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岁岁 她知道他在哪儿-
几天后, 车队一行人灰头土脸地回到北京。
一个个的。全都蔫了。
基地里头气压沉闷,跟沙尘暴过境似的,大家都窝在里面不吭声。
霍然瞅着这一屋子蔫头蔫脑的小子就火大。
“操, ”他骂, “都他妈给我支棱起来!输一场比赛,天塌了?哭丧着脸给谁看?真觉得车队明天就散伙?”
贺征吸吸鼻子:“然哥, 你说……老大……他还回来不?还要我们不?”
旁边肖河也瞅了过来,眼巴巴的,一个个的都跟离了娘的小鸡崽似的。
自打回来这几天,报纸、杂志、网上,有关这次比赛失利的报道就没消停过。
什么“天才陨落”、“神话破灭”的,怎么难听怎么说。
本来国内玩赛车的,玩到顶尖级别的就少, 可以说是凤毛麟角,谢卓宁几乎是扛旗走的。
他这一摔,连带着整个圈子都跟着吃瓜落。
白眼没少挨。
霍然摸出烟盒, 点上一根□□,深深吸一口, 烟雾模糊了他半边脸。
过了半响, 他吐着烟圈,眼神扫过这群忐忑的年轻人, 问道:“知道你们老大什么底细么?”
肖河犹豫了一下,看了贺征一眼, 说道:“听……听说过点。没敢细问, 红三代?”
霍然嗤笑了声,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有那么一点幽深。
“红三代?那是明面上的。”他掸了掸烟灰, “你们老大打小在军区大院就是个混世魔王。翻墙上树掏鸟窝,打架惹祸挨皮带。哪样少得了他?十二岁就敢把他爹新配的大红旗偷开出去兜风,差点没把警卫连那帮老兵油子吓背过气!就这点破儿事,搁他身上算个屁!”
“所以啊,”他语气笃定,“都给我把心放回肚子里。你们老大,不是那种一棍子就趴窝的怂货。”-
话虽是这么说,可谢卓宁人影儿不见,电话也一直关机,谁也联系不上,不担心是假的。
大家心里其实都有点慌。
薛晓京知道信儿后,就拉着何家瑞,俩人开着车跟没头苍蝇似的满四九城乱转,把能想到的场子会所都翻了个底掉,结果愣是人影儿都没瞅见一个。
最后累的够呛,油门一踩,直接杀到了许岁眠那儿。
本想着过来喘口气,歇会儿想想对策,结果呢?俩人一进门就见许岁眠正神情悠闲地坐在沙发上翻杂志,旁边还沏着一壶小热茶。
“哎哟我的姑奶奶!”薛晓京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您怎么这么沉得住气呢!卓哥人不见了!失踪了!你就一点不急啊?”
许岁眠气定神闲地低头翻报纸,闻言把报纸轻轻放下,拿过一旁的小茶蛊,一人给他俩倒了一杯。
“急什么?先喝点,去去火。”她说着,唇微微一抿,“人没事就行。”
薛晓京:“……”
“对我来说,只要他平安,比什么都强。”许岁眠又道。
“关键是现在人他妈不知道在哪儿啊!”何家瑞好半天才插上话,“万一卓哥他想不开呢!”
许岁眠轻飘飘反问一句,“你觉得,他会吗?”
两人皆是一愣-
事实上,许岁眠之所以不急,是因为她大概猜到谢卓宁在哪儿。
如果没猜错,那么那个地方现在是绝对安全的。
许岁眠了解他,之所以选择关机,肯定是不想别人烦他,想自己独处一段时间,所以她也不打算这么快去找他,就让他一个人安静地待会。
她自然也不会告诉别人,防止别人去打扰他。
实际上许岁眠猜得一点没错,谢卓宁这两天,正猫在西山老宅的院子里,陪在他爷爷身边修身养性呢。
初夏的阳光透过百年老槐树的枝叶,斑斑驳驳地洒进书房的青砖地上。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墨香,谢卓宁左手腕还缠着纱布,右手却稳稳地握着一支狼毫小楷,在雪白的澄心堂宣纸上,一笔一划地描大字。
这是他打小就有的“毛病”,每当心里烦了躁了,就会跑到爷爷这儿来写字静心。他和许岁眠就是在这间书房里心意相许的。
谢老爷子背着手踱过来,穿着一身藏青色中山装,探头一看他写的字,眉头当即拧成个疙瘩,抬手就朝他后脑勺来一下,“臭小子!又退步了!心浮气躁!”
“哎哟,爷爷,疼!”谢卓宁故意缩脖子,学小时候撒娇耍赖,“您看看,我手还吊着呢!”
谢正瞥了眼他手腕上的纱布,哼了一声,收回手。眼底到底闪过一丝心疼,可嘴上却还板着:“正好!趁这机会,把你那破车队给我麻利散了!回来走正道!省得整天不着四六,瞎玩儿命!”
谢卓宁没抬头,手腕悬着,继续一笔一划地写着,声音懒洋洋的,透着一股子执拗:“休想。我自己选的路,跪着,我也得把它走完。”
“哟嗬,还挺有志气?”谢正被他气乐了,胡子都翘了翘,“我还以为你小子跑我这儿是迷途知返,浪子回头了!敢情是执迷不悟,一条道走到黑!搁你老子这儿示威来了!”
“那是,”谢卓宁写完最后一字,搁下笔,咧嘴一笑,痞劲儿就上来了,“您也不看看是谁的孙子。”
谢正瞪他一眼,背着手正要再说什么,外面传来秘书兴奋的声音:“老爷子,您孙媳妇儿来看您啦!”
谢老爷子捋捋胡子,小声嘀咕:“哼,哪里是来看我这老头子的……”话这么说,嘴角却还是忍不住上扬,笑着转身去了屋里。
不一会儿出来,他手里捏着张卡,走到书桌前,“啪”一声拍在谢卓宁刚刚写好的大字旁。
“滚吧!你媳妇儿接你来了!”老爷子没好气地挥了挥手,眼不见心不烦。
谢卓宁眼睛一亮,动作麻利得跟没受伤似的,两指一捻就把那卡揣进了兜里,脸上阴霾顿时一扫而光,阳光灿烂:“谢爷爷!回头还您!双倍!”
他抬脚就往外走,到门口又想起什么,回头指指桌上墨迹未干的宣纸:“对了爷爷,欠条,刚打好的,您收好喽!”
谢老爷子一愣,低头仔细一瞧——嚯!这臭小子刚刚哪里是在练字!这分明是一张提前打好的借据!数额都写的清清楚楚!
老爷子气得胡子直翘:“嘿!你个臭小子!合着趴这儿装了半天孙子,憋着坏算计你老子呢?!”
谢卓宁早一溜烟跑没影了,只留下老爷子对着那张“欠条”哭笑不得-
门帘一挑,谢卓宁懒洋洋的晃出来,一眼就瞧见了坐在堂屋里的许岁眠。
许岁眠就像被烫了似的,“噌”地一下弹起来,脸上挤出个生硬的笑:“好、好巧。”
虽说她在外人跟前气定神闲的,可当真见着他,还是有点紧张。
谢卓宁脚步却没停,故意跟没看见她似的,径直朝外走。
许岁眠脚尖下意识地往前跟了半步,又猛地钉住。她回头望眼里屋紧闭的门——爷爷还在里面。自己本来打着看望他老人家的旗号来的,结果连招呼都不打就走……那她巴巴跑来“偶遇”的心思,岂不昭然若揭?
就卡在原地,有点进退两难。
“甭瞅了。”谢卓宁凉飕飕声音从前头飘过来,“老头儿早迷瞪着了。”
一听爷爷睡了,许岁眠立刻把手里提着的礼盒往桌上一搁,转身追了出去。
那礼物还是杜蕙心上次给她准备的,许岁眠心里有点小小过意不去,暗暗发誓,下次来看爷爷一定好好准备。
“谢卓宁!你等等!”她小跑着跟在后头,小短腿使劲倒,活像只扑棱着翅膀追大鸟的小鸡崽,“你胳膊……伤怎么样了?还疼不疼?医生怎么说?要不再去复查一下?”
她紧赶两步追上他,喘着气儿提议,“要不、咱一块儿找陈述哥看看吧?”
前面的人置若罔闻。步子迈的又大又急,几步就跨到车前,刚要伸手拉车门,许岁眠抢先一步,用身体牢牢堵车了门前。
“呼~”许岁眠细细地喘着,一只手紧紧攥住他抬起的小臂衣袖,另一只手飞快探了过去,精准将他指间车钥匙夺了过来。
谢卓宁动作一顿,垂眼,目光落在她攥紧钥匙的小拳头上。
眉心倏地一挑,似笑非笑。
“我、我带你去个地方!”许岁眠冲他神神秘秘地笑了下,随即拉着他来到副驾驶,亲自打开车门,做了个请的手势,“少爷,请上车。”
就特别乖。
谢卓宁斜睨着她,一副“老子倒要看看你想搞什么名堂”的表情,眉稍一挑,长腿一迈跨进了车里。
许岁眠关门车门,麻利绕过车头,跟着钻进了驾驶座。
又一次坐进这大块头里,握着沉重的方向盘,许岁眠还是有点发虚。可余光瞥见他那条受伤的手臂,又立刻给自己鼓了鼓劲儿,把那点心虚压了下去。
反正不能让他碰方向盘。
“你老实坐着,不要乱动,听见没?”她柔声细语地嘱咐她,可手上动作却利索,拉手刹,踩离合,点火,一点不墨迹。
谢卓宁难得不用开车,几分惬意地歪在副驾上,没个身形。他手肘撑在窗框上,指节抵着下巴,噙着点笑,就那么看着她,慢悠悠问:“去哪儿?”
“到了你就知道了。”许岁眠故意卖了个关子,神秘兮兮的,还带着几分小得意。
谢卓宁也不拆穿她。原以为她是要拐着弯的送自己去医院,没想到车一路开,过了使馆区也不停,方向一打直奔了怀柔。
随着窗外的景色越来越熟悉,谢卓宁脸上的那点漫不经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最终,车子停在了山脚下一处爬满藤蔓的院墙前。这里青砖灰瓦,环境清幽,静得似乎能听见山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
“好了,下车吧。”许岁眠熄了火,自己先跳下车,紧接着绕到副驾这边,替他拉开车门。
谢卓宁坐在原位,没动。侧脸线条绷得像块石雕,眼神沉郁地望着那扇紧闭的院门。
许岁眠看他这副样子,心尖微微一颤。她伸出手来,轻轻覆在他搁在膝盖的手背上,声音放得很软很软:“来,下车吧。”
仿佛应和她的话音,“吱呀”一声,面前那扇饱经风霜的木门从里面被拉开一条缝。
“是岁岁吗?岁岁来了?”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门缝里传来,隐隐带着一点惊喜。
两人循声望去。
王妈这时走出远门,站在门口向这辆陌生的车子张望。
她先是看到许岁眠,脸上笑容还没来得及绽开,紧接着就看到了那个正从车里走下来的男人,整个人瞬间僵住。
王妈浑浊的老眼立刻蒙上了一层水汽,她嘴唇哆嗦着:“少、少爷?是少爷来了!”
谢卓宁喉结重重滚动一下,他越过许岁眠,大步走到王妈跟前,弯腰抱住了她。
自打母亲去世后,这小院就成了他心里最不想触碰的角落。不是不愿,是不敢。
他怕触景生情,怕控制不住自己,所以,自那以后他几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这么多年,一直是王妈独自守着这方小院,守着过去的旧时光。
许岁眠默默站在车边,看着眼前一老一小主仆相拥,鼻尖蓦地一酸。
眼泪差点掉下来。
其实,在她回国后的第一天,就悄悄来过这里了。她给姜姨扫了墓,也看望了王妈。这段时间,她更是隔三差五地过来,陪王妈说说话,帮着打理打理院子。只是谢卓宁一概不知情。
“快,快进来坐!别在外头站着……”王妈慌忙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引着两人往里走。
小院打理得井井有条,依稀还是旧时的格局,只是花草更迭,添了些新绿。
谢卓宁脚步在一架老旧葡萄藤前停住,深绿藤蔓缠绕着木架,阳光投下斑驳的光影。
恍惚间,他仿佛看见了母亲,正坐在藤下的石凳上,穿着素净的棉布裙子,手里捧着一牙红瓤黑籽的西瓜,冲他温柔笑:“宁宁,来,吃瓜,可甜了。”
那笑容清晰得仿佛昨天,鼻尖似乎还能嗅到西瓜的清甜。
谢卓宁心口猛地一窒,一阵钝痛袭来。
一只柔软的小手不知不觉钻进了他垂在身侧握紧成拳的手掌里。
许岁眠靠近他,声音低柔:“进去吧,王妈等着呢。”
他被她牵着,脚步有些僵硬地往里走。
王妈正喜滋滋在堂屋张罗倒水洗水果。
许岁眠感觉他脚步突然停顿,疑惑地回头:“怎么了?”
话音未落,谢卓宁就猛地转身,双手捧住她的脸,低下头,发狠似的重重吻了上去。
“哎呦!”王妈端着刚切好的果盘,一脚踏出堂屋,就撞见这火热的一幕。
老人家臊得老脸通红,惊呼一声,慌忙缩回脚,转身就往厨房躲,“瞧我这记性!火上还煨着汤呢!你们……你们先聊着!”
“谢卓宁!!呀!”许岁眠又羞又急,脸上烧得通红,双手抵在他坚实胸膛上用力推搡,“王妈看、看见了!!你!”
谢卓宁终于松开她一点距离,可却并未放手,双手依旧放在她的腰上。
两人站在堂屋门口,谢卓宁低笑出声,笑声里带前所未有的愉悦:“怕什么?王妈又不是没看过咱俩亲嘴儿了,早习惯了。”
“你你你!”许岁眠脸上飞红,臊得语无伦次。
谢卓宁这时再次收紧了手臂,将她紧紧箍进怀里。这一次,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两人的鼻尖几乎碰在了一起。
他目光沉沉盯着她,眼眶红得厉害,说出的话痞气十足,却又无比认真:“你什么你?你费劲巴拉把我骗这儿来,不就是故意找亲么?”
许岁眠:“……”
这人!好好的感动非说得这么混不吝!到底会不会说句好听的?讨厌死了!——
作者有话说:来啦,大家多多评论呀。后面还想看啥点点菜~
第42章 岁岁 “谢谢,老婆。我爱你。”……-
难得家里这么热闹, 王妈铆足了劲儿张罗了一大桌子菜,全是谢卓宁打小就爱吃的。
饭桌上,许岁眠故意使坏, 拿筷子尖儿戳他碗里的狮子头。谢卓宁眼神都没给她一个, 手腕一翻就夹走了她刚挑好的鱼腩。
俩人你来我往,跟小孩儿斗气似的。王妈在一旁瞧着, 笑得合不拢嘴,念叨着“还没长大呢”,思绪却飘回夫人还在的那些年。
那时每个周未放学,少爷总领着许岁眠回这小院儿,满院子疯跑骑自行车,去后山村里摘果子。她恍惚记得,太太倚在廊下看着, 笑得温婉,说过最大的心愿,就是看着这俩孩子成家。
可后来不知怎么的, 岁岁突然就出了国。打那以后,少爷再来这小院儿, 脸上就再没个笑模样儿, 总是一个人坐在葡萄架下,一坐就是半晌。
到了晚上, 王妈麻利地把夫人从前住的东厢房拾掇出来。
她原想收拾两间,话还没出口, 就听谢卓宁轻描淡写地撂下一句:“我俩结婚了。”
王妈惊得差点没端稳手里的茶盘, “这、这什么时候的事儿啊?”她一个人守着这京郊的院子,消息闭塞得很。转头看向岁岁,只见那丫头脸蛋红扑扑的, 轻轻点了下头。
王妈一拍大腿,“哎呦喂!天大的喜讯啊!得赶紧烧给夫人报个信儿!”说着风风火火就往外走。
门刚一合上。谢卓宁就开始慢条斯理地解衬衫扣子,那架势,活像磨刀霍霍,今晚就要把她拆吃入腹。
许岁眠吓得直往床角缩,手指着床头柜上姜姨温婉的相框:“你、你别乱来!姜姨看着呢!”
谢卓宁哪管这些,长臂一伸就把人捞进怀里,直接压了下去。
“咱妈巴不得看我办了你。”话音未落,滚烫的吻就落了下来,唇瓣被含住吮吸,下巴被不轻不重地啃咬,舌尖霸道地撬开齿关,一路攻城略地。
□*□
“嘶——”一声压抑的抽气,她猛地想起他胳膊上的伤来,
“没、没事吧?”许岁眠瞬间慌了神,紧张得不行。
“有事。”谢卓宁声音闷闷的,额角沁出点汗。
“活该!谁让你色欲熏心、精虫上脑、不知节制……”许岁眠一连串成语砸过去,声音却在他铁青的脸色里越来越小。
她小手软软地抓住他的腰带,有点撒娇地说,“那……我先帮你看看伤,上点药好不好?”
见他板着脸不吭声,她刚想从他身下爬出来去拿药箱,没成想腰却被身后一股大力箍住。
谢卓宁把头深深埋进她颈窝,灼热的气息喷在皮肤上,声音哑得不像话:“你就是我的药……上你就好了。”-
翌日清晨,许岁眠在谢卓宁滚烫的怀抱里刚有丝清醒,密密的吻就又铺天盖地落下来。
身子被霸道地翻了过来,男人赤裸精壮的胸膛紧贴着她的后背,他的手摸索着伸向枕头下。
捏住盒子。空的。
“操。”他低骂一声,半眯着的眼瞬间清醒了大半,好兴致荡然无存。
许岁眠见状,泥鳅似的从他身下滑到一边,抓过枕头挡在中间:“不要了不要了!没套儿了!不安全!”
谢卓宁烦躁地“啧”了一声,撑着身子摸了根烟叼在嘴里,瞪她:“那你不多备点?”
“你还说!”许岁眠裹紧被子,气鼓鼓地捶了他一拳,“昨天那可是整整一盒新的!全被你用光了!”
她发丝凌乱,脸蛋透着不正常的红晕,脖子肩膀胸口……但凡露肉的地方,都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吻痕,活像被狂风暴雨摧折过的娇花,可见这男人昨晚有多疯。
要不是顾忌着他胳膊有伤,不敢使劲挣扎,只能任他予取予求,后来半夜实在受不住时还被他按着厚褥到天亮……她早一脚把他踹下床了。
谢卓宁不爽地舔了下后槽牙,摸打火机的手顿了顿,目光扫过桌上的相框……手指在打火机上敲了敲,到底没点,只那么叼着烟,闭眼仰躺在床上,一脸欲求不满的烦躁。
大手却不安分地探进被子,大力揉捏着许岁眠大腿内侧的软肉,哼哼唧唧:“我他妈是不是有点性瘾?看见你就想弄你,一会儿不弄就浑身难受。”
“闭嘴!”许岁眠立刻捂住他的嘴巴,羞恼交加,“不许你再说骚话!”
两人磨磨蹭蹭到快中午才收拾利落-
许岁眠接过王妈早已备好的香烛贡品,跟着谢卓宁上了山。
姜姨的墓就在山半腰。当初本是要进八宝山的,下葬前谢卓宁力排众议改了主意,因为姜姨生前说过,死后就想找个清静地儿,有花有草就行,不愿挤在那森严壁垒里。
一路上都很沉默。许岁眠提着篮子跟在谢卓宁身后,因着昨晚的“战况”,走路姿势还有些别扭。
到了山脚准备往上爬时,谢卓宁突然在一块大山石前蹲下,背对着她,声音强硬地命令:“上来。”
“什么?”
“少废话。”
“你要背我上山?”许岁眠惊了,“你胳膊还没好呢!”
话没说完,一只有力的手臂便已箍住了她的腿弯,整个人瞬间跌进他宽厚的背上。
谢卓宁稳稳起身,即使只用一只手托着她,也显得毫不费力,步履沉稳地朝山上走去。
许岁眠搂紧他的脖子,一手小心地提着篮子,在他背上晃晃悠悠。
看他步伐稳健,眉头都没皱一下,最初的担忧便渐渐散去……她把脸轻轻贴在他温热的脊背上,嘴角忍不住弯起一个甜甜的笑。
一个多小时后,到达山顶。
阳光正好,酒在一片开得灿烂的小花上。
许岁眠放下篮子,拿出干净的抹布,仔仔细细认认真真地擦拭着墓碑。
谢卓宁站在一旁,沉默地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又看向墓碑上母亲温婉含笑的遗照。
金色的阳光落在照片上,恍惚间,那笑容仿佛更深了些。
打扫完毕,两人并肩靠着墓碑坐下歇息,喝着王妈特意给他俩带来的煮好的凉茶。
山风拂过,带走几分暑气。
许岁眠指着墓旁一圈开得正盛的雏菊,得意地问:“喏,瞧见没?这一圈儿都是我种的,好看吗?”
“什么时候种的?”谢卓宁有些意外。
许岁眠歪头想了想,“就我刚回国那阵儿,想采访你,你死活不见我,每次从你那个训练基地吃了闭门羹回来,我都委屈得趴床上哭。”
她嘿嘿一笑,有点不好意思,“后来气不过,就跑姜姨这儿来告状,骂你数落你。”她指了指花儿,“顺手就种下了。”
谢卓宁叼着那根没点的烟,大手伸过去,将她紧紧搂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两人依偎着,身体紧紧相贴。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低开口:“知道我为什么不见你吗?”
许岁眠声音小小的,“你讨厌我,恨我……”
谢卓宁捏着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贴着她的唇瓣狠狠咬了一口,眼神幽深得吓人:“我他妈是怕见了你,就控制不住自己!”
许岁眠困惑地眨眼:“什么意思?”
谢卓宁想起那些煎熬的日子,眼眶微微发红,捏着她下巴的手指紧了紧:“老子再问你一遍,当初为什么丢下我?一声不吭就走?”
许岁眠低下头,沉默良久,眼圈也红了。
“就是……跟家里闹翻了。你知道的,我爸妈偏心我弟,他总欺负我,我当时就想逃,逃得远远的……”
“有没有爱过我?”他的眼神死死盯着她。
许岁眠突然沉默了。
过了会儿,她才开口,声音有些哽咽,“当年我说的那些……都是真的。当初我接近你,真的是有目的的……跟你一起练字,是为了让谢爷爷喜欢我,好提拔我爸……”
“但是!”她突然抬高了声调,眼睛红彤彤地望着他,急切辩解道,“喜欢你,也是真的!是在这过程,慢慢喜欢上的你……那年高考后……用那么伤人的话推开你,对不起……”
谢卓宁的眼眶同样也越来越红,声音甚至比她还抖:“那为什么回来?”他逼问,“说话!”
“因为……”许岁眠哽咽着,再也说不下去。
她闭上眼睛,干脆不顾一切吻上他的唇。
谢卓宁起初身体僵硬,像块冰冷的石头,可过了几秒,仿佛堤坝决口,他猛地张开双臂,将她死死箍进了怀里-
到了晚上,两人回到小院厢房。
门刚关上,谢卓宁就迫不及待地把人按在门板上,滚烫的吻落下来。
“没、没套了……”许岁眠在他唇齿间艰难地提醒。
谢卓宁手上解她内衣搭扣的动作丝毫未停,吻沿着她的锁骨向下,含糊又霸道地撩下四个字:
“怀了就生。”
两个人就这么在山里避世了小一周,日子过的简单却惬意,整个身子仿佛都被林间的新鲜空气浸透了。
入夜便是无尽痴缠,谢卓宁索求得狠,每每闹得次日清晨腰酸背痛,闹的日上三更才起床,好在王妈不会说他们什么,但许岁眠依旧觉得不好意思。
后来便想了个好办法,每天早晨端了新摘的小油菜,柴火灶煨出的金黄母鸡汤,凑到床边软声诱哄:“少爷,醒醒神儿?尝尝鲜啦。”
这才算把这位祖宗从被窝里挖出来。
白日里,两人踏着晨露在山里转悠,或者钻进闹哄哄的乡间大集。
农贸市场里活色生香的,许岁眠饶有兴致地挑拣着沾泥带露的瓜果,谢少爷便懒洋洋倚在一旁,看她与摊贩讨价还价,眼底藏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笑意。
山风裹着烟火气,将两颗心熨帖得更近。
临走那天,王妈塞的山货土产,把后备箱堆得满满当当。谢卓宁回头望了望绿荫里的小院,不舍道:“回头再来看您。”
许岁眠眯着眼打量他,山里待了几天,他眉宇间那股拧着的劲儿终于淡了,人也放松不少。
胳膊的伤也养的差不多了。
她嘴角一弯,拉开车门:“走了,少爷。”
车子沿着山路往下开,许岁眠忽然侧过脸,声音轻轻的:“谢卓宁,我有句话想要和你说。”
“嗯?”他指尖搭在方向盘上,目视前方。
许岁眠微微一笑:“不管你是不是拿了冠军,在我心里,你永远都是冠军。”
说完就立刻捂住了嘴巴,人直往车窗边缩。
大眼睛眨巴着,又调皮又警惕,生怕边上这位爷一感动就扑过来把她亲死
模样就特别可爱。
谢卓宁一脚油门停在路边,心都他妈的快化了。
倾身过去,一只手,珍重地捧住她半边脸。
许岁眠眼睛瞪得老大,气儿都不敢喘。
他的吻,没落在唇上。隔着那几根细长的手指,印在了她嘴唇的位置。
一个手指吻。麻酥酥地钻到了心尖。
“傻子。”
“谢谢你。”
“老婆。”
“我爱你。”——
作者有话说:宝宝们,明天停更一天,歇一下。进入正文最后一个高朝点, 整理一下思路。再顺顺第二部分的大纲。大家的评论按爪我在看。莫总、弟弟、薛杨后面几张都有爆发戏。祝大家周末愉快。(除了正常更新时间,其他时间更新都在修文,大家不必理会)
第43章 岁岁 理想主义者的殉道-
谢卓宁和许岁眠刚踏进基地, 撞入眼帘的便是这样一副光景——
赛道上引擎震天,个个都跟玩儿命似的较着劲,几辆车疯了一样你追我赶, 空气里飘着一股子烧糊了的橡胶味。
杨知非和霍然靠在维修间的阴影里抽烟, 瞧见他俩,勾着嘴角就踱了过来。
“哟, 谢大队长,可算舍得露面了。”霍然笑着递给他一支烟。
谢卓宁手腕一抖,指间夹着的那张卡就打着旋儿地朝杨知非飞了过去。
“违约金。”
“操……”杨知非手一抄稳稳接住,随即咒骂一声,“早他妈摆平了。”跟着又给他飞了回来。
“留着吧,还这么多崽子要养,有你丫受得。”
正说着, 一辆车猛地刹在维修通道口。
贺征和肖河连滚带爬地从车上窜下来,冲到谢卓宁面前,缩着脖子站成一排。
“老大!你可算回来了!”贺征胡乱抹了把脸, 激动的眼泪都快流出来了,“我以为……以为老大您真不要我们了!”
“我保证!再没下回了!这回都赖我……比赛头天晚上溜了号……让人钻了空子……”
肖河赶紧接上, 头垂得更低, “还有我……前面几圈跑得太屎,圈速拉胯, 害得队长你最后扛大雷……”
“不不不,主要责任在我, 是我……”
俩人你一言我一语的, 语无伦次地抢着认错,叽叽喳喳地吵得谢卓宁脑瓜子疼。
“行了,都打住。”他终于开口, “吵吵什么,头疼。”
贺征肖河立马噤了声,大气不敢喘。
谢卓宁下巴一抬,目光扫过眼前两个蔫头耷脑的家伙,一个个汗津津的小脸,顿了一下,说道:“明儿起进山集训。下次,给我把场子赢回来,听到没?”
“明白!老大!”两个臭小子几乎是喊出来的,一个个咧着大嘴巴,脸上总算有了点活气儿-
许岁眠一直安静地站在后面,嘴角噙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
看着谢卓宁抬脚不轻不重地踹了下贺征的屁股,又勒了下肖河的脖子,几个人重新闹腾成一团。
霍然不知何时走到的她身边,抱着胳膊,和她并排站在一起,目光同样落在那个闹哄哄的圈子里,脸上浮起一丝感慨的笑。
“这么多年了,还是只有你有这个本事劝得了他。”
许岁眠没应声,只是唇边的笑意又深了些许,目光温柔地落回了那个男人身上-
基地很快恢复了往日紧张的运转。
转天天不亮,谢卓宁就带着车队一头扎进深山老林里,为下一场大赛淬火。
许岁眠短暂的假期也结束了,继续回到了报社格子间敲键盘。
时间一晃,两个人又大半个月没见面了。
……
这几天,许岁眠坐在办公桌前,神思总有些飘忽。
她那篇报道交上去也快一个月了,可就像石沉大海一般,再也没了音信。
有时实在坐不住了,她便会跑到总编办公室询问情况。
可每次,郑国栋那张圆滑事故的脸都会假惺惺地迎上来——
“小许啊,再等等再等等,有些事儿急不得。”
许岁眠:“……”
她心里头总觉得怪怪的,可又说不上来哪里奇怪。
这一天,许岁眠照常在工位前工作,温言的电话就火急火燎地打了过来,声音听起来特别急:
“不好了岁岁姐!出事了!壮壮出事了!”
许岁眠心猛地一沉,几乎是冲出报社。
……
病房里一片空寂。
病床收拾的整整齐齐,但上面,所有个人物品都已经不在了。
房间清清冷冷,只有消毒水的味道。
“电话打不通,人也不知道去哪了!”温言急得直跺脚,一旁的小护士同样一脸茫然,“昨天就没人了,谁也没留意啥时候办的出院……”
“马上就要做最后一次手术了,这节骨眼上,怎么可能出院?!”温言都要急死了,也就在这时,另一个晴天霹雳同时砸了下来。
就在前两天,壮壮的专项救助金,毫无预兆地被院方给掐断了。
更绝的是,温言托了多少关系才请动的那位顶尖主刀,偏巧就在这关口,被一纸调令派去了外地“紧急出差”。
一种不祥预感涌上心头,许岁眠立刻带着温言来到李家面馆。
俩人一路心如擂鼓,李氏夫妇电话始终关机。
到了地方,眼前景象让她们浑身冰凉,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一夜之间,整座面馆已全部化作瓦砾,断壁残垣里,只有一只脏兮兮的塑料小青蛙,孤零零地躺在废墟上。
“怎、怎么回事啊岁岁姐?”温言惊呆了,两只眼睛肿的像核桃,愣愣看着许岁眠。
这个从小到大,在她心里似乎都无所不能的女人,此刻却颓然垂下双手,蹲在残垣断瓦里,颓废地捂住了脑袋。
就在这时,温言的手机响起。
“院长?他找我干什么?”温言狐疑地接起,下一秒,整个人却如雷击般怔住。
她放下手机,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许岁眠:“岁、岁岁姐,我被停职了……”
马路对面,一辆黑色奥迪A8的车窗无声降下半截。
莫非隔着玻璃,目光望向灰突突的瓦砾堆上,那个不停抹泪的女孩。
他眉头紧锁,强忍着想要推门下车的冲动,最终只是烦躁地缩回了手。
心里像被什么狠狠堵着,憋的他喘不过气来。
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明明把壮壮住院和救助金的事瞒的死死的,半点风声没透给小叔。
可眼前这一连串的雷霆手段……如此效率,如此精准,除了他那位位高权重的小叔,还有谁能有这种翻云覆雨的手笔?
可问题在于,真不是他泄露的!
他原本打算等壮壮手术成功,尘埃落定后,再向所有人坦白。
坦白当初医院肯收治壮壮,肯启动救助金,是莫家在暗中施的压。
坦白他想用这份“雪中送炭”的恩情,来软化□□夫妇,换取他们在拆迁项目上签字。
他想用恩情换合作。
他的盘算是水到渠成。
可现在……人没了,房也拆了,这局面怎么看都像是被人精心设了个局,快准狠地打在了七寸上-
许岁眠回到了报社。
她不知道该怎么和总编汇报这个情况,手沉重地抬起,却怎么也无法敲下去。
站在总编室厚重的实木门外,她不停深呼吸,做心理准备。
里面隐约有声音传出,断断续续不是很清楚。
“这次多亏了贵社,计划才能这么顺利进行,我这次,就是专门来感谢您的!对了,还要特别感谢贵社那位能力出众的女记者……”
“要不是她深挖紧跟,又晓之以情的,咱们还真没那么容易捏准了那家人的软肋……”
门开了,一个穿着剪裁精良黑色西装的男人侧身而出,目不斜视地从她身边走了过去。
郑国栋正在办公桌后悠闲饮茶,见她闯进来,眉头都没动一下,仿佛早有预料:“哦,小许啊,你来的正好,告诉你个好消息,李氏面馆已经同意拆迁了,你也算是立了大功,以后这个选题就不用再跟了。”
“同意?”许岁眠震惊地反问,“李家还在讨说法,怎么可能同意?”
“呵呵,”郑国栋放下茶杯,笑得意味深长,“过程不重要,结果才重要。既然拆了,你那篇,嗯,火药味十足的报道,也就没必要发了。”
他拿起桌上厚厚一沓打印稿,随意地推到她面前,“不过你这段工作确实辛苦,社里正考虑给你升职呢。”
“行了,没什么事儿你就出去吧。”
许岁眠浑浑噩噩地退出来,脑子里一片混乱。
巨大的荒谬感让她几乎无法思考。
电光火石间,刚才那个西装男人的话在她脑海里快速闪过。
与此同时那个男人的侧脸在她脑海里也逐渐清晰。
想起来了,在李氏面馆,她见过他,他就是开发商的人!
一瞬间好像所有事情都串联了起来,许岁眠就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脉,可随之而来却是灭顶的寒意。
她握紧拳头,猛地转身,再次推开了总编室的门。
“又怎么了?”郑国栋这次有些不耐烦了。
许岁眠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他。
郑国栋被她盯得发毛,摆摆手:“行行行,我知道你想什么。这样吧,你那报道,回去删删减减,能见光的部分,我给你安排个副版头条,名字照挂。也算对得起你这段时间的辛苦,这样总可以了吧?”
“目的都达到了,还发它做什么?”许岁眠冷笑一声,质问他,“医院那边,是开发商叫停的吧?你把我收集到的信息,壮壮的病情、手术关键期、救助金来源……都透露给了开发商!所以他们才能掐准最后一次手术的关键点,停了钱,调走医生,用孩子的命威胁李家搬走!是不是?!”
郑国栋脸色微变,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强作镇定地:“手术信息、救助金公示,官网都能查,怎么就一定是我泄漏的?小许,你太阴谋论了,这可不是一个记者该有的职业素养。”
许岁眠不再回他,只冷笑着,眼神死死钉着他,像是要把他钉穿。
“好好好,就算是我,那又如何呢?”郑国栋索性摊牌,脸上甚至露出一丝嘲弄,“说起来,还得感谢你。要不是你‘古道热肠’,非跑去给那孩子联系医院,说服□□同意手术……开发商那边,还真找不到这么精准的切入点下手呢。”
“然后呢?!”许岁眠气得浑身发抖,双手啪地拍在红木桌面上,“既然李家都被逼着同意拆迁了,为什么还要把人赶走?!壮壮马上就要手术!那是救命的最后一次!你们这是在谋杀!是杀人!”
“至于他们一家去哪儿了,那是他们自己的事儿。”郑国栋不为所动,慢条斯理地说,“搞不好人家收了天价补偿款,不想声张,偷偷摸摸走了呢?你这孩子,什么都没搞清楚就乱扣帽子,做记者,最忌讳的就是感情用事。”
“不可能!”许岁眠的眼泪几乎在眼睛里打着转儿,“□□不可能拿着钱不顾壮壮死活!除非……他是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或者……”
或者,是误会了她和开发商是一伙的,彻底寒了心,所以才没有通知她,悄悄离开了医院。
她最无法接受的就是这个结果,声音哽咽,再也说不下去。
“你看,你自己也推导出关键了嘛。”
郑国栋整个人陷进身后的宽大皮椅里,手指敲着扶手,拿腔拿调地说:“岁眠啊,城市发展是盘大棋。要顾全大局往前推,为了更广大的公共利益,有时候局部的牺牲呢,是发展必须付出的代价!你得换个角度看——”
他微微前倾,故意作出一副老师的姿态,用教导的语气对她说:“你看,你深入一线的挖掘和报道,正好帮大家解决了发展过程中的痛点难点!你这不是也成了咱们城市更新这场大战役里的参与者了?这份‘贡献’,值得肯定!”
许岁眠的眼泪在眼眶边缘剧烈地颤动,仿佛下一秒就要决堤。
她死死盯着郑国栋那张理直气壮的脸。
那张在权力滋养下已经变得模糊的,利欲熏心的,肮脏的脸。
忽然,许岁眠的嘴角向上扯了一下,“总编,您说得对。”
她缓缓后退,声音却异常平静,“这盘棋的规则,我算是看明白了。但这棋子当的太脏,我干不了。”
她起抬手,猛地扯下挂在胸前的记者证,看也不看,直接摔在光洁的大理石台面上。
“我要辞职。”
“胡闹!你以为先锋报是你家开的?想走就走?”郑国栋的脸色微微沉了下来,意有所指道,“你家里的那点事,真当我一点不知道吗?离开先锋报,哪家正经单位还会收留你?”
他弯腰,捡起地上那枚棱角被磨的有些发旧的蓝色工牌,施舍似的重新扔回许岁眠身上。
“行了,多大人了,还耍小孩子脾气。给你几天假,回去好好冷静冷静,想通了,回来去体育组报到。”-
许岁眠失魂落魄地从报社走出来。
午后的阳光洒在她身上,可她却觉得手脚冰凉,连心都是凉的。
那个曾经闪闪发光的,象征着她的理想与梦想的,她无比珍惜的记者证,此刻被她沉进了包底。
再也不想多看一眼。
她第一次觉得,曾经以为的那支可以写出所有真相的笔,那份可以作为喉舌的担当,在某种巨大的无形的力量面前,脆弱得可笑。
许岁眠心里突然就空了一块。
她特别地难过。
不是愤怒。
是那种淡淡的,无能为力的悲伤。
是那种抽干了力气的疲惫。
不想回家,所以就去喝酒。
云顶包厢里,许岁眠闷头灌酒,一杯又一杯。
整个人窝在宽大的丝绒沙发里,头埋在膝弯,肩膀止不住颤抖。
薛晓京豁出去了陪她疯,俩人的脚边歪七扭八躺了一堆空瓶子。
“操他妈的!”她猛地一拍桌子,眼里蹭蹭冒火,“这世界都他妈一帮傻逼!欠收拾的玩意儿!”
许岁眠被她的声音拉回一丝神智,眼神依旧没什么焦点,只是下意识地跟着点头,声音含糊:“对……都是傻逼……”
何家瑞盘腿坐在地毯上,背靠着身后的檀木茶几,一手还虚虚按着个快倒的酒瓶,看着眼前这两位姑奶奶直叹气。
“二位祖宗,悠着点儿成吗?再喝下去,我这小命都得搭这儿伺候你们醒酒。”
薛晓京闻言,醉眼朦胧地斜过来,手指晃晃悠悠地虚点着何家瑞:“男人……闭嘴!哼……男人……也、都是傻逼!”
她打了个酒嗝,身子向前晃了晃,不依不饶地盯着他,“你说!你说啊,男人是不是都傻逼?!”
何家瑞被她看得没辙,嘴角扯出一个无奈又纵容的笑,连声应和:“是是是,姑奶奶您说得对,男人都是傻逼,行了吧?”
许岁眠在沙发角落里动了动。
像是从混沌的意识里揪住了点什么小差错,声音艰难细弱地开口纠正:“谢……谢卓宁……除外……”
何家瑞扑哧一声乐了,心里突然就有点羡慕卓哥。
他举起手来,“好好好,卓哥除外,卓哥是神仙,行了吧姑奶奶们?”
“不好!”薛晓京突然又一拍桌子,她这会儿脑子已经是一团浆糊,听到“男人傻逼”的话题,条件反射般恨恨地补充:“杨知非!杨知非!大傻逼!王八蛋!”
说着酒劲儿彻底上来了,身子一软就往何家瑞那边倒。
何家瑞张开手臂,本能地抱住了她。
温软的身体,带着滚烫的温度,轻轻滑进了他怀里。
薛晓京脸蛋似火烧,红唇潋滟,毫无知觉地靠着了他胸口。
嘴里还毫无意识嘟囔:“杨知非……傻逼……傻逼……”说着不停用手锤打着何家瑞的胸口。
何家瑞扯了扯嘴角,低头看了看她湿漉漉的睫毛,冒着汗珠的小巧精致的鼻尖,还有那比许岁眠还红的脸蛋。
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随后他小心地,有界限感的,把怀里滚烫的人外在推开了一点。
扶住她的肩膀,把她重新挪回沙发深处,枕好靠垫。
何家瑞无声叹气,目光扫过沙发上两个醉鬼。
哎,都是大佛,谁也惹不起。
他摸出手机,起身来到角落,从通讯录里依次找到两个号码拨了过去。
不到半小时,门“砰”一声被踹开。
杨知非先到了——
作者有话说:来啦。下集预告:明天薛杨宁岁一半一半,后天薛杨单场。
第44章 岁岁 孙悟空与我老公-
薛晓京像个麻袋一样被人甩在了肩上, 倒栽葱似的头朝下,眼里晕的冒星星。
锃亮反光的地板砖在眼前晃晃悠悠,隐约飘着一双迈得飞快的大长腿。
电梯门“叮”的一声滑开。
“放……放我下来……”她含糊嘟囔着, 胃里被顶的翻江倒海, 话还没说完——
身子就猛地一沉,被毫不留情摔在一张软垫子上。
有人开始扒拉她身上那件脏的没眼看的羊毛开衫。
薛晓京一个激灵, 瞬间酒醒了一半,手脚并用地扑腾起来,活像只被掀翻的螃蟹。
“变态!谁啊!脱、脱我衣服!滚蛋!别碰我!”
“老实点儿!”一道压抑着怒火的低喝砸了下来,“再他妈乱动,信不信我丫真办了你?”
这声音……薛晓京扑腾劲儿一下泄了。
她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里,看到床边杵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几秒钟的死寂过后——
“哇——!”她毫无预兆地嚎开了, 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哭得直抽抽,“都欺负我!都欺负……都他妈欺负我!”
她胳膊胡乱挥舞着, 也不知道到底在骂谁
杨知非站在床边,瞧着她这副委屈样儿, 胸口那团乱窜的邪火莫名就熄了大半, 只剩下点烦躁的和说不出的心疼。
他弯下腰,大手轻轻捧住她湿漉漉的脸, 拇指蹭掉她腮帮子上的泪,声儿不自觉地软了下来:“不办你, 办我, 行了吧?听话,乖,这脏衣服穿着能舒服?脱了。”
他耐着性子, 去够她脖子底下被自己胡乱缠死的扣子。
薛晓京被他捧着脸,哭声小了点,抽抽噎噎的,努力睁大眼睛想看清眼前的人。
光线刺眼,人影晃悠。
她使劲眨了眨眼,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你、你谁啊?”她含糊地问,鼻音浓重,眼神茫然又警惕。
杨知非气笑了,凑近了些,几乎贴着她鼻尖:“你好好看看,我是谁?”
薛晓京皱着眉,眯着眼,仔仔细细地盯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棱角分明的脸,看了足有好几秒,越看越好看。
酒精麻痹了神经,大脑死机了一下,某个名字艰难地从脑海里冒了出来,脱口而出:
“大傻逼?”
杨知非腮帮子一紧,后槽牙咬得咯吱响。
他深吸一口气,硬是把这仨字儿无视过去,懒得再跟她废话,直接上手扒扣子。
“别!别碰我!”薛晓京又开始挣命,手脚乱划拉,死活不配合。
杨知非被她折腾得额头冒汗,衬衫衣襟都湿透了,耐心彻底告罄。
他一把捏住她下巴,迫使她正对着自己,眼神沉得像古井深潭里的水:“看清楚!我是你男人!你是我女人!你说我能不能碰你?!”
这话就像颗炸弹,在薛晓京混沌的意识里猛地炸开一道短暂的清明。
她愣了一下,随即梗着脖子理直气壮反驳,“放屁!你……你不是!我……我快结婚了!我有老公!”
她抡着胳膊,像在宣布什么天大的事儿。
“你敢!”杨知非的声音陡然冷了下去,捏她下巴的手指注入了劲儿。
“我……我凭什么不敢!”薛晓京被他捏得有点疼,更不服气了,仰着头,手指胡乱地比划着,仿佛在规划宏伟蓝图,“我就结!我不仅结……我还要结两次!结三次!四次!五次!八次!”
“呵,”杨知非嗤笑一声,眼底却没什么笑意,“行啊,你丫说个名字我听听,我看谁他妈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娶你?”
“唔……”薛晓京被问住了,脑子里的名字像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掉一地,一个也捡不起来。
她皱着眉,很认真地思考起来,眼神放空。
几秒钟诡异的沉默。
突然,她像是灵光乍现,眼睛猛地一亮,像是宣布重大发现似的兴奋道:
“孙悟空!”-
许岁眠瘫在沙发里,整个人软得像是没了骨头,怀里还死死搂着个快见底的酒瓶。
她脸颊坨红,眼神都没了焦点,嘴里含混不清地咕哝:“不走……不走……接着喝……”
谢卓宁半跪在她跟前,高大身影罩了下来,气息还有点不稳。
他没说话,伸过手去,指头轻轻拨开她汗津津的额头上黏着的几缕头发,动作轻得像是怕碰疼什么宝贝。
额头上那点凉意让许岁眠迷迷瞪瞪掀了掀眼皮。
她晃着脑袋,固执地摇头:“不走……喝酒……”眼睫上还挂着厚厚泪珠。
“嗯,不走。”谢卓宁平复下一路狂奔而来得微喘,直起身,紧挨着她坐下,长臂一伸将人揽进了怀里,让她滚烫的额头靠在自己坚实的肩窝。
他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衬衫传递到她脸颊,“我陪你喝。”
“嗯……”许岁眠带着浓重的鼻音,迷迷糊糊地仰起头,视线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聚焦又散开,忽然就咧着嘴傻乐起来。
“嘿嘿你……长得好像我老公哦……”手指头还不老实地戳了戳他紧绷的下颌线,“你好帅呀……”
醉醺醺的,整个人透着一股子憨气。
谢卓宁喉结滚动了一下,眸色沉了沉,低头凑近她,低哑的声音好似诱哄:“那是我帅,还是你老公帅?”
“唔……”许岁眠皱着小鼻子,手指头无意识地按着自己红扑扑的嘴唇,脑袋又重重靠回他胸口,好像这问题顶顶要紧。
半天,才一字一顿,特别认真地宣布:“我老公帅……我老公,天下第一帅……你、你也帅,但……差着意思。”
谢卓宁低低笑了下,那笑意漾在眼睛里,化开了几分平日里的那股子冷酷。
他俯下身子,一个滚烫的吻轻轻落在了她光洁的额头上。
“来,你陪我喝酒!”许岁眠像是被这个吻鼓舞了,挣扎着在他怀里坐直一点,仰着小脸,把怀里的酒瓶往他嘴边递。
“好,陪你喝。”谢卓宁稳稳地揽着她,调整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另一只手越过她,伸向茶几。
“哎不是,卓哥,真喝啊?”一直缩在角落降低存在感的何家瑞忍不住出声,一脸“您别闹了”的表情。
“你他妈倒腾假酒那会儿的机灵劲儿呢?”谢卓宁眼神朝茶几上一点,暗示他,“还用我教?”
何家瑞一拍脑门,恍然大悟:“瞧我这猪脑子!”麻溜儿地起身,抓起桌上几个空瓶闪进了包厢自带的吧台。
没一会儿,他拿着几个装着透明液体的酒瓶回来,瓶身上的洋文标签都没撕,看着像模像样。
“岁岁,酒来了!”
许岁眠醉眼朦胧,看见瓶子就兴奋,在谢卓宁怀里不安分地扭:“酒酒……”
“好,酒来了。”谢卓宁接过一瓶,拧开,动作自然得像开真酒。
他一手稳稳圈着她,一手将瓶口凑到她唇边,耐心地一小口一小口喂。
“慢点,没人跟你抢。”他低声哄着,指腹温柔地擦去她唇角溢出的矿泉水。
“你也喝!”许岁眠不乐意了,低头推他手里的瓶子。
“好,我也喝。”谢卓宁就着她喝过的瓶口,面不改色地仰头抿了一口,喉结滚动,仿佛真咽下了辛辣的液体。
随即低头,在她迷蒙带笑的唇上飞快地啄了一下。
许岁眠咯咯笑起来,醉态可掬:“我们……喝交杯酒!”
“好。”谢卓宁纵容地应着,真就着她手里的“酒瓶”,手臂与她交缠,像哄小孩儿玩过家家似的,陪她完成这个幼稚又亲昵的仪式。
交杯酒喝完,许岁眠脸上的笑容像潮水般褪去,猛地一头扎进谢卓宁怀里,滚烫的眼泪瞬间浸湿了他的衬衫前襟。
“呜……我难受……都怨我……都怨我……是我害了壮壮……要不是我,他们也不会……”
她哭得浑身颤抖,憋了一天的绝望和自责,在这熟悉的怀抱里彻底绝了堤,“我再也不当记者了……呜呜……不当了……”
谢卓宁眉心死死拧成了疙瘩,心口像是被只小锤子咚咚地凿着,一下比一下疼。
他收紧胳膊,恨不得把人揉进自己身体里,“好,那就不当。”
“我养你。”
“抱……”许岁眠在他怀里呜咽着,像溺水的人扒着最后一根浮木。
谢卓宁直接把她打横抱了起来。
她瘦瘦小小的一只,在他臂弯里显得格外单薄脆弱。
他抱着人,大步流星地就往外走,只留下何家瑞一脸“可算把这祖宗送走了”的表情-
回到西城的家,谢卓宁轻手轻脚把她放主卧大床上。
她醉得狠了,又哭脱了力,软绵绵的任他摆弄。
他拧了热毛巾,给她擦脸,擦手,仔仔细细。
看她身上一身酒气,小脸泪痕斑驳。他抿了抿唇,俯身又把人抱进了浴室。
浴缸里放好了温度刚好的水。
谢卓宁温柔又小心地帮她褪去了衣服。
温热的水流瞬间裹住了她,随后他又挤了沐浴露,在手心搓出泡沫,轻轻给她揉搓手臂、后背,再到更私密的地方。
洗发水的清香弥漫开,他修长的手指穿过她浓密的发,力道适中地揉按着头皮,冲水时用手护着她的额头,不让水流进眼睛。
洗完了,用宽大厚实的浴巾把她裹严实了抱出来,放在梳妆凳上。
他拿来吹风机,调到最柔的风,一缕一缕,耐心地吹干她的长发。
暖风嗡嗡响着,她的头发在他指间滑过,带着薄荷的清香。
整个过程许岁眠都闭着眼,可眼泪就是止不住,断了线似的往下掉。
谢卓宁就用指腹一遍遍给她抹,没有半点不耐烦。
总算把她收拾得清清爽爽,塞进柔软的被窝。
谢卓宁自己也飞快冲了个澡,换上睡衣躺到她身边。
刚躺下,许岁眠就像有感应似的,本能地就滚进他怀里,脸深深埋进他颈窝,身子还在微微地抽搭。
被子里弥漫着她身上散发出的淡淡香气。
谢卓宁无声地叹了口气,手臂收紧,把她整个儿身子牢牢圈住。
他低头,温热的嘴唇一遍遍落在她湿漉漉的眼睫上,吻掉那些咸涩的泪痕。
黑暗中,他紧紧搂着怀里这具仍在细微颤抖的身体,心口翻腾的,全是疼,是怜,是恨不得替她受了的揪心——
作者有话说:来啦![彩虹屁]
第45章 岁岁 “只能老老实实和我结婚!”……-
另一头, 薛晓京一直吐,吐得天昏地暗,杨知非好不容易才把这祖宗衣服扒下来, 再低头一看, 操,自己这身定制西装也算彻底交代了。
□*□
激战了个把小时, 小祖宗总算是耗尽了力气,沉沉睡去。
杨知非瘫在床边的厚地毯上,累得直爆粗。他他妈一个金尊玉贵养大的公子哥儿,打小十指不沾阳春水,这还是头一回这么伺候一个醉鬼,真他妈累够呛。
等喘匀了气,搭在床沿的指尖便情不自禁地揉捏着她小巧的耳垂。杨知非侧过头, 目光落在她熟睡的脸上,平日里总是带刺儿的小脸此刻安静得毫无防备。
要是一辈子像现在这么乖就好了。
杨知非心里的那股子该死的邪火莫名其妙就软了下去。
他倾身过去,在她额角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刚要起身去冲澡, 沙发上扔着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
是薛晓京的手机。
杨知非走过去拾起,屏幕上跳动着“爸”。
他握紧手机, 眼神倏地一眯, 透出几分捉摸不透。
不知想到了什么,杨知非侧头瞥了眼床上, 此刻正裸着身子睡的毫无知觉的身影,拇指干脆地划开了接听键。
电话里很快传来薛父焦急的声音:“晓京?我和你妈来看你了, 这么晚了你不在家, 去哪儿了?”
“叔叔,是我,小非。”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了死寂, 显然是惊住了。
杨知非语气平静,继续道:“晓京在我这儿,已经睡下了。她今晚不回去了,您二老不用担心。”说完,不等对方反应,直接挂了电话。
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随手就把手机扔回薛晓京枕边。
第二天,天还没透亮,薛晓京就被宿醉的头疼生生疼醒了。
杨知非刚洗完澡出来,神清气爽,湿漉漉的黑发凌乱地搭在额前,真丝睡袍随意地敞着,露出线条分明的胸膛和紧实的腹肌。
他踱回卧室,看见薛晓京蜷缩在床头,两眼发直地盯着地板,一副魂游天外的模样。
走过去,大手不由分说地搂住她后颈,迫使她抬起头,低头就精准堵住她的唇。
薛晓京像个失神的木偶,被他一大早突如其来的“发疯”弄得措手不及。
他又啃又咬,玩似的蹂躏着她的唇瓣,直到那两片柔软变得红肿酥麻。她竟也没挣扎,任由他胡作非为。
杨知非玩够了,喘着粗气,稍稍和她拉开一点距离。眯着眼睛审视她那张魂不守舍的小脸,手指在她小巧的鼻尖上轻轻一点,戏谑笑:
“怎么了?呛口小辣椒今儿不辣了?蔫儿了?”
薛晓京“呵”地冷笑一声,依旧不看他
“我之前发过毒誓,我他妈要是再跟你睡,我就是小日本儿。”
“现在好了,我是小日本儿了。我对不起祖国,对不起人民,我不配活着。”
杨知非操了,捏着她下巴的手用了点力,迫使她看向自己,“你他妈对自己够狠的啊。”
薛晓京忽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我不想当小日本儿!呜呜……”
杨知非看着她眼泪糊了一脸,刚要抬手给她擦擦,就被她狠狠一巴掌拍在手背上。
她吸了吸鼻子,猛地从床上弹起来,手忙脚乱地开始套衣服,就要下床。
“去哪儿?”杨知非懒洋洋地靠回床头,一手枕在脑后,长腿随意地搭着床沿,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薛晓京穿好内衣内裤,头也不回,语气硬邦邦地甩出两个字:“少管!”
“跟你说件事儿。”杨知非漫不经心地用下巴点了点扔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嘴角噙着一丝看好戏的笑,“昨儿晚上你爸给你打电话,我接了。”
薛晓京动作猛地一顿。
紧接着,她抄起衣架上的金属晾衣杆,转身就朝杨知非脸上狠狠抡了过去!
“杨知非!你他妈有病!!!”
杨知非猝不及防,“嘶”地倒抽一口冷气,嘴角被杆子刮到,瞬间泛起一块明显的乌青。
他低着头,一手撑在床上稳住身体,湿漉漉的头发散落下来,遮住了眼睛,看不清他此刻的神色,却听他低低笑了起来:“不是要结婚么……”
杨知非勾着唇角抬起头来,目光死死看着她。
“老子跟你结。”
“你说什么?”
“怎么,听不懂,还要我再说一遍?”杨知非顺手点了根烟,烟雾缭绕中,他盯着她,一字一句,清晰无比:“你,薛晓京,只能他妈的老老实实跟我结婚。别人,休想!听明白了吗?”
薛晓京有点懵了,此刻的脑子里嗡嗡作响:“你……你不是不婚主义者吗?”
她记得清清楚楚,当初他俩搞地下情时,他就明明白白地告诉过她,他这个身份,是不可能给她婚姻的。他唯一能承诺的,就是不结婚,一辈子跟她这么不明不白地纠缠下去。
其实正常女人早该跑了。可那时的薛晓京鬼迷了心窍,就想和他在一起,一天不和他做爱都难受。宁愿跟他搞一辈子地下情,也要和他纠缠在一起。
现在她好不容易醒悟了,下定决心想要抽身了,他却突然说要和她结婚?
杨知非瞧着她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趁她还在发蒙,猛地探身过去,一把拽住她手腕,用力将她拖倒在自己身上。
他嘴角叼着烟,腾出双手紧紧圈住她的腰,灼热的呼吸喷在她脸上:“怎么,不高兴啊?听着,老子为你改了。”随即恶狠狠将唇凑近她耳廓,声音含糊地吻她的耳朵,“没张证儿拴着,真他妈不放心……”
薛晓京脑子还像一团浆糊,瘫在他滚烫的怀里,皱着眉,下意识地问:“那……那你爸妈也不喜欢我啊,他们不会同意的。”
“那我就没爸妈。”杨知非拿开烟,对着她微肿的嘴唇又重重亲了一口,盖章似的。
“那赵西西呢?”
杨知非立刻拧紧了眉,骂道:“跟她有屁关系!”
薛晓京像是突然点醒过来,猛地从他怀里弹坐起来,照着他胸口就狠狠给了一拳:
“你丫上次为了她要打我!”
杨知非眼疾手快,一把将她的小拳头按在自己心口,眉峰一横,烟雾直喷她脸上:“我他妈动你一根汗毛了?”
薛晓京被噎了一下。好像确实没有?可那天他就是凶她了!口头威胁也是威胁!她梗着脖子反驳:“你准备动!”
“别放屁,谁他妈也动不了你。”杨知非俯身,把烟头用力碾灭在床头柜的烟灰缸里,动作间浴袍敞得更开,露出大片精壮的胸膛,上面赫然交错着几道旧伤痕。
薛晓京的目光被那疤痕吸引,皱了皱眉有些疑惑。转眼又看到旁边新鲜的牙印和吻痕,那牙口她就太熟悉了……脸“腾”地一红,别扭地别开脸,咳咳两声,“那……那你当时清场,不就是想关起门来收拾我?”
“你他妈是不是傻逼啊?”杨知非气得照着她后脑勺就来了一下,“我要是真向着她,至于这些天你屁事儿没有,赵西西那丫能就这么放过你?”
薛晓京揉着后脑勺,眼珠滴溜溜一转,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对啊,那天之后她是没来找过她麻烦……怎么回事呢?薛晓京狐疑地上下打量着杨知非。
杨知非顶了顶被她打肿的腮帮子,额头被晾衣干抡的那块也隐隐作痛。死丫头下手真他妈狠。他“嘶”了一声,没好气地说:“没发现她消失了吗?”
“什么?”
“走了。不会再回来了。”杨知非无所谓地说。
薛晓京追问:“不会再回来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杨知非突然倾身过来,大手掐住她纤细的脖子,拉到自己面前,脸贴着脸,鼻尖几乎相触。
他的目光细细描摹过她的眉眼、鼻子、嘴唇,最后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滚烫的吻,“以后,只要有你在的地方,她都不会再出现。”
说完便松开她,翻身下床,又自顾自点了根烟,踱步到落地窗前,背对着她。
晨光照在他挺拔的背影上,却显得有那么一丝孤寂。
他吸了口烟,声音透过烟雾,疲惫地传来:“我让丫滚出北京了。”
他闭了闭眼,仿佛有什么痛苦的画面在脑海中闪过。
那天从云顶出来,他被怒火烧尽了理智,一个电话,带着一群保镖,直接杀到杨平安藏赵西西亲妈的公寓。
门踹开,见东西就砸,砸了个稀巴烂。
赵西西接到她妈哭爹喊娘的电话赶过来,张嘴就要威胁去找杨平安告状。
杨知非冷笑着,伸着一根手指指着她:“告!有种你就闹大!闹得老杨被双规,杨家臭大街,你们娘俩这些年吃香喝辣的好日子也他妈到头!看看谁先怂!”
杨知非这种平时就少爷脾气横着走的公子哥,发起狠来那股劲儿是真瘆人。
赵西西抱着她妈瑟瑟发抖,一个字也不敢再说。
但这事儿终究是瞒不住。
杨平安知道后勃然大怒,回家解了腰上的厚牛皮皮带,抡圆了就往杨知非身上抽。
抽得杨知非在地上滚,在空中啪啪响,后背、胸口、手臂全是血凛子。
他硬是咬着牙不躲,冲着暴怒的老子吼:“打!有本事打死我!打死了正好给她们腾地方!不然就让她们娘俩立马滚出北京!不然——”他眼珠子通红,“我他妈让你们谁都别想安生!”
彼时,杨夫人正于京郊古寺礼佛,这是她年复一年的惯例。
佣人匆匆来报,说书记和少爷因为“外面那位”大打出手,动静不小,怕是要……
杨夫人跪在蒲团上,指间捻动着沉香佛珠,动作丝毫未停。
只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外人都道她对杨平安外头的事一无所知,实则她心如明镜,比任何人都清楚。
她抬眸望向宝相庄严的佛像,轻声问侍立一旁的老佣人:
“你说,这回,他们父子谁能赢?”
老佣嗫嚅,不敢妄断:“少爷这些年……忍气吞声,全是为着夫人您……”
杨夫人指尖微顿,又问:“那你觉得,他如今,为何又不忍了?”
佛堂内一时寂然,唯有木鱼笃笃轻响,檀香缭绕如雾。
杨夫人捻动着佛珠,脸上缓缓绽开一个深不可测的笑容,低语道:
“这么多年了……杨家,总算出了个有骨气的男人。”-
薛晓京撇撇嘴,可为了掩饰自己那点尴尬,她抄起床上的枕头就朝他后背砸了过去:“那你也欺负我了!你个混蛋!”
一个枕头不解气,又抄起一个砸过去!
杨知非踢开飞来的枕头,气得把烟头往地上一摁,整个人像猛地朝床上扑去,将她死死压在身下,双手铁钳似的扣住她的手腕固定在头顶,长腿也牢牢压制住她乱踢蹬的双腿。
薛晓京彻底动弹不得,像块被钉在毡板上任人宰割的鱼肉。
“还来劲儿是吧?”杨知非的头沉沉压下来,滚烫的呼吸喷在她鼻尖,张嘴就在她冒汗的鼻尖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啊嗯……”又疼又麻的刺激,让薛晓京喉咙里不受控制地溢出一声娇媚短促的嘤咛。
本就是无意识的哼唧,结果杨知非身体猛地一僵,一股灼热直冲xx,某处瞬间绷紧。
他呼吸骤然粗重起来,灼热的气息喷在她敏感的耳廓,声音沙哑得吓人:“还记得我之前是怎么说的吗?”
薛晓京被他压得呼吸困难,又羞又恼,喉咙里挤出反抗:“嗯……你滚开……”
话没说完,就被他嘴对嘴地狠狠咬了一口,“再他妈作死,”他贴着她的唇瓣,一字一顿,“老子就c’死你!”
大掌不客气地在她挺翘的臀部上拍了一记!
紧接着,薛晓京天旋地转,瞬间被他强悍地翻转过去……
(……)
他滚烫的手掌牢牢按在她后腰,另一只手已经扯开了自己浴袍腰带,怒吼一声在她耳边炸开:“趴好挨c!”
第46章 岁岁 绑架去基地-
转天一早, 许岁眠在宿醉中醒来。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大脑一片空芒,还有些微的钝痛在拉扯神经。
视线投向窗帘的缝隙, 一缕晨光洒入, 在地毯上投下暖黄色的光晕。
意识渐渐回笼。许岁眠揉着太阳穴走出卧室,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 一眼就瞧见客厅里那个高大的身影。
谢卓宁背对着她,正有条不紊地往一个硕大的黑色行李箱里码东西,地上还摊着个眼熟的粉色行李箱。
听见动静,谢卓宁头都没抬:“醒了?边上早点还热乎,垫巴点儿去。”
许岁眠含糊“嗯”了一声,慢吞吞挪到沙发边坐下,视线扔黏在那堆行李上, 脑子还有点转不过弯。
“你……要出远门?”她疑惑着问。手刚摸到温热的牛奶杯,猛地反应过来什么,随即把目光落回自己的粉色箱子, 又移向他,“不对!你收拾我行李干嘛呢?”
谢卓宁这才转过身, 肩宽腿长地杵在那儿, 挡住了大半晨光。
他随手把一件她的羊绒衫叠好塞进粉箱子,“跟我回基地。”
“啊?”许岁眠懵了, 眼睛瞪得圆圆的。
“啊什么啊?”谢卓宁挑眉,迈步过来, 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手指轻轻蹭了下她刚睡醒还泛红的脸颊,“你现在有事干?”
“没……”许岁眠眼神一黯,下意识撅了嘴, 声音低下去,“我说了……不想当记者了……”
“我知道啊,”谢卓宁截断她的话,弯下腰来,视线与她齐平,“那就不当。所以,跟我回基地。”
这回许岁眠听明白了,小声重复:“跟你回基地?”
“嗯。”他唇角一挑,捏了捏她的小脸,笑了,“打今儿起,我训练,你散心。基地后山花都开了,空气比城里强百倍。”-
车子刚在山脚的玻璃小楼前挺稳,贺征、肖河、于小帅几个小子早就得了信儿,排成一排,挺直腰板儿扯着嗓子吼:“欢迎嫂子!热烈欢迎!”
差点把房顶掀了。
许岁眠脸皮薄,臊得耳根子直发烫。
“边儿去!训练去!少在这儿偷懒耍滑!”谢卓宁笑骂一句,照着几个小子屁股就是一人一脚。
他自个儿倒利索,肩膀一沉扛起许岁眠的粉色箱子,另一只手无比自然地牵过她的小手,攥在温热的掌心里,直接把人领上了二楼。
许岁眠在基地住下,一开始是真不习惯。尤其这铁皮房子,隔音效果约等于零。到了后半夜,身边那男人就开始不老实,手跟带了火苗似的四处点,还特爱在她耳边说骚话逗弄。
一想到贺征他们就在楼下睡着,许岁眠浑身不得劲儿,气儿都不敢喘匀,小声推他:“别……楼下能听见……”
“听见怎么了?”谢卓宁浑不在意,嗓子眼儿里滚出低笑,气息烫着她颈窝,“谁他妈有意见?明儿就卷铺盖滚外头睡跑道!”
许岁眠被他吻得浑身发软,想哼唧又死死咬着唇不敢叫,一张小脸憋得通红。
她在心里哀嚎:谁说不上班就能过上好日子了?这“好日子”也太折腾人了!呜呜,还不如回去当牛做马跑新闻呢……
不过白天倒是真舒坦,尤其赶上这难得的春暖花开时节。搁以前当牛做马的记者生涯,许岁眠这个点儿早就挤在人潮汹涌的地铁里,奔赴报社的早会了。
哪像现在,能安安稳稳睡到日上三竿,阳光暖融融地晒着屁股,也没人敢来扰她清梦。
谢卓宁这点是真惯着她。要知道这位爷自己单身汉的时候,起床动静那叫一个“司号员”级别,五点整,雷打不动,起床号都不用吹,他自己就能把楼下屋震醒。
如今身边多了这么个娇气包,他每天起床都下意识屏着气,蹑手蹑脚,比他妈娘们儿还细致。临走前还得给她掖掖被角,再俯身在她鼻尖落下几个轻吻,这才悄无声息地带上门出去。
许岁眠这一觉睡得饱足,被窗外明晃晃的太阳晒醒。她趿拉着拖鞋走到窗边,往外一瞧——嚯!基地那帮小子正绕着赛道晨跑呢。
贺征和肖河累得跟孙子似的,满头大汗互相架着,后面跟着一溜青训营的半大孩子,个个呲牙咧嘴,连于小帅那帮后勤技工都咬牙跟着跑,还有两个戴眼镜的文邹邹的工程师。好家伙,真是一家子整整齐齐,一个没落。
再看谢卓宁呢?许岁眠目光搜寻着,只见他一个人遥遥领先,甩开后面几乎大半圈。挺拔的身姿力量感十足,他身上就穿件紧身黑背心,迷彩裤裹着长腿,汗珠子顺着他剃得极短的寸头往下淌,在阳光下反着光,那架势,跟野战拉练的兵哥哥没两样。
许岁眠看着外面越来越大的日头,心念一动。她飞快洗漱,换了身清爽的鹅黄运动服,蹬上运动鞋就跑了下去。
她刚在赛道终点站定,就见谢卓宁朝着这边冲刺过来。隔着老远,他嘴角就扬了起来,脚下猛地发力,像支离弦的箭,直直朝她冲来。
冲过终点线,他半点没停,张开双臂就把人结结实实搂进怀里,胸膛剧烈起伏着,热烘烘的汗气瞬间包裹住她。
“哎!别、都是汗!”许岁眠笑着躲闪,小脸微红,主要是害羞。眼角余光瞥见贺征那帮臭小子呼哧带喘地快追上来了,待会儿肯定得起哄。
谢卓宁接过她递来的毛巾,胡乱在脸上脖子上抹了几把。许岁眠又赶紧拧开瓶盖,把水递到他嘴边。
他仰起脖子,喉结滚动着,咕咚咕咚灌下去大半瓶。水渍混着汗珠沿着下颌线往下淌。
他随手用毛巾蹭了下下巴,手臂一收,又把人拽回怀里,低头就在她小巧的耳垂上响亮地亲了一口。
许岁眠臊得直跺脚:“哎呀!别闹!”
“别什么?”他嗓子哑得厉害,剧烈运动后喘得不行,眼神却依旧亮得慑人,“你往这儿一站,不就是招我来亲的?”
大部队这时也呼啦啦涌到终点。
贺征撑着膝盖,喘得上气不接下气:“我说……我说老大怎么跟屁股后头点了火箭似的,玩命冲呢……敢情终点有嫂子等着啊!”
“不行了,嫂子……”肖河直接瘫在地上,耍赖皮似的嚷嚷,“我也要亲亲抱抱……给点动力续命啊嫂子……”
谢卓宁抬脚作势要踹:“亲亲抱抱?给你个大逼兜要不要?”
“哈哈哈……”其他人都乐翻了。许岁眠赶紧往肖河那边挪了半步,护犊子似的:“不许你再欺负孩子们!”
谢卓宁眉峰一挑,似笑非笑:“嗬?胳膊肘这就往外拐了?”
“本来也不是跟你一波儿的!”许岁眠梗着脖子回嘴。
肖河可算找到靠山了,麻溜儿躲到许岁眠身后,探出个脑袋嚷嚷:“嫂子英明!嫂子做主!天理昭彰啊!老大天天这么摧残我们祖国娇嫩的小花朵,您得管管!”
“听见没?”许岁眠板起小脸,瞪向谢卓宁,“以后不许你再欺负他们!”
贺征在一旁疯狂点头:“嫂子威武!”
谢卓宁给气乐了,伸手指点着这帮瞬间倒戈的兔崽子:“行!行!有人给你们撑腰了是吧?等着,看回头人走了我怎么收拾你们!”
肖河脑子转得快,立刻接茬:“那不能!嫂子在呢,嫂子怎么能不在呢?嫂子就是我们AR的定海神针!”
“就是!”许岁眠一时没反应过来被绕进去了,下意识地就拉住谢卓宁的手,脱口而出:“我不走!哪儿也不去,就赖在你这里一辈子!”
话音一落,其他人就互相挤眉弄眼,咧着嘴坏笑。
贺征笑得最欢,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还假装咳嗽两声掩饰。
谢卓宁鼻腔里哼出一声,看似不在意,眼风却扫过她粉扑扑的小脸,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一下-
几个人闹闹哄哄刚走到小楼门口,一股浓郁的肉香就飘了出来。
“嚯!这么香?谁点外卖了?”贺征吸着鼻子问。
许岁眠眉眼弯弯:“我做的排骨饭焖饭熟啦,快进来吃饭吧。”
“卧槽!嫂子您太太太太贤惠了!”肖河感动得差点扑上来,“您要是走了,我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贺征故意踢了他小腿一脚:“瞎说什么!嫂子都说了不走!‘赖’老大身边儿一辈子呢!”
“嘿嘿嘿,我这不是怕幸福来得太突然,跟做梦似的嘛……”肖河挠头傻笑。
许岁眠笑着,亲手给大家分盛米饭和排骨,浇上浓郁的酱汁。看到于小帅提着工具箱要往外走,赶紧叫住:“小帅!”
“诶?嫂子,咋了?”于小帅停下。
“先别走,你们的我一起做了,稍等会儿,我装好你给P房的师傅们带去。”说着就利落地拿出几摞早就准备好的大号一次性餐盒,又从冰箱里拿出几瓶冰镇可乐,一人一瓶塞过去,“天热,喝点凉的。”
于小帅站在门口,手里捧着热腾腾沉甸甸的饭盒,鼻尖一酸,也不知道是汗还是别的什么,就觉得心里头又酸又甜,热乎得不行。
他在老大这儿干活,待遇虽然没得说,老大也把他当兄弟,从没那些高低贵贱的眼色。但他终究是个技工,比不上贺征、肖河他们正经车手,平时也习惯了在角落里。
可这一刻,手里这排骨饭,热腾腾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恍惚间还带着家的味道,于小帅心里那点细微的“不一样”,忽然就被熨平了。
他是河北一个叫不出名的小县城出来的,家里穷,高中没念完就出来讨生活。刚到北京那会儿,啥也不会,找不到正经工作,饿过肚子,睡过桥洞。有一次饿得实在不行,蹲在路边,被开着跑车路过的谢卓宁看见了。
谢卓宁停下问他:“会修车吗?”他先是摇头,又赶紧点头,其实只会给自行车补胎。老大本来都准备开走了,不知怎的又倒了回来,竟然让浑身脏兮兮的他上了那辆他只在杂志上见过的顶级跑车。
后来才知道,车队当时正缺踏实肯干的维修学徒。老大没嫌弃他啥也不会,送他去专门的技校学,学费都是车队垫的。老大跟他说:“咱这行,手艺人吃饭,不比谁差。跟着我,就得把这碗饭吃瓷实了。”
于小帅把这话刻进了骨头里,玩命地学,有空就钻在车底下琢磨,渐渐在圈里也混出了点小名气。除了自家车队的活儿,别的合作车队有疑难杂症,老大也乐意放他出去接私活赚外快,从不抽成。
他老娘身体一直不好,常年吃药。老大给他开的工资在同行里算高的,比好些坐办公室的研究生都强。他省吃俭用都寄回了家,可还是紧巴巴的。老大知道他家情况,逢年过节总塞给他厚厚的红包,话也说得体面:“拿着,年终奖。”“小子干得不错,该得的。”
于小帅心里门儿清,私人车队哪有什么固定年终奖?老大这是变着法儿贴补他,顾全他那点自尊心。
此刻他看着许记者温柔地给大家分饭,又看看老大站在她旁边,顺手帮她一起盛,心里头那股热流就往上涌。他吸了吸鼻子,只觉得能遇上这么好的人,被这么好的人照顾着,而这么好的两个人又能在一块儿,这日子,真他妈是烧了高香才修来的福气-
下午,谢卓宁带队去山上跑圈训练。
许岁眠闲着没事,在屋里收拾,翻出一摞赛车杂志。翻开几本,都是上次谢卓宁比赛失利后,那些落井下石的□□。
她抿了抿唇,默默地把那几本杂志塞到了书架最底层。
收拾完,看阳光正好,她溜达到山脚下采了些野花。
抱着花往回走时,给薛晓京拨了个电话。
“喂,晓京?那天喝断片了,你后来怎么样?何家瑞送你回家的吧?”许岁眠拨弄着手里的小花。
电话那头薛晓京支支吾吾了半天。
许岁眠了然,轻笑一声,没再追问,转了话题:“对了,我辞职了,不过报社没批,先给我放了几天假。我现在在谢卓宁车队基地这儿呢。”
“行啊你!”薛晓京一听这个立刻来了精神,“不上班还有钱拿,多歇几天!美死你!”
许岁眠手指捻着一朵小野花的花茎,轻轻叹了口气:“再说吧,可能真不干了,这次不是跟他闹着玩的。”
挂了电话,许岁眠回到小楼,把采来的野花插进玻璃瓶里,清水养着,放在窗台上,添了几分生气-
晚饭时天气凉爽,大家把桌子搬到了外面。喝着熬得香浓的小米粥,就着小菜,抬头就是漫天星斗。
贺征和肖河正唾沫横飞地讲着基地的趣事。
许岁眠安静地听着,偶尔问几句。
这才知道,贺征家里背景挺深,老爷子是体制内的,一直希望他走“正途”,对他玩赛车嗤之以鼻。
贺征灌了口啤酒,眼神倔强:“我偏要在这条道上闯出名堂!等我站上最高领奖台,看老爷子还有什么话说!我非得让他看得起我不可!”
肖河家里则是做生意的,钱不缺,就是爹妈忙得全世界飞,对他基本放养。
他挠挠头:“我嘛……我就想跟兄弟们在一块儿,有家的感觉,尤其大家为一件事努力奋斗!感觉每天活着都有劲儿!”
谢卓宁端着粥碗,听着他们的话,嘴角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他眼神飘向远处沉沉的夜色,不知想到了什么,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许岁眠正给大家添粥,谢卓宁忽然凑近她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一会儿少吃点,带你去个地方。”
“嗯?”许岁眠疑惑地看他,“去哪?”
他卖了个关子,嘴角噙着点神秘的笑:“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等许岁眠终于明白为什么让她少吃点时,已经有点晚了。
谢卓宁开着他那辆改装过的越野吉普,载着她一头扎进了盘山公路。
那路又窄又陡,弯道急得吓人,吉普车咆哮着在险峻的山路上飞驰。强烈的推背感和离心力让许岁眠胃里翻江倒海,小脸煞白,死死抓住头顶的扶手,感觉自己快把刚才那点粥颠出来了。
“慢、慢点……谢卓宁!我要吐了……”她声音发颤。
男人侧脸在仪表盘幽光下显得轮廓分明,闻言唇角一勾,笑的野性十足:“坐稳了,马上到。”
车子终于咆哮着冲上山顶平台。
许岁眠几乎是踉踉跄跄地爬下了车,扶着车门深呼吸了好几口清新空气,这才缓过劲儿来。
然而,当她抬起头,看到眼前的景象时,所有的抱怨瞬间噎在了喉咙里。
脚下,是整个灯火辉煌的北京城。
璀璨的灯海如同漫天的星河,从眼前一直铺陈到遥远的地平线,与深蓝丝绒般的夜空相接。
城市的喧嚣被隔绝在千里之下,山顶只有风声和彼此的心跳。
谢卓宁走过来,拉着她坐到引擎盖上。夜风微凉拂过,他张开手臂,将她整个人圈进怀里,用体温驱散那点微寒。
许岁眠顺从地依偎着他,头靠在他坚实温热的胸膛上,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看着眼前壮阔而温柔的夜景。
“你总一个人来这儿吗?”她轻声问。
“嗯。”谢卓宁的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目光望着那片浩瀚的灯火,“烦了就来。”
“来这儿都干什么呀?”她忍不住追问。
谢卓宁沉默了片刻,搂着她的手臂收得更紧,低沉的声音飘荡在寂静的山谷里,清晰落入她耳中:
“想你。”——
作者有话说:来啦宝宝们!正文一只手倒计时了哦[星星眼]番外是校园篇,和再次回到都市篇。校园篇真的超好看!!再回都市就是偏群像了,你们想看的宁岁撒糖全都有~薛杨我是想放在这个第三部分里的,看到评论区大家都想单开,单开的话可能会有点久哦,因为下一本我想接着写周总和昭昭(这个也很带感的!已经开了预收了大家戳进菜菜专栏点点收藏吧~)所以薛杨单开就会排在后面了,你们怎么想的呢?校园篇会有他们所有人从相识到心动到在一起的过程,应该会看得挺过瘾的[害羞]
第47章 岁岁 贵客临门与悄悄话-
难得一日清闲。
阳光正好, 许岁眠窝在谢卓宁怀里睡得香甜,两人正赖着回笼觉。
楼下骤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于小帅扯着嗓子喊:“老大!来客了!贵客!”
“操……”谢卓宁眉头拧成疙瘩, 含糊地骂了句, 眼皮都没舍得睁,反而把人搂得更紧, 滚烫的唇在她锁骨上不轻不重地嘬了一口。
许岁眠被闹醒,推他下巴,像推一只耍赖的大金毛,“哎呀,有客人,快下去。”
“再亲会儿……”他嗓音睡意浓重,黏糊得不行。
许岁眠被他气笑, 手指戳着他硬朗的下颌线,最终还是无奈地顺了顺他微乱的发顶,哄道:“乖, 先下去。回来再亲,嗯?”说罢, 一个轻柔的吻印在他额角。
谢卓宁这才像被上了发条, 懒洋洋地撑起身,利落提上长裤, 边套衬衫边俯身在她唇上又啄了一下:“那我先下去,老婆你再眯会儿。”
“嗯嗯。”许岁眠应着, 睡意却也跑了大半, 她索性起身穿衣。
刚走到窗边,就听见楼下引擎轰鸣。垂眸望去,一辆沉稳的黑色宾利停在小楼前, 后面跟着辆同样气派的迈巴赫。
她好奇地扒着窗沿。两辆车门开处,下来两个身形挺拔但又气场迥异的男人,后面那位气质尤为冷冽,是生面孔。但前面从宾利驾驶座下来的那位……许岁眠眨了眨眼:周宴清?
楼下,谢卓宁已迎了上去。紧接着,周宴清绕到副驾,竟是亲自拉开了车门,一手护着门框顶。一只穿着素雅旗袍的纤足探出,稳稳落地。
许岁眠眼睛倏地睁大:昭昭?!
她怎么会跟周总一起来?-
大厅里刚落了座,缭绕的烟味便漫开。
周宴清指尖点了点身边那位气质冷峻的男人,对谢卓宁道:“给你介绍个新朋友,恒荣的薄言,薄总。薄总也是圈里人,赛车发烧友,有机会切磋两手。”
薄言伸出手,腕骨间露出一截低调的铂金表带,声音沉缓:“薄言。”
“谢卓宁。”两掌相握,一触即分。
周宴清目光掠过沙发,秦昭昭安静地坐在一角,侧脸对着窗外绵延的赛道山景,神情依旧是那副清清淡淡的模样。
收回视线,他接过谢卓宁抛来的烟,三个男人头凑近了,火轮一碾,点燃了烟。
谢卓宁往沙发里一靠,长腿随意地伸着,眉眼间还残留着刚睡醒的慵懒。
他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缓缓逸出:“薄总,我这刚栽了个跟头,多少赞助商躲都来不及,您怎么还挑这时候上门呢?”
薄言唇角勾起,弹了弹烟灰,意有所指:“雪中送炭,好过锦上添花。何况,”他瞥了眼周宴清,“周总亲自引荐的人,错不了。”
周宴清闻言低笑一声,烟雾后的眼神有些玩味:“早想撮合你俩认识了,知道为什么吗?”他顿了顿,吐出烟圈,“因为啊,你们俩,绝配!都他妈是赌徒的性子,敢押身家的!”
谢卓宁扯了扯嘴角,眼底掠过一丝少年气的锋芒:“行,那薄总等着看,不会让您这趟白跑。”
正说着,楼梯口传来轻盈的脚步声。许岁眠换了一身休闲装,长发松松挽起,人未至声先到:“昭昭!”
秦昭昭闻声转头,看清是许岁眠,脸上那层疏离的淡漠瞬间如冰雪消融,绽开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岁岁?”
“你怎么来了?”许岁眠几步跑过去,惊喜地拉住她的手。上次见面还是约在咖啡馆,从她那买定制香料的时候。
两个女孩久别重逢,有说不完的话。秦昭昭似乎有些话想单独说,她握着许岁眠的手,抬眼看向周宴清,眼神带着小心翼翼的请示,声音轻软:“周总……我能跟岁岁出去待一小会儿吗?”
周宴清看着她脸上难得一见的鲜活笑意,眼神深了深,没说话,只朝门口方向抬了下下巴,算是默许。
“走!”许岁眠开心地拉着秦昭昭就往外跑,那股子兴奋劲儿让她连跟谢卓宁招呼都忘了打,眼神都没往他那瞟一下。
谢卓宁叼着烟,冲她俩背影扬声:“别跑太远啊老婆!外头晒,回头你皮肤又该起疹子了!”
“知道啦知道啦!”许岁眠的声音远远飘回来。
俩姑娘一走,周宴清忍不住打趣谢卓宁:“这是彻底拴裤腰带上了?老婆离眼一分钟都不行?”
谢卓宁叼着烟笑,“你懂个屁!女人就得这么宠着。她嘴上嫌你唠叨,心里头美着呢。”
明明自己也没和老婆恩爱多久,说起“驭妻之道”却头头是道,俨然一副老夫老妻的架势。
搁平时,周宴清对这种论调嗤之以鼻,他浪荡惯了,情爱不过是消遣,从未当真过。可此刻,他看着窗外那抹纤细的身影,尤其刚才见到秦昭昭难得舒展的侧脸,竟难得地沉默下来,若有所思,好像真把那话听进去了几分-
许岁眠和秦昭昭沿着赛道旁的林荫道慢慢溜达。
“对了,你怎么会跟周总一起过来?你们俩……”许岁眠忍不住好奇。
“他……他只是我老板。”秦昭昭声音低了下去,随即又带点疑惑,“你不知道吗?他说是你把我介绍给他的。”
许岁眠凝神一想,猛地记起那回在医院,谢卓宁故意气她说要加昭昭微信的事……原来转头把她推给了周宴清?
“哦!好像是听他提过,说他家老太太喜欢香,园子里也需要个专业的调香师打理。所以你去帮他调香?”
“嗯。”秦昭昭点点头,“说起来还得谢谢你。这份外快……解决了我不少问题。毕竟,”她顿了顿,语气有些涩然,“他出手确实很大方。”
她望着远处天空掠过的一只飞鸟,眼神染上一点迷惘的忧伤。
许岁眠轻轻碰了碰她手臂:“昭昭,你好像不太开心?”
秦昭昭摇摇头,目光追随着那只鸟儿:“有时候觉得,鸟儿四处觅食辛苦,可关在金丝笼里衣食无忧,又羡慕它的自由。人,是不是总这么矛盾?”
许岁眠顺着她的目光,又回头望了望那栋小楼。
她不傻,自然猜到几分,但秦昭昭不点破,她也不便深问,只笑着拉她:“来,给你看样好东西!那边开了种花,香气特别得很,你肯定喜欢!”
“真的?”秦昭昭眼睛亮了亮,被许岁眠拉着往前走去-
窗边,周宴清点了支新烟,眯着眼望向窗外那两个渐行渐远的纤细身影,轻哼一声:“女人,搞不懂。跟闺蜜哪来那么多话?平时一天听她说不到三句。”
谢卓宁悠闲地掸了掸烟灰,语气带着几分得意:“那是跟你没话,我老婆跟我可有说不完的话。”
“怕不是周总把人看得太紧,吓得人姑娘才不愿搭理你吧?”薄言慢悠悠地接腔。
方才秦昭昭请示离开时那小心翼翼的眼神,在场明眼人都瞧得分明。
“小姑娘,手段强留得住人,也留不住心。周总可是万花丛中过的人物,嘴上道理一套套,怎么轮到自己就?”他话没说完,意味深长地点到为止。
周宴清眯起眼,本能地反驳:“谁说我对她……”话到一半又顿住,似乎觉得辩驳反而落了下乘。
“周总要是没动心,还会费尽心思带人出来散心?”薄言精准地戳破他的掩饰。
周宴清“啧”了一声,懒得再争,心头那点憋闷却咽不下去。他目光扫过薄言,想到这位用交易条件硬“请”来的未婚妻,圈内谁人不知?
“薄总这话,该留着说给自己听才对,倒有闲心来编排我?”
谢卓宁靠在沙发上,饶有兴致地听着两位你来我往斗的机锋,又惬意地将目光转向窗外,眯眼望着许岁眠的身影,心里美美地感慨:啧,还是他谢卓宁命好!老婆孩子热炕头……嗯,孩子暂时没有,但老婆在怀,这日子,舒坦!-
送走大家,许岁眠挽着谢卓宁的手臂往回走。
“你说……周总对昭昭,是真心的吗?”她微微蹙起眉头。
高干子弟和普通女大学生,身份天壤之别。更何况周宴清平素那副浪荡做派,许岁眠看在眼里,总觉得不太看好。
“反正我看周总不像什么长情的主儿。”许岁眠还在嘀咕,“而且我看昭昭吧,好像也不是很喜欢他,对他更多的是怕……我担心昭昭跟着他受委屈。”
谢卓宁把人往怀里带了带,低头在她发顶亲了一口,浑不在意:“管他呢!周宴清那人心比谁都深,绝不是你表面看到的那样。他想干什么,天王老子也拦不住。”
他捏捏许岁眠的脸蛋,笑得没心没肺,“咱俩幸福就得了!”
晚上,贺征和肖河训练回来,一身臭汗,嚷嚷着要吃涮羊肉。
许岁眠属于典型的“慈母”心态,被这帮半大小子一拱火,立刻就心软说好。搁平时,谢卓宁嫌麻烦又闹腾,哪惯他们这毛病?可自从许岁眠来了,这帮小子越来越无法无天,偏偏谢卓宁还管不了——许岁眠一个眼神过来,他就得乖乖闭嘴。
旁边肖河乐呵呵地帮着许岁眠摆碗筷,嘴甜道:“老大,嫂子这叫贤惠!您想啊,以后您和嫂子有了小宝宝,嫂子肯定更疼人,到时候您就等着享福吧!”
“宝宝”两个字像带着电,瞬间击中了谢卓宁。他眉峰一挑,眼神不由自主地飘向许岁眠平坦的小腹,又滑到她脸上,那目光滚烫又充满遐想,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许岁眠正低头专心摆弄着羊肉卷拼盘,假装没听见,可那从耳根一直红到脖颈的绯色,彻底出卖了她的羞赧-
饭后,谢卓宁把贺征和肖河拎到一边,丢过去一摞历年赞助商的资料。
“看看,都学着点。以后拉赞助,总不能全指望我。”他点了根烟。
贺征挠头:“老大,这不都是您跟然哥、非哥他们那圈子的人脉吗?我们俩毛头小子,哪够得着这些神仙?”
谢卓宁吐了口烟圈,眼神在烟雾后有些深:“以后就没我了呢?车队喝西北风?自己的人脉,自己得立起来。”
肖河立刻表态:“怎么可能没您啊老大!您就是AR的定海神针!您在AR就在!”
谢卓宁被这两张一本严肃的小脸逗笑,他故意放松语气,“任何人都不是AR的顶梁柱。AR真正的顶梁柱是刻在骨子里的赛车精神。是人,就都可能离开。”
“也都能被替代。”他顿了顿,没再往下说,只是别过脸吐了口烟。
一旁的许岁眠却猛地抬起头,看向他。
贺征也急了:“老大!您这什么意思啊?您可不能又打算撂挑子!我们保证!下个月的环塔团体赛,绝对把冠军奖杯捧回来!还有明年的国际赛,咱们一定……”
许岁眠的目光紧紧锁在谢卓宁脸上。
谢卓宁叼着烟,看着俩小子急赤白脸的样子,笑了:“行啊,我等着。”
就在这时,许岁眠的余光不小心扫到桌上散落的赞助商资料,瞬间,一份过往国际赛的赞助合同吸引了她的目光。
“这些都是历年的大金主。”谢卓宁踱步过来,站在她身后,掐着烟的胳膊轻轻圈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拿起其中一份合同解释。
许岁眠的目光落在一个名字上——顶峰国际。
她心头莫名一跳,接过那份合同:“这也是?”
“对,本来是今年国际赛的主赞助商,结果CSRC国内赛我栽了,人家立马撤了。”
“商人嘛,逐利,正常。”谢卓宁语气平淡,显然已经走出了失利的阴影。
他忽然想到什么,俯身凑近许岁眠耳边,笑的玩味,“对了,顶峰的总裁,你认识。”
“嗯?”许岁眠侧头看他。
他手臂圈住她的腰,把人更紧地按向自己,故意用气声撩拨,“咱们结婚,人家还送了你一份厚礼,忘了?”
许岁眠脑中灵光一闪,脱口而出:“莫总?”
“对。”
莫总……顶峰国际……碧水湾的开发商顶峰国际!许岁眠脑子里“嗡”的一声,无数碎片瞬间拼凑在一起。
报社里撞见莫振一从郑国栋办公室出来,那些零星的线索,李家拆迁的蹊跷……所有疑点都被“顶峰国际”这个名字猛地串了起来!
她握着合同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谢卓宁察觉她的异样,刚想开口问,就被她一把抓住了胳膊。
许岁眠抬起头,脸色有些发白:“你能送我出去一趟吗?现在!”她声音格外急切。
“去哪儿?”谢卓宁掐灭烟,神色也凝重起来。
“顶峰国际!”——
作者有话说:
下一本写周总昭昭,里面宁岁薛杨全员配角,因为很多时间线是平行的,即宁岁故事发生的时间线里,周总在做什么。
(另外薄总是红豆暗暗抛的男主哦,和表哥陈述是情敌,表哥的正缘是天降小太阳——昭昭的室友)
下面放个《何以致昭昭》的文案,戳菜菜专栏可提前收藏,开文系统会通知哦~-
周宴清第一次见到秦昭昭,是在奶奶家的园子里。
周家老太太讲究,四合院里常年飘着鹅梨香。前任调香师走后,周三少发了话:“找个手稳的,模样顺眼点的。”
话里话外透着门道,既要镇得住场面的手艺,又得合老太太眼缘。
发小王勉动作快,第二天就送来份资料。北大化学系的苏州姑娘,出自江南知名的调香世家,可惜前两年家中没落,如今过的并不如意。
就她吧。周宴清也没多想,全当给贫困生做慈善了。
这活说累不累,说不累也累,十几亩大的私家园林,每天要在花园里走上上万步,根据不同季节,家中来访的不同客人,用不同方式更换香料和薰香方式。
没想到秦昭昭刚上手,老太太就被接到国外去了。王勉打电话问要不要辞了她,周宴清望着廊下新换的竹风铃:“留着吧,就当给院子添点生气。”
上万的香料就这么日复一日烧着。
入冬那天,周宴清从保利秋拍回来取印章。推开花窗那刻,暮色正沿着姑娘的月白衫子流淌,秦昭昭蜷在他常盖的墨绿云锦被里,手里还攥着支鎏金香匙,竟不知不觉睡着了。
他靠在门框上,想起去年这时候,她第一次来紧张得手抖的模样。周宴清掏出手机给助理发消息:“把东厢房的被子换了。”
“调香室里再加张软榻。”
消息刚发出去,床上的人动了动,迷迷糊糊睁开眼。
四目相对时,他慢悠悠勾起嘴角,带着点京片子的慵懒:“哟,这是把我屋子当自个儿闺房了?”
秦昭昭猛地坐起来,耳尖瞬间红透,像极了园子里新开的那株海棠。
第48章 岁岁 爱是唯一的答案-
许岁眠从没想过, 从头到尾,她竟会陷在一个精心设计的局里。
一路上她手脚冰凉,眉头紧锁, 死死盯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谢卓宁一路风驰电掣, 没多问一句,直接将车刹停在顶峰国际那栋气势恢宏的大厦前。
深夜的CBD依旧灯火辉煌。
许岁眠推门下车, 抬头望了望顶层那间依旧亮着灯的办公室,她深吸一口气,转头对车里的男人说:“你能在原地等我吗?我可能会很久出来。”
谢卓宁深深看着她,一字一句,重若千钧:“无论何时,在哪,发生什么, 我永远都会在原地等你。”
许岁眠眼眶一热,用力点点头,转过身挺直脊背, 大步流星地走了进去。
迈进那扇高大的旋转玻璃门,前台保安立刻迎了上来, 他似乎早已接到指示, 只确认了她的名字,就直接引着她上了直达顶层的专用电梯。
电梯飞速上升。
许岁眠看着跳动的数字, 强迫自己深呼吸,保持冷静。电梯门应声打开, 她迈步走了出去。
顶层的总裁室,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整个北京城的璀璨夜景。
莫振一坐在宽大的真皮座椅里,听到脚步声,缓缓抬起头, 脸上毫无意外之色。
“这么晚过来?”语气平静,仿佛料到她会来。
许岁眠厌恶一切虚与委蛇,径直走到他面前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沿,一字一句的,清晰质问:
“你一开始接近我,是不是就存了利用的心思?”
“你和郑国栋联手给我下套,是不是早就算准了我会往里钻?”
“你们利用我的人脉,我的同情心,是不是就为了达成你们的商业目的?!”
莫振一没有立刻回答,他拉开抽屉,拿出一个被摩挲得有些发亮的小物件。
那是一个银质小哨子,很旧,款式也很简单。
莫振一将它轻轻推到许岁眠面前。
“还认得吗?”他问。
许岁眠眼神晃了晃,一段模糊遥远的记忆被强行拽出脑海……
这哨子……是她小时候的东西?怎么会在他手里?她疑惑震惊地抬起头:“什么意思?”
(?′з(′ω`*)?轻(灬? ε?灬)吻(??????ω????)??????最(* ̄3 ̄)╭?甜?(???ε???)∫?羽( ?-_-?)ε?`*)毛(*≧з)(ε≦*)整(*  ̄3)(ε ̄ *)理(ˊ?ˋ*)? 莫振一靠回椅背,脸上露出一丝追忆的柔和:“十年前,一个应酬的晚上。我在某个会所喝得烂醉,在走廊吐得昏天黑地,狼狈不堪。当时周围都是人,却没人理会我这个失态的小人物。”
他目光落在那个小哨子上,“只有一个小姑娘,大概十来岁的样子,本来是给她父亲送解酒药的。她看到了我,没有害怕,也没有嫌弃,反而耐心地照顾了我一会儿,还偷偷跟我说,让我找机会溜走……临走前,她把这个小哨子塞给了我,说吹响它,她爸爸的司机或许能帮忙送我。”
他顿了顿,目光沉沉地落在许岁眠脸上:“那时我事业才刚起步,根基浅薄,赔笑的对象都是她父亲那样的高官。”
“我知道她是某位高官的掌上明珠。云泥之别,何况当时她年纪尚小……这份心思,便也只能压在心底最深处,连个念头都不敢让它浮上来。”
莫振一低下头,指尖摩挲着那枚小小的银哨,仿佛在触碰一个遥不可及的旧梦。
“十年过去。何家瑞那天的饭局上,我一眼便认出了你。你的眉眼,和记忆中那个雪玉似的小姑娘分毫未差。很奇怪,那一刻我突然觉得,你的出现,像是命运兜转十年后,掷下的一个回音。”
话音落下,他再次看向许岁眠,深邃的眼瞳里翻涌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像是审视着一段跨越十年的因果。
许岁眠隐约记得是有这么回事,但……
“这说服不了我!这反而说明你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更加处心积虑利用我的善意!”
“报社的合作计划确实存在,利用记者的职业特性去探知拆迁户的软肋也是手段之一。”莫振一承认得很干脆,“但我并不知道郑国栋派去的记者是你。这确实是个巧合。”
“但也正因为是你,我对李家开出了远高于市场价,也远高于我们原定预算的三倍赔偿金。现在,他们的儿子正在美国接受第三次手术,享用国际顶级的医疗资源,由全球技术最精湛的专家主刀,所有的医疗费用,由顶峰全程资助。”
他拉开另一个抽屉,拿出一封信,推到许岁眠面前:“这是李氏夫妇临走前托我转交给你的。我本想找个合适的时机,听说你辞职了,想着你可能会来找我。”
许岁眠颤抖着手拿起信。朴素的信纸上,是李叔情真意切的字迹。他们感谢她“安排”他们去美国治病,感谢她一直以来的帮助,字里行间充满了朴素的感激。
信的末尾写道:“许记者,您是我们见过最有良心的最好的记者!千万别放弃你的梦想啊!我们盼着在报纸上再看到您写的文章!”
真相大白,许岁眠心中却没有预想中的释然,心头反而像压了块更沉的石头,堵得她喘不过气。
她擦掉控制不住的泪水,声音哽咽地质问:“因为是我……所以才有这个‘优待’。如果那个记者不是我,你们打算怎么做?用第三次手术的机会做要挟?用最低的价格,甚至无偿,逼他们搬走?让他们无条件服从你们的‘大局’?”
“是。”莫振一没有回避,站起身,久居上位者的气势无声笼罩下来,“你说的没错。这步棋,本就是利用记者的身份套取信任,挖掘软肋,再精准击破。”
他直视着许岁眠通红的眼睛,“因为是你,我才选了另一条路。”
许岁眠双手紧握拳头:“所以,我辞职,不是输给了自己的失败!是输给了你们!输给了这个被你们这些商人玩弄于股掌的行业!我痛恨它!痛恨你们这些所谓‘大局’下牺牲个体尊严和生存权的冷酷!”
“许岁眠,”莫振一打断她,低沉的嗓子里有种阅尽千帆的洞悉,“你选择当记者,就不能只有一腔热血的天真。这个世界有阳光就有阴影,有规则就有潜流。今天这一课,不是教你认输,是让你看清现实。”
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她,俯瞰着脚下浩瀚的灯海:“在哪儿跌倒,就在哪儿爬起来?那是童话。真正的强者,是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认清脚下的路,然后积蓄力量,选择最有利的位置,重新站起来,把规则踩在脚下!”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不服气?觉得委屈?那就证明给我看。等你真正拥有足够的话语权,站到足以俯瞰规则的高度,再来告诉我,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我等着你来‘打倒’我。”
许岁眠浑身一震,像是突然被这句话狠狠砸醒。
她抬起眼,迎上莫振一审视的目光,眼神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清晰……
过了半响,许岁眠缓缓松开了拳头,清晰有力地吐出三个字:
“我会的。”-
走出办公室,许岁眠走进电梯。
靠在冰冷的轿厢壁上,莫振一刚刚那番话依旧回荡在她的脑海。
她胸腔涌动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厢壁映照着她此刻褪去了迷茫后愈发坚定的眼神。
突然,她想起什么,快速将手伸进包里,从最底层翻出那个被压的已经发皱的记者证。
她看着证件上的自己,那年初入职场略显青涩眼神,却和她此刻一样坚定。
她用手指用力抚平上面的皱痕,然后郑重地,将它重新挂在了脖子上。
蓝色封皮紧紧贴着她的心脏。
电梯门开,她大步流星地走出来,越走脚步越快,一步,两步……最后,她几乎跑了起来,像挣脱了什么无形的枷锁,朝着门外那片有光的方向,奋力地奔跑!
旋转门外,谢卓宁站在夜色里,倚在他的大G车头。
他脱了外套,上身只穿着一件黑色工字背心,肩臂线条结实又有力,充满无限安全感!
他就那么静静站着,双手插在裤袋里,长腿微曲,姿态是他一贯的随性不羁,可目光却炯炯有神,像是穿透黑夜的火焰,牢牢锁在门口。
看到她跑出来,他立刻站直身体,朝她张开了双臂!
许岁眠毫不犹豫地扑进那个此刻为她敞开的无比坚实的怀抱里!
谢卓宁的双臂瞬间收拢,将她整个人紧紧拥入怀中,巨大的力量让她双脚离地,原地转了一圈!
世界在旋转,灯光化作流萤。
谢卓宁稳稳抱着她,许岁眠把脸深深埋在他温热的颈窝,贪婪地汲取着那令人心安的气息。
良久,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喊他的名字:“谢卓宁。”
“嗯?”他低下头,轻轻蹭掉她颊边的泪珠。
“你明年的国际赛,会夺冠吗?”
谢卓宁勾了勾唇角,斩钉截铁地回答:“当然。”
“那……”许岁眠吸吸鼻子,手指抓紧他背后的衣料,“等你夺冠那天的独家专访……能留给我吗?”
谢卓宁低笑,深深望着她,眼底是化不开的宠溺:“当然。只给你。”
许岁眠破涕为笑,眼泪却再次汹涌而出,“那你爱我吗?”
她紧紧环住他的脖子,带着浓重的鼻音。
“当然。”他收拢手臂,将她抱得更紧。
“最爱我吗?”
“当然。”他温热的唇几乎贴上她的额头。
“只爱我吗?”
他再次收紧臂弯,几乎要将她揉进骨血里,“当然!”
“我也是!”许岁眠用力蹭着他的颈窝,“爱你!最爱你!只爱你!”
她笑着,眼泪却流得更凶,“我好了!谢卓宁,我彻底好了!”
她从他怀里挣开一点,高高举起两人十指相扣的手,对着漫天星斗和城市的灯火。
大声宣告。
“明年!我们一起拿冠军!”-
第49章 岁岁 除夕夜:暗涌-
那年除夕, 一帮发小嚷嚷着回大院儿聚聚,顺道给老爷子们拜个年,正好老头儿们也是这意思。
外头雪花纷飞, 谢家小楼里却是暖意融融, 电视正放着春晚,叽叽喳喳的说笑声和节目声混成一片, 衬得满屋子热热闹闹。
龚雪紧挨着老太太坐,手里剥着橘子,话头却一点不耽误地绕到了许岁眠和谢卓宁身上。
“我说你们俩呀,这正事儿是不是该摆上桌了?老太太身子骨多硬朗,正好能搭把手,赶紧的,要一个!”她眼风往谢卓宁那儿一扫。那小子倒好, 装得跟没事人似的,眼皮子耷拉着,正专心致志地对付手里一把松子。
剥出来的仁儿整整齐齐码在小碟子里, 不用问,指定是给许岁眠备着的。
他那嘴角要笑不笑的, 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
不过龚雪心里明镜似的, 这事儿啊,根儿还得从许岁眠那儿找。她身子一倾, 顺手就攥住许岁眠搁在膝盖上的手。
许岁眠只觉得手腕一热,想抽却没抽动。
“女人呐……”她凑近了点, 一副过来人的口气, “一过三十可就不比从前了。早点生,男人也能早点收心,总好过他一天到晚玩那要命的赛车……”
许岁眠尴尬得脚趾抠地, 想抽身又被攥的紧,一个劲儿给谢卓宁递眼色。这孙子!平时最烦龚雪这小妈做派,这会儿倒装得跟没事人似的,巴不得她多说两句。
真是气死人。
其实许岁眠不是不想要。只是身子骨还没调养利索,怕仓促间怀上,孩子不健康。她心思细,顾虑多,不像谢卓宁那般心大。何况前阵子工作上的糟心事那么多,哪有心思想这个?
这边催生催得火热,那头催婚的架势也不遑多让。
主角换成了杨老爷子。
他今年特地从外地回来,跟老战友谢正他们几十年没见,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聊着聊着就拐到了小辈身上。
杨老爷子指着谢正笑骂:“老东西!你还不知足?孙媳妇都讨进门了,指不定明年就能抱上大重孙!哪像我家那个,影子都没见着!”
可不是么!当初都以为谢卓宁会打光棍到最后一个,没成想他倒成了这帮孩子里第一个领证的。几个老头儿心里直泛酸,尤其杨老爷子,这趟回京,一多半就是冲着他孙子的终身大事来的。
来拜年的除了旧部,还有不少想攀亲的。一听老爷子抱怨,就有人忙不迭地把自家适龄的姑娘推出来“露脸”。
藤校毕业、家世清白、文静秀气……每一样都长在老一辈的审美上。谁不想要个温婉贤惠的孙媳妇?谁愿意娶个一点就炸的小炮仗?刚引荐到杨老爷子跟前,他就满意地直点头,赶紧吩咐秘书去叫他那混小子过来。
杨知非这会儿正跟何家瑞、霍然在院子里抽烟。薛晓京吵着要放鞭炮,被何家瑞和霍然一左一右拦得死死的,说什么都不让。
她气得够呛,一扭头缩到廊下的长椅上,谁也不搭理。
雪停了,院里寒气重,大冷的天,她就穿了件单薄的红毛衣,戴着一顶贝雷帽儿,脸蛋儿被冻得有些发红,活像个赌气的瓷娃娃。
杨知非瞥了她一眼,掐了烟,转身上车,油门一轰冲出了大院。这全市禁燃的地界,也不知他哪来的路子弄来一大箱花炮,不到半个钟头,车又轰隆隆地开回来了。
后备箱嘭地弹开。杨知非嘴里还叼着半截烟,跳下车,拖出个沉甸甸的纸箱子,跟着就撂在薛晓京脚边。
“玩吧,”他吐了口烟,“想点哪个点哪个,出事儿算我的。”
薛晓京猛地抬头,嘴角一咧,紧紧着鼻子里就哼出一声,作势就要从椅子上蹦下来。
动作到一半,她却突然停住,胳膊一伸,直接朝他张开了。
杨知非嘴角要笑不笑地扯了一下,真就咬着烟,走到她面前蹲了下来。薛晓京是一点不含糊,利索地往他背上一蹿,胳膊紧紧搂住他脖子。
旁边抱着膀子看戏的何家瑞和霍然,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后院空地上,薛晓京攥着几根仙女棒,满院子疯跑,火华噼里啪啦乱溅。
杨知非就那么抄着手看着,靠在廊柱阴影里,觉得这玩意儿太傻,懒得掺和。
薛晓京玩心起来,摸出几个摔炮,坏心眼儿地就往何家瑞脚底下扔。
“哎哟喂!”何家瑞吓一跳,刚想骂她句“你丫找抽呢?”,眼风一扫,瞅见薛晓京身后廊下那尊门神似的杨知非,正眯着眼看他。何家瑞到嘴边的脏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嘿嘿一乐,手腕一翻,那摔炮就冲着旁边的霍然脚边去了。
“我操!”霍然惊得原地蹦高,“何家瑞你大爷的!”
杨知非抄着手站在廊下,目光掠过玩闹的几人,随即投向灯火通明的大厅。
人影憧憧间,谢卓宁和许岁眠作为新婚小夫妻,被长辈们团团围着分身乏术。
想到“结婚”这茬,他的目光又落回院子里那个举着呲呲作响的仙女棒,绕着枯树疯跑的红影子上,几分若有所思-
薛晓京玩得一身汗,兴冲冲跑回屋里,想找爷爷奶奶们讨几个压岁钱乐呵乐呵。
结果刚进门,就见几位老爷子跟前站着一对璧人。
那姑娘是真扎眼,身段窈窕,脸蛋又精致,正垂着眼一脸娇羞地听长辈说话。站在她旁边那个……不是杨知非是谁?
薛晓京心里咯噔一下。
他一手随意插在裤兜里,低着头,就那么听着老爷子们说话,偶尔点个头,声音不高不低地应两声。
杨知非是被爷爷的秘书刚刚硬拽过来的。知道老爷子打的什么主意,他倒也没当场撂脸子。想着爷爷难得回来一趟,又是大过年的,顺着哄哄也就过去了。至于那姑娘,回头私下解释清楚,没那意思就完事儿。
他不再像小时那般桀骜外露,随着年龄增长,性子也愈发沉稳。尤其在这帮小辈里,数他最沉得住气,也最懂权衡。
除非真被逼到绝处,触及了底线,就像上回跟杨长安那次。只要还在可控范围内,他向来能把事情处理得滴水不漏。
可薛晓京不知道啊!她只看见两人亲亲热热站一块儿,长辈们眉开眼笑。看得她一肚子邪火直往上拱!怪不得刚才不跟她玩!转眼人就没影儿了,原来是赶着来“办正事”了!
她正气得胸口发闷,身后传来脚步声:“晓京?”
薛晓京赶紧回头:“爸,妈!”
薛父看了眼那头谈笑风生的几位重量级人物,都是他够不上的级别,收回目光语重心长地说:“那姑娘姓孙,她爷爷是南方军区……”
“爸,您有话就直说吧。”薛晓京直直打断她爸,眼圈竟不自觉有点红了。
薛妈妈赶紧拉过女儿的手,心疼道:“晓京,妈明白你的心思……可咱家,真攀不上。你……”
话没忍心说完,可那意思谁又听不出来?左不过是让她趁早断了念想。
薛晓京吸吸鼻子,倒也没矫情:“行!攀不上咱就不攀,我分!分不就得了?”
她飞快低下头,使劲吞了吞喉咙里的酸,“爸妈,您们坐会儿,我找岁岁去。”
说完就故作轻快地走了-
许岁眠躲在洗手间里喘了口气,收到薛晓京的消息,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刘海,这才往外走。
刚绕过那扇紫檀屏风,脚步就猛地钉在原地——许屹骁此刻正斜倚在屏风边上,拦住了她的去路。
她呼吸一窒,几乎是本能地往后缩了两步。
杜惠心今天会来,她知道。但她万万没料到,杜惠心会把许屹骁也带来。
许屹骁闻声抬起头,嘴角一勾,意味不明地笑笑,像是等她多时了。
“姐。”他直起身,慢悠悠踱过来,从西装内袋里摸出个厚厚的大红包,径直递到她眼皮底下,“新年快乐。”
许岁眠后背贴上冰凉的屏风,皱眉道:“我不要。”
可他不收手,依旧那么固执地伸着,嘴角噙着那点若有似无的笑,眼神执拗地缠在她身上,那架势,活像她不接,他能在这儿杵到天荒地老。
许岁眠浑身泛起鸡皮疙瘩,一股寒意从脊椎窜上来。一条疯狗披了张人皮装模作样,比呲着牙的时候更瘆人。
就在这时,屏风那头传来清晰的脚步声。
许岁眠和许屹骁的眼风几乎同时扫了过去,只见谢卓宁正穿过回廊,大步流星地朝这边来。
许岁眠心猛地一沉,几乎在谢卓宁脚步声逼近的同时,她本能地抓住许屹骁的胳膊,一把将他拖进屏风后的阴影里。
屏风细微地晃动了一下。谢卓宁脚步微顿,似乎瞥见半个男人的衣角影子,但也没多想,径直进了洗手间。
屏风后,空间陡然逼仄。许岁眠后背紧贴着冰冷的墙壁,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冲撞,几乎要破膛而出。她死死盯着眼前男人,整个人紧绷到极限,压着嗓子低吼:“你到底想怎么样?!”
“不怎么样,”许屹骁的目光落在自己被她抓过的小臂上,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她指尖的温度。他的声音听着竟有几分低落,“姐,我就想对你好而已。”
他又固执地把那个红包往前递。
许岁眠满眼都是厌恶:“我说了我不需要!”
“那你要什么?”许屹骁追问,“你说,我都给。”他忽然想起什么,兴奋地掏出手机,“对了!你不是喜欢赛车吗?我得了冠军!你看!”屏幕上是他站在最高领奖台,高举奖杯的样子,脸上是意气风发的笑,“姐,你看,我也可以拿冠军的!”
许岁眠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心底直冲头顶,太阳穴突突地跳。她看着他脸上那种急于证明什么的兴奋,只觉得他病得更深了。
“你就算拿一百个冠军,在我心里,你也是个……”
她摇了摇头,冷笑,“谢卓宁就算一场比赛都不赢,他也是我心里的冠军。我喜欢赛车,是因为开车的人是他!许屹骁,你清醒一点吧!”
“为什么?姐!”许屹骁声音陡然抬高,又强压下去,“我这么喜欢你,为你做了这么多,你为什么总是这样伤害我?”
“喜欢我?”许岁眠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以为那是喜欢吗?不是!是恨!你恨小时候爸妈把我带走,把你留在乡下!所以你想尽办法报复我!恶心我!你毁了我的生活还不够,还要毁掉我最在乎的人!许屹骁,你真的病得不轻,去看看医生吧!”
“你觉得……这是报复?”许屹骁像被迎面重击,脸色瞬间煞白,声音发颤,“姐……你就这么看我?”
“不是吗?!”许岁眠积压多年的怨愤决堤,“可你知不知道,我比你更痛苦!你以为爸妈带我走留下你,是因为爱我胜过爱你?那你错了!大错特错!正是因为他们爱你远胜于我,才舍得把你留在爷爷奶奶身边,让你享受无微不至的照顾和衣食无忧的生活!而我呢?小小的年纪跟着爸妈在外漂泊,住部队筒子楼,整天见不到爸妈人影,吃穿都紧巴巴,还要不停地转学,没过过一天安稳日子!直到后来调到北京,真正安顿下来,他们才舍得把你接来享福!你知不知道,他们最好的东西,最多的爱,从来都是给你!别人送的进口糖果、新奇玩具,我连见都没见过,爸妈第一时间全寄给你了……”
许岁眠说不下去了,猛地别过头捂住眼睛,不让汹涌的泪水落下。那些久远的画面不受控制地闪现:有一次,一个叔叔来家里拜访,送了套精美的积木,说是给家里孩子的。她躲在门后偷看,止不住的兴奋,晚上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搭城堡的样子。
她满心欢喜地期待着,可第二天、第三天,积木就像凭空消失了。直到有天晚上,她听到爷爷在电话里说:“收到了收到了,骁骁玩得可高兴了!就是你们别老寄,太多了,他都玩不过来了……”
“玩不过来”……这四个字狠狠扎进她小小的心脏。她蹲在自己空荡荡的小房间地上,看着桌上仅有的书本铅笔,眼泪无声地淌下来。
原生家庭带来的冰冷和缺失感,是许岁眠心底最深的疤,她曾以为那是她一辈子都无法真正暖过来的冻土。
直到某天清晨醒来,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暖融融地洒在身上。她睁开眼,看着对面墙上挂着的她和谢卓宁的大幅结婚照,旁边的花瓶里还插着一朵鲜艳的玫瑰。
厨房里隐约传来诱人的粥香,她指尖轻轻摩挲着无名指上的婚戒,那一刻,那种实实在在的被安稳包裹的幸福才让她恍然。
十年了,她终于有了一个被爱和温暖填满的家。原生家庭带来的惶惶不安,刻骨之痛与孤独,也终于被这寸寸光阴抚平,被坚实的幸福温柔覆盖。
许岁眠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看向许屹骁时,眼底所有激烈的情绪都已沉淀下去,只剩下前所未有的决绝:“所以,我现在过得很好,我爱他。如果你还想拿那件事来威胁我,”
她顿了顿,语气平静得可怕,“那就试试看。鱼死网破,我奉陪。”-
许岁眠从屏风后闪身出来,心一横,冲进院子找到谢卓宁。
他正斜倚着廊柱抽烟,手机在掌心掂量,显然刚才在找她。
“刚去哪了?”他睨她一眼,吐出口烟。
“我……”许岁眠喉咙发紧,“有件事想跟你说。”
她决定了,与其被许屹骁拿捏威胁,不如自己主动坦白,也省的天天心悬在刀尖上。
“嗯?”谢卓宁等着下文。
“岁岁!卓哥!磨蹭什么呢?放炮仗啦!”霍然的大嗓门像平地惊雷,在院子里炸开。
谢卓宁应了声“来了”,自然攥住她的手,拉着就走:“放炮去,有事儿回家再说。”
“哎……”许岁眠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拉着往院子中央走。
显然他根本就没有当回事儿。
此刻,霍然和何家瑞正围着个大纸箱。
“哪来的?”谢卓宁脚尖随意点了点箱子。
“刚晓京玩剩的,丫没放完就跑了,咱哥几个给它包圆儿呗!”何家瑞嘿嘿笑着,拎出个粗壮的二踢脚,“嚯!这个带劲儿!”
“咱这一响,不会把警卫连周伯伯招来吧?”霍然有点心虚。
谢卓宁嗤笑一声:“放心点你们的,老周在屋里陪老爷子们侃大山呢。”
“哈哈哈……”一群男人顿时像回到了小时候,围着炮仗箱子闹腾起来。
男人至死是少年,甭管多大,这玩意儿都勾魂。
谢卓宁叼着烟蹲下,笔直的大长腿单膝点地,特别有型。他熟练地去点引信,还不忘回头喊许岁眠:“老婆,离远点!捂上耳朵啊!小心崩着!”
许岁眠“嗯”了一声,依言退后几步,捂住了耳朵,可那件沉甸甸的心事依旧坠在她心上,压得她喘不过气-
隔着一层冰冷的玻璃窗,许屹骁站在偏厅的阴影里,正好能看见院子里那群人的热闹。
烟花的光芒在他脸上划过,照亮他眼底一瞬间闪过的泪光。
身后传来轻盈的脚步声,一个温婉的声音鼓起勇气响起:“许屹骁?”
许屹骁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回头瞥了她一眼。
“你……还记得我吗?我们初中一个班的,我叫温言!”温言脸颊微红,难得像个小女孩似的害羞。
“不记得。”冰冷的三个字瞬间浇灭她所有幻想。
许屹骁抬脚从她身边径直擦过,仿佛她只是空气。
温言僵在原地,望着那冷漠的背影消失在拐角,眼眶瞬间红了。
她吸了吸鼻子,拿出手机,找到许岁眠的号码拨过去:“岁岁姐……你能过来一下吗?我在偏厅的小茶室……”
许岁眠挂了电话,朝院子里玩得正疯的谢卓宁打了个手势,指了指屋里。
谢卓宁正把摔炮往何家瑞脚边扔,百忙中冲她挥挥手,转身又投入了战斗。
穿过依旧人声鼎沸的大厅,许岁眠在安静的偏厅小茶室找到眼睛通红的温言。
“怎么了这是?”许岁眠走过去,轻声开口,“刚才陪爷爷们说话不还好好的?红包没讨够?”
温言抬起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突然没头没脑地问:“许屹骁是不是喜欢你?”
许岁眠身体瞬间僵直。
“其实我早就看出来了……因为我,我以前暗恋过他。”
温言吸了吸鼻子,自顾自地说下去,“他刚转学过来时,和我一个班,可他性格孤僻,从不跟任何人说话。后来……我就总忍不住注意他。我发誓我不是故意跟踪的!只是……我们放学常走同一条路。”
“然后我就发现,他总像影子似的跟在你身后,不远不近地尾随着你回家。可只要那天你是跟卓宁哥哥一块儿走的,他铁定半路就拐弯消失……”
许岁眠脸色愈发难看:“你……你想多了,那只是巧合,我是他亲姐姐!”
“我知道!所以这个秘密我谁都没告诉过!”温言急切地解释。
忽然她有些羞愧低下头,“其实今天……我是想跟你道个歉。这么多年了,我其实也早就不喜欢他了……但我当初对你那些莫名其妙的敌意,确实是因为你弟弟,不是因为卓宁哥哥。卓宁哥哥……只是我掩饰自己那点小心思的借口……”
她声音越来越小,头也快垂到了胸口。
许岁眠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快炸了似的。
心沉到了谷底,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放心,我不会告诉卓宁哥哥的。”
温言抬起头来,红彤彤地眼睛看了看她,有些瑟瑟发抖地吞了吞口水,“我怕他……知道了会疯。”
就在这时,客厅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不知谁说了个精彩的段子。
紧接着就听院子里传来“嘭”的一声,震耳欲聋的烟花在夜空炸开,巨大的声浪瞬间淹没了屋内的所有喧嚣-
院子里,谢卓宁正和何家瑞互相扔着摔炮,玩得像个半大孩子。
突然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哟!这不是我手下败将谢大少么?怎么,输得不敢摸方向盘了,改玩小屁孩的摔炮找自信?”
齐大力一身笔挺的将校呢大衣,大剌剌地杵在不远处。他抱着胳膊,脸上挂着讥笑,身后几个跟班立刻跟着哄笑起来。
谢卓宁捏着摔炮的手指猛地收紧。何家瑞当场就炸了,“操你大爷!”脱口而出,抡起拳头就要往前冲,却被谢卓宁一把按住肩膀。
今儿什么日子?一屋子的长辈。他不想惹事。
齐力却存心挑事。他慢悠悠踱步上前,顺手接过旁边小弟递来的半杯咖啡,手腕忽地一扬,里面的液体哗地一下泼了出去,半点没浪费,全浇进了敞开盖的鞭炮箱里,瞬间浸透了底层的花炮。
谢卓宁依旧没动,眼神却骤然沉了下来。但何家瑞和霍然却忍不住,到底娇生惯养长大的公子哥,从来打哪都毕恭毕敬被伺候着的主,哪受过这侮辱?两人怒骂一声,挥拳就扑了上去!
齐力身后几个身形彪悍的保镖立刻迎上。何家瑞和霍然虽说打小暑假就被爷爷们扔进军营练,身手也还行,可终究双拳难敌四手,几个来回下来,一人脸上见了红,一人嘴角挂了彩。
就在场面混乱不堪时,一旁陡然爆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啊!!”
所有人动作一滞,只见眼前一花,齐力就已经被谢卓宁一脚踹翻在地,坚硬的军靴鞋底死死碾在对方脆弱的膝盖骨上!
“让他们住手!”谢卓宁冷声砸下来。
谁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动的手,甚至谁都没有看清他那一瞬风驰电掣般的动作,齐力就已经躺在地上,整张脸痛得扭曲变形
那几个跟班和保镖全被这猝不及防的狠戾震慑住,立刻停了手。
一时竟没人敢再动。
何家瑞和霍然捂着伤处,龇牙咧嘴地退到谢卓宁身后。
霍然气不过,对着地上蜷缩的齐力啐了一口:“呸!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界!敢跑老子地盘撒野?忘了你丫小时候钻卓哥裤裆的怂样儿了?靠下三滥手段赢一次就想骑爷头上了?给爷记住了,一次钻裤裆,就他妈一辈子都是孙子命!”
谢卓宁脚下又加了几分暗劲,碾了碾。齐力疼得几乎要背过气去,只剩下痛苦的抽气声。
“滚!”谢卓宁冷冷吐出一个字,这才像丢开垃圾般移开脚。
左右跟班这才慌忙扑上去,七手八脚地把自家少爷搀扶起来。
齐力脸色惨白,豆大的汗珠滚落,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怨毒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剜着谢卓宁。他爷爷也在里头拜年,此刻闹翻脸,谁脸上都不好看。这口窝囊气憋在胸口,肺都快炸了。
正恨恨往屋里走,刚迈进大厅门槛,一股清淡的香气自身边飘过。
许岁眠心事重重地从偏厅出来,根本没留意旁边这群人剑拔弩张的气氛,低着头,径直朝院子中央的谢卓宁走去。
“少爷!快看!姓谢的妞!”齐力身边,一个眼尖的跟班立刻压低声音,指着许岁眠。
齐力眼中凶光一闪,嘴角咧开一个狞笑:“正好!”
他使了个眼色,两个心腹立刻会意,悄无声息地朝许岁眠身后跟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下章,明晚八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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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岁岁 “有我在,不怕了。”-
何家瑞的好心情彻底毁了, 气的骂骂咧咧,“大过年的添堵,真他妈孙子!操!”
他走上前拍了拍谢卓宁, “没事儿吧卓哥?”
“没事儿。”谢卓宁没说什么, 揉着手腕瞥了眼脚下,那箱炮仗是彻底毁了。
本来里头还特地留了几个小呲花给许岁眠, 想着零点和她一块儿放的,这下也全泡汤了。
“行了,先进屋吧。”霍然嘴上也没多说,但眼神儿却冷的瘆人。
上次CSRC的帐还没算,这又添新仇,丫算是彻底上了他的黑名单,早晚得收拾。
几人往屋里走。谢卓宁边走边拨许岁眠电话, 始终忙音。迎面撞见耷拉着脑袋的薛晓京,他一把将人拦住:“岁岁呢?”
薛晓京茫然抬头,眼睛肿得像小核桃:“啊?不知道啊, 刚才不一直跟你在一块儿吗?”
谢卓宁心头猛地一沉,心头一瞬间涌上不好的预感。
屋里老爷子喊, 长辈们招呼, 他却全然充耳不闻,脚步带风地楼上楼下搜人:“许岁眠?许岁眠!”
抓住家里保姆:“看见岁岁了吗?”
“刚……好像跟温小姐在一块儿……”
谢卓宁立刻冲下楼。温言正被她父母领着, 在老太太跟前凑趣。他不管不顾拨开人群,可沙发上除了长辈就只有温言, 温言被他铁青的脸色吓了一跳, “卓宁哥哥,你怎么了?”
“许岁眠呢?”
“她不是找你去了?”温言站了起来,往外走了几步, “你没见着她?”
谢卓宁没答话,再次拨号,这次听筒里传来的却是冰冷的关机提示音。他握着手机的手背瞬间青筋暴起。
温言想到什么,下意识回头望向许屹骁刚才待的方向。
谢卓宁敏锐捕捉到她这个小动作,眼神一凛。
温言还没回过神儿来,就见眼前一阵风闪过,谢卓宁大步流星冲了过去。
许屹骁正独自倚在角落沙发里抽烟,浑身透着股颓败的死气。谢卓宁一把将他拽起来,几乎是咬牙:“许岁眠呢?!”
许屹骁抬眼冷笑,眼底布满骇人的红丝,就像是在崩溃边缘即将疯魔的前兆。
“她是你老婆,你问我?”
谢卓宁二话不说,拖死狗似的把他拽进身后杂物间,狠狠掼在地上。
何家瑞霍然也冲了过来,“砰”地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霍然直接揪住许屹骁衣领:“兄弟,睁眼看清楚!这是四九城,不是加拿大!白人□□那套在这儿玩不转!说!岁岁在哪儿!”
许屹骁踉跄着爬起来,扶着墙,笑容扭曲:“我说了,我不知道。”
何家瑞火冒三丈,上去就是一脚:“操你大爷!再他妈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说不说?!”
许屹骁被打倒在地,竟不反抗,反而摊开手脚,像解脱了:“打吧,打死我……正好,我也不想活了。”
就在这时,谢卓宁的手机突然响起,是个陌生号码。
电话接通的瞬间,里面传来了许岁眠撕心裂肺的尖叫!紧接着声音被捂住,一个男人嚣张大笑着报了个地址。
妈的!竟然是齐力!
许屹骁听了,眉头也是一皱,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可还没站稳,就被暴怒的谢卓宁一把掐住脖子,像拖麻袋一样踹开门拖了出去。
一伙人杀气腾腾地冲上车,轰鸣着冲出大院。
动静闹这么大,屋里的爷爷们只是老了,又不是聋了,立刻派了随身的警卫员出来看情况。
情况看是看了,可还没搞明白车就都没影儿了,都是说一不二的祖宗脾气,谁他妈拦得住?!
杨知非正好在门口,掐了烟二话不说跳上自己车,同时对着自家保镖低喝:“看住里面,别出乱子。”
薛晓京不知从哪钻出来,拉开杨知非副驾就上。
“下去!”杨知非低吼。
“废他妈话!快开!”薛晓京吼回去。
杨知非骂了句操,探身过去亲自给她扣紧安全带,车子嗡嗡两声后猛地蹿了出去-
谢卓宁一脚刹车停在一片废弃厂区前,可四周除了风声死寂一片。齐力那帮孙子,摆明了在遛他们!
一股邪火腾地窜上霍然脑门。他一把将刚拖下车的许屹骁掼在地上,拳头带风就砸了下去:“人呢?!操你妈的说话!人呢?!
许屹骁被打得偏过头,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喉咙里却挤出几声低笑。
“操!”霍然扬拳更狠地招呼上去。
拳头雨点似地噼里啪啦往下砸,隐约夹杂着断断续续的抽气声……
“你以为……我……我不想救她?”
许屹骁蜷着身子,被揍得上气不接下气,鼻血都糊了一脸,可嗓子眼里却持续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笑……
“我比你们……比你们谁都想她平安……我比你们比你们谁都……都爱她……”
一瞬间,所有人都像被雷劈中!
霍然动作瞬间僵在半空,像听天方夜谭:“你…你他妈说什么?!”
谢卓宁原本绷紧的身体猛地一震。他一步步走过去,阴影笼罩住地上的人,眼底瞬间漫上猩红,攥紧的拳头咯咯作响。
许屹骁费力地仰起头,脸上血污混着尘土,咧开的嘴角挂着疯狂又惨烈的笑,直勾勾盯着谢卓宁:“她的……初吻……是我……”
他喘着粗气,每一个字,都像毒针扎在他心上,“初、初夜……也是我……”
“砰!”
谢卓宁的拳头狠狠砸在许屹骁脸上,几乎用尽全身力气!许屹骁眼前一黑,血点四溅,差点背过气。
“呵……呵……”他抽搐着,剧痛让他浑身颤抖,嘴里却还在嘶哑地往外挤,“她的……的……好、好软……嘴唇.……也好、好甜……”
“砰!砰!砰!”谢卓宁脑子里那根弦彻底崩断了!他直接骑跨上去,拳头疯了似的往下砸,一下又一下。
他自己手背皮开肉绽,血糊一片,却浑然不觉。
所有人都被这血腥暴戾的场面震住!薛晓京吓得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大气不敢出。
就在这样的一拳又一拳中,许屹骁竟还在断续地嘶吼:“我……我当着……我们爸妈的面……弄她……好、好爽啊……”
谢卓宁的拳头已经没了理智,只剩下毁灭的本能,机械地疯狂地往下砸!
他猛地扼住许屹骁的脖子,充血的眼睛死死钉在对方脸上,额角青筋暴跳,不知是汗还是别的什么滚烫的液体,顺着他的眼角滴落,砸在许屹骁血污狼藉的脸上。
“她……当年……为什么……走……”许屹骁气若游丝,瞳孔都有些散了,那诡异的笑却还挂在嘴角,“你不是……一直……想知道吗……”
“因为……躲我……”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每个字都精准捅进谢卓宁心窝,“我才是那个……原因……不是你……不是因为你……”
“啊——!!!”
粉身碎骨的剧痛袭来,谢卓宁喉咙里爆出野兽般的咆哮,恨意汹涌着抡起了拳头。
几乎带着同归于尽般的疯狂,眼看就要落下!
何家瑞和霍然这才从惊骇中惊醒,魂飞魄散地扑上去,拼了命抱住谢卓宁的腰往后拖:“卓哥!住手!不能再打了!要出人命了!!”
“为这畜生搭上自己不值啊卓哥!!”
“谢卓宁!!冷静点!!”杨知非也冲上前。三人拼尽全身力气,才勉强将完全失控的谢卓宁从许屹骁身上拖开。
谢卓宁整个人都在剧烈地抖,那双赤红的眼睛里,汹涌的杀意和灭顶的痛苦交织翻滚,大颗的泪毫无预兆地滚落,砸在地上。
这一刻,他不再是矜贵从容说一不二的大少爷,也不再是赛道上桀骜不驯的顶尖车手……而只是一个因得知妻子被折辱后而心痛到心魂俱裂的平平凡凡的丈夫,一个在怨恨与悔痛中崩塌的少年。
薛晓京捂着嘴,连一声惊叫都发不出来。
就在这时霍然的手机猛地响起!
听筒那头甩出一个地址,没给他留半句回应的时间,电话就断了。
“操!人在髽鬏山!”
何家瑞吼着,一把拉开副驾车门就要往里钻,“卓哥快走!”
可谢卓宁像被抽空了骨头,眼神空得吓人。他踉跄着朝自己的奔驰走了两步,突然停住又猛地转身。
地上,许屹骁满脸是血,瘫在那里,已经奄奄一息,可喉咙里却断续地挤出呵呵的怪笑。
谢卓宁眼底的血丝瞬间暴起,他弯下腰,粗暴抓住许屹骁的衣领,像拖垃圾似的将他整个塞进了奔驰的后座,重重摔在真皮座椅上。
众人还没醒过神儿来,引擎已经低吼着卷起一地烟尘,瞬间飚了出去!
几辆车慌忙点火,嘶吼着追了上去。
许屹骁瘫软在后座,血污糊住了眼睛,窗外飞速倒退的街灯拉成模糊的光线。可那诡异的低笑依旧断断续续,在封闭的车厢里回荡。
奔驰咆哮着冲上盘山道,最终在断崖尽头猛地刹住。
刺目的车灯聚焦处,齐力那辆保时捷卡宴嚣张地停在崖边,车头几乎悬空。车前空地上,许岁眠被死死绑在椅子上,嘴被黑色胶带封得密不透风,脸上泪痕交错,眼神里全是惊恐。
卡宴驾驶座的车窗摇下,露出齐力那张因嗑药而亢奋到扭曲的脸,瞳孔扩散,嘴角咧着瘆人的狰笑。许岁眠的身后,就是深不见底的悬崖。
谢卓宁一脚跺死刹车,推门就要扑过去。
“站住!”齐力大叫一声!脚下油门猛地一轰!卡宴的车头瞬间向前蹿出去半米,保险杠几乎撞到许岁眠的小腿!
“再动一下!小爷连人带椅子都给她踹下去!”他癫狂地指着谢卓宁脚前的地面,“跪下!给爷爬过来!”
他旁边的几个喽啰爆发出一阵哄笑,有人举起了手机,镜头对准了谢卓宁。
齐力指定的那条路上,此刻铺满了密密麻麻的刀片和碎玻璃碴,在车灯下泛起一片寒光。
齐力又轻点了一下油门,卡宴危险地向前又蹭了半寸,椅子腿在碎石上剧烈晃了一下,好像转眼就要倒塌。
许岁眠全力稳住身体,她流着眼泪无声地摇头,喉咙里发出绝望的呜咽。
谢卓宁的心都碎了。
许岁眠那双盛满惊惶的泪眼,被粗糙绳索紧缚而微微颤抖的身体,散落在苍白脸颊旁的凌乱发丝,还有狼狈交错的泪痕……所有的一切,就像一把尖刀狠狠捅进他的心脏。
谢卓宁全身血液都冲上了头顶。他握紧拳头,指甲几乎掐进了肉里,几缕鲜红无声从指缝间渗出。
下一秒,没有丝毫犹豫——
只听扑通一声!谢卓宁的双膝重重砸落在铺满刀锋和碎玻璃的地面上,尖锐瞬间刺破衣料,毫不留情地捅进了皮肉。
“哈哈哈!爬!给老子像条狗一样爬过来!”齐力亢奋得嘶吼!整张脸涨得通红,叫声在山谷间疯狂回荡。
谢卓宁死死咬住后槽牙,额角青筋暴突。膝盖碾过玻璃和刀刃,一阵阵尖锐至极的剧痛过电般窜遍全身,他清晰地感觉到布料撕裂,皮肉被割开,温热的液体涌出,迅速浸透了裤管,每一步挪动都伴随着钻心的灼痛。
冷汗瞬间浸湿了他的衣领和后背,眼前因剧痛阵阵发黑,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撕裂般的痛。
可他紧咬着牙关,始终挺直脊背,以惊人的意志力,一寸一寸,在血泊与刀锋中向前挪动。
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许岁眠一秒。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到她身边去。
许岁眠的泪水汹涌而出。看着他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山上,看着他裤腿上迅速扩大的深色血渍,看着他额头上滚落的冷汗和暴起的青筋,看着他眼中那不顾一切的执着……
心就像是被生生剜了出来,痛得她无法呼吸。她宁愿自己坠下去,宁愿自己坠下去……
后面赶到的何家瑞等人刚跳下车,看到这一幕,眼睛瞬间血红:“齐力!我□□祖宗!卓哥的腿要是废了!老子他妈活撕了你!”
“就他妈你屁话多!”齐力突然发狠,脚下油门猛地一轰!卡宴咆哮着往前狠狠一顶!椅子腿瞬间悬空了一瞬,摇摇欲坠!吓得所有人魂飞魄散,连呼吸都窒住了!
许岁眠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瞬间,谁也没注意到,被扔在后座的许屹骁,正艰难地蠕动着身体。
他一点点蹭到驾驶位,沾满血污的脸贴在冰冷的方向盘上。透过模糊的前挡风玻璃,他看到了谢卓宁在血路上跪行的背影,看到了齐力那张扭曲变形的脸,看到了悬崖边被绑着的,命悬一线的许岁眠……
“姐……”
“别怕,我来、救你了……”
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她,嘴角缓慢地向上扯动,牵出一个诡异的笑。
下一秒,他用尽身体里最后残存的所有力气,手臂颤抖着挂上倒挡,右脚抬起,然后狠狠地将油门踩到了底!
轰——!!!
黑色的奔驰大G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引擎的嘶吼撕裂了山风!它像是一道黑色闪电,以玉石俱焚的疯狂,朝着崖边那辆嚣张的卡宴,狠狠撞去!
“轰隆——!!!”
震天动地的巨响猛然炸开!钢铁被蛮力撕裂扭曲,玻璃瞬间爆裂成无数碎片!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两辆纠缠在一起的巨大金属残骸,翻滚着,燃烧着,拖拽着长长的火焰与浓烟,一同坠入了那深不见底的万丈悬崖!
巨大的冲击气浪猛地掀起碎石尘土。许岁眠的椅子被掀得剧烈摇晃,千钧一发之际,扑上来的霍然用整个身体死死抱住了椅背,堪堪稳住。
崖边一片死寂。风声似乎都消失了,只剩下火焰燃烧的噼啪声……
所有人都像被钉在了原地,失神地望着山下。
许岁眠同样被这突如其来的惨烈变故震得心神俱裂。
可下一秒,她猛地挣断了绳索,不顾一切地扑向了血泊中的谢卓宁-
救护车和警车很快同时到达现场。
经过医护人员和警方全力搜救,担架上最终抬下来两个血肉模糊的人。
齐力当场就没了气息。
许屹骁还有一丝微弱的心跳。
那只骨头都露出来的血手,在担架上异常固执地动了动。
他极其艰难地抬起来,颤抖着越过攒动的人头,指向人群后面。
许岁眠站在那里,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她的心口猛地一缩,几乎是本能地往后一退,整个身子藏到了谢卓宁背后。
谢卓宁的小腿刚被医生包扎好,白色的纱布还在不断渗着献血。
许屹骁那张被血污覆盖的脸,肌肉似乎抽动了一下,想做出个表情,最终那根沾满粘稠血浆的手指,像是终将被吹灭的绝望的蜡烛,软软地垂落下去……
眼睛也彻底闭上了-
军区总院,抢救室红灯闪烁,血浆告急。
许岁眠坐在冰冷的金属长椅上,脑子里嗡嗡响,一会儿是担架上那只垂落的手,一会儿是医生急促的喊声。
她挣扎了半响,还是站了起来:“抽我的吧,我是他姐姐。”
医生很快拿着单子出来,眉头紧锁,语气沉重:“血型不符。”
一瞬间,许岁眠像被钉在了原地,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凝固了。
她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来。说到底,她也是大院里长大的孩子,又怎会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爸妈从小到大的偏心,许屹骁对她的恨意,一幢幢一幕幕从她眼前掠过,所有的一切,一切的一切,被这张冰冷的医学证明撕开了血淋淋的口子。
“用我的,我O型。”谢卓宁推开搀扶他的何家瑞,稳步上前,来到许岁眠身边。
何家瑞急了,一把拉住他胳膊:“卓哥!你刚失了血,扛不住!再说,为了那……”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口,但脸上的厌恶毫不掩饰,为了许屹骁那人渣,不值。
“没事。”谢卓宁已站在许岁眠面前,手臂一伸,把她整个人圈进怀里。她的身体冰凉,抖得厉害。他温热的手掌覆在她后脑勺上,轻轻按着,想把她按进自己胸膛里。
他太知道她现在脑子里在想什么了。血型不符?不是亲生的?这么多年被忽视的委屈和此刻的崩塌……他低下头,嘴唇几乎贴着她冰凉的耳廓,气息拂过:“岁岁,听我说。以前的事,翻篇了。从今往后,我在。”
许岁眠一直强忍着的呜咽终于冲破了喉咙,滚烫的眼泪决堤般涌出来,瞬间浸透了他的肩头。
“等我。”谢卓宁用力抱了她一下,转身准备去抽血。
抢救室的门却在此时豁然洞开,主治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面色沉重地宣告:“很抱歉,病人伤势过重,抢救无效。请节哀。”-
太平间里,寒气刺骨。许岁眠掀开那方惨白的布,露出的是一张再也无声息的脸。
那张脸,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样子,被撞击和血污彻底毁了。只有那凝固的轮廓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她熟悉而疯狂的执拗。
很奇怪,预想中的畅快并未席卷而来,她感受不到解脱,却也并无伤心,她的心湖一片死寂的平静,空茫得可怕。
这个她恨了半辈子,也像噩梦般纠缠了她整个青春的人……就这么……死了?
她麻木地拨通了杜蕙心的电话,通知她来收尸。
本以为会看到一场呼天抢地的哭嚎,杜慧心却只是静静地站在停尸床边,凝视着白布下的轮廓。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杜蕙心流下一滴眼泪,声音很平静:“这辈子……妈不欠你的了。”
她闭上眼睛,笑了笑。
许岁眠鼓起勇气问:“你是不是有事瞒我?我……是不是不是你们亲生的?”
杜蕙心晃了一下。沉默了很久,她才低声说:“是。你们俩,确实有一个不是亲生的。”
她看着女儿,直接说了出来:“不是亲生的那个,是阿骁。”
一个被小心守护了二十多年的秘密,在这一刻轰然揭开。
当年一次关键任务,因许明远的一次灾难性的技术误判,导致厂房在震耳欲聋的巨响中化作一片废墟,也让一对并肩作战的战士夫妻永远留在了那片冲天火光里,只遗下一个襁褓中的婴儿。
那个可怜的遗婴,就是许屹骁。
而他的父亲,也是许明远并肩作战多年的战友,他为了保全许明远的前途,临终前咬牙替他扛下了所有责任。
“是我们对不起阿骁……所以我们拼命想补偿,想把他亏欠的都给他……我们怕他知道真相,怕他恨我们……可是妈妈错了……妈妈真的错了……我们不仅委屈了你,也用这种溺爱,把他给毁了……”
杜惠心猛地背过身去,肩膀微微颤抖, “岁岁……妈妈不求你原谅……我只希望……希望……”
话没说完,她哽咽得再也说不下去,脚步踉跄地走了出去。
许岁眠看着她瞬间佝偻下去的背影,看着她抬手抹泪的动作,心中震颤久久无法平复。
最后她回过头来,目光落回那方惨白的布上。
那下面躺着的是谁?她不知道了,她突然迷茫了,是那个被她恨之入骨的弟弟?还是一个和她一样,被命运捉弄的可怜人呢?-
齐力的尸检报告出炉,体内检出过量毒品,案件被定性为涉毒人员危险驾驶导致重大恶□□故。他那些狐朋狗党一个不落,全被摁住。齐家老爷子在圈子里余威尚存,得知消息后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怒不可遏,四处奔走,然而铁证如山,纵有通天手段也无力回天,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七日后,作为许屹骁生前唯一指定的紧急联系人,许岁眠被警方通知去整理他的遗物。在一个牛皮钱夹最里层,她发现了一张泛黄的老照片,以及一条用褪色红绳串起的旧手链。
那是小时候许岁眠送他的生日礼物。
照片上,两个小不点站在部队大院的百年老槐树下。许岁眠记得很清楚,那是杜蕙心刚把他从乡下老家接来的第一天,碰巧也是他的生日。杜蕙心硬是拉着板着小脸的他和自己合了影。
直到许岁眠把手链塞给他,那张板着的小脸上才裂开一道缝,露出了一个有点傻气的笑容。
照片背面,是许岁眠当年歪歪扭扭的铅笔字:给弟弟,生日快乐。
许岁眠指尖颤抖地摩挲着照片上那个笑容。恍惚间,照片里那个小男孩的眼睛仿佛动了一下,正隔着漫长时光,无声而急切地对她诉说着什么——
“姐姐……”
“我回来了……”
“你看,我给你带了好多好多礼物……”-
那年,许明远被卷入一场风暴中心,风声鹤唳。他与杜蕙心原本计划将一双儿女尽快送出国避祸。但名额有限,局势诡谲,两个孩子同时消失目标太大,风险极高,只能走一个。
杜蕙心急红了眼,坚持要么一起走,要么让岁岁走。许明远却异常强硬:只能走一个,而且必须是阿骁!这是他对牺牲战友最后的交代,也是保护战友血脉的唯一选择。
最终,夫妻俩决定让孩子们自己“选择”。
那个晚上,许屹骁无意间听到了父母的争吵,许明远其实没有贪污,他只是一颗身不由己的棋子,被上面安排去替更重要的棋子顶锅。但不管如何这场灾难在劫难逃。
他了解许岁眠,她绝不可能抛下谢卓宁独自离开。为了逼她走,他选择了那个最极端也最不堪的方式,用最深的羞辱和绝望,亲手斩断她对这片土地,对那个人的所有留恋。
他成功了。许岁眠带着破碎的身心远走异国。
她走后,许家这艘大船彻底倾覆。许明远锒铛入狱,杜蕙心也音讯全无,不知躲到了何处。留下许屹骁一个人,在京城的漩涡中心,硬生生扛下了所有报复和清算。
酒吧后巷挨闷棍是常事,被人堵着追债更是家常便饭。后来,风头稍缓,他想,也许只有他也“消失”,她才敢回来。于是,他独自踏上了去加拿大的逃亡路。
他其实早就知道自己不是亲生的。在乡下爷爷奶奶的只言片语中,懵懂的孩子就已经拼凑出残酷的真相。他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当年只有他被独自留在那个遥远的乡村。
其实在那场决定命运的争吵里,杜蕙心并非完全放弃女儿。她曾想偷偷给许岁眠留一条后路。但许明远依旧冷酷地坚持将大部分海外可转移资产都留给了许屹骁。
他的理由很简单:“女孩子钱多了是祸根,当个普通人平平安安就好。那些钱……就当是家里欠他的。我们也办离婚。”整个家摇摇欲坠,大厦将倾,只有许岁眠被蒙在鼓里,被所有人以“保护”为名,强行推离了风暴眼。
而许屹骁,选择用最卑劣,最自毁的方式,彻底斩断她的留恋,让她带着恨意安全地离开。
在加拿大,等待他的却不是安宁。许明远的政敌雇来的墨西哥□□,把他当成了泄愤的活靶子。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里,无休止的殴打与折磨,人家不要钱,只要许家宝贝儿子的命。
为了活下去,为了有口喘息,他只能更狠地把自己沉入深渊,攀附上当地更凶悍的□□,成为他们手中一把染血的刀。他玩命,他打黑拳,在生死边缘挣来的每一分沾血的佣金,都被他小心翼翼地攒起来。
他会对着手里皱巴巴的汇款单出神。他知道许岁眠在美国也过得艰难,这笔钱汇给杜蕙心,将来总能辗转落到姐姐手里,让她后半生衣食无忧。
后来他大摇大摆地回国,高调出入,开着招摇的跑车,挥金如土。他就是要让京城圈子里那些拜高踩低的人看清楚:许家没倒!还有他许屹骁在!他要用这层虚张声势的“壳”,替他那或许会被轻视的姐姐,撑住最后一点体面。
他真的没想到,她回来了,可却是为了另一个人回来,为什么?那个人明明已经抛弃她了……这么多年他都没有去找她,他怕他们家的肮脏玷污了他高贵的身份,他对她避如蛇蝎,连他圈子里的朋友都不把她当人看。她却还是为了他回来了!一次次去接近他讨好他,为什么!这让他如何甘心?如何能忍?所以他追了回来,像扑火的飞蛾。
他看到她采访受辱,转头就把那混蛋套了麻袋,打断了腿扔进满是致癌物的臭水沟。得知她喜欢赛车,他就不要命地去练,拿了冠军,只盼着能在她可能看到的新闻角落里出现,或者……卑微地幻想,某天她能以采访的名义,主动来见他一面。
她说“不想再见他”,他便真的只敢像阴沟里的老鼠,躲在最暗的角落,痛苦地窥视着她的一颦一笑。
临死前,意识模糊涣散的最后一刻,他脑海中闪过的,竟不是恨,也不是痛,而是一个卑微到尘埃里的念头:“你要是一直待在美国,不回来……该多好……”
那样,他就能永远躲在暗处,用那些沾满血污的钱,默默守护着大洋彼岸的她和母亲,守护她们一生平安顺遂。
这是他扭曲人生里,唯一能想象的美好结局-
后事料理完毕。
初春的风料峭,还带着寒意,却已有嫩绿的草芽倔强地顶破柏油路的缝隙,探出头来。
许岁眠陪着杜蕙心从西山墓园走出来。
杜蕙心一眼便看到了路边静静等候的那辆黑色轿车,以及车旁长身玉立的男人。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看了女儿一眼,便默默拉开车门,坐进了后座。
谢卓宁撑着一把黑色的大伞,静静地立在车边,像一颗沉默的树。
阳光艰难地穿透云层,落在伞沿,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温暖的光影。
许岁眠慢慢走过去。刚到跟前,就被他一把拽进怀里。力道大得惊人,仿佛要将她揉碎了,嵌进自己的骨血里。
“小傻子。”他伸手刮过她小巧的鼻尖。
许岁眠把脸深深埋进他坚实温热的胸膛,闷闷地问:“你腿,还疼吗?”
谢卓宁啧了声,故意夸张地抽了口气,作势要往她身上倒,“不行了,疼得厉害,看来以后得拄拐了。”
许岁眠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在眼眶里打转。
“要不……”谢卓宁低下头,额头轻轻抵着她的,眼睛望进她湿漉漉的眼底,“你当我拐杖?管一辈子,行不行?”
“不行!”许岁眠猛地摇头,眼泪掉下来,“我不要你拄拐!你还要开车的!你要好好的!”
她急得抓住他的胳膊,手指用力,仿佛这样就能阻止那个可怕的想象。
“啧,没良心,”谢卓宁捏了捏她哭得发红的脸颊,继续逗她,“你想当,我还嫌矮呢,够不着。”
“胡说!我才不矮!”许岁眠哽着反驳,随即又紧紧抱住他的腰,声音里全是后怕。
“谢卓宁,求求你,别吓我了好吗?我想你平平安安的,一点事儿都不要有……我真的好怕……真的……”
她声音颤抖,是真的怕极了,谢卓宁久久不语,只凝视着说,眼眸里翻涌着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唇边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乖。”他低沉的声音贴着她耳廓响起,似承诺,更似誓言,沉定地穿透过往所有的阴霾风雨。
“有我在,不怕了。”
他大手揉了揉她柔顺的发顶。下一秒手臂猛地收紧,将她更深地按进自己怀里,仿佛要为她驱走这一生所有寒意——
作者有话说:我来啦宝宝们!下周四开始更校园篇哦!老规矩早九点!今天随机掉落小红包庆祝一下吧[彩虹屁]
p.s.弟弟的话是一心求死的气话,和岁岁之间是清白。
弟弟从始至终就是个躲在暗处的阴湿男,正如他所说:她说不想再见我,我便真的只敢像阴沟里的老鼠,躲在最暗的角落,痛苦地窥视着她的一颦一笑。
好了,菜菜在努力准备后面的剧情,重逢篇到这里就结束啦,我们下周见。[红心]
4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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