说完马上又伸手,粗糙的手指十分自然地蹭了她的鼻尖,也不知什么时候,那儿沾上了一星点奶油。
许岁眠心里瞬间泛起酸涩,又是一阵难以言表的暖意涌上眼眶。
她急忙把头埋低,慢慢地吃着蛋糕,舌尖上的甜缓缓散开,奇特地抹掉了喉咙里剩下的那点苦涩。
她用小口的动作吃着,夜风把头发吹的乱糟糟。
就在这时,谢卓宁忽然把烟掐灭掉,高大的身躯朝她压下,手指轻轻挑起她颈后被风刮乱的碎发,一个沉甸甸的物件贴在了她的肌肤上。
金属扣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当声,一条项链顺势挂在了她的锁骨边。
那上面似乎还带了一点他身上残存的体温。
她低下头,抬起手来轻轻摩挲,发现是个打磨得十分亮泽的钛合金赛车方向盘吊坠,在城市霓虹映照出的反光里,偶尔会闪出一点冷艳的光。
指尖触碰到那冰凉,刹那间牵出了一点久远的回忆……高中的夏天,风拂过耳畔,他与她并排立于老槐树下,少年脸红心跳地帮她戴上那个他亲手打磨的铂金话筒吊坠……
时光呼啸而过,改变了太多事,但有些深深的印记却一直扎根在骨血里,永远不会褪色。
“不是说要一直陪着我?”谢卓宁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戴着,别摘。”
许岁眠低声回应:“奥,”
指尖再次触碰那枚小巧的微缩方向盘,有点机械触感,还挺不错。
她心里暖洋洋的,不过还有个声音在小声地反驳:这好像是你在守着我呢……
背后传出一声十分轻的哼笑,仿若听见了她那无声的嘟囔。
谢卓宁没有扭转身体,只是往后倚靠冰冷的玻璃幕墙,指间夹着烟,默默凝视着远处天地的交界。
许岁眠盛起一勺奶油,带着讨好的企图,慢慢送到他紧闭的唇前。
他下意识地歪头避开,眉心紧紧地拧成一团,她知道谢卓宁不吃甜食这事儿,但今天就是有点叛逆,于是没有把缩手动作做出,就这么举着维持原状。
勺尖眼看就要碰到他的下唇了,两人僵持了两三口气的工夫,他才一脸嫌弃地张开嘴,把那勺甜得腻得慌的蛋糕塞进嘴里。
“幼稚,”他语气含糊地嘟囔,嘴角却几不可查地微微上扬。
两人安静地贴在一起,后背与冷凉的玻璃幕墙相靠,她小口咬着蛋糕,他闲适地吸烟。
城市的喧闹渐渐消散,只留下风声作伴。
直至许岁眠身体内的寒意被饱腹感完全替换,东方天际泛起了灰白。
又一个喧嚣与孤独交织的白昼,在寂静里默默地降临了——
作者有话说:来啦。最近在修文捉虫,大家看到更新不用管哈。
第40章 岁岁 烽火嘉峪关-
七月底的嘉峪关, 热浪滚滚,尘土飞扬。谢卓宁带领AR车队披荆斩棘闯入了总决赛。
消息很快传回了北京。
许岁眠将最终校对完毕的稿件递交总编。
厚厚一叠纸,承载着她近期的全部心血, 显得格外沉重
郑国栋推了推眼镜, 仔细审视,办公室内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许岁眠站在窗台边, 望着楼下充满烟火气的老胡同,心里莫名感到几份伤感。
壮壮在医院里苍白的小脸,还有李氏夫妇被强拆逼得走投无路的眼神,全都压在这几张纸上了。
“好!”郑国栋突然一拍桌子,把许岁眠吓了一跳。他笑着站起来,绕过宽大的办公桌,用力拍着许岁眠的肩膀, “好哇小许,干得漂亮!”
“鞭辟入里,证据扎实!这么一发出去, 不仅能帮那对苦命的夫妻,搞不好呐, 还能撬动整个拆迁流程的规范化!这才叫咱《先锋报》的脊梁啊!”
许岁眠被他浮夸的夸赞整的一愣一愣的, 刚想说什么,郑国栋话锋一转, 语气变得无比推心置腹:“不过啊小许,这么重磅的独家, 咱们可不能马虎, 发个普通版面太浪费了,我决定给你上‘深度观察’特刊,下个月头版头条, 主打!特刊的影响力大,受众精准,管事的人才能看到,这报道才有价值!”
他像是怕许岁眠多想,又贴心地补一句“稿子一字不改!我盯着排版印刷!放心!”,又神神秘秘补一句“而且呢,为了保证特刊的影响力,也为了保护你和你的消息源,所以这篇报道的内容,在特刊出来之前,必须保密!一点风都不能让别人知道,免得节外生枝,对手来捣乱,当事人也受委屈,那多不好?你说是不是?”
这话听着有道理,处处替她和报道着想,许岁眠一边思索一边点头,最后彻底放心下来,“那好,按您的办,多谢总编。”
文稿暂告完成,紧绷的神经突然放松,人反而却有点空落落的。
社里给她放了三天假,许岁眠便去医院陪壮壮。小家伙精神头好多了,拉着她讲病房里听来的稀奇事。
第三天上午,家里小保姆的电话火烧火燎地打过来:“岁岁,你快回来吧!太太她……”
电话还没说完就挂了,许岁眠心里咯噔一下,以为是杜蕙心又闹出什么幺蛾子,火急火燎地赶回去。
一开门,没看到想象中的混乱,反而看见客厅沙发和地上,全是大包小包的奢侈品购物袋,上面印着醒目的Logo,晃得人眼花。
杜蕙心一边哼着歌,一边将崭新的衣裙、包包、鞋子逐一取出,散落得到处都是。
见许岁眠进门,眼睛一亮,热情喊她过来:“回来啦岁岁!快来瞧瞧,这些都是妈妈给你买的,当季的新款,试试合不合身?”
“您中彩票了?”许岁眠皱着眉,懒得看那些东西,语气依旧冷淡。
“啧,你这孩子!什么彩票!”杜蕙心嗔怪地白她一眼,“方阿姨的投资分红,你忘了?上次在老爷子寿宴认识的,人家老公在发改委……”
“打住!”许岁眠立刻截断她的话,她最懂杜蕙心这点钻营的路子,不耐烦地开口:“妈,你是嫌我爸在里面太清净,想去里面陪他是不是,这些来历不明的东西我不要,你自己留着吧。”
她打定主意不沾手。
杜蕙心脸上笑容凝了一下,倒也不恼,从边上拎出个明显低调许多的大袋子,塞到许岁眠手里:“那好,其他的你不用,这个拿着。”
许岁眠疑惑地看着手中的袋子,沉甸甸的,不明所以。
“给你老爷子准备的。”杜蕙心说着还有点嗔怪的意思,“你这孩子啊,跟卓宁结婚这么久了,总该回去看看谢家吧?老爷子对你多好,你这样子总不露面,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
许岁眠轻抿嘴唇,下意识地搪塞道:“他最近在忙比赛……”
“他忙他的,你也不闲着?你去看看老爷子怎么了?礼数总得尽到!”
“我的事你少管!”许岁眠烦躁地丢下一句,提着给爷爷的大袋子就走了。
走了两步,脚步却生生顿住,她的眼里仿佛被什么东西钉住,死死盯着玄关处,那里竟然多出一双崭新的男士拖鞋。
尺码偏大,一看就不是许屹骁的款式。
她猛地抬眼看向杜蕙心,眼神像小刀飞了过去。
杜蕙心顺着她的眼神看过去,脸上的慌张一闪而过,下意识摆手,“不是,哎呀你想到哪去了,那是,那是给你方阿姨老公准备的,人家过两天可能来家里坐坐……”
许岁眠只觉得一股浊气堵在胸口,恶心透了。
她盯着杜蕙心,一字一句:“你好自为之吧。”说完头也不回地摔门走了-
站在路口燥热的空气里,许岁眠胸口那股子憋闷还是散步下去。
她掏出手机,找到谢卓宁的名字,距离决赛不足一小时,嘉峪关之战即将打响。
她犹豫了一下,终究没有拨过去。
算了,别打扰他了。赛场如战场,一丝分神都可能致命。许岁眠退出通讯录,转而点开新闻APP,干脆刷起了赛前快讯。
屏幕上到处都是对这场全国赛事的预测和分析,谢卓宁的名字一直霸屏,可以说是万众瞩目了。
不知不觉间,许岁眠攥着手机的手心都湿了,心里也替他捏着把汗。
信他的实力,可这关注度……压力也太大了。就连她们先锋报这种小庙都史无前例地派去了三路记者压阵,阵仗空前。
犹豫再三,许岁眠最终还是飞快地敲了两个字:“加油。”
发送-
中午约薛晓京吃了个饭。
饭桌上,许岁眠心不在焉的。一旁的手机屏幕亮着,偷偷开着直播软件的悬浮窗。
薛晓京见她这魂不守舍的模样,用筷子敲了碗边一下:“紧张就别看了,你老公那水平,闭着眼都能赢,吃饭吃饭,你这出息。”
许岁眠关闭直播窗口后深吸一口气,“……我还是回社里,心里不踏实。”
她扒拉了两口饭,实在没胃口。
下午返回报社,刚踏入办公区,便察觉到气氛不对。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又亢奋的躁动,同事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小声议论,有人惊讶,有人惋惜,有人兴奋,还有……各种各样的表情糅合在一起。
炸锅了?许岁眠心里猛地一跳。难道是她的报道提前泄漏了?那也不至于引起这么大轰动吧?
她快步往里走,心莫名悬到了嗓子眼。
没走两步,辛悦就从旁边冲过来,一脸焦急地拉住她胳膊:“岁岁!你……你没事吧?”
许岁眠被她问懵了:“啊?我能有什么事?”
“你还不知道?!”辛悦瞪大眼睛,马上反应过来,赶紧掏出自己的手机,手指嗖嗖嗖地滑动几下,找到赛事回放,塞到许岁眠眼前,“快看!谢队……最后关头……”
许岁眠的心骤然下沉。屏幕中,正上演着最后几圈的激烈缠斗。
谢卓宁的赛车如影随形,紧紧咬住前车,就在最后一段死亡弯道,眼看就要反超的时候,引擎盖底下猛地冒出刺眼的火光,接着车头失控,重重撞向冰冷的水泥防护墙!
手机发出一声尖利的金属磨擦声,身后对手便趁机一跃而上,冲破了终点线!直播中画面上剧烈的晃动,救护车蓝红顶灯疯狂的闪烁着,人群一阵尖叫。
辛悦不忍地看着她:“……目前只有冠军车队的后采,谢队那边……还没确切消息,具体情况不明……”
许岁眠的心猛地一沉,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拽了一下。
她没说话,只是迅速抽回被辛悦拉住的手臂,径直走向茶水间,反手将门落了锁。
背脊贴上冰凉的门板,她才发觉指尖有些发凉,许岁眠赶忙掏出手机,直接拨谢卓宁的号码。
一遍,两遍……始终忙音
她抿紧唇,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找到贺征的名字拨出去。漫长的等待音……依旧是忙音。
许岁眠强迫自己平静下来,做了几遍深呼吸,然后猛地想起霍然。对,霍然。她打开通讯录,找到霍然的号码再次打过去。
“嘟——嘟——嘟——”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就在她急得快要哭出来的时候,谢天谢地!电话终于接通了。
“喂?岁岁?”霍然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背景一片嘈杂混乱。
“霍然,”许岁眠急忙开口,稳了稳语气,“大家怎么样?没事吧?谢卓宁呢?有没有事?”
“……人没事。”霍然的声音沉沉的,有种说不出的疲惫,“就是状态不太好……具体晚点再说吧,岁岁,这边太乱了。”
“好,我知道了。人没事就好,你先忙。”许岁眠随即主动挂断电话
她紧握手机,背靠门板,紧绷的神经突然松懈,双腿一软,顺势滑坐在地。
后背不知何时已沁出一层冰凉的汗珠
后知后觉间,一种迟来的强烈虚脱感悄然蔓延-
嘉峪关的赛后。
车队临时休息室气压低的吓人
杨知非铁青着脸,一把将刚刚拿到的初步检测报告狠狠地拍在桌子上,“油箱!被人动了手脚!就在比赛前一晚!”
他咬着后槽牙骂:“知道队长不在,还他妈敢一个个跑出去浪!知道这次得他妈的赔进去多少损失!”
他伸出一根手指,用力点着贺征和几名垂头丧气的队员,大家吓的都不敢吭声。
国际赛的大赞助商刚撤,天价违约金跟着就压了下来,AR车队成立以来,还没栽过这么大的跟头
贺征脸色苍白,咬牙站出来说道:“老大,非哥……对不起!是我的锅!昨天是我带兄弟们……”
“怪我!”肖河抢着说,“昨天是我的生日,阿征他是想……”话没说完就被杨知非一个嗓门给吼了回去,“扯些废话有屁用!全给我闭嘴!”
吼完后,眼神一扫,最终沉沉落在门口角落
谢卓宁蹲在角落最深的阴影里,低着脑袋,头发乱糟糟地挡住了眼睛,左胳膊上缠着厚厚一层绷带,还能隐约看到一点血迹。
他一句话不说,蹲在那里,像一块沉默的礁石,周围的人说什么,他都不理不睬,蹲在那里一动不动。
空气就跟冻住了一样。
就在这时,休息室外响起刺耳的引擎轰鸣声。
齐力车队的人排着队开着赛车,在维修区通道里慢悠悠地巡弋,他们挥舞着嚣张的队旗,肆无忌惮地嚎叫。
队列末端,就是许屹骁的那辆冷银色的定制超跑。
他的车子精准停在了谢卓宁的休息室门前,引擎刻意发出几声爆吼,剧烈声浪震得玻璃嗡嗡作响。
车窗无声降下,露出许屹骁那张线条冷硬的侧脸。
淡淡的目光扫过室内,落在阴影中的谢卓宁身上,嘴角一勾,露出一抹明晃晃的轻蔑。
在满室惊愕的目光中,他出伸手,从副驾驶座上捞起那个金光闪闪的冠军奖杯,就像扔垃圾一样,手臂轻轻一甩——
“哐当!”
沉重的奖杯应声坠地,精准地砸落在谢卓宁脚前几寸的水泥地上!
那底座甚至弹跳了一下,滚了两滚才停住。
许屹骁一句话没说,连车窗都没升,就留下这么一个侮辱性的动作,一脚油门,嚣张的扬长而去。
休息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下一刻,众人的怒火瞬间在胸腔中爆发
“操他大爷的!”
“狗日的!”
“老子弄死他们!”
一群年轻人双眼赤红,骂声震天,有人握紧拳头就要往外冲
就在这片混乱的怒火中,一直沉默的谢卓宁突然站了起来。
他甚至连地上的那个奖杯都没看一眼,几步走到霍然面前,脸上没有表情,也不说话,连多余的动作都没有,只是伸出没有受伤的那只手,拇指和食指准确的卡进霍然的拳缝里,然后轻轻一压一顶,就从霍然手里夺走了那把车钥匙。
“老大!”
“卓哥!”
众人惊呼。谢卓宁脚步都没停一下,攥紧钥匙转身就走。
挡路人下意识侧身让开,他的身影在走廊尽头的刺目光线中一闪即逝。
外面传来引擎的剧烈咆哮声,由近及远,车子以一种极度疯狂的速度飙射了出去。
没人知道他要去哪。也没人敢追,或者说,没人能追得上那辆被他开走的此刻正燃烧着熊熊怒火的战车——
作者有话说:来啦……
30-40
同类推荐:
清冷师姐变疯批,炉鼎师妹撩不停、
失忆后钓系O总诱我标记她_陈厘、
大小孩:36次快门、
高门美人、
悲惨炮灰,教你做人[快穿]、
双A结婚两年后、
本宫怎么还不死(清穿)、
侯爷,你的全糖芋泥米麻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